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《薛雷扫北(薛家将全传)》作者:黄佩珠、白佩玉 薛刚父子带兵追剿武则天,一直把她赶到定海关城。不料,武则天带领奸党,竟寻机而逃。薛刚报仇心切,又率兵追赶。可是,一连数载也未将奸佞抓获。 薛刚之孙薛雷出世,校场夺魁,挂印为帅,继续锄奸。于是,引出冲闯白狼关、智取黑虎关、巧夺青云山、恶战金陵川、奇袭银陵川、议和幽州城等热闹故事。 本书情节曲折,有浓厚的传奇色彩,语言通俗 第一回 武则天巧施金钩计 通城虎穷追大周兵 大唐朝高宗李治驾崩,中宗李显即位。武则天见李显软弱无能,便将他贬到湖广房州,她自己登基称帝,改国号大周,当上华夏第一女皇。这位女皇即位以来,残害忠良,重用酷史,杀害亲身骨肉,闹得天怨民怨。为了兴唐灭周,其子李显和李旦各举大兵,把她赶出长安。并且,一直追到云南定海城。不料破城之日,这武则天却携带玉玺、率领亲信,又逃之夭夭了。 俗话说:"国不可一日无君"。两位王爷一商量,由李旦暂回京城执掌朝纲,大驸马薛蛟留守定海关,庐陵王李显带着军师徐美祖、兵马元帅忠孝王通城虎薛刚,以及二驸马薛奎、窦希杰、马成、邱燕辰、银锤太保白文豹等众位将官,继续翦除奸党。 李旦回京不提,单说李显和薛刚。他们带领军兵,追赶奸党。追上了就打,打跑了就追,追追打打,打打追追,一晃就过了十几个年头。尤其可气的是,把他们追到巴山蜀水地面之时,那奸党们突然踪迹不见了。察访多日,也没找到。无奈,就地安营,继续打探奸党的下落。可是,又打探了数月,还未得到任何音信儿。 诸位你想,当兵打仗,不能把家眷带到兵营。拖得时间一长,军兵将领谁不思乡恋士、惦老想妻?所以,军心就有点涣散了。唯有兵马大元帅薛刚却心坚似铁,志强如钢。因此,大家只好耐下心来,继续察访武则天的下落。 书要简短。单说这一天,薛刚带领众将官,走进行宫,当着李显,大礼参拜己毕,启奏道;"万岁,微臣有本奏上。" 庐陵王问道;"薛王兄,有何本奏?" 薛刚说;"启奏万岁,武则天己有下落!" 李显一听,精神了。圆睁双目,问道;"她们现在那里?" "万岁请看!"薛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交给李显。 李显打开一看,只有几行文字; 逆子李显太狂妄, 勾结反叛害亲娘; 若有胆量来决战, 城西百里是战场。 落款写着"大周朝皇帝武则天",上面还盖这朱红的玉玺大印。 庐陵王熟悉武则天的墨迹。细瞅一看,确实是出自武则天手笔,问道;"薛王兄,这封信从那里来的?" "今天天刚亮,有一匹快马来到臣府门前。马上坐这一个庶民打扮的人,他连马也末下,就将这封信交给守军。并说;'速去通报你家元帅,大周皇帝约他会战,不得有误!'微臣接到书信,忙去寻找送信之人。可是,他己无踪影。臣知事关重大,才奏知我主。" 庐陵王听明白了。他看看群臣,说色“这是武则天送来的战表,要在城西百里与我决战。众位卿家,这仗打得打不得?” 李显的话声刚落,薛刚就说“万岁,自从仇敌选出定海,我们察访多年,杳无音信。她上门讨战,我们求之不得,哪有不战之理?” 众将官也纷纷启奏—— 这个说:“这几年找不到武则天,再要拖下去,就伯军心不稳。”上门来,千万不要坐失良机。” 这些人里,嗓门最大的顶数二驸马薛奎:“老丈人,别磨蹭了。我一个人也能收拾了她,您就传旨吧!” 李显见群臣激奋、求战心切,就要传旨。 就在这时,有人说话;“万岁,且慢!”众人一看,是军师徐美祖。 李显问道:“徐爱卿,有何见教?” “万岁,武则天隐藏多年,难以寻觅。今日突然前来求战,其中必有缘故。我们贸然出兵,倘若中了她的好计,后悔晚矣1因此,请万岁三思。” 庐陵王听了军师的话,也觉得有理;但是,不等他思考,众将都冲着徐美祖吵嚷起来—— “徐军师,您不要长他入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!” “徐军师的胆子太小了。武则天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,死到临头还能有什么奸计?” “万岁,不要犹豫了。早出兵,早得胜,早回朝,早安天下。” 徐美祖的话虽然有理,可是,没往庐陵王心里去。为什么?因为皇上跟常人一样,这几年离开长安,颠沛流漓,吃了不少苦,受了不少罪,他怎么不想快点回长安享受那帝王的荣华富责呢?再说,他让李旦回京执掌朝玖也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,那皇上的宝座他能白白让给李旦吗?他也担心夜长梦多,早点回长安,便可消除不测风云。所以,听众人这么一吵吵,他就沉不住气了:“众位卿家,休再争论。联意已决,立即出兵讨敌!”接着,便传下了军令;“薛刚听旨!” “臣在!” “朕命你为三军元帅,点齐人马,明日起兵1” “遵旨!” 皇上旨下,谁敢不遵?众臣走出行官,去做出征的准备。 简短捷说。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炮响三声,鼓响三通,发梆击典,庐陵王和元帅来到校场点将台上。他们四外一着,但见削刀手、捆绑手、弓箭手、刽子手分列左右;旗牌官、辕门官、中军官、押粮官列为西东。正当中一杆大红缎子坐素旗、金火焰、白月光,边拉青绒穗,金带双垂。红缎子门旗分列左右,门旗下部是些金盔金甲.银盔银甲、铜盔铜甲、铁盔铁甲的三军将官。盔分五色,甲分五色,面分五色,那真是白的白如雪,红的红如血,蓝的蓝如靛,黑的黑如铁。再看那三万军兵:老的、少的、丑的、俊的、高的、矮的,净是七长八短汉,聚齐三山五岳人。还有那长行队、随行队、远探马、近探马、弓弩手、短刀手、长枪手、藤牌手,一行行,一列列,队伍森严,威风骤起,军容肃穆。 薛刚看罢多时,抽出一支令箭,高声传令“薛奎听令1” “有!” “命你带领三千人马为前部先锋,即刻启程。” “得令!”薛奎大步流星,登上点将台.双手接过令箭带兵离开校场。 元帅又抽出第二支令箭:“白文豹听令!” “有!” “命你带三干人马,随军押粮运草,不得有误!” “得今!”银锤太保白文豹接过令箭,也疾步而去。 然后,元帅号令三军,启队出征。但只见人声鼎沸,马蹄声碎,大道上膛起的滚滚尘烟,遮天蔽日。 先说薛奎。他带领三干先锋军,一路小跑,急急行进。不等太阳落山,就跑出了一百多里地。派出去的远近探马接连来报,都说不见敌兵的踪影。薛奎有心继续追赶,又伯把大队落得太远。只好传下令来:就地安营,埋锅造饭,锄草喂马,等侯元帅到来。 天色将晚,元帅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。薛刚问过军情,不禁犯开了怀疑:武则天那封信上写得明白,说“城西百里是战场”。怎么走出这么运,不见敌人一兵一卒,莫非真的上了当不成?他见天气已黑,只好传令“全军止步,安营扎寨!”然后,又派出远哨近哨,来往察探,以防意外。 帅令传到各营,将士们就地扎寨。用罢战饭,便摘盔卸甲,进账安歇。谁知军兵们睡得正香,就听营中一阵大乱。巡营巡哨的军兵,把锣鼓敲得震天价响,一个个扯开嗓子高嘁“快起来吧,敌兵偷营来了!” 将士们闻听敌兵偷营,谁不着急!赶紧爬起身来,顶盔的顶盔,挂甲的挂甲,拿兵刃的拿兵刃,牵战马的牵战马。有那些找不到衣服的,一看急抓起兵刃,光着屁股就跑出来了。 工夫不大,全军都做好了迎战准备。但见那大营以内,灯笼火把照如白昼,刀枪剑戟密如麻林。可是,大家等了足有半个时辰,却不见敌军到来。 这是怎么回事呢?原来在夜半更深的时候,唐营的探马发现对面高坡上燃起了一片火光,便急忙回营禀报。还没等他赶回营中,巡营隙哨的军兵也发现了火光。他们都以为是敌兵前来偷营,才敲响了锣鼓。谁知把人马全惊动起来了,敌兵却一个也没来。 薛刚率领众将出了营门,站在高处向对面隙望:只见火光闪闪,好象有千军万马举着火把,向这里进发。可是,观看了一阵,却不见那火光移动。薛刚不解其意,令探马到火光附近看个究竟。 这时,站在一旁的二驸马薛奎,可就沉不住气了。他对元帅说:“爹,这些探马全都是饭桶,看见敌兵也不敢近前,还是让我去吧!待我闯进敌营,往回捉几个活的,一问就清楚了。” 薛刚据了摇头:“奎儿,深更半夜,敌情不明,不可乱闯!” “嗳!不进老虎洞,抓不到虎崽子。那么大一座贵州城,我单枪匹马都能打下来,这几个用兵算得了什么?爹,您也用不着担心,我看看就回来。”他也不等元帅答应,端起擂鼓瓮金锤,催开战马就走。 别看薛奎都三十多岁的人了,可他仍然跟孩子时候一样,满身诙谐。说话常常不着调,还爱夹带一些不干不净的字眼儿。可是他心眼好,武艺高,对大唐是一片忠心,对父母是一片孝心。庐陵王李显和他爹薛刚,几次遇难,都是他奋不顾身解围救驾,才化险为夷。所以,这两位老人都很喜欢他。尽管他常常说一些冒失话,办一些冒失事,但是,很少责怪他。 闲话休提。薛奎单人独骑,直奔对面的高坡而去。他一边跑,一边穷嚷嚷:“奎爷我好几年没打仗了,憋得手心都发痒。今天,我得好好地过过这锤瘾。”他上了高坡,还不见一兵一卒。于是,勒住马头,就被口骂开了:“武则天,我的奶奶丈母娘,你孙女婿来了!你快钻出来吧,让我的锤和你亲热亲热!” 他骂了一阵,仍不见动静。再催马往前定,来到火光前一看,可把他气坏了。怎么?哪里有武则天的干军万马呀,连个瞎鬼都没有.只见一堆堆簧火在熊熊燃烧。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见一棵树上吊着一盏灯笼,上面写着一个大字。薛奎不认识,伦起大锤骂道:“我那奶奶丈母娘三更半夜和我捉迷藏呀?我先把它砸碎再说!”他刚要抡锤来砸,忽见灯笼上接着一封书信。薛奎不识字,看也没用,便揣到坏里。接着,一锤砸了下去。好嘛,不仅把灯笼砸了个稀巴烂,连树头也劈下去半拉。 薛奎磨马奔回大营,把在高坡上见到的情形,禀报了庐陵王和萍元帅。同时,又把书信呈上。 庐陵王拆开信封一看,原来纸条上马了四行字: 反叛贼子看端详, 沙场转到西北方; 黄泉路上将尔等, 索命自有阎罗王。 往下着,写着武则天的名字,还加盖了印章。 李显看罢,递给薛刚。薛元帅端详了一阵,问道,“王爷,这字迹、印章可是真的?” “一点不假。元帅,你看该如何是好?” “万岁,既然战场转移,不如先安歇一夜,” “好,就依元帅。” 薛元帅传下令去,命全军抓紧歇息,严加巡哨。 第二天全军继续向西北追赶,整整走了一无仍不见敌兵的踪迹。晚上,又就地宿营。到了后半夜,还和头天一样,对面高坡上又亮起了火光。这回,大家不象昨天那样慌张了。元帅看看火光,仍不移动,又不见敌兵前来偷营,便没有惊动将士,只派出探马到近前察探。 过了一会,探马来报,火光和昨天一样,只有一堆堆露火燃烧,不见一兵一辛。并且,在一棵树上,又发现了一封书信。 元帅打开书信一看,又是四行文字; 逆子叛臣休慌张, 前方自有好战场。 随我去到黄泉路, 让尔三军一齐亡。 下面落款仍然写着武则天的名字,加盖了鲜红的印章。 就这样,大军出发以来,日日追赶,夜夜发现火光、书信。书信都是那几句记什么“前面是战场”、“黄泉路上把命亡”等等。每天行军百里,不见敌军,把大家都累得筋疲力尽了。你说将士们谁不生气?都骂武则天处处使坏心服,将来不得好死。可是,气有什么办法?只好硬看头皮追赶。 庐陵王和薛刚也是进退两难。不追吧?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程,中途废止,岂不前功尽弃;继续追吧?谁知何日才能看到敌兵!最后他俩一商量,都说一不做,二不什,扳倒葫芦撒了油,继续追赶吧。可是,越往前走,山越高,路越窄。倒有一个好处,逢山有路,遇水有桥,畅通无阻。先锋官薛奎可省事了.一不用开路,二不用搭桥。就这样,一直追了二十多天i 这一天,唐军来到一条山间大道。薛奎抬头观看两边山势,只见千峰排戟,万仞开屏,日照山岚明光射,举首只有户线天。藤缠老树,雀占高岩,奇花异草,秀竹苍松,谷中芝兰绕,崖下苔藓生。当时正是盛夏,烈日当空,山间又闷热无风,将士们又累又热,又饥又渴,脚步越迈越小,队伍越拉越长。 薛奎一看人们都走不动了,便传下令去:埋锅造饭,就地歇息。霎时间,军兵们横躺竖卧,火头军也燃着了干柴。 就在这时,忽听探马来报:“前面来到黄泉路口!” 薛奎听罢,心里说:还真有黄泉路啊? 这时,又有探马来报:“前面黄尘滚滚,好象埋伏着敌兵。” 薛奎心里嘀咕:我这个奶奶丈母娘武则天,说话还真算数。看来,叫奎爷在这儿过锤瘾呀!想到此处,又吩咐探马:“再探!” 探马应声,正要远走,只听得“咚咚咚”大炮轰鸣。紧接着,峰回路转之处,涌出一支马队。只见队头,不见队尾。旌旗招展,其快如飞。眨眼的工夫已来到唐军跟前。 薛奎定晴观瞧,这些人穿着周朝的军装号坎,大队中间一面杏黄队旗下是一匹浑红战马,马背上端坐一员彪形大将。看年纪四十开外,两道扫帚眉,一对琉璃眼,颏下一部络腮红髯。头上戴八宝荷叶盔,身上挂八宝驼龙甲,胸前勤拌甲丝绦,腰中扎丝鸾大带,左右两扇征裙,下穿青缎子中衣,足蹬虎头战靴,肋下挎一口七星宝剑,双手握一柄九耳连环大砍刀。形似凶神,猛如恶煞,在他的一左—右,紧随着两位年轻的战将。 薛奎见敌兵出其不意来到眼前,赶快传令,就要列队迎敌。可是,唐军的军容已乱:有的东倒西歪地睡觉,有的在谷中洗脸、喝水,还有的钻进峪中大小便。 薛奎一看,一时难以整军列队。心里暗叫一声要玩完了!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回 三周将命丧黄泉路 二驸马痛骂酆都城 周兵如天兵天将下界,突如其来地堵截在唐军队前。薛奎与兵士毫无准备,一个个大眼瞪小眼,不由呆楞起来。 薛奎是久经沙场的战将,很快就镇定下来了。他极力翻腾肚子里的花花肠子,想着鬼点子。只见他皱了皱眉头,把两把大锤挂在得胜钩上.冲看对面的周将笑了笑,满亲热地抱腕拱手道:“唉哟,原来是大叔您哪,侄儿这厢有礼啦!”说到此处,急忙回过头来,挤眉弄眼地低声传令“赶快列阵!” 周将一看薛奎这样客气,又亲亲热热地管他叫大叔,真有点丈二金刚——摸不着头脑了。他勒住战马,把大刀一横,盯着薛奎,上一眼,下一眼,左一眼,右一眼,端详了半天。可是,怎么看也不认识他。 将士们见主将站住了,也就人停脚步马停蹄,呆站在两军阵前。 周将不认识薛奎高声问道:“喂,你是何人?” 薛奎见阵势还没列好,又编算着跟他磨起了牙花子:“我说大叔,您实是贵人多忘事,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?我小时候,您特别喜欢我,常领着我玩,还给我买好东西吃。我骑在您身上您不伯累,拉在您身上您不嫌脏。您还夸我,长大了准有出息。现在,我好不容易长这么大,你反倒不认识我了。唉,真叫人难过呀!”说着,用手背擦起了眼泪。 周将越听越糊涂,怎么也想不出个子午卯酉来。看见薛奎这个伤心劲儿,说话的口气就和气多了:“你且莫哭。恕我年迈健忘,你到底姓甚名谁?” 薛奎一边擦泪,一边回头去看身后。他见自己的将士排列有序,严阵以待,悬着的心才跳到肚里。他随手拎起大锤,把雌雄眼儿一瞪,厉声喝斥道:“对面的叛将,你是何人?” 周将一听,楞怔了:“怎么,你原来不认识我呀?” “废话!谁知道你是爹生的,娘养的,土里种的,石缝里蹦的?” “刚才你不是叫我大叔吗?” “刚才是刚才;现在我的阵已列死叫大叔没有用了。”说罢,抡锤便砸。 周将一听,知道刚才是中了他的缓兵之计。只气得两眼圆睁,须发皆爹。“哇呀呀”暴叫一声,摆刀相迎。 薛奎抡起双锤,把大刀磕了回去,稳坐马鞍鞒,高声喝喊道:“呔!红面鬼,你偌大年纪,打过仗没有?快快通名报姓,好在我的功劳簿上记下名姓。” 那位说,这个红脸大将是谁?书中交代,他姓严,叫类旺,谐音是阎罗王。他有两个儿子:一个叫铁头太岁严武,一个叫铜臂太岁严威。为什么叫“铁头”和“铜臂”呢?严武从小练就头上的功夫,头硬似铁。他撞墙墙倒,撞树树断,撞人人死,撞马马亡,严威从小喜欢练臂功,两只胳膊,如同一双铜棒。打起仗来,双臂一抡,谁沾着边儿就甭想活。他二人都使两把大锤,都是万夫不当的猛将。 武则天兵败之后,访到他们父子三人。看了他们的武艺,心中大喜。封老将严娄旺为平唐大元帅,封那弟兄二人为威武游击将军。这一回,武则天派人下战表以后,就命他父子三人带三干铁骑兵在黄泉路埋伏。单等庐陵王的大军一到,乘其疲劳之机,出其不意地打他个措手不及。可是,他万万没有想到,薛奎连蒙带诈,就把这一阵给破了。 闲言少叙。平唐大元帅严娄旺明白过来后,差点气死。二人一交手,便知道遇上了强将。听薛奎这么一问,他把战马退后几步,气呼吁地答道:“我乃大周期平唐大元帅严娄旺。你是何人?” 薛奎一听,乐了:“唉哟,我奶奶丈母娘武则天这个老妖精,她也学会说真话了。她告诉奎爷我到黄泉路上来见阎罗王,还真有这码于事儿呀!我说阎罗王,你带来多少小鬼儿?奎爷我打了半辈子仗,净和活人交兵,还没跟鬼卒打过仗呢!来来来,奎爷我先拿你开刀!” 严类旺听薛奎一口一个“奎爷”,心里就有点发毛了。暗想道:道道他就是二驸马薛奎吗?真要是他,那可就坏了。早听说这小子英勇善战,本领高强。和他打仗,那不是老虎嘴里拔牙、自己找死吗?想到此处,不由犹豫起来。 正在这时,严娄旺身后可有人沉不住气了。谁?他的两个儿子。只见老大严武催开战马,冲上前来:“父帅,你跟他磨蹭什么?”没等严类旺传令,他便摆开双锤.冲到薛奎跟前。 严娄旺想拦挡他已经来不及了。只好边退边减:“儿呵,他是二驸马薛奎,你可要多加小心!” 严武盯着薛奎,气冲冲地问道:“你就是二驸马薛奎吗?” 薛奎刚才听得真切,知道他是严类旺的儿子。所以把雌雄眼一眯笑嘻嘻地说:“你算猜对了!你这个阎罗王崽子比你老子强,他好半天也没认出我来。哎,你今年多大了,娶了媳妇没有?有本事就上来打,没本事回去练练再来。免得白搭小命,怪可怜的。” 严武年轻暴躁,初上战场。他一看薛奎这个模样儿:身材矮小,体瘦枯干,活象个歪嘴雷公。就这副模样,哪能把他放在眼里?相比之下,自己觉得占了八面威风。再说刚才校薛奎奚落了一顿,又增添了十二分的怒气。所以,大声说道“薛奎,少说废话!我是大周朝威武将军、铁头太岁严武,今天专来取你项上的人头!”话音一落,抡锤就砸。 薛奎见这小子脾气暴躁,也不多言,忙举双锤往上招架。两对大锤相碰,“当啷啷”一声巨响,立时火花四溅,薛奎暗暗称奇,这小子的劲头不小,我得小心应战。于是,抡开大锤与敌将杀在一起。 二人大战了十几个回合,薛奎一看难以取胜.心里又算计开了:这样打下去不行!双拳难抵四手,好虎架不住群狼呀!嗯,我还得编个法儿胜他。只贝他又过了两招,眼睛不看严武,却瞅着他的背后,高声喝喊道:“呔!两军交战讲的是—对一。你上来干什么?” 严武一听,不知是谁上来助阵忙扭头观瞧。 就在这时,薛奎抓住战机,催马向前,抡开大锤,对准严武的脑袋,“啪”就砸了下去。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将他砸死于马下。 严娄旺一看,儿子的脑袋都被砸进脖腔里了。心疼得大放悲声:“儿呀,你死得好惨,待父亲为你报仇!” 严类旺正要催马上阵,被严威拦住了:“爹爹且慢!杀鸡焉用宰牛刀!待孩儿取他的首级,与我兄长报仇!” 严威来到阵前,高声暴叫道:“薛奎,休得猖狂,威武将军、铜臂太岁严威取你的性命来了!” 薛奎看了看严威的长相:和他义亲一模一样,只不过肉皮儿嫩了点,脸蛋儿光了点,块头儿大了点。他心里暗想:铜臂太岁,听这名儿也不是等闲之辈。我不能和他硬拼,还得设法智取,想到这儿,一眨巴雌雄眼,花花点子又出来了,“铜臂太岁,我劝你先别打。刚才铁头太岁和我交手,我本来无意伤他,可是,他非要和我比试比试。无奈,我才和他逗打着玩耍。谁科他练铁头功夫,一缩脖儿,把脑袋藏在腔子里了。你快帮帮忙,给他把脑袋拽出来,救人要紧哪!” 严威头一次上战场,不知是计,看看地下躺着的严武,果真脑袋没了。他救人心切,就忘了这是杀人的战场啦!他把大捶挂在得胜钩上,滚鞍下马,就要去救严武。 薛奎急忙催马向前,抡开大锤照准严威又砸了下来,可怜铜臂太岁,当下血光迸溅,脑髓外流。初上战场还没交手,使一命呜呼了。 平唐大元帅严类旺连丧二子,那是又急、又气、又痛、又悲。只见他白眼珠起红线,血贯瞳仁,大声暴叫道:“儿呀,你们的冤魂莫走,待为父与你们报仇!”说罢,紧催战马,冲上阵来,也不说话,摆刀就剁。 薛奎见严娄旺发疯般杀来,心里说:不好!俗话说,“软的伯硬的,硬的伯横的,横的伯不要命的。”这老匹夫如此厮杀,我得多加谨慎。于是,舞动双锤,小心招架。 二人锤去刀来,战了三十多个回合。严类旺越杀越狠,步步紧遏;薛奎却越战越慢,疲于招架,你道为何?原来,薛奎又在打他的主意,这员老将武艺高强,报仇心切,我不是他的对手。于是,他想出个以逸代劳的办法,你杀我躲,你进我退。 这一招,可把严类旺制了,为什么?因为二人对打,兵刃相撞,并不太费劲,如果砍一刀,躲一刀,刀刀走空,更消耗体力。 老将严娄旺也明白这个道理,可是,心里一急,便上薛奎的当了。他劈一刀,躲一刀;劈两刀,躲两刀。不一会儿,使累得汗流挟背,气喘吁吁。 薛奎一看,这一计又成功了。虚晃一锤,拨马跳出圈外,又乐呵呵地说道起来:“喂,阎罗王,累了吧?要是实在拿不起刀来,那就先回阎王殿歇息片刻,回头咱们再战。” “胡说,今天本帅非和你见个高低。就是豁着鸡飞蛋打、鱼死网破,也要取尔性命!”说罢,使足力气,照薛奎的面门又劈来一刀。 薛奎一看是火候了,便紧握双锤,双臂叫劲,猛然间来了个举火朝天。只听“喀嚓!悠——”一声巨响,严娄旺的九耳连环大砍刀,飞到了半悬空中。 这个时候,薛奎只要催马上前,一锤就可结果严娄旺的性命。可是他反而把锤放下,对严类旺说道:你是奎爷我手下的败将,这回认输了吧?我可怜你连丧二子,饶你不死。回去再练练功夫,改日再战。” 严类旺身为平唐大元队怎受得了这样的窝囊气?只见他拔出剑来,说道:“薛奎,今天本帅战场失利,非是我父子武艺不精,是你施用奸计欺仁诓义,才败在你手。你虽暂时得胜,难道问心无愧吗?” 薛奎说免“我饶你不死,还有什么愧不愧的?” “哈哈哈哈!大丈夫为国捐躯早把生死置之度外,难道还叫我领你的情吗?”严娄旺说罢,端起剑来,自刎而亡。 周兵见元帅、主持相继阵亡,只吓得魄散魂飞。纷纷调转马头,拼命逃窜。 薛奎双锤一挥,代传军令:“追!” 唐兵战马驰骋,喊声震天。黄泉路上,弥漫着波滚的烟尘。 兵败如山例。周兵象惊弓之乌、漏网之鱼,拼命奔跑,他们刚涌进一座关城,薛奎领的唐兵便紧紧尾追其后。周兵无奈只好穿城而远。 薛奎见天色不早,也不追赶。只派出探马,查探周兵的下落。他带着人马,搜城安民。一打听,这里叫鬼门关。薛奎传令撤换旗号,派人为庐陵王、父帅安排行宫和帅府。 傍晚时分,薛刚率大队人马来到鬼门关。他没有歇息,先升大帐。薛奎禀报完战况之后,元帅非常高兴,结薛奎记大功一次。 这时有探马来报:“察报元帅,周兵已退到酆都城。现在四门紧闭,不准百姓出入。” 薛奎一听,憋不住的傻气又冒了出来:“爹,这是什么地方?黄泉路、鬼门关还有什么酆都城。难道说,咱们真来到阴曹地府不成?” 薛刚一听,笑了:“哪里是阴间地狱,这里是巴山蜀水。武则天把咱们引到这山险水恶的境地,可见她的险恶用心。” 军师徐美祖说:“元帅,武则天费尽心机设下这铁骑冲疲兵之策,已按二驸马所破。你想,她岂肯善罢甘休?她歇兵多年,突然跋涉千山万水,决不是只此一战。她深谋老算,必有大计在后,我们要小心才是。” 薛刚听了,连连点头:“说得有理。今日初战告捷,切不可以一得之功而掉以轻心。”转脸又问薛奎:儿呀,你以为如何?” “昨说咋好,儿我明白。” 当下元帅传今:摆宴为薛奎庆功,犒赏三军。歇兵三日,厉兵抹马,准备攻打酆都关城。 书要简短。转眼间,三日已过。这一天,薛刚率领大队人马,来到酆都城下。这座城倚山居险,城左卧石如虎,城右立崖如刀,城后靠着山脚就石起墙。那宾是险关要塞,固若金汤。往上看;城头上有一面大旗,迎风飘摆。这面旗;黄缎面,红火沿儿,当中白月光,上绣斗大一个“周”字。城头上站着不少周兵,一个个手执兵刃,眼睛象铜铃一般盯着城下。城墙垛口旁边,还摆满了滚木、擂石、灰形、炮子。 薛刚观看一阵,心里嘀咕道:这座城池易守难改。要想取胜,就得把敌军引出城来。于是,说道:“到城下讨敌骂阵。” 众将官刚要讨阵,薛奎抢先纵马上前,来到城下,勒住坐骑,亮开扯旗放炮的嗓子,磕磕巴巴地对城头喊叫道;城上的弟兄们听了!我是后唐兵马大元帅、全唐都招讨、忠孝王、通城虎薛刚……的、的儿子,二驸马薛奎。快、快去告你们主事的,就说大唐朝当今万岁庐陵王、我的老丈人御驾亲征。共率领十万大军,来、来讨伐我奶奶丈母娘武则天。叫你家主事人开城献先弃暗投明,调转枪头杀我奶奶丈母娘,保准给你们记大功一件,如果不听奎爷我相劝,宁要一条道儿走到黑,二驸马我一抡大锤,砸开你的城门,杀你个人不留头、马不留蹄,鸡犬不剩!” 薛奎长这么大,头一回说这么多顺理成章的话。万人说成了十万,连蒙带唬。 庐陵王一边听着,一边发笑。见他骂阵回来,庐陵王笑睬睬地说:“我的二驸马,不仅武功高,口才也大有长进吗!" 薛奎骂了些什么,薛刚却没有听见。为什么?他两眼瞅着城墙,正琢磨攻城之计呢! 薛奎刚刚回来,就见城上走出一员战将。薛刚拾头观瞧:但见他头戴闹龙蓝,身挂铁冲甲,身后护背旗,内衬黄袍,护心镜如同明月。往脸上看:面似银盆,鼻直口方,两道剑眉斜插入鬃,一部银髯飘洒胸前。 薛则看见此人只气得虎目圆睁,钢牙紧咬。他催马向前,取下宝雕弓,抽出雕翎箭,瞄准敌将,纫扣搭弦,对准前拳,一松后手,“嗖”的一声,雕翎箭脱弦而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回 薛元帅箭射李承业 窦希杰智盗朝阳刀 城上那员周将正在观看城下的唐兵,冷不防射来一箭正中他的左臂。只听他“唉呀”一声暴叫,便蹲下了身形。 薛刚一看,箭没射在他致命的地方,心里又怨又悔。他怨自己,一见这个陷害薛家满门的仇人,就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,性儿急,距离远,一箭没有置他于死地。早知如此,梅不该轻易放箭。弄不好,这一箭更给攻城造成了困难。 被薛刚射中的周将是谁?正是武则天的死党三齐王李承业。他受命死守酆都城,拦住唐军的去路。这样,武则天好腾出手来,设计布网。今天,他登城隙望,中了一箭。开始,可真把他吓坏了。可是蹲下身形一看,反倒乐了:“哈哈哈哈,今天老夫又白拣了一条性命。”原来,这一箭刺穿了甲叶子,刚刚擦破一点皮。他捂着伤口,被人搀下城来回府歇息去了。 城外不知城里的情况,继续亮着嗓子骂阵。可是,任你怎么骂,城上无人答话,一个个士兵象石雕木刻的一般。就这样,一连骂了三天,也是如此。 第四天,众将在行军大帐议论攻城之事。薛奎冲着元帅,埋怨起来:“我说爹呀,你这一箭象棍儿打王八——越打越缩脖。李承业本来是我奎爷手下的败将,只要他一出城,我敢保险手到擒来。这倒好,一箭把他射了个王八钻泥——踪影不露。你说,这仗怎么个打法?” 薛刚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。听薛奎这么一嘟囔,如同火上饶油。他把脸—沉*“你休得罗嗦!他守城不战我们不会强攻?” “哼,说得倒轻巧。要强攻,哪来的云梯?” 军师徐美祖说‘二驸马真够粗心的。这巴山蜀水,遍地竹林。打造云梯,还不是易如反掌吗?” 薛奎一想;对呀。这军营附近就是一片片竹林,怎么我没想到呢?他一高兴,说话就不顾前后了:“爹,这回你甭犯愁了。我看这唐营之中,能打能战的,除了我二驸马还有谁?这么办吧,赶快派人打造云梯。攻城这活儿,我全包了。” 在座的几员战将听了,好不好服。大家都知道薛奎的脾气,也不敢多言。 薛刚听了,喝斥道;“薛奎,休出狂言!你有多大本事,敢蔑视众将!” 薛奎自知说了过头话,低头站立,不敢言声。 薛元帅吩咐下去,派人上山伐竹,打造云梯。选拨敢死勇士,两日后玫城。兵随将令革随风。一声令下,几百架云梯按时打造完毕。这一天,元帅升帐,点齐人马,下令攻城。薛奎率领三千敢死队,架着云梯直奔墙下。城外众人呐喊,战鼓紧擂。攻城勇土架起云梯,奋不顾身地往上攀登。可是说话容易做时难。城上的周兵早有防备,不等唐兵站住脚,城上的滚木、擂石、灰瓶、炮子,就劈头盖脸地砸来。城上的弓箭手在唐兵蒙头揉眼之际,一齐搭弓放箭。箭似飞蝗,他们躲闪不及。唐兵哭爹喊娘,死伤无数。有几个捷足先登的士兵,刚爬上城墙,不等脚跟站稳,就被周兵的长枪短刀杀死坠于城下。 几次强攻,连遭失败。三千敢死队,伤亡过半。薛奎一看这个惨景,又急又气。怎么?他在众将面前已夸下海口。可是,今日攻城,一败涂地,这该如何交代?于是,把一肚子怒气撤向了士兵:“你们这些饭桶、废物,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城都攻不下来。稍息片刻,给我再攻。谁要伯死不前,我奎爷的铁锤可不认入!” 士兵们也有一肚子气;这样强攻,不是玩命吗?几个胆子大的士兵就发开牢骚了—— “当官的贪功,不顾当兵的性命。咱也是人,不是牲口。” “就是牲口,也不能拿命来打赌闹着玩儿。” “唉!我看今天算活到头了。死在当官的手里,比攻城死还省劲儿哩!” 薛奎听了这些话,气得肝肺冒火,七窍生烟。抡起大锤,照这几个讲怪话的入砸了下去。正在薛奎的大捶刚举未落的时候,只听一声喝“且慢!” 薛奎拾头一看,是他表叔窦希杰。 窦希杰来到近前,说道:“有话慢慢说嘛,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?” “这几个小于不想攻城,还口出怨言,扰乱军心。” “这城我也不想攻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’“这城不能攻了,再攻也是白搭性命” “好哇1你也宋动摇军心,看我揍你”薛奎抡起大锤,照窦希杰砸来。 窦希杰边躲边说:“我可是你表叔哩,手下留情。” “哼,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叔。着锤1” 别看窦希杰身高不过四尺,可练就了一身功夫。定如风,站如钉,轻似狸猫,快赛猿猴。登山涉水,如履平地,蹿房越脊,疾步如飞。薛奎这两下子,他根本不在乎。他见薛奎把锤砸来,一边躲闪,一边不住嘴地逗着他生气;“我说奎儿,你打不准就少用些劲,累坏了小心晚上尿炕?” 薛刚在后面观阵。一看,怎么他们爷儿俩打起来了?急忙传令鸣金收兵。 元帅回营升旅,众将来见。 薛刚问:“为何锤打表叔?” “他算什么表叔!上阵不助我奎爷攻城,反倒扰乱军心。” “噢!他怎样扰乱军心?” “他说这城不能攻了,再攻也是白搭性命。这不是摆明着成心和我作对吗?” “依你说,这城能攻不能攻?” 薛奎看了看众将,说道:“为啥不能攻?连这巴掌大的酆都城都攻不下来,还算什么薛家将!” 薛刚听了,长叹一声,把一支令箭“啪”的往地下一扔:“好一个薛家将,本帅命你单人匹马,去取酆都城。若拿不下来,别来见我!” 薛奎一听这话,傻眼了:“爹,我带领三千人马也没扳下城墙一块砖来。让我一人取城,这不是成心要我的命吗?” 实希杰一听,“扑哧”笑了:“二驸马英勇无敌,威名远震。一个人攻取城池,算作什么?你就大胆地去吧!” 薛奎被他一奚落,怒气不打一处来。他在帅帐里又不敢发作,咬牙切齿地说:“唑子,你想逼我去送死吗?” “嗳,二驸马你想到哪里去了!如果连这巴掌大的酆都城都拿不下来,还算什么薛家将!” 薛奎听了,也不还言;这个唑子不好惹。自己刚才的话,叫他在这儿用上了。他见白文豹在一边站着,便硬着头皮说了软话:“银锤太岁,你是常胜无敌将。一路上你还没打过仗呢,这回你和我走一趟吧!” 白文豹把头摇了摇,不冷不热地说:“我可没那份本事。大唐营里,能打能战的,除了你二驸马,哪里还有别人?元帅让你攻城,你就去吧!这份功劳,谁也不能抢。” 薛奎听到这里,一切都明白了:自己一路上立下战功,居功自傲,把话都说绝了。到头来,落了个光杆将军。罢罢罢,头落不过碗大疤。英雄不伯死,伯死不英雄。待我单人独马,去取那酆都城。想到这里,扭转身形.就要走出大帐。 窦希杰一把将他按住:“慢着!奎儿呀,咱们这是打仗,不是斗气。真的让你送死,我可舍不得啊!”转身又对薛刚说:“元帅,我看这座城咱们先别攻了!” “这是为何?” “这座城到今天晚上,不攻自破。” “怎么会不攻自破?”元帅和众将都惊奇地问道。 “今天晚上,会有人把城门打开,迎接诸位进城。” 薛奎急不可持地问道:“谁会开城迎接咱们?” 窦希杰伸出右手,用食指戳着自己的鼻子尖说:“我!” 薛刚听到这里,恍然大悟。想起实希杰一身轻功,曾在贵州探南监,定海城传书信,杀刺客,盗玉玺,神出鬼没啊1每遇忧患难急的事情,他都挺身而出,屡立战功。刚才,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?于是,问道:“窦将军,你打算怎样破城?” “我想今天晚入夜入酆都城,潜入帅府,盗出令箭,赚开城门。天亮以前举火为号,你带领人马隐藏城外,看见信号急速进城,保险一举成功。” 薛刚听了大喜:“这个主意高!”他沉思了一下,又说道:“我担心你一入进城,形影孤单。如有意外,恐怕寡不敌众。” 这时,忽然有人说道:“元帅,末将愿随窦将军前往。” 薛刚一看,讨令的是小将邱燕辰。元帅问道:“窦将军,你意下如何?” 窦希杰答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 当天晚上,二人换装,一色的打扮,青绢帕包头,身穿夜行衣,青兜档挥裤,鱼鳞裹褪,青护膝,青快靴,一口钢刀插在牛皮软鞘之中。二人辞别元帅,出了营寨,一溜小跑来到酆都城下。 他俩来到一个僻静之处,唑子窦希杰取出爬城索,背向城墙脸朝外,握住绳索抡了两圈,往上一抖手,“刷”一声把爬城索就扔了上去。转身拾头看了看,用手钝了钝,爬城索抓得很紧。他侧耳听了听,四处没有动静。于是,手抓绳索,脚踩城墙“噌噌噌噌”,顷刻间登上了城墙。 紧接着,邱燕辰也爬上城来。 他们摘下爬城索,一头扔到城里,一头重新钩住城墙,抓着绳索,出溜下去。到了城里,收回绳索,藏入兜囊,沿着十字大街,寻找帅府。 窦希杰和邱燕辰贴着墙根,隐住身形,窜到十字街头一看:见东大衔有一座座北朝南的大院,黑漆大门,密徘铜钉,门檐下高悬两个大灯笼,一个灯笼上写着“帅”字,一个灯笼上写着“府”字。门口一左一右,蹲着两只大石头狮子,两个巡哨的手持兵刃,在门前走动。 实希杰捅了一下邱燕辰,闪过帅府大门,绕到后墙根下。你们先投石问路,听里面没有动静,就翻上墙去。接着,飘身形轻轻落地,高拾足,慢落步,潜踪蹑迹,躲开岗哨,摸到帅府大堂。他们站在暗处朝里观望:但见大堂上灯火通明。再看案桌上,红黑砚台,三山笔架、印架、令箭筒全在,只是不见印匣和令箭。两人退出身来一嘀咕,明白了:现在唐军兵临城下,酆都城的周兵坚守不战。帅府里既不议事,也不遣将调兵,那印匣和令箭已被藏了起来。 邱燕辰心里犯愁:“窦将军,这该如何是好?” “别着急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咱们往前探探,再见机行事。” 二人一前一后,来到后堂。见正房里灯火通明,笑语哧哧。窦希杰来到商下,伸出舌头尖,泅湿窗棂纸,单眼吊钱,往里一瞧,心里这个气呀,就没法说了。他拉着邱燕辰,让他从窗糊纸缝中往里瞧看。原来,正是在墙头上中箭的三齐王李承业,伸着两臂,搂着两个妙龄少女饮酒嬉戏。 邱燕辰看罢,“噌”地抽出刀来,要往里闯,窦希杰赶紧拉住他,向他摆了摆手。窦希杰又朝屋里瞅了瞅,拉起邱燕辰就往出走。 二人来到僻静地方,邱燕辰附耳说道:“我们把那个老贼杀掉算了!” “杀了他,能打开城门吗7” “那也比我们白来一趟强。” “你年轻不知底,今天咱们可没有白来啊!” “怎么没白来?” “你看见老贼背后有一个兵器架吗?” “看见了。” “上面有一口大砍刀,你可看得清楚?” “看清楚了,刀上的宝石还闪闪发光哩!。” “那把砍刀叫九风朝阳刀。这口刀是稀世之宝,能斩金断玉,削铁如泥。如果我们得到它,何愁打不开城门?” “你是说用刀断锁?” “对!” 怎么才能把九风朝阳宝力弄到手呢?明夺不行,必须暗取。他二入琢磨了一阵,有办法了;给他来个调虎离也计,引蛇出洞,抽空愉刀。于是,他俩在院里踅摸开了。先从后院抱来一捆干柴,堆在库房门口。然后,取出引火之物,将柴点燃。霎时,火势熊熊,烈焰腾空。那真是;耳闻噼啪爆炸声,眼看天地一片红,金蛇狂舞随风去,谁人见了心不惊! 李承业喝得晕晕乎乎,正和两个女子戏耍调情,家人来报,仓库起火。李承业听了,如同霹雷贯项,急忙往外闯去。 俗话说,“一年穷知县,十万雪花银。”何况他是堂堂王爷,见钱眼开,鱼肉百姓。巧取豪夺来的金银珠宝,尽藏在仓库里面。一听说仓库失火,他能不着急吗? 李承业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,两个女子也跟在后面,去观火景。 窦希杰和邱燕辰点着火后,便潜伏在李承业的窗下。等李承业和两个女子一出门,便闪身进去,操起砍刀就走。 两人趁着慌乱,顺来时的路径直奔城门,窦希杰对着城门的守将,喝喊道;“尔等听真!大火烧了帅府,李承业死活难保。你们想要命的赶快逃命,不要命的上来送死!”说罢,抡起了九风朝阳大砍刀。 邱燕辰也摆开单刀,杀了上去。 有那些不知好歹的,上前阻挡,被那大欣刀一刷一片。那真是碰着的死,挨着的亡。剩下的军兵见势不好,连喊带明,四处逃散。 窦希杰蹿到城门跟前,瞅准城门上的大铁锁,“喀嚓”一刀,砍落在地。二人拉开城门,邱燕辰从兜裹中取出引火之物,点燃了信号。 城外顿时杀声四起,薛元帅率领大军,象潮水一般涌进城来。 窦希杰、邱燕辰在前面引路,大军直奔帅府捉拿仇人。 薛刚来到帅府,吃了一惊。怎么?帅府里里外外空无一人。别说李承业影踪不见,就连一个兵丁、家人也寻找不到。你猜为何?原来,李承业到后院一看火势凶猛,赶快传呼来人救火。他一边指挥救火,一边琢磨:这仓库远离干柴火种,是府中的禁地,别人不准入内,怎么会突然起火?对了,准是唐军派来奸细,潜入府内作祟。仓库起火,莫不是调虎离山?想到这里,他急忙返回后堂,到夫人屋里,先看帅印,帅印没丢,又看令箭,令箭不少。这一下,他放心了。转身来到后堂,一瞅兵器架,九风朝阳宝刀不见了。他正要传令调兵遣将搜查盗宝之人,就见守城的军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,“扑通”跪下:“王爷,不、不好了。” “何事惊慌?” “有两个人,杀死不少门哨,刀断铁锁,敌军进城了!” 李承业听罢,这一惊非同小可。因为后院起火,兵入城门,遣兵调将已来不及。所以,急忙传令撤城。这时,城内、帅府乱作一团,李承业乘机逃出城外。 薛元帅来到帅府,命人扑灭仓库残火。传令打扫战场,安抚百姓。 这时,天光大亮。元帅升账点卯,询问战况,夸奖了窦希杰、邱燕辰一番,然后说:“结他们各记大功一件。” 窦希杰听了,躬身拱手说道:“元帅,这功劳别给我记。” “为什么?” 窦希杰听罢,说出了一番道理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话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回 入龙潭君臣被围困 出深峪星夜送血诏 窦希杰、邱燕辰智取酆都城,薛元帅要给他俩记功。希杰说道:“这功劳别给我记。” 元帅说“这是为何?” 窦希杰说:“元帅本来是命薛奎攻城。是我将他拦住,才讨下了将令。这次进城有什么功劳?只不过偷了一把刀,砍了一把锁。倘若二驸马前去,不仅能拿下驸都城,李承业也难逃活命。” 他这一番我说得众将哑然失笑。 薛奎满面汗颜,羞傀难当。拱手抱拳:“表叔,你就别寒碜我了,强中自有强中手,能人背后有能人。我认输还不行!” 众将听罢,又哈哈大笑。 元帅传令;“摆宴,为窦、邱二位将军庆功!” 简短捷说。唐军在酆都城刚歇兵十日,这一天早晨,探子来报,说敌军数千人从北面向酆都城进发。薛刚传令,点齐人马,出城迎敌。 两军在城外列阵。薛刚一看,对面敌军已亮出了人马:盔明光耀眼,甲亮闪目眩,刀闪闪毫光四射,枪层层令人胆寒。只见那大道小径、田间地埂、坑坑洼洼,都布满了敌兵。引军旗迎风招展,坐嘉旗三军司令。旗脚下闪出一员战将:坐骑桃红马,头顶银盔,身贯银甲,肩搭狐狸尾,胸前十字拌,脑后雉鸡翎。面似银盆,剑眉虎目。看年纪,也不过二十五六岁。胸前挂着一面金牌,上刻“横勇无敌将”五个大字。手端一杆大头娃娃槊,好不威风。 薛刚见来将不是周将,打扮好象北国人。他略停片刻,催马向前,用手点指:“你是何人,因何到此?” 敌将把槊担在鞍前,双拳抱扰,欠了欠身形;“我乃是北国太保,贺普贺连鹏。只因你大周皇帝武则天,与我北国合兵,耍光复大周社稷。为此,我主命我来此征战。请通报姓名,在此决一胜负。” 薛元帅一听,这员敌将还很懂礼貌。所以,规劝道:“我乃是大唐兵马大元帅、全唐都招讨薛刚。我有儿句话,逆耳忠言,奉劝将军。武则天倒行逆施,篡权谋队,滥杀功臣,早已成了我中原大国的叛逆。剿灭武则天这帮奸党,乃顺应天理民心。将军既明事理,就该调转枪头,共诛武贼,而不该助纣为虐,例行逆施。望你早日罢兵,速回北国,以免国家遭殃,黎民涂炭。” 贺连鹏听了,不耐烦地说道:“你且住口!常言说,为人臣者,各保其主。今日,你我是奉命交兵。快策过马来,待我取你的首级。”’ 那位说,怎么半路上杀来了北国的军兵?原来,武则天从云南逃往西蜀,她便网罗人才,准备东山再起,重振大局。在西蜀,她又派出使臣,赴西歧、走北国,四处借兵。以割让州城土地为条件,要和他们合兵一起,灭唐兴周。借兵的事刚刚讲妥,这个老大婆就急不可待地把薛刚的军兵引来了。那一路上所留的书信,确实出自武则天的手笔。但不是她现写的,而是事先写好,交与部下,依计而行。原来,她打算在黄泉路上来一个突然袭击,一举歼灭薛家将。想不到苦心设计的这一仗被薛奎连蒙带诈、轻而易举地就给破了。兵败鬼门关以后,她又命李承业死守酆都城。她想调兵堵截唐军的后路,前后夹攻,围剿唐军。但是,兵未调到,酆都城已经失守。于是,她和李承业、武三思等一帮亲信又没下一计,派北国太保贺连鹏前去讨阵。 书接前文。薛刚和贺连鹏开始礼貌相待,各说其理。不一会儿,话不投机,就要动手。 二驸马薛奎心里说,这个小子真有意思,一会儿红脸,一会儿黑脸,变得真快。既然他非打不行,咱还客气什么?于是,高声叫道:“贺连鹏,二驸马奎爷取你的性命来了!”不等元帅传令,他就抡锤催马来到阵前。 薛刚说道;“奎儿小心!”一踅战马,退到阵后。 薛奎和贺连鹏,马打对头,杀在一处。只见锤去槊档,槊来锤迎。二驸马薛奎武艺高强,凶如猛虎:北国将贺连鹏勇猛异常,恶似饺龙。薛奎的两柄锤上下翻飞,呼呼带风,贺连鹏的一杆槊招数精奇,刷刷带声。二人战了足有五十多个回合,也难分胜负。 薛奎打着打首,一看难以取胜,便心里想道,上回打酆都城,因为自己说了大话,被众将一顿取笑。今无若再败到贺连鹏手下,我有何脸面回去见人?想到这儿,他虚晃一招,趁二马错镫的工夫抡起大锤,照着贺连鹏的马屁股就砸了下去。 贺连鹏的马冷不防挨了一锤,惨叫一声,前蹄腾空。贺连鹏在马上摇了三摇,晃了三晃。他紧勒丝缰,才没有栽下马来。可是,那匹受惊的马前蹄一落地,就象离弦之箭,向北跑去。 薛奎一看,高兴了。心里说:这回我又露脸了。唿,可不能让这个番将逃掉。于是,抖动缰绳,撤马追去。 薛元帅见时机已到,命总兵马成回去守城,率领大军也赶了上去。 贺连鹏败回本队,马不停蹄,继续往前奔跑。北国番兵见主将跑了,哪个还敢停留?纷纷转身跟着逃窜。 薛奎立功心切,舍命尾追;元帅平敌性急,率领大队人马奋勇追赶。但见那大道上,万马奔腾,尘烟滚滚。他们已暗下决心,要一鼓作气,剿灭敌军。 书耍简短。天近傍晚,薛元帅率领大军,穷追猛赶,一直来到一个大山峪中。他拾头向四周观瞧:但只见山山相抱,山上怪石嶙峋,山下松柏遮天,四面是象斧劈刀削的悬崖峭壁。简直是一道道用群山铸成的铜墙铁壁。 薛元帅看罢,不由心中暗暗吃惊:莫菲酆都城北的夹龙沟就是这里?相传,当年汉光武帝刘秀,曾被困在这里,故此而得名。如果这里真是夹龙沟,那可就坏了!想到这里,他急忙传令:“全军止步,不准再往前追赶!” 薛奎正追得起劲,忽听元帅令下,心中不解,他磨马回头,跑到薛刚跟前,问道:“爹,为什么不让追赶?” 薛刚用于一指:“奎儿,你看这是什么地方?” “什么地方?”薛奎抬起头看了看,“我哪知道啊” “这里大概就是夹龙沟。” “夹龙沟又怎么样?” “奎儿,这夹龙沟是条深峪,四面部是悬崖绝壁,沟内只有一条窄路。若被人家两头堵土,咱们是插翅难飞啊!快撤!” 军令传下,霎时间,后队变前队,就往回撤。他们走不多时,来到刚才路过的地方。抬头观看:两座大山对峙,山回路转,只有一条窄路可行。因为刚才追赶得着急,不曾注意这样险要的山势地形。现在一着,不由暗暗吃惊。 薛刚他们刚来到山豁路口,就听山顶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。紧接着,无数滚木、擂石一齐砸了下来。那真是碰上的必死,挨上的准亡。唐军起紧往后撤退,霎时就把这条窄道结堵死了。 薛奎一看,大声喊叫道:“坏了,我们中计了!快,快往外冲啊!” 白文豹见薛奎要在外冲,着急地减道:“慢着,看。” 薛奎抬头一看,不由例吸了一口冷气。原来山上安放着虹霓大炮。他心里嘀咕道,看来,被堵在这里,甭想出去了! 这是怎么回事呢?原来,此地正是夹龙沟。武则天见黄泉路失败,鬼门关失守,酆都城被克,心里急得象着了火一般。她正没主意的时候,恰好北国幽州王肖尔汗派太保贺连鹏,率领三万大军前来支援。武则天大喜过望,使在夹龙沟安排下竭泽困鱼之计,一切准备停当,派贺连鹏到酆都城下讨战。她一再嘱咐,只准败。不准胜,把唐军的大队人马引到夹龙沟要活活把他们困死。贺连鹏领兵进了深沟,拼命奔跑。跑着跑着,就从夹龙沟的另一头冲了出去。接着,又跑到山上推下巨石,把沟口堵死。 薛奎和白文豹知道中了奸计,只急得抓耳挠腮,束手无策。 正在这时,忽听山上有人喊话:“唐将听真!快叫李显纳降书,递顺表,可免你们一死。如若不然,让你们全困死在夹龙沟里。” 两人见前进无路只好,率兵后退。与大队人马相遇。 二人不敢怠慢,策马见过元帅。 元帅问道:“你二人为何返回?” “报元帅,夹龙沟沟口已被堵住,两边山头上架着虹霓大炮,无法前进。” 薛元帅一惊,忙保着李显,到夹龙沟口观看。 这时,北国太保、横勇无敌将贺连鹏,已经登上了山头。他高声大叫:“唐将听了I赶快纳降书、递顺免可保你们一条活命!” 薛元帅仰首回话:“贺连鹏!你既然与我们开兵见仗,就该该摆开战场,将对将,兵对兵,争个高低上下。设此奸计,算什么英雄?” 贺连鹏听罢,摇了摇头,用手一指:“薛元帅这事与我无关,有人会告诉你的。” 薛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,见山头上站着一个女人。仔细观瞧了一番,终于认出来了。谁?正是大周皇帝武则天。在她左右,还站着张天佐、张天佑、武三思和李承业。 这时,就听武则天喝斥道:“叛臣薛刚,死到临头,你还有何话讲?冤家李显,念你我母于之情,只要你写出降书顺表献出薛家余孽,朕还可以饶你不死。不然,朕一声令下,放响虹霓大炮,就让你命丧此地。” 李显听了,只气得咬牙切齿:“你为上不仁,莫怪我李显不义。李、武两家不共戴天,即使我今天死在这里,唐室江山也决不会落在你的手里。” 武则天听了,一阵狂笑:“哈哈哈哈!小冤家,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联合了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的人马,兵分两路。一路在此围剿你李显,一路兵发长久捉拿李旦。不用多久,这江山又会回到我的手里。”说罢,猛一挥手:“开炮!” 要时间,炮声四起,烟尘弥漫。只炸得唐军死尸遍野,血肉横飞。 薛元帅一看不好,起忙下令后撤。唐军撤到深沟腹地,有的包扎伤口,有的哭泣呻吟。一个个狼狈不堪,惨不忍睹。 庐陵王李显召集帅将,议论军情。 薛刚说道:“万岁,我们被困在这里,只伯难以出去。要不然就写降书,递顺表吧!把我薛家将交给武则天,还可保全万岁和唐军的性命。” 李显忙说:“王兄,你想到那儿去了!朕知你薛家世代忠良,一心保国。为重整唐室江山,已把生死置之度外。朕身为大唐帝王,怎能干那种出卖忠贤、求生辱国之事呢?咱君臣要同生死,共存亡。王兄,待朕速速修封折报,你快派人入京,请求救兵。” 薛元帅见庐陵王决心已定,便派人送走折报。并吩咐各位战将带领人马,寻找能隐藏的地方,整顿人马,待时突围。 这夹龙沟方圆几十里。好在他们的粮草给养都运进沟来,一时用不着挨饿。再加上这深山老林之中,有不少飞禽走兽,野果山珍。也可帮助他们暂度饥荒。 武则天在外面围守,也是进退两难:进吧,难以对付唐军,她懂得因兽犹斗的道理;退吧,又不愿尽弃前功。因此,只好紧紧守住沟口。 闲宫少叙。唐军被困,一晃就过了好几个月。这一天,庐陵王又召来薛刚议事。李显说道:“王兄,朕一连写了几封折报,也不见京城发来救兵。你看,军兵们衣服褴褛,难以遮身;面黄饥瘦,食不饱腹。再这样下去,就怕难以支持。” 薛刚更是焦虑调怅。刚进沟的时候,他还以为长安城的李旦会派兵来救驾解围。谁知过了数月,没有一点儿消息。事到如今,只能派人突围,出去搬兵。于是,说道:“如今之计,只好派人突围,到长安搬兵。可是,敌兵防守这样严密,怎样才能出去呢2” 两人正在无计可施之际,薛奎冲了进来:“爹,你们别犯愁了。大丈夫宁死阵前,不死阵后。这突围搬兵的事情,您就交给我吧!老丈人,你给我写一道搬兵的折报就行。” “奎儿,你怎样突围呢?” “这还不好办!今天夜晚,你们派一支人马假意突围,我改扮成北国番兵,混在里面。双方一开兵交仗,我混入北国番兵中不就出去了吗?” 庐陵王听了,拉住薛奎的手说:“皇儿,你为大唐江山,出生入死,立下汗马功劳。待父王荡平敌寇,重整江山时,要重重赏你。” “赏不赏吧,这有啥法子?谁让你的娘、我的奶奶丈母娘心狠手毒呢!要想大家都活,就得有人豁出死来。” “皇儿,你可不能死啊!” 薛奎嘿嘿一笑:“放心吧,我死不了。” 庐陵王当下撕下一块衬裙,要写折报。他一狠心,刀割中指,写了一封血诏; 我君臣被困夹尤沟,已有数月三军待毙。望火速发兵相救。 这天黑夜,薛刚点齐人马,与白文豹一起假意突围。薛奎换上番兵的号坎,夹在队伍中间。临行时,元帅再三嘱咐军兵:一定要拼命厮杀。闻鼓则进,鸣金即退,不得有误。他又叮吟薛奎:“奎儿,无论如何要冲杀出去。全军的生死存亡,全在此一举啊!” 薛奎答应道;“爹爹放心。奎儿只要不死,就能回来。” 元帅一声令下:“突围1” 唐军就象潮水一殷,涌向沟口。 这时,早有人禀报了贺连鹏。这位横勇无敌将,领兵就来堵截。他想放虹霓大炮,可火药、硫磺不在跟前。眼看唐军就要突出山口,他心里一着急,使率领番兵跑下山来。黑暗之中,你杀我砍,喊声震天。 薛奎乘混乱之机,钻进北国番兵队伍之中。 元帅见大功告成忙命鸣金收兵,返回沟中。 单表薛奎。他离开夹龙沟,连夜向长安奔跑。天刚微明,就来到酆都城下。他勒住战马,向城头高嘁:“军兵听着,快快打开城门,放我进去。” 守城的军兵一看,来了个北国的番兵。 “你是何人?” “我是当朝的驸马爷!” “你胡说,看我取你的狗命!”说完话薛奎就射。 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回 单家庄粥棚双结义 长安城金殿起杀声 酆都城头的军兵,见一个北国番兵出语不逊,自称驸马爷,就安拈弓射箭。旁边的一个军兵忙将他拦住:“且慢!咱们赶紧禀报总兵大人,不可妄动。” 总兵马成闻报,来到城头,俯身往下一看:“唉呀兄弟,你怎么成了这个模样?军兵,快快开城,放他进来。” 马成急忙下城,把薛奎迎进府门以外,下了战马,进了后堂。并吩咐仆人:“快快献茶。” 薛奎说道:“别喝茶了。几个月都没好好吃顿饱扳,我填填肚子吧!” 马成又吩咐下令赶快备饭。并且,问道:“兄弟,这几个月来,你们到哪儿去了?” “难道你不知道阿2”薛查看了看马成,说道,“我们在离此不远的夹龙沟,被因了好几个月了。”接着,他把被困的情形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 原来,自从薛刚率领大队人马离开酆都城后,一去便没有了消息,马成也听说夹龙沟附近驻扎着北国兵马,几次派探子去打听,也没有打听出来。后来,他又向长安送过折报,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。所以,他一直蒙在鼓里。 薛奎饱饱吃了一顿饭,就要起身。马成也不多留,给他换了衣服,带足银两盘缠,就送他上了路。 一路上,薛奎急如流星飞火,逢关不站,遇寨不停,晓行夜宿,直奔长安。 达一天,来到一个村庄。他肚里饿了,想在这儿吃点饭。他看见大街上有一座黑漆大门,门前搭了一个大席棚,席棚那儿有不少人,你挨着我,我挨着你,在那里排着大队每个人手里还端着盆盆罐罐。 薛奎甩镫离鞍,牵着马走了过去“喂,这是干什么的?” 人们一看他是外乡人,就告诉他说,这是单家庄单员外的舍粥棚。 薛奎问道:“谁来也结吃吗?” “对。不论本地人,外乡人,谁来都行。” 薛奎也不排队走到盛粥人跟前,说道:“我的肚子饿得慌,先给我来一碗垫补垫补,再结我喂喂马,好赶路程。” “我们这儿只管人吃,不管喂马。” “马饿了怎么办?我去找你们员外去。” “哎,那可不行。” “怎么不行?告诉你,我跟你家员外交情可深哩,我进里面去看看他。” “你们是什么交情?” 他是我的磕头大哥。” 家人一看不敢怠慢:“您等着,我去禀报员外。 老员外听了家人的禀报,愣住了:我一辈子不曾和谁结拜,哪儿来的磕头兄弟?嗳,不管怎样,出去看看再说。 员外来到大门口,问道:‘谁找单员外?” “我呀!”薛奎急忙答腔。 单员外瞅着薛奎,打量了一番,便问道:“你是单员外的什么人?” “我是他的磕头老兄弟。你回去请他,叫他快出来迎接我。” 家人们一听都乐了。这叫什么磕头弟兄?睁着两眼在那儿说瞎话。有人上前喝道:“你快点滚开,别在这儿起哄了!” 老员外冲家人一瞪眼睛:“大胆!休得无礼。”走上前去,对薛奎说:“客官,实不相瞒,我就是单员外。” 薛奎不以为然,乐哈哈地说:“唉呀,多年不见,我把您的模样儿都给忘了。走,咱们进屋说话。” 单员外也挺有意思,不但没有责怪他,还很客气:“老兄弟,请吧!” 单员外吩咐家人把马牵去,好草好料给喂上,然后领着薛奎,来到客厅,分宾主落座,随口问道:“客官,看你这身打扮,好象是大唐的将军。这样风尘仆仆,莫非刚从两军阵前归来吗?” “唉呀,老哥哥,你可真有眼力,全让你说对了。我看这么办吧,你先给我弄点吃的,咱们边吃边唠,省得肚子难受。” 单员外让家人备齐洒饭,与薛奎边吃边聊起来。 单员外问道:“您到底是哪位英雄?老夫怎么想不起来?” 薛奎不答反问:“你听说唐朝有个二驸马没有?” “听说过,那是忠孝王薛刚之子。” “此人如何?” “称得上忠臣孝子。” “嘿嘿!不瞒老哥哥说,那就是奎爷我。” 单员外听了,心里一惊。从上到下又仔细打量了薛奎一番:“怎么?你真是二驸马薛奎?” “那还用说,一点假也没掺。” 老员外慌忙欠身离座,抱拳施礼“不知二驸马驾到有失远迎,还请恕罪。” “得了,得了,你对我不错,客气什么。虽然咱俩是磕头弟兄,我还真不知道你叫啥呢!” “二驸马不要取笑,老朽哪里和驸马磕过头?” “就在这儿呀,今天就磕。”薛奎不管单员外同意不同意,自做主张,吩咐家人:“快摆香案!” 香案备齐,薛奎拉着单员外就磕头,对天盟誓,各表姓名、生辰年月。薛奎这才知道,这位盟兄叫单孝天。 书中暗表:这位单孝天员外,原来是单雄信的后人,有一身好武艺。因为他的先祖有训,学好武艺,锄奸安民,扶弱济贫,不为帝王效劳。所以,他隐居家中,过着轻闲的日子。老员外膝下无儿,只有一女名叫单秀英,生得聪明美丽。从小随父学艺,也练就一身好功夫。 闭言不表。单员外和薛奎磕头结拜,心里非常高兴。忙把老夫人和女儿唤出堂来,见过薛奎。 薛奎和夫人见过礼以后,只见姑娘单秀英走到薛奎跟前,口称盟父,飘飘下拜。 薛奎笑盈盈地说:“别管我叫盟父,怪麻烦的。” 单员外听了,好不奇怪:“贤弟,小女不称你盟父样称呼?” “叫我爹算啦!” “老兄弟,你真爱开玩笑。” “不,这可不是闹着玩儿。告诉你吧,我有一个儿子,名叫薛雷,武艺超众,力大无穷,比我这模样强多了,我看这姑娘不错,我就给他们搭个鹊桥,牵个红线,让他们结为夫妻,岂不是乐中生乐,亲上加亲吗!”薛奎也不管单员外愿意不愿意,直追问姑娘:“秀英,你愿意不愿意?” 世上有这样提亲说媒的吗?薛奎这么一问,谁也不好张口。单秀英只差得粉面通红,桃腮带赤,低头不敢言声。 薛奎看看谁也不说话,又对单秀英说:“婚姻大事,个人的主意个人拿。怎么,你害羞?好,我不问了,来个摇头不算点头算吧!” 姑娘听了,羞得把头又低了低。 薛奎一看,鼓掌大笑:“好,姑娘应了,咱们是亲家了!” 姑娘害羞,往外就走。 薛奎忙将她拦住:“哎,你先别走。今天,你跟我儿订婚,互相还不曾见面。日后相遇,如何认识?你留点信物,我好带给薛雷。” 单秀英看了看爹娘,见他们都笑嘻嘻的不吭声。她略一沉思.把头上的风头金簪拔下来,交给薛奎,转身走了出去。 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。薛奎在单员外家里住了一宿,第二天辞别单家老小,直奔长安。 薛奎自离开长安,一别多年。今日重归旧地,心中别有一番滋味。 这长安城不愧是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。三教九流,五行八作,仕农工商,诸子百家,无所不有。再看那大街两旁,推车的,担担儿的,卖米的,卖面的,说书的,唱戏的,卖盆的,卖碗的,卖针的,卖线的,南来北往,车水马龙。数不完的老叟、顽童、中年汉,看不尽的长女、少妇、年迈婆。 薛奎搬兵心切,哪有心思看热闹?扬鞭策马,急急忙忙来到两辽王府前,甩蹬离鞍,下了战马。 老家人一看是二驸马回来了,赶紧迎上前去,接过缰绳,有的家人撒腿跑向内堂,禀报老夫人纪弯英。 纪驾英一听儿子回来了,心中十分高兴,赶忙迎出堂来。 薛奎来到堂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磕头:“参见母亲!多年没有在家,您老人家一向可好!” “还好,快快起来。” 母子进屋落座,丫环呈上茶来。纪弯英问道:“奎儿,两军阵前胜败如何?” 薛奎不敢把真情告诉母亲,编了一套谎话,说是自围剿武则天以来,阵阵得胜,现在,武则天逃到西蜀,凭着高山险水顽抗,不久就会得胜还朝。 母子正在说话,忽听外面有人喊叫:“奶奶,听说我三叔回来了,他在哪儿?” 薛奎闻声往外一看,见门外来了一个少年:头戴白缎子扎巾,身穿白缎子箭袖,腰系巴掌宽的银丝大带。身高七尺左右,细腰萝背。往脸上看:面如冠玉,鼻直口方,两道剑眉斜插入鬃,衬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环眼睛,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。这个少年进来,先给奶奶叩头问安,回头又给薛奎施礼下拜:“侄儿参见三叔。” 薛奎赶快双手相搀:“孩儿,快些起来,你是谁?” “侄儿薛霆。”薛霆是薛蚊的儿子。 “唉呀,想不到你长这么大了!” 他们正在说话,又走进两个人来。都是蓝缎子扎巾、箭袖,白净的面孔。看模样,象是一对孪生兄弟。 二人进屋就问:“伯母,我三哥回来了吗?” 纪弯英夫人一一引见。原来,他俩是罗英之子:一个叫罗昆,一个叫罗参。 随后,又进来秦方之子秦杰,赤虎程通的两个儿子程飞虎、程越虎。 进来的这些少年,一个个都透着英雄气概,豪杰神情。 薛奎看了一阵,唯独不见薛雷。问道:“娘啊,怎么没见我那儿子呢?” 纪氏夫人长叹一声,说道:“唉,别提了。你那个宝贝儿子,从小脾气暴躁,最爱惹是生非。他力气又大,别人降不了他。无奈,我把他锁在后花园内了。” 薛奎听罢,好一阵心疼:“娘阿,您就这么一个孙子,舍得锁着他吗?快放他出来,让我看看,” 这时,就听外面有人高贼:“快闪开,别碰着,我来啦!” 这声音象铜锣一样响亮,由远及近。眨限间,一个少年冲进屋内。 薛奎定晴一看:见这小孩一手拎着一个石狮子,石狮子上的铁链连着脖子上的铁圈。 来吝是谁?正是薛奎的儿子薛雷。他听说爹爹回来了,就让家人开锁,想来看望他爹爹。可是,没人敢给他开。他一着急,一手拎着一个石狮子,便来到前院。他一进屋就唬:“奶奶,快给我开开吧,让我相我爹亲热亲热,想死我了!” 纪弯英听着也心酸,拿出钥匙交给薛奎。薛奎打开铁锁,把薛雷拉到跟前,端详来端详去,看个没完没了。 纪氏夫人也十分高兴,吩附道:“今天你爷儿们好不容易见面,快摆酒宴,咱们大伙儿热闹热闹。” 不一会几,家人摆上酒宴。大家依次坐下,开怀畅饮。薛奎避开阵前之事,尽量找话头闲聊:“我走的时候,雷儿才二尺来长,现在都这么长了。” 薛霆说:“三叔,现在他长高了。” “对,对,是长高了。你们俩都比你们俩爹高。” 程飞虎听罢“扑哧”笑了一声:“三哥,你这话听着别扭,到底侄儿是几个爹?” “你这个小混球,一人一个呗!” “啥,这就对了!再这么稀里糊涂地瞎说,非让二位皇姑打你嘴巴子不可。” 这几句话,逗得大伙都大笑起来。 薛奎又问薛雷:“儿呀!你的武艺学得怎么样?” “爹爹,孩儿我是天下策一。” “我早知道你准是天下第一。来,我给你一样东西,好好把它带在身边,千万不可丢万。”说着,薛奎把一个小红绸包递给薛雷。 薛雷打开一看,是一支风头金簪。不解地问道:“爹爹,孩儿喜欢锋利的兵刃,要这玩艺儿子啥用?” “孩儿呀,你老大不小了,爹爹在单家庄结你订了媳妇。带好这件信物,日后见面便有了凭证。” 薛雷把金簪交给奶奶。 老夫人看着薛奎,说道:“奎儿,这么早就给他订媳妇,合适吗?” 薛奎刚才喝了几盅酒,心里又高兴,这一高兴便忘了所隐瞒的军情。他见母亲嫌结薛雷订亲太早,就解释道:“娘呀,这再合适不过了。俗话说,早娶媳妇早抱孙子。有了孙子,好上夹龙沟去救他爷爷去呀!” 老夫人听了,顿时笑容散尽,满面严霜。吩咐撤下酒宴,冷冰冰地问道:“薛奎,你从实讲来,夹龙沟到底怎么?” “这……”薛奎知道说漏了嘴,不敢隐瞒,只好一五一十地讲了实话。 这时,家人来报,说二位皇姑过府来了。 老夫人吩咐,迎进府来。 大家见面,又喜又悲,都为夹龙沟被困的事发愁。 天黑以后,薛奎与银屏公主回到驸马府,便问道:“现在朝里的情况如何?” 公主说:“如今皇叔李旦执掌朝纲,信宠掌朝大师张云龙。朝中大事非张云龙不决,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。” “张云龙,他是何人?” “听说是张士贵的后人。早先在扬州就保他,如今很着到了长安。” 公主一席话,把薛奎可气坏了。心里说:好你个李旦!我们在夹龙沟被因,你理都不理。原来你所信奸臣,没安好心服呀!想到这里,他气呼呼地对公主说:“你先歇息,我到金殿找他算账去!” 公主急忙拦住薛奎;“驸马,事情再急也不能现在就去啊!今晚歇息一夜,天明再去不迟。” 薛奎一想,这话也对。夫妻二人挽手进屋,安息不提。 次日天亮,公主打点薛奎用过早膳,反复叮哼:“你今日上朝,千万要小心谨慎,不可莽撞。父王和父帅部在夹龙沟困着,生命难保:老娘风烛残年,万万不要惹事招祸。” “你放心,我自有道理。来儿结我备马抬锤!” 公主一听,不放心地问道:“上殿面君,带锤做甚?” “不必多闭!” 薛奎扳鞍纫蹬,铃锤上马,离开驸马府,来到午朝门外,甩蹬下了战骑,操起请驾鼓槌,“咚咚咚咚”就是一阵猛擂。 李旦闻听,急忙离开皇官内院,由太监引路,一直来到八宝龙楼。 这时,大臣们早巳来到,文东武西,站立两厢。 李旦高坐龙位,开口问道:“何入击鼓?” 殿头官跪倒回奏:“二驸马薛奎还朝。” “传朕旨意,宣薛奎上殿。” 殿头官一声高宣,薛奎大步流星地走上殿来。他一边走,;边观望:但见这皇家禁地,非同一般。殿内金砖铺地,屋顶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彩珠宫灯,殿中香烟缭绕。护殿将军、站殿将军分列两厢。满朝大臣,文列东,武列西。文官纱帽翅突突乱颤,武将头盔缨来回直晃。一个个目不斜视,大气不敢长出。在上看:两支仙鹤式蜡台,一对红烛光照满堂,金炉里点着紫檀香,香味扑鼻。龙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,两边小太监怀抱着拂尘。后有宫娥彩女,手中擎打执扇、掌扇、龙凤扇。绣龙墩上坐着李旦,真是威严肃穆:头戴八宝琉璃冲天冠,身穿赫黄袍,上绣八条金龙。腰横玉带,:足蹬朝靴,好一派威武的气概。 薛奎一看这荣华富贵的景象,心里的气越憋越大:好你个李旦!这江山是我父帅和老丈人打下来的。让你坐几天,你竟如此耀武扬威。我军臣被困,你却理也不理。难道你盼我们死在疆场,你想独霸大唐的江山吗?想到这里,强压怒火来到丹塬之下,撩衣跪倒:“臣薛空见驾!” 李旦一看薛奎满脸堆笑:“驸马皇儿,免礼平身。只你一身还朝,还是大军得胜凯旋而归?” 薛奎没好气地说道:“只我一个人!” “你父王和父帅呢?” “他们都在夹龙沟困着呢!你不是盼着他们早死吗?这回快了!” 李旦一所,话中有话,问道:“皇儿,你这是怎么讲话?” “我就是这样讲话。李旦,我来问你,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?是庐陵王和我薛家父子。你到云南走了一趟,回来就坐殿当了皇上。你见死不救,安的什么心眼?。” 李旦—听这话,怎能不怒。他一拍龙书案:“薛奎,大胆!竟敢在金殿之上直呼本王名讳,诬蔑本王,难道你要造反不成?” “臣领旨!”薛奎冒叫一声:就往前走。 “薛奎你领了什么旨意?” “你不是让我造反吗?反就反了!”薛奎一个箭步蹿上前去,要抓李旦。 文武百官一看,急忙上前拦阻。 正在这危急的时候,只听有入亮开嗓子,大声吼叫道:“薛奎休得无礼快快住手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六回 比武艺百官齐喝彩 擗张鹏薛门遭祸灾 金殿上薛奎怒火难奈,就要动手去抓李旦。 就在这的,忽听有人大声喝斥道:“薛奎!休得无礼,快住手!” 大家顺声音一看,只见那喊话之人:头戴三扇王帽,身穿黑色蟒袍,腰横玉带,足蹬朝靴,面赛瓜皮,胸前一部银髯。刚才,他走得急,喊声高,来到金殿好大工夫还喘不过气来。众人看罢,认出来了,原来是鲁王干岁程咬金。 程咬金功劳盖世.年迈苍苍,被封为道遥王,在王府颐养天年。朝中的事情,爱管就管,不想管就拉倒。偶尔皇上同他议事,还不能随便宣诏,得用一个“请”,派人把他接到宫中。 那么,今天他为什么不请自到呢?因为程飞虎、程越虎过府拜望纪驾英老夫人,正遇上了二驸马薛奎。酒席宴上,他们听到君臣被困夹龙沟的事,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咬金。你想,程咬金得知此事,他能坐得稳、睡得安吗?好不容易熬到天亮,便叫家人备马,奔金殿走来。到金殿一看,正碰见薛奎动手抓挠李旦。他心里一急,才喊了这么一嗓子。 薛奎见老千岁来了,急忙退后几步,上前躬身施礼:“老千岁,您还活着呀?” 你瞧,有这么闲话的吗?可是,程咬金一点也没生气。为什么?他自己也是个开玩笑不着调的人。他答道:“现在活得还挺结实。你们薛家的铁丘坟不开,我就不能死啊!” 薛奎说道:“哼,还开什么坟!现在君臣在夹龙沟被困,内无粮草,外无救兵,眼看着都快饿死了!”他指了指李旦:“这位主儿,问也不问、管也不管,气煞我也!” 程咬全听罢,把脸一沉:“你放肆!国不可一日无君,万岁执掌朝纲,有何不对?你既然回来搬兵,就该先递拆报,奏明情由。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,以小反上,难道不伯犯欺君之罪吗?还不快快上前请罪。” 程咬金虽然不管朝政之事,可他德高望重,跟薛家又有老一辈、少一辈的交情。所以,他说出话来,薛奎不敢不听。只听薛奎转过脸来,朝李旦“扑通”跪倒:“行了,算我有惊驾之罪你把我杀了吧!” 李旦见薛奎老实了,马上转怒为喜:“皇儿,朕知道你救驾心急,不责怪你。你先消消气把两军阵前的事情跟大家说说。”随后,又令宫人给鲁王干岁看座。 程咬金坐定身形,薛奎这才把庐陕王搬兵解围的折报拿出,双手递给李旦。 李旦接过来一看,是一封血书。看过以后,只觉得满面火辣辣的,羞傀难当。略停片刻,对群臣论“庐陵王和薛元帅被武则天设计因在夹龙沟,军情危急则众位爱卿,聊家能去央龙询救驾?” 众文武听罢,心中暗想;程咬全这些老将,年事已高,不能出征:少国公们年龄又太小,也难以挂二路元帅。该怎样解救这燃眉之急呢?所以,面面相觑,缄口无言。 李旦连问几声,仍然无人答应。他心中好不烦乱:说起来大唐将多兵广,群臣如蚁。到了危难之时,才看到徒有其表,实则朝内空虚哪! 沉默了好大工夫,武官班中才有一人出列:“启奏万岁,臣保举一人,可挂帅印。” 大家一看,原来是掌朝太师张云龙。前文书说过,此人是张世贵的后代。他文武双全,惯于阿谀奉承、阳奉阴违。表面上他对李旦忠心耿耿,实际上,暗通北国,图谋皇位。他见朝中无良将挂帅,就想把二路元帅的大印夺到自己手中。因此才出班奏本。 李旦问道:“老爱卿你偌大年纪,能领兵出征吗?”· “启奏万岁,老朽风烛残年,心有余而力不足矣,臣有一犬子,名叫张鹏。上山学艺,得高人传授,学艺期满,刚刚下山,正是血气方刚、风华正茂、为国报效的大好年华。” “哦——”李旦沉思片刻,心里想:满朝文武一听说带兵打仗,没人应声,看来,还是掌朝太师对我忠心不二。想到这儿,还挺高兴:“传朕旨意,宣国舅张鹏上殿。” 工夫不大,就听午门外有人答应一声:“张鹏领旨” 这一嗓子象洪钟般响亮,霹雳般震耳。众文武一看:噬,上殿的这位小格威风凛凛,气度不凡!头戴黄金盔,身挂黄金甲,面似姜黄,双肩抱拢,细腰多背。一对铜铃眼,秤砣鼻子,血盆大口。只见他迈虎步来到品级台前,跪倒磕头口答“臣子张鹏见驾,吾皇万岁、万万岁!” 李旦一看连忙吩咐:“免礼平身。张鹏,你在山上学艺几年?” “启奏万岁,不才学艺十载有余。学会了排兵布阵三略六韬,马上步下,长拳短打。如今艺满下山,愿为国家尽忠。” 李旦大喜:“张鹏往上跪,朕封你……”他下边的话是:联封你二路元帅。 这“二路元帅”四个字还没出口,程咬金上前急忙拦住:“万岁且慢,这次挂帅救驾,非同小可,几万人马的性命在此一举,万万不可轻率行事,我们还未看张鹏的功夫如何,是骡子是马,先牵出来遛遛再说。” 李旦一听,程咬金说得有理:“老爱卿,朕也是救驾心切,险些疏忽。依你之见该怎么办才好?” “依我话,先比试比试。虽说朝中老将难以挂帅,还有小将呢!张鹏如果能把那些毛头小将都打败,一来显出他的本色,二来也好服众。” “好,就依老千岁。速宣薛、秦、罗、程各家小国公上殿比武。” 时间不长,小国公们纷纷上殿,参王拜驾。 李旦一看:这些小将们虽然年纪不大,可个儿都长成了大汉。一个个捋胳膊挽袖子,横眉立目,表现出一副七个不服、八个不愤、五十六个不在乎的样子。 程家弟兄俩比谁都欢势:“万岁爷,您快传旨吧!今天是比活的,还是比死的?” 李旦嘴里不说,心中暗笑:你不用咋呼。老程家那两下子,祖祖辈辈一个样,唬人行,动不了真格的。 李旦传旨,先挨着个儿比试拳脚。这些小将们轮番比赛,最漂亮、最利落的头数张鹏。只见他周身收拾紧衬利落,立好门户,先来了个跨虎小开门,接着就走开了脚步。那真是拳似流星眼似电,脚似蛇行腿似钻。打了一套罗汉拳、八势拳、八仙拳、十步拳,然后收住脚步,向李旦躬身施礼。 殿上文武百官看得目不转晴,连声叫好。 接民李旦传下旨意,要比试力气。时间不长,几个大力士把千斤鼎拾上殿来。 众位小国公一看,都吐出舌头,往后撤退。 只见张鹏双手抓住鼎环,弓着身子,一咬牙,说声“起,”便把千斤鼎举过头顶。并且,在金殿上还转了一圈儿。 文武百官看罢,又是一阵喝彩。 张鹏把鼎放下,得意洋洋地问道:“那位少国公敢来试试?”这些少国公们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没人吭声。 程飞虎捅了薛雷一下:“哎,你也不行吗?”“干什么?” “举鼎!” “我能双手举两个这里才有一个呀!”“你真是个楞头青。能举两个,还举不了一个”程飞虎说着,把薛雷推向前去。 薛雷被程飞虎推到殿中央,走到鼎前,伸出右手,用力一抓,往起一挺腰,就把千斤鼎举过了头。接着,单臂擎鼎,在金殿上转了仨圈儿,又把鼎轻轻放在原处。再看薛雷:气不长出,面不改色。 这时,金殿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声。程飞虎、程越虎乐得连拍巴掌带蹦高:“还是薛雷力气大,单臂能举干斤鼎。张鹏举鼎转一个圈儿,人家能转三个圈儿。” 李旦一看,也惊呆了,心中暗自夸赞道:薛家小将,好大的力气!只要老薛家后继有人,我大唐就不乏良将,他一高兴,冲口就说出一句话来:“薛雷,好样儿的!” 张云龙一听,有点急了。他以为皇上要封元帅,连忙启奏“万岁,领兵挂帅,可不能光靠力气还得看马上的功夫。” 李旦—听“老爱卿言之有理。传朕旨意,到跑马场看他们比武!”这跑马场是皇上游乐的地方。不用出宫门,绕过御花圆便是。 不一会儿,大家簇拥着李旦,来到跑马场。百官坐定身形,宣小将们入场比武。 第一个下场的是国舅张鹏,只见他披挂整齐,端坐马上,手端一口大刀,更显得威风凛凛。 再看各家小国公。他们都没有顶盔挂甲,全是软衣软靠,那怎么上阵比武呢? 程飞虎却不服气。拉过马来,扳鞍纫镫,飞身上马,端着斧子,气势汹汹冲上前去。可是,没过三招两式,便累得气喘吁吁,汗流挟背了。 程越虎一看哥哥顶不住了,赶紧上前去换下飞虎。哥俩一样,抵挡了几下,便败下阵来。 接着,罗昆、罗参上前较量。但是,都不是张鹏的对手。 这时,又有人喊叫道“你们都闪开,看我的!” 大家一看,下场的正是薛雷。他没骑马,赤手空拳就冲了上去。 程咬金可着急了,高声喊道“且住手!”他从看台上走下来,问薛雷,“孩儿呀,你怎么不拿兵刀?” “没有应手的呀!” “来,跟我去选一件。”他把薛雷领到刀枪架前,让他随意挑选。 薛雷拿起一杆枪,两手使劲一颤,折了;拿过一把刀,用力一抖,断了。换了一件又一件,也没有一件能使的。 程咬金在一边看着,高兴得连嘴也合不上了。 薛雷离开刀枪架,眼睛向左右一踅模,突然看到墙角下横躺着一口大刀。他乐了:“老爷爷,我看那口刀还差不离儿!” 程咬金一看,连忙说道:“唉呀孩儿呀,那可不行!那是打把式卖艺用的揽龙刀,比划比划玩儿还行,要用它打仗可使不得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太沉哟,二百四十多斤呢!” 没等程咬金把话说完,薛雷走了过去,把揽龙刀端在手中,抡了几圈儿:蟒翻身,龙张嘴,凤凰展翅虎摆尾。劈八仙,斩五鬼,刀刀抽断长流水。 程咬金看着,连声叫好。 薛雷收住大刀,说道:“老爷爷,这刀正称手。” 程咬金说:“好,好,要多加小心。” 掌朝太师张云龙,见薛雷拿枪枪折,拿刀刀断,心里就慌乱起来。又见他拿起揽龙刀,抡得风雨不透,心里就更加害伯了:这么重的兵刃,甭说砍在身上,就是压在身上也得断筋碎骨。若与他比武,只怕我儿要命丧他手。想到这几,忙对李旦说:“万岁,今日天晚叫他们明天再比吧!” 李旦抬头看看天色,果然夜幕降临。于是传下旨意: “今日天色已晚各回府中,明天再来较量。”说罢,回宫去了。群臣见李旦一走,也各自回府。 单表薛奎他带着薛雷、薛霆回到府中,见过了纪氏夫人。 夫人问道“万岁传两个孩子上殿,有什么事情?” 薛雷抢着说:“皇上老爷叫我们去打架比武,可过瘾哩!” 老夫人不解,又问薛霆“究竞是怎么回事?” 薛奎把上殿奏本、宫中比武的事情,向母亲说了一边。 老夫人听了,埋怨薛奎道:“傻孩子,这几年你不在朝中,不知朝中的详情,那张家父子诡计多端,迷君取宠,没人敢惹。你让他们在宫中比武,万一出个差错,该如何是好?” 薛奎解释说:“啪,现在夹龙沟君臣被困,朝里没有挂帅之人,怎么去解救危急?这帅印若落到张鹏手里,咱们可就要遭殃了!” “不行!今天有为娘在,谁也不能去夺二路帅印。从现在起,这些孩子们谁也不准出府。谁胆敢违命,家法伺候!” 薛奎见老娘气恼,知道再说也没用,只好辞别老娘,回到驸马府。 单说薛雷和薛霆。他二人吃罢晚饭,回房睡觉。来,谁也睡不着了,两个人就拉呱起来—— 薛雷说:“霆哥哥,爷爷和皇老爷部困在夹龙沟,叫咱俩比武夺帅。难道咱们就这样闷着吗?” “不闷着,有什么办法?出了府门,奶奶要动家法。哼,我可没那个胆子。” “我倒有个主意。咱俩别去比武,也别在家里闷着。” “那该怎么办?” “干脆,咱们偷着跑吧,上夹龙沟搭救他们去。” 薛霆想了想说:“不行,夹龙沟离这儿远着呢!咱俩都没出过门,能找着吗?” “笨蛋!你摸摸鼻子底下是什么?” 薛霆真的伸出手来模了摸;“嘴!噢,打听,也能找到夹龙沟。” 小哥俩商量己毕,俏俏从后院拉出马来,打开后花园门,就要在出迈步。 正在这时,忽听外面马蹄声响。接看,由远而近。薛雷借着月光一看,正是张鹏。 张鹏这么早,出来干什么?昨天在宫中比武,张云龙一看薛雷力大无比,把那二百四十斤重的揽龙刀,耍得家柴禾棍似的,心里就发毛了。他怕张鹏吃亏,启奏皇上第二天再比武回家之后,他教了张鹏几招对付揽龙刀的绝技。 张鹏天资聪明,一学就会。但是还不太熟练。他想趁着天不亮,到校场再练一练,好在比武时万无一久想不到冤家路窄,在这儿正碰上薛雷。 薛雷曾听奶奶和爹爹议论,说张云龙是个奸臣。让他儿子比武夺帅,是黄鼠狼结鸡拜年——没安好心。今天遇到张鹏,不由得怒气升腾。他扭头对薛霆说:“快拿兵刃来!” 薛霆一看,揽龙刀还放在屋里。所以,赶紧返了回去。 这时,薛雷赤手空拳,拦住了张鹏的马头“站住!你干什么去?” 张鹏略一迟疑,说道:“到校场练武去。” “干吗要起这么早?” “练武之人,就得起早贪黑、勤学苦练。” “咱俩还比不比武?” “怎么不比?天亮以后,咱们宫中再见。” “不行。我奶奶说了,她不让我去比武;要比,就在这儿比吧!” 张鹏心想:我现在学会了破榄龙刀的绝技,胜你不难。可是,这里不比皇宫。你是皇上的御外甥,你打了我没事,我打了你就麻烦啦。于是,推辞道:“要比,天亮以后,咱们到宫里比。”说罢,催马要走。 薛雷见张鹏要溜,手里没有兵刃,不好阻挡。他一着急,从门后操起一根顶门杠子,说这“你站住!”只听“喀嚓”一声,照马后腿就是一家伙。 那马突然挨揍,后腿一旭蹶子,把张鹏挥了下来。 薛雷抢步上前,先拾脚蹬住张鹏的右腿,又伸手操起张鹏的左腿。紧接着,身子一伏,把张鹏的脚扛在肩头,一长身,一用力,“扑哧”一声,把他擗为两片儿。 这时,薛霆扛着揽龙刀也出来了。他一看地下有具死尸,就楞住了:“薛雷,这是怎么回事儿?” “张鹏倒在地上发赖呢!别管他,咱们定吧[” 薛雷哈着腰一看:“唉哟!休把他擗死了?” “死了好哇,省得比武哩I咱们别磨蹭了,快走吧!”薛雷说着,就要扳鞍上马。 薛霆一把将他拽住:“不行,咱们一走,家里人就安遭殃受罪了!” “那该怎么办?” 薛霆想了想说:“有了!咱俩先回去睡觉,装着没事,将来见机行事。” 你看小哥俩想得多美呀!他们哪里知道,天明以后,一场大祸就降到了薛府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七回 张大师抬尸告御状 小哥俩殿前争罪魁 国舅张鹏到校场练武,还带着一帮家奴。张鹏骑马定得快,家奴们步行走得慢,中间拉开了一段距离。张鹏被薛雷擗死在薛府后花园门口,薛雷、薛霆返回去睡觉,家奴也走到门口。他们见国舅被擗死了,马也惊跑了,没敢吭声,磨头就往太师府跑去。 太师张云龙,昨天教儿子练了半夜破刀的绝技,心里又惦记着今天比武夺帅的事情,一宿也没合眼。早晨起来,刚梳洗完毕,就见两个家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展“太师爷,大事不好了!” “何事谅慌?” “国舅故人打死了! 张云龙一听,惊得魂飞魄散, 连忙问道:“凶手是何人?” “那阵儿天还不亮。凶手在薛府后花园门口打死国舅,又进入薛府。依奴才看来,准是少国公薛雷。” “哇呀呀呀,气煞我也!薛奎呀薛奎、我的旧恨末消,又添新仇。哼,老夫岂能容你!”张云龙咬牙切齿,一阵咆哮。命人备马,他要抬尸上殿告御状。 张云龙被人扶上坐马,来到薛府后花园门前拾了死尸,边走边哭:“儿呀,屈死的魂灵不要远走,待为父与你申冤昭雪,报仇消恨。”工夫不大,就来到了午门。 李旦今天起得很早,他要带领百官去跑马场看小将们比武。来到午朝门,忽然听到了惨痛的哭声。正要派宫人间个究竟,只见太师张云龙,凄凄惨惨地跪在地上喊冤。 李旦一看,莫名其妙:“老爱卿,你有何冤,本参那家?” “老夫本参薛奎。他纵子行凶,让薛雷、薛霆汀死了我儿张鹏。望万岁做主,为我屈死的儿子申冤。” 说话间,死尸已经拾到。李旦近前一看,惨不忍暗,由得勃然大怒。忙驾升八宝全殿,刷了一道圣旨:“马周,带本王圣旨,到薛府捉拿凶手!” 镇京元帅马周棒旨下殿,来到两辽王府。下了马,命家人桌抽“万岁圣旨到!” 家人听了,不敢怠慢。一溜小跑来到大厅,禀报老夫人:“万岁圣旨到了!” 老夫人一听,心中暗想:昨天薛雷、薛霆在金殿比武,约定今天要比马上功夫。大概是因为我拦挡他们比武,皇王着了急,派入宣他们上殿较量,想到这儿,忙令家人摆好香案。她急步出门,把镇京元帅马周迎进银安殿。 纪鸾英在香案前跪倒,马周宣读旨意。 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纪鸾英、薛奎家教不严,纵子行凶。薛雷、薛霆无故打死国舅张鹏,罪在不赦。命镇京元帅捉拿凶犯归案,金殿听审,不得违误。钦此。 纪鸾英听罢圣旨,摇了两摇,晃了两晃,差一点儿昏倒。旁边的丫环一看,赶紧搀扶着她坐下。老夫人定了定心神,慢慢开口问道:“马将军,是不是您传错了旨意?” “老嫂子,这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,老夫虽然昏聩,也不致于张冠李戴。” “马将军有所不知。昨天他们金殿比武回来,被老生训斥了一顿,今天不准他们出门,两个孩子现在还睡觉呢!这打死人命之事,从何说起呀?” “老嫂子,这是大师在金殿上奏的本章。我想这人命关天的事,他不敢轻易诬告。以我之见,还是把两个孩子叫来问一问吧!” 老夫人想了一想,使命家人去叫二位公子。 家人急忙来到后院,一推公子的门,门扇紧闭。他走到窗前朝里喊叫:“二位公子,快起来吧!老夫人请你们到前边去,有圣旨来了!” 屋里答应一定“知道了。你且回去禀报,我们穿好衣服就去。” 家人走后,小哥俩就合计上了——薛霆他“兄弟,万岁圣旨到,八成是犯事了!”霹雷满不在乎;“放心吧!谁也没看见,能犯什么事?”“你可别当没事儿,鸟飞还有个影儿呢!要是叫人家知道,可不得了啦!”“有啥了不得?”“杀人要偿命呀!” “哦?”薛雷听说杀人要偿命,心里才紧张起来,“霆哥,要是被人知道了,该咋办?” 薛霆皱了皱眉头:“这么办吧!有人要问你死人的事,你什么话也别说,只说‘不知道”就行了!” “行,这一句话我能记住。” 小哥俩打定主意,出了后院,来到银安殿上,双双给老夫人下拜:“奶奶,我们哥儿俩给您问安?”随后又见过马将军。 纪鸾英面若冰霜。冷眼盯着薛雷,问道;“奴才,今天早晨,天还不亮,你干什么来着?” “奶奶,我不知道。” “噢,你怎么今天这样说话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奶奶,您甭问了,再问什么也是不知道。” 薛霆教给薛雷用“不知道”来搪塞应付,便死死记住了这三个字,想把这人命案推个一干二净。没想到,薛雷抱着一根弦死弹,越这么说就越露馅儿。 老夫人听到这里,知道是薛雷闯祸无疑,吓得她不由自主地哆咳起来。这纪鸾英是个忠烈之人,决不袒护自己的子孙。就是薛雷真的打死国舅,也要问个水落石出。于是她又换了口气,继续盘问薛雷:“奴才,咱家花园门前有具死尸,不知是谁打死的。刚才万岁已经传下旨意,谁打死这个人,就封谁为二路元帅。” 薛霆一听,就知道奶奶在说瞎话。弄不好,薛雷准要上当。所以,俏俏地捅了他一把。 薛雷不解其意,反而把薛霆的手一推,对着薛霆嘟囔起来“你少拦挡!想抢我的功劳不成?怪不得你告诉我,不管问什么,都说不知道。哼,原来你尽使心眼儿。”接着,转脸对老夫人说:“奶奶,告诉你吧,那小子叫张鹏,是太师的儿子。早晨他从咱家花园门口路过,是我把他打死的。奶奶,快去告诉我皇老爷,让他把二路元帅的帅印给我送来吧!” 薛霆一听,心里说:完了,他把话都说出来了!这回,非让他抵命不可。又一想:不行!薛雷有一身好武艺,打起仗来比我强得多,决不能让他去抵命。要能把他留下,好去夹龙沟救驾。干脆.我把这事都兜揽起来得了。想到这里,连忙说道:“奶奶,别听他胡说,张鹏是我打死的。” “你胡说,是我打死的!” “是我!” “是我!” 小哥俩越说越僵,越争越烈,都说张鹏是自己打死的。 老夫人看了看两个孩子,不由一阵心酸。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,嘀嗒嘀嗒滚落胸前。心里说: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,这样的事怎么能争呢?我可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让两个孩子都去送死,得弄个一清二楚。她暗自寻思:薛雷性情暴躁,爱惹是生非,不会说瞎活;薛霆机灵多谋,能言善辩这回得先问问他。于是,问道“薛霆,你说国舅是你打死的,我来问仇你是怎样将他打死的?” 薛霆一听,这回可糟了。薛雷打张鹏时,我回去取兵刃,没有看到是怎么打死的呀!可是,他还要争着替薛雷服死,脑子就转悠开了:薛雷打张鹏时,手中没有兵刃,门口却横着一根顶门棍。灵机一动,说道:“是我拿顶门棍把他打死的。” 薛雷一听,他说的话有门儿,我得再问问他:“霆哥,你拿顶门棍打在他哪儿了?” 薛霆不假思索地说:“当然是打在他头上了!” 薛雷听罢,哈哈大笑:“错了,错了。”他转身对老夫人说:“他尽胡说。我打张鹏时,他不在跟前。我是这样打的他——张鹏骑马过来,要去校场比武。我说奶奶不叫我去比武咱俩就在这儿比吧!张鹏不干,打马就走。我操起顶门棍,一家伙打断了他的马腿。上前一步,就这样把他擗成两半儿了!” 纪鸾英一切全明白了。她大喝一声:“来人,把这个奴才给我绑了!” 薛雷听说奶奶要绑他大吃一惊:“奶奶,你为什么要绑我?” “小冤家,你真大胆!竟敢违抗母命,结我招灾惹祸。如今太师已告下御状。皇王爷传下圣旨,要你去抵偿性命。”说罢,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。 薛雷到现在才如梦方醒,后悔也来不及了。 这时,家人拿着绳索,上前就要捆绑薛雷。薛雷把眼珠子一瞪:“看你们谁敢绑我!” “奴才,大胆!”老夫人站起身形,接过绳索,亲自绑了薛雷。然后对马周说:“马将军,奴才已经伏绑,请你带他上殿领罪去吧!” 马周听了,还是不走:“老嫂子,圣旨上写得明白,要带薛雷、薛霆二人一同上殿。这薛霆……” “刚才你亲眼看见。我审问得明明白白,薛霆并非凶手,带他为何?” 马周一听,心里也觉着难受。但是,王命在身,怎好违抗?只好向老夫人解释:“老嫂子,既是圣旨来传,还是同去为好。有什么冤枉之事,万岁会弄清楚。” “唉!”老夫人长叹一声,“罢罢罢!既然如此,我同两个奴才一齐上殿领罪!” “如此甚好,嫂嫂请!” 老夫人临行时,嘱咐家人:“不准把此事告诉薛奎。”安排已毕,便带着两个孩子,随马周向午朝门走去。 马周上殿交旨,“万岁,纪鸾英带着薛雷、薛霆前来请罪,现在午门外候旨。” “宣他们上殿!” 殿头官高声呼喊:“万岁有旨,纪鸾英带着薛雷、薛霆上殿!” 纪鸾英祖孙三入来到八宝金殿,跪倒在阶前,口尊:“万岁,万岁,万万岁,臣妾纪鸾英,家法不严,教子无方。小奴才薛雷惹下横祸,臣妾带他们上殿领罪,望万岁开思。” 李旦一拍龙书案:“胆大的薛雷、薛霆你二人目无法纪,打死人命,该当何罪?” 薛雷抬头看了看李旦,毫无惧怕之意:“皇老爷,您不是让我们比武吗?昨天我们打架就没事,今天打架就有罪,你说话还算数不算数?” “住口!昨日你们是奉旨比武,今天你是无故伤人。” “对呀!昨天我们没比完你说今天接着茬再比。反正是比武,在哪儿比不一样?今天我就近打死了他,还省得走路呢!” 文武大臣们一听,心里说:这个愣小子,死到临头,还敢犟嘴。 李旦也被他弄得啼笑皆非。心里想:这个不懂事的孩子,要不惹祸,将来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材。 这时,太师张云龙跪倒盯本:“万岁,王子犯法,与民同罪,圣上要结我儿做主哇!”说民又凄凄惨惨地大哭起来。 李旦安慰太师道:“老爱卿不要悲伤。国舅已死难以复生。眼前之事,朕自有公断” “谢万岁!”张云龙站在一夯,要看李且如何发落。 李旦又问道:“你二人是怎样打死国舅的?”他的意思是:要弄清案情,找理由为他俩开脱罪责。 可是,这两个孩子都要往自己身上揽。薛霆口齿伶俐,说话抢了先:“皇老爷,这事儿与薛雷无关。是我早晨出门练武,遇到张鹏。我二人争吵几句,就动起手来。我先拿顶门棍打断他的马服,张鹏落马。我上前一步,就把他擗成两片儿了!” 这阵儿,薛雷才明白过来;闹了半天,薛霆不是和我争功,而是想替我领罪。这怎么能行?好汉做事好汉当,我可不能连累他。于是,急忙说道:“皇老爷,你别听他的,张鹏真是我打死的。在家里奶奶问这个事,我全说了。霍哥记下我的话,又来向你学舌。 薛雷和薛霆一争罪,难住了李旦,急煞了纪鸾英,乐坏了太师张云龙。 张云龙又上前盯本:“万岁,他俩讲得明白,就该依法治罪!” 李旦也没有办法可想,只好口传旨意:“都推出去斩首!” 一声令下,可怜两个孩子被武士推了出去。 纪鸾英一看大事不好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阶前“万岁,杀人者只有薛雷一人,与薛霆无关。望万岁手下超生,万不可错杀无辜啊!” 张云龙哪能容他辩解?急忙奏本:“万岁,薛雷和薛霆同杀我儿,是我府中家奴亲眼看见。只因我儿昨日奉旨比武,纪鸾英为夺帅印,设下达条毒计,乘今日我儿到校场之机,拦路组杀,暗害对手,以求一逞。当今朝廷招贤用人之时,她竞如此忌贤妒能,残害良将。依臣看来,不仅薛雷、薛霆应当抵命,纪鸾英也该治罪!” 纪鸾英一听:他这不是造谣诽谤,无中生有吗?从前,她对张云龙就有所成心,如今一见,更确信他图谋不轨,居心叵测。因此不由怒火上升:“张云龙,说话可要问问自己的良心!你谣言惑君,欲置我薛门一家于死地,居心何在?难道想害尽忠良,篡权谋位不成?” 纪鸾英这几句话,正中张云龙的要害。只见他急出一头冷汗,干着急说不出话来。 李旦本来想饶恕一人,只因太师盯本太紧,难以周旋。刚才纪鸾英又把太师数说一气,越闹越僵。他心里想:我得先把纪鸾英止住,再说服太师。得想一条两全之策,让他们都过得去。于是,喝斥道;“纪鸾英,金殿之上,不准你妄语伤人!” 李旦用心良苦,纪鸾英哪里知道?她听李旦这么一说,还以为是偏袒太师呢!所以,不由得怒火升腾。只见她伸出手来,指着李旦说:“李旦,明明是太师信口雌黄,想陷害我薛门之后。你身为国君,就该明察秋毫,秉公执法。你为什么偏袒大师,只听一面之词,灭绝我薛门之后?要杀,连我一起都杀了吧!” 李旦听了这话,焉能不气!他狠狠一拍龙书案:“陡!纪鸾英你纵子行凶,杀害无辜,难道就无罪吗?朕念你薛家世代忠良征杀疆场立下汗马功劳,本有心开脱于你;想不到你硬要找死,那就别怨朕无情了。来呀,把纪鸾英推出去,一同斩首!” 就这样,纪鸾英也被推到法场。 张云龙心中暗喜,立即向李旦讨旨监斩。 李旦气急败坏,也不思索,当即允准。 掌朝太师张云龙领了旨意,来到监斩棚内。工夫不大,就听得“当啷啷”放响了头一声追魂大炮。 张云龙传令“刽于手,准备开斩!” 张云龙巴不得三声追魂炮快点响。他伯时间一长,有人出来保木。皇上一变卦,那就斩不成了。 果然不出张云龙预料。头一声追瑰饱刚刚响过,就听有人高喊:“刀下留AI” 张云龙往前一看:来了两乘凤辇,半朝鸾驾。她们要上殿保本,搭救纪鸾英祖孙三人。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八回 救小将惊动昭阳院 失潼关兵围长安城 纪鸾英祖孙三人被绑赴法场,刚响过头声追魂炮,就听有人高喊;“刀下留人!”她二人是怎么来的呢?纪鸾英带着二位公子一走,家人们知道凶多吉少。可是,老夫人有令,不准告诉薛奎,只好让两位公主知道。于是,派丫环赶到两个驸马府,结公主报信。两位公主赶到这儿,正放响了第一声追魂大炮,她们心中着急,才脱口高喊了一声。 姐妹二人不用召宣,直奔到八宝金殿,双膝跪倒,齐声高呼:“万岁,儿臣见驾。” 李旦看得清清楚楚,却明知故问:“下跪者何人?” “我是金屏公主。” “我是银屏公主。” “你二人不召而来,有何本奏?” “万岁,我婆母和两个孩儿被绑在法场,不知他们身犯何罪?” 李旦余怨末消,怒悻悻地说:“你们养子不教,闹出人命。朕没有责怪你们,你们反倒问起本王来了。” 二位公主连忙苦苦哀求:“两个奴才年幼无知,不懂国法,惹下横祸,也怨儿臣教子不严。且念他薛家祖祖辈辈为大唐江山出生入死、蒙冤受屈,一门忠烈,您就饶恕他们这一回吧!” “公主此言错矣!有功行赏、有过受罚,杀人偿命、欠债还钱,这是历来的国法。本王如果枉法徇情,怎么服众?你们不必多讲,快快下殿去吧!” 二位公主一听:蠖,好你个李旦,纸扎人穿衣服——倒端起架子来了。这大唐的江山,是我父王临时托付结你的。真是小人得势,翻脸无情。她俩越想越气,不由得怒从心中起,恶向胆边生。 银屏公主开口就骂:“昏王!我父王御驾亲征,我公爹常年在疆场征杀,如今君臣被困在夹龙沟,你难道不知道吗?这大唐江山交给你代管,你不营救我父王和父帅,却稳坐朝廷,斩杀他们的后代。难道你要杀尽异己,独霸天下不成!” 公主这一番骂可够厉害的。那真是利如刀剑,入木三分啊!李旦听了,只气得面色蜡黄,牙颤唇抖。他狠狠地一击龙书案,就想说:“把她们也推出去斩首!”可是,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为什么?他一想:这是李显的两个爱女,金枝玉叶之体。再把她们治罪,就显得不近人情了。于是,舌头一打转,说道:“把她们轰了出去。” 两位公主出了金殿,直奔法场,见了婆母纪氏夫人,双双跪倒哭道:“婆母,万岁心狠如蝎,我二人求情不允。” 老夫人眼含热泪,说道“儿呀,这一祸事是薛雷惹下的,他死了,罪有应得。可是,薛霆却无辜遭殃。自从他生下来,还没见过他爹爹的面呢!唉,干不怪,万不怪,都怪我没有管教好他们,如今后悔晚矣!” 二位公主看看两个孩子:一个个面不改色,气不长出,若无其事。银屏公主眼望薛雷,叫赵“冤家,都因为你惹下大祸,让你哥哥和奶奶跟着受此苦难。唉,我悔不该生下你这个不孝的奴才。”说是说,骂是骂,恨是恨,疼还是疼。银屏公主一边数落,一边抱住薛雷痛哭起来。 薛雷说:“娘啊,您别哭了,哭顶啥用!我和哥哥死了,也不算赔本。打死老奸贼的狗崽子,也是为国尽忠。我奶奶可不能死,你把她领回去吧!” “唉,俊孩子,这是王法,能随便把你奶奶领走吗?” 金屏公主哭着哭着,突然止住了眼泪。站起身来对银屏公主说:“妹妹,你在此看守法场,我去后宫院搬请咱皇娘去。让她求情,或许还有救。”说完,上了凤辇,宜奔向昭阳宫院。 金屏公主来到昭阳院,下了风辇,也不让人禀报,发疯般向里奔跑,她边跑边哭,边哭边喊:“皇娘,您快救命哪- 正宫娘娘正在宫中养神,一见金屏公主哭喊着跑来,心里就是一惊。她赶紧起身离座,迈步迎上前去:“皇儿,因何落得这般模样?” “皇娘啊,快走,眼看要人头落地了。”金屏公主拉起皇娘的袖子,就往外调。她自作主张传令宫入:“快备风辇。” 娘娘一看大公主风风火火的,沉不住气了,站定脚步问路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我是后官之主,堂堂国母,怎能轻易出宫?” “唉呀皇娘,没空说那么多话了。你的御外孙薛雷打死人命,眼看就要人头落地。就连薛霆和我婆母也被绑赶刑场,要一同开刀问斩。您快去救救他们的命吧!” 娘娘一听,心急如焚。忙迈步上了凤辇,直奔午朝门而去。 她来到午门外的法场,一眼就看见薛雷、薛霆被反剪两臂,绑在桩上。纪氏夫人也肩搭忠孝带,陪坐在法椅之上。她一看这情景,心中暗想:李旦也真够心黑手狠的了!我就这么两个彻外甥,即使犯了王法,也不该当下开刀问斩。好嘛,就连年迈的老夫人你也不放过。难道你和武则天一样,要抄杀灭绝薛门不成!她心里这样想着,也顾不上和纪鸾英祖孙三人说话,忙对两位公主说:“你二人看好法场,没有哀家懿旨,不准开刀。违者,定斩不饶!” 张云龙在监斩棚内看得清清楚楚。二位公主上殿动本,披李旦轰了出去,他认为斩杀他们祖孙三人再无人作梗;现在见娘娘驾到,心里就冷了半截。一听娘娘传下懿旨,就更加心灰意冷。可是,他不善罢甘休,心里想:反正是当下斩不成了。不如也上殿去,好和娘娘盯本。于是,命刽子手看好犯人,他跟着也溜进了金殿。 娘娘离开法场,径直上了八宝金殿,高叫一声:“万岁,哀家有本奏上!” 这个时候,李旦正在龙书案前闭目养神。从早晨折腾到现在,他又气又累,头晕脑胀,浑身无力了。忽听阶下有人奏本,睁眼一看,是李显的正宫娘娘驾到。他心里明白:淮是公主搬来说情的。 娘娘上前施礼,李旦急忙拦住:“免礼1娘娘不在昭阳院怡养凤体,有何要事亲临金殿?” “听说薛雷闯下大祸,哀家特来为他求情。” 李旦一听,心里说:好嘛,直言不讳。便说道:“你身为国母,可知国法有度?” “哀家陪王伴驾,耳儒目梁,岂能不知国家法度?” “朕来问您,打死人命该当如何?” “杀人偿命,何须多问?” “这就对了。薛雷、薛霆这两个小冤家,目无法纪,仗势欺人,无故打杀国舅。朕拿他问罪,有何不对?” “万岁呀,刚才所言,倒也不差。怎奈这两个娃娃年幼无知,不懂国法,哀家有一言奉告,薛元帅年过半百,还在疆场为国效力。你杀了他的孙儿,难道不伯忠良们寒心?再说,二驸马薛奎已经还朝。你一定知晓,此人性情暴躁,什么事也干得出来。你若杀了这两个孩子,只怕后果难以设想。再者,这两个娃娃都是庐陵王的外孙。他膝下无儿,只有这两个贴身骨肉。现在,君臣被困在夹龙沟,你不急速发兵救驾,却在朝中斩杀他的亲人,难道不怕庐陵王埋怨、天下人议论吗?须知,众言可畏,望你不可贸然行事。” 娘娘这一番话,说得条条是理、头头是道,李旦听了,张口结舌。其实,他原来也不想斩杀他祖孙三人。只因纪鸾英说话藏锋露刺,使他恼羞成怒,才传出斩首。经娘娘这么一说,正好就坡下驴,他暗一合计,问道:“依娘娘之见,如何处置?” “依我之见,死罪免去,活罪不饶。让他们为国报效,将功折罪,请万岁恩准!” “既然如此,朕将他们放回。”李旦传下旨意:“放回纪鸾英祖孙三人。” 太师张云龙一听,可急坏了。“扑通”跪倒在地“万岁乃金口玉言,斩旨已宣,不可轻易更改。否则,有法不依,难服众臣。” 李旦只好上前安抚:“太师莫要过分悲伤。国舅已死,不能复生。看在咱大唐江山的份上,宽恕了他们吧!联赏你黄金干两,为国舅厚礼安葬。” 太师见李旦主意已定,娘娘又在一旁怒目相视,知道再说也无用。只好忍下这口气,把这仇恨埋在心中。只见他勉强说了一声“谢主龙恩”,使哭哭啼啼走下金殿。 这时,纪鸾英带着薛雷、薛霆,一同走上金殿,跪下谢恩。 李旦用手点指两个小将:“你二人再不准招灾惹祸。如敢再犯,定斩不饶!” “皇老爷,我们再也不敢了。” 一场纷争暂且平息,李旦传旨散朝,众文武各自回府。 李旦离开金殿,还没走到后官,殿头官来报:“启禀万岁,午朝门外跑来一匹战马。一员战将摔下马来,身带箭伤,人事不知。” 李旦听了,急忙回殿。文武百官刚到午朝门外,便遇上此事。大家近前一着,原来是潼关总兵郑天寿。于是,命官人牵住战马,把郑天寿拾上殿来。 书中交代:这位大刀将郑天寿是薛刚的磕头弟兄。这些年来,他一直镇守潼关,他有两个儿子,一个叫郑子龙,一个叫郑子虎。今天早上,北国兵突然袭击潼关,父子三人急忙出城迎战。怎奈军力悬殊,寡不敌众,两个儿子双双阵亡。潼关失守,郑天寿奋力冲杀。身带箭伤,来长安告急。刚走到午朝门外,力不能支,便摔下马来,昏迷不醒了。 众文武把郑天寿拾上金殿。李旦传来御医,急速营救。不大一岔儿,郑天寿慢慢苏醒过来。他定心神,观四周,知道来在八宝金殿,不由得扑簌簌流下了眼泪。他把潼关失守的情形禀报了万岁,痛心地论“臣身为守将,失去潼夫自知关系重大,请万岁治罪吧!” 李旦安慰道:“老爱卿切莫焦虑。你的两个令郎为国躯,你又身负重伤,拼死回朝报警,何罪之有?快随御医下去安息,调理伤势。” 郑天寿校抬下去后,李旦紧锁双眉,群臣也窃窃私议。谁能不焦急呢?潼关是通往长安的咽喉要道。潼关失守,唇亡齿寒。何况北国又兵多将勇。如今,朝中空虚。为选二路元帅惹出了这么多麻烦。现在,夹龙沟急需派兵解围。潼关失守,更需重兵守卫长安,谁去退敌?谁去解围? 李旦眼望群臣,说道:“看来,长安危在旦夕。众爱卿有何良策,能击退北国兵马、夺回潼关?” 众臣你看看我,我瞅瞅你。一个个都象封了嘴的八哥儿,一声不吭。 这时,又有殿头官来抵“启禀万岁,北国大军离开潼关,向长安进发,离城只有四十余里。” 李旦一听,“腾”地从龙墩宝座上跳丁起来:“唉呀不好!再探!” 不大工夫,殿头官又报“启禀万岁,北国马队奔驰如飞,离城三十里了!”“啊?再探。”李旦离开龙书案,走到众臣跟前,问道:“何人能领兵退敌?” 连问数声,无人答应。 李旦急得汗珠子一个劲儿嘀嗒。他口吐怨言“常言说,‘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众位卿家,太平之时重受俸禄,享尽皇恩;国家危难之际竞无一人肯为国出力!难道我大唐江山就此覆灭不成?” 这队殿头官又来禀报:“启禀万岁,北国兵马从四周向长安围来!” “唉呀,急煞我也!”李旦好象被霹雳轰项,眼前一片金花,霎时昏例在地。 众文武唤醒李旦,说道:“万岁切莫过分看急。当务之急,应赶快坚守城池,然后再想退兵之策。” 李旦强打精神,传出旨意:“将四门紧闭,重兵把守,多设滚木、擂石、灰瓶、炮子,各城门多派弓箭手,不许敌兵靠近城墙。”吩咐已毕,他对众臣说:“众爱卿,随联一同上城观敌。” 众文武保驾,簇拥着李旦来到城头,往下观望:只见城外金鼓震天,号角齐鸣。五营四哨压阵脚,军前军后虎狼兵。旌旗飘飘,坐素高挑。刀枪如雪密层层,剑戟似霜锋冽冽。马如蛟龙出水,将似猛虎穿林。尘沙飞起,浑如瘴雾。旗门开处,涌出许多虎狼英雄。真好比潮门海涌千层浪,鱼贯龙门一般同。 李旦见敌兵来势凶猛,阵容整齐,不由得心惊胆颤。可是,他乃一国之君,还得尽量抑制自己,强作镇定。只见他从容不迫地继续往下观看:但见阵门开处,亮出一杆大素旗,旗面上红火沿儿,白月光,写着斗大一个“雷”字。旗脚下,罩着一匹宝马良驹花斑豹。马上端坐一人,年纪有四十多岁,头戴乌金盔,身挂乌金甲,面赛蓝靛,颈下一部夸蓬的胡须。两道扫帚眉,一对豹子眼,蒜头鼻子,血盆大口。手端一柄车轮大斧,亚赛凶神下界。 李旦看罢多时,朝番将大喊一声:“胆大的番奴听着!我大唐与你北国无冤无仇,你为何兴兵犯我中原?你可知道,我天朝大国兵多将广,地利人和。识时务者,听朕良言相劝,快率兵回国,既往不咎;如若执迷不悟,硬要以卵投石,定叫你有来无回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 李旦的话音刚落,就听那员番将“哇呀呀”连声怪叫。他指点城头说道“你是李旦吗?你在城上听真!并非我北国有意进犯中原,是大周皇帝武则天接连不断派出使臣,请求我国君主出兵灭唐。《请兵书》上写得明白,灭唐兴周之后,平分天下。你可知道,灭唐兴周乃是天意。你若识时务,赶快写降书、递顺表,我可给你留一条活命,也使百姓兔遭涂炭!” 李旦听罢,心里暗骂他的亲娘武则天:老乞婆,你有半点人性没有?难道非要把我弟兄赶尽杀绝不成! 他正独自沉思,忽听旁边有人讨旨:“万岁不必担心,持老臣出马与他一战!” 李旦回头一看,讨旨人是镇京元帅马周,心里不由凉了半截,说道:“老爱卿,你偌大年纪再不似当年,你看这员战将威猛异常,只伯你难以取胜。” “万岁,忠臣宁死阵就不死阵后。末将虽老,豪气犹存。我先去杀他一阵,免得番奴笑我朝中无将。” 李旦说道:“老将军小心才是。” “万岁放心。” 马周下得城来,手操大刀,一声:“开城!”军兵打开城门,老将军二足点蹬,“嗒嗒嗒嗒”。冲到阵前。 二马对阵,马周点指番将:““呔!快快报上名来,老夫刀下不杀无名之鬼!” “我乃北国大都督雷显洪是也!你是何人?” “天朝大国镇京元帅神刀将马周是也!” “噢,你就是神刀将马周?”雷显洪一听吃惊不小。退后数步,又细观瞧。只见他金盔金甲,面如银盆,浓眉阔口,鼻直口方,胸前飘撤着五绺花白长髯。虽然年过半百,倒有一身英雄豪气。 马周见番将后退几步,以为他有些怯阵,大喊一声:“你往哪里走!”话音一落,催马向前,力劈华山,抡刀就剁。 雷显洪摆开车轮大斧,往上招架。两兵刃空中相撞,火星儿直冒。二马盘旋,两人又杀在一处。没出三个回合,雷显洪一个怪蟒翻身,斧头直奔马周的刀杆。只听“喀嚓”一声暴响,马用的大刀脱手而出。他说声“不好”,拨马便走。雷显洪抡开大斧,紧追不舍。追到跟前,搂头就是一斧。只听马周“唉哟”一声,一样东西滚到地下。 李旦见此情景,用袖遮目:“可伶老将军,死得好惨哇!”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九回 遣说客薛府请战将 暗访察花园纵虎行 番将雷显洪追赶马周,从后面搂头砍去一斧,立时有一物跌落在地。不过,那并非马周的头颅,而是马周的头盔。 马周不敢再战,慌慌忙忙败回城去。 李旦在城上看得真切:雷显洪晓勇异常,眼下的武将都不是他的对手。于是,忙传下旨意:“紧闭城门,将兔战牌高悬。” 李旦走下城来,到在老将军马周面前,安抚了一番。 马周面色苍白,深有感触地说道:“万岁,要胜雷显洪,除非薛家将啊!” 简短捷说。李旦回到宫中,双眉紧锁,调帐不已。就象兽困樊笼,坐立不安。他双手剪背,踱来踱去,暗自思忖道:不去请薛家将,番兵难退,去请薛家将,又怕碰了钉子。唉这该如何是好? 正在李且苦思冥想之际,宫人禀报;“启禀万岁,鲁王千岁到!” 李旦一听,就象来了救星。只见他眉开眼笑地说道:“快快有请!” 程咬金来到宫中,拱手道;“参见万岁!” “鲁王兔礼,平身落座。” 程咬金坐在一旁,说道:“老臣听说北国派兵围住了长安城,这是真的吗?” “不假。”李旦把军情大略说了一遍。 程咬金说:“兵临城下,火烧房顶,这是最着急不过的事情。万岁,为何不遣良将杀退敌兵?” “唉呀,老千岁,咱朝中空虚,有谁能杀退敌兵?” “万岁呀,你真是贵人多忘事。薛奎不是回朝来了吗?他一出阵,准能旗开得胜。” 李旦长叹一声:“唉!就怕薛家生联的气,不愿上阵。” “吮,万岁你想到哪儿去了?薛氏一门忠烈,薛奎不是那种鼠肚鸡肠之人。困难当头,他决不会袖手旁观。” 李旦眼珠一转,就怂恿程吱金去请薛奎出阵:“老千岁,您跟薛府交情深,面子大,说出话来都听您的。别人请薛家将准碰钉子,除非您……。 程咬金不等李旦说完,就急着说道:“你放心,这事包给我了!” 程咬金辞别李旦,走出皇宫,骑上大肚蝈蝈红马,来到两辽王府前,甩镫离鞍对院公说道:“赶紧禀报你家夫人,就说俺老程来了!” 家院一听,心里纳闷儿:哎,今天这老头儿怎么这样客气?他不敢怠慢,忙进去报信儿。 时问不长,纪鸾英紧走慢赶,迎出府门。寒喧几句,又把程咬金接到银安殿上,分宾主落座,吩咐献荼。然后问道:“程老千岁,您诺大年纪,有事差人来吩咐一声就是,何必亲劳大驾过府呢?” 程咬金面容严肃地说道:“这么大的事,我随便派人来说一句行吗?”他踅摸了一下四周,又问:“薛奎哪儿去了?” 纪鸾英长叹一声:“唉!老干岁,薛奎从夹龙沟回来,上殿递过折报就病例了。现在病情日渐严重,卧床不起啊!” “噢!薛雷和薛霆呢?” “别提了,自这两个奴才惹下横祸,我已命人把他们关在后花园了。” “哎,夫人,我老程听不明白,他俩惹了什么横祸?” “老干岁,您真不知道?” 程咬金把头摇了两摇:“半点儿假也没掺,真的不知道。” 朝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鲁王程咬金真不知道吗?一点儿也不假。头天晚上,他在宫中看小将们比武,满以为这二路元帅是薛家的了。为此,他心里高兴,一夜未曾闽眼。天快亮了才昏昏睡去。一觉醒来,都快晌午了。心思宫里比武我是看不上了。不过,帅印肯定是薛家夺走了。可是,他又放心不下。正要派人入官打听,忽然,有人禀报,说北国军兵围住了长安城。他一着急,便把比武的事撂到了脑后。他急急忙忙赶到宫里,见了李旦,没说几句话,使答应来薛家当说客。 纪鸾英把薛雷惹祸、李旦处斩、二位公主求情不允.娘娘上殿动本救命之事,一古脑儿都端给了程咬金。 程咬金听着听着就坐不住了。他心里想:李旦做事也真够损的!上午要杀人家祖孙三人,下午又叫人家上阵卖命。刚才,又糊弄我来说情。哼,我这不是找钉子碰吗?想到这里,欠身离座,就要告辞。 纪鸾英说道:“老千岁既然亲临我府,必有大事指教,为何要匆匆离去?” “事倒是有点。不过,我现在不管了,你自己做主吧!”程咬金说罢,就朝外走去。 时间不长,又有家人走来,向纪鸾英禀报:“娘娘驾到!” 纪鸾英急忙出府,将娘娘迎进银安殿内,说道:“请娘娘上坐,臣安好行大礼。” 娘娘一把拉住纪鸾英:“我们是儿女亲戚,用不着行君臣大礼了!” 那位说,娘娘是怎么来的呢?原来,程咬金在李旦面前夸下海口,说他到薛府搬兵请将,马到成功。李旦听了,心中高兴。可是,程咬金一走,他心里又敲开了小鼓;今天在殿上斩杀纪鸾英祖孙三人的事,程咬金并不知道。若纪鸾英对他说了实情,他不仅不结添好话,准会帮倒忙。因此,又暗自付度,要请薛家将,必须到昭阳院搬动娘娘。 李旦来到昭阳宫院。宫入传旨:“万岁驾到!” 娘娘出来接驾。见礼已毕,李旦把潼关失守,兵困长安的军情说了一番。 娘娘一听,大惊失色。问道:“万岁为何不派将退敌,以解京都之危?’ “朕如何不想退敌?只是那北国番将晓勇无比。老将马周大败而回。我朝中空虚,无人再敢出阵。” 娘娘明白了,他是为搬请薛家将而来。心里说:我来个明知故问,看他如何答对?因此说道:“万岁,咱朝中那么多文武,难道就无退敌之人吗?” 李旦无奈,只好实话实说:“事到如今,只有薛家父子能抵挡雷显洪了。” “既有良将,万岁就该传旨,宣他父子出阵退敌!” “唉呀娘娘,是你非知。今日,朕在金殿将他祖孙三人治罪,只伯他们怀恨在心,不肯听宣。为此,才来与娘娘商量。” 娘娘冷笑一声:“万岁,您斩杀薛家祖孙之时,和谁商量来着?” 李旦闹了个大红脸:“唉!过去之事,休要再提。多亏您开导,不曾斩杀,要不然……” 娘娘见李旦十分为难,又见国难临头,因此,再不好说别的。她慢慢点了点头:“请万岁御驾回宫,待哀家到薛府求情。”就这样,娘娘才来到两辽王府。 书接前文:娘娘把城外的军情、万岁的旨意,与纪鸾英讲了一番。 纪鸾英深明大义,说道:“娘娘放心。虽然万岁险些斩了我祖孙三人,我决不耿耿于怀。君叫臣死,臣不敢不死,乃是干年古训。何况薛雷杀人理当偿命。万岁饶他不死,也算是恩比天高。现在,国难当头。我薛门既是武将家风,岂有袖手之理?可是,怎奈我儿薛奎染病在床,不能跨马上阵。看来,只有老身亲自出马了。” “怎么,薛奎他病了?” “娘娘,这还有假。如果不信,臣妾陪驾,到驸马府一看便知。” 娘娘知道纪鸾英不说谎言,哪有不信之理?只是,纪鸾英解甲多年,能抵挡得了雷显洪吗?她想了片刻,又说道: “听说薛雷、薛霆两个御外甥,年纪虽小武艺高强。现在正是为国出力的时候,让他俩上阵见识见识如何?” 纪鸾英呀了,急忙推辞:“娘娘,恕老身不恭。我薛家在长安城里,只有这两个后人。元帅临行时再三叮咛,让我把他们带好。叫他们上阵,若有个一差二错,我向庐陵王和元帅如何交代?” 娘娘听了,也深表同情。又一想:万岁让我请将,难道就这样白来一趟吗?可是,又没有别的办法。所以,她也为难起来。 正在娘娘为难之际,就听银安殿前传来“噔噔噔噔”一阵脚步声响。接着,进来两个少年,一齐跑在纪鸾英面前:奶奶,我们要上阵杀敌!” “无礼的奴才,还不参见你们的皇姥姥!” 两人听罢,这才看到正面坐看的娘娘。一同上前,跪倒磕头:“参见皇姥姥!” 这两个少年正是薛雷和薛霆。他们怎么突然来到银安殿呢?原来,这是程咬金耍的把戏。前文书说过:程咬金辞别纪鸾英,刚离开银安殿,忽听院公禀报:“娘娘驾到”。他眼珠子一转,就没有出府。在院中转了一圈,便朝后花园走去。等他到了那儿一看,见园门紧闭,还接着虎头大铁锁。程咬金略一琢磨:吆喝了一声:“来人哪!” 看院人认识鲁王千岁。赶快过来,躬身施礼:“老千岁,有何吩咐?” “打开园门,我要进去赏花。” 看园人本来有令在身:没有老夫人的话,任何人不准走进花园。可是,程千岁要进园赏花,他敢阻挡吗?所以,急忙开锁,放他进去。 程咬金进了花园,往前走了几步,但只见,风吹杨柳千条绿,日照桃花万点红。楼阁亭谢观不尽,假山叠叠树重重。粉蝶穿花来去舞,对对驾鸯戏水中。一路花街兜曲径,百花亭畔百花红。 程咬金来到百花亭畔,忽听有人说话—— “霆哥,这回咱们算完了!奶奶把咱俩关在这里,成心往死憋咱们呀!” “别瞎嘟噜了。要不是你惹祸,咱们早到夹龙沟了!” “那也不能怨我!” “不怨你,怨我不成?” “怨张鹏那小子,谁让他不和我比武哩!” “你快别提这些了。奶奶叫咱俩好好练武,咱们就练武去吧。” 程咬金猛不防说道:“谁也别走,你们看看谁来了?” 薛雷、薛霆转身一看,可高兴坏了:“老爷扎您干什么来了?” “我来给你们送个好音信儿。” “噢?您快说说,是什么音信儿?” “告诉你们,北国有个大都督,名叫雷显洪。他带来无数番兵,把咱们长安城团团围住了。说是要杀进城来,把大人.孩子,鸡犬、猫鼠,都杀个干干净净……” 薛霆说:“老爷爷,这算啥好音信儿?” 薛雷说:“老爷爷又瞎说哩!番兵能把老鼠杀尽吗?” 程咬金清了清嗓子:“你们先别打岔儿,好音信儿在后面哩!” “老爷爷,您快说吧!” “这北国兵马把城围住,万岁心里着急呀!可是,谁也不敢带兵出城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这雷显洪武艺高强,满朝武将都不是他的对手。有人说,要把这元帅的金印交给薛家将,一定能杀退敌兵,可有人也说,薛家现在没有这样的帅才。那薛雷、薛霆就会招灾惹祸,正经事干不出来……” 程咬金还没把话说完,两个小将早气得“哇呀呀”暴叫开了。两人一拉手:“走,找咱奶奶去!”一溜烟似地冲出花园,直奔银安殿而去。 程咬金一阵煽风点火,把两个小将激怒了。他“嘿嘿”一乐,也尾追而来。 书接前文。纪鸾英一春,全明白了。为什么?前脚进来两个小孙子,后脚跟着程干岁。甭问,准是这老爷子使的坏。事到如今,她也不好固执己见。心里说:娘娘亲自过府请将,他哥俩吵着要上阵退敌。程老千岁虽然还没开口,可他把这两个虎息子放出来,这一招更绝。她又想这少年上阵杀敌,薛门辈辈如此,阻挡他们又有何益?于是一横心,说道:“薛霆、薛雷,奶奶应允你们上阵退敌,为国效忠。可有一件,两军交锋,非同儿戏。一定要谨慎对敌,不可掉以轻心。” 哥俩同时答应:“奶奶放心!” 小哥俩乐颠颠地正要往外走.程咬金把他们叫住了:“回来!你们这是去哪儿呀?” “顶盔贯甲,牵马上阵!” “这怎么能行呢?就你两个娃娃,少兵无将,成何体统?” “这该怎么办呢?”小哥俩没了主意。 “嘿嘿,不要急,有办法。快,取来文房四宝。” 霎时间,家人取过纸砚笔墨。 程咬金捧到娘娘跟前:“请娘娘下旨,宣各个国公府的少国公带上手下人马,到两辽王府听点。” 娘娘一听,这也是个高招。拿起笔来,刷了一道懿旨,派人按国公府诏宣。 不一会儿,那帮少国公们,一个个顶盔挂甲,罩袍束带,骑着战马,端着兵刃,来到两辽王府报名听点。 娘娘和纪鸾英见小将们威风凛凛,精神焕发,心中大喜。 程咬金比比划划,指指点点,站在银安殿前,点卯派将:“薛雷,我封你为兵马大元帅,带兵攻打雷显洪。薛霆,你为前部先锋。罗昆、罗参、程飞虎、程越虎、秦杰,为元帅部下的将军。你们这些娃娃还没上过战场,听我说说打仗的军规!闻鼓则进、鸣金则退,举旗兵至、令行禁止,立功受赏、怯军处斩。好了,准备列队,出城迎敌。” 众小将听罢,分头准备而去。 薛雷却没有走。等娘娘在银安殿落座之后,走上前去,跪在地面前:“皇姥姥!程老爷爷刚才封的那官儿是假的,您封的宫儿才是真的哩。皇姥姥,您看我这么大力气,又有一身武艺,该封我个什么官儿呀?” 娘娘一听,乐了。心里说:谁说我这外孙儿鲁莽?闹了半天和他爹一样,粗中有细,精明着哩!于是,笑嘻嘻说道:“好吧!你若能在阵前打败雷显供,我就封你为威震长安侯。” “谢皇姥姥…… 他还没出征,就讨封了王位。 闲话少叙。薛雷从马棚里挑出一匹好马,抬来那口揽龙刀,离开薛府,率领一帮少国公,直奔长安城门。 这时,李旦在宫中不见请将的音信,急得抓耳挠腮,坐立不安。他刚带领文武,到城上观敌,忽听城下一声呼喊: “皇老爷,你别伯,侯爷到了!” 李旦一看:见薛雷带领一帮小将来到城下,当下眉舒目朗:“薛雷,快快杀敌退兵,解救长安!” 薛雷一拱手“皇老爷,我皇姥姥封了我个威震长安侯。侯爷我先杀他一阵,结你看看!” 军兵打开城门,薛雷杀出城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回 长安侯认亲失战马 三雄山助纣索人头 薛雷带领人马来到城外,雁翅式排开,压住了阵脚。自己催马来到阵前,大声喝喊道:“呔!谁是雷显洪?快快出来送死!” 雷显洪刚战败马周,就见挂出了兔战牌,心中十分得意。可是,他并没有撤兵。为什么?正在琢磨破城之策呢!他那意思是:乘着他朝内空虚,来个一战定乾坤。就在这时,忽听城头上战鼓震天。定睛观瞧,见城门大开,涌出一队小将。他催马来到阵前,盯着为首的薛雷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但见他平项身高八尺开外,肩宽背厚,颈短脖粗。面如黑锅底,黑中透亮,亮中生光。狮子眉,狮子鼻,大环眼,大方口。浑身穿青挂皂,手端一口揽龙刀。看年纪,不过十四五岁。真亚赛火燎的金刚,烟熏的太岁。看罢多时,这才与他搭话:“娃娃,我就是北国大都督雷显洪。你是何人?” “你要问我吗?有名告你!我的家就使在长安城里,两辽王府。我的老祖爷爷姓薛名礼字仁贵,我祖爷爷是两辽王薛丁山,我祖奶奶是威镇西宁候樊梨花,我爷爷是大唐朝的兵马大元帅、天下都招讨薛刚。提起我爹来,能吓破你的狗胆——他是盖世无双的英雄、当朝二驸马薛奎。我是他的儿 子一—威震长安侯薛雷。”‘ “娃娃,叫你通名,你就通名,怎么这等罗嗦?” “哼!我不交代清楚,你死了还不知道谁杀的呢!” 雷显洪见薛雷年纪虽小,倒是将门虎子。再看看他手中的大刀,就知道他力大无比。所以,暗自加了小心。说道:“薛雷,我看你胎毛末退,乳臭未干,小小年纪何苦来阵前送死?回去告诉李旦,赶快交降书、递顺表,我可饶你不死。” “呸!雷显洪,你先别吹牛。告诉你,大唐有我们老薛家在,你就休想占便宜。不信,先试试我手中兵刃的厉害!”说罢,催马向前,双手伦刀,刀劈华山往下就剁。 雷显洪见势不妙,舞动车轮大斧,赶紧往上招架,霎时,“仓啷啷”一声巨响,只觉得两臂酸麻,浑身摇晃。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;这个娃娃,好大的力气! 两个人走过三趟,雷显洪就看出门道来了:这娃娃的刀虽然沉重,调头却很费力。我何不避实就虚,以逸待劳?想到这里,他就使出了花招。但只见薛雷举刀猛劈,雷显洪左右躲闪,使得刀刀走空。战了十几个回合,薛雷就有些吃不住劲儿了。 这时,李旦在城头上看得真切。心中暗想:薛雷初上战场,缺乏心眼。这样打下去,非吃亏不可。于是,连忙传旨: “鸣金收兵!” 霎时间,收兵锣响成了一片。薛雷明白;这是不让打了。 他一勒战马后退几步,刀头点指雷显洪:“姓雷的,我皇老爷鸣金收兵了,等一会儿咱们再打!”说完,调转马头就往回撤。 雷显洪心想:还没分胜负便鸣金收兵,肯定有高人看破了我的计谋。他要回去,经人指点回来再战,就怕难以胜他。我何不乘此机会……想到这儿,急忙催马上前,追上薛雷,照准他的脑后,就将车轮大斧砍来。 薛雷听见脑后金风所响,猛一回头,向旁边躲闪。人是躲过去了,可战马的胯骨上却挨了一斧。它疼痛难忍,“唏溜溜”一阵咆哮,四蹄翻飞,象箭一般落荒而逃。 这匹战马逢沟越沟,逢崖跳崖。尽管薛雷再三紧勒缰绳,却也无济于事。啊呀,这顿猛跑啊,直跑到明月当头、星光闪烁,这才放慢了脚步。 薛雷带住战马,定定心神,朝四周踅摸了半天,也没认出这是什么地方。心里说:啊呀,这一夜跑了多少里,来到什么地方了?他想找人打听打听,可是,更深夜静,近不见行人、远不见灯火,找谁去打听?没办法,只好顺着大路往前走。 简短捷说。薛雷一直定到东方破晓,金鸡高啼。举目一瞅:前面隐约约有座村庄。近前一看:只见桃红掩墙,柳绿含烟,炊烟缭绕,渠水环村。他在村边打听一个老汉,得知这里是单家庄。 薛雷心想:哎,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?我从小没出过府门,更没来过这个地方呀?想着想急突然明白了:我爹跟我说过,我的老丈人单员外就住在单家庄。现在,我的马也伤了,入也饿了,不妨进材找找老丈人去。 薛雷拉马进庄。经人指点,来到单员外门前,把揽龙刀放在地上,把马丝缰拴在刀把上,然后扣打门环。 不大工夫,走出一个家人打量了薛雷一番:“小将军,你找谁呀?” “找我老丈人。” 家人一听,把眼一瞪:“大清早,你上门来找什么便宜?” 薛雷生来脾气暴躁,好惹是非。自小被纪鸾英关在花园内,人情世故他一点也不懂。说出话来,便惹人不高兴。 薛雷听罢家人的话,楞怔了:“我来找我老丈人,谁来找便宜?听我告诉你!我爹和我老丈人是磕头弟兄,我老丈人是大哥,我爹是兄弟,我就是来找大哥老丈人的。” 家人一听,更糊涂了:“你到底找谁?” 薛雷不耐烦地说:“不是告诉你了吗?我来找老丈人。你快快禀报,就说长安来的,姓薛,来找大哥老丈人!” 家人这才听明白:这位大概就是姑老爷。于是,连忙陪笑说:“请您稍候,奴才就去禀报!” 家人来到上房:“禀员外,门外来了一位少年将军,姓薛,是从长安城来的。说是要找……” 这“老丈人’三个字还没讲出口,单员外就说道:“领他进来!” 家人急忙来到门口,躬身施礼:“员外有请!” 薛雷说:“你结我把马拴好,给它弄点东西吃,可别让它跑了。它要跑掉,我就回不了长安啦!” “将军放心!” 薛雷来到上房,见正中端坐一位长者,忙跪倒磕头“老丈人在上,侯爷结你叩头了!” 员外一听;好嘛,有这样说话的吗?真是什么种子出什么苗啊!问道:“你是薛雷吗?” “没错儿,我就是侯爷薛雷!” “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?” “唉呀,老丈人,别提了!北国有个大都督,名叫雷显洪,带来好多兵马,围住了长安城。我出城和他打仗,他拿斧子砍伤我的马屁股。马一毛,就把我带到这儿了!我一打听,这里就是单家庄。在府里听我爹说过,单家庄有个单员外,是我的老丈人,我就找上门来了。老丈人,我的肚子饿了,您快结我弄点吃的吧!” 单员外一听,心里不大高兴:薛奎夸他的儿子是天下第一,一时高兴就把女儿许配结他。这是什么天下第一?连话都说不来,人情世故一点不懂。让女儿看见,准要找麻烦。嗯,我得开导开导他。 薛雷见单员外不吱声,又嚷道:“老丈人,您先给我弄点吃的行不行?” “你先别急。薛雷,我爱你是将门虎子,把女儿许配给你。你怎么当面叫我老丈人?” “这是我爹告诉我的。他说和你磕过头,你是大哥,还是我的老丈人。难道叫老丈人不对吗?” 单员外这才明白,都怪薛奎没有说清楚。所以,说道:“薛雷,你是我的女婿,应该叫我岳父。老丈人只能在背后说,不能当面叫。” “我记住了。以后当面叫您岳父,背后叫老丈人。” 单员外听了,哭笑不得。这事也不能过多计较,使命家人摆酒上饭。 薛雷饿得够戗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他操起油丝饼来,把菜一卷,往嘴里一塞,“咕咚”就咽下去了。时间不长,就象风卷残云一般,把一桌子饭菜吃了个盆于碗净。接着,抹了抹嘴说:“岳父,我吃饱了,该走了!” 单孝天急忙拦住:“别忙。既然首次登门,就该和全家人见上一面。” 单员外正要带他到后院走定,就听家人禀报:”太夫人到!” 这时,帘笼高挑,走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大。 老太大看了看薛雷:“你就是我们家的贵婿?” 薛雷听不懂太夫人的话,也不便多问。心里想:既然人家跟我说话,咱也得还礼。所以,说道:“老婆儿,您好!” 这一句话,把单孝天的鼻子都气歪了。 太夫人听了,也不生气,因为家人已经告诉她,说这位客人和薛老爷差不多,说起话来颠三倒四。老夫人告诉薛雷:“我是秀英的奶奶,你要叫我祖母。” “我不知道啊!祖母您好!”薛雷撩衣跪倒,就给太夫人磕头。 大夫人高兴得咧着嘴直乐,“好了,好了,快起来吧吧!” 这时,又有人禀报:“夫人到!” 来人正是单孝天妻子。薛雷还不等别人引见又跪倒地上。心里说:这该叫什么呢? 太夫人见薛雷干张嘴,说不出话来,立刻明白了。走上前去,手指夫人说道:“这是秀英母亲,你叫岳母。” “岳母您好,我给您磕头!” 这时,又进来个如花似玉的姑娘,正是单秀英。因为她出自武门,不拘俗礼。听说姑爷来了,就急忙进来,要看看女婿的模样。 薛雷一看单秀英,心里说:这准是我爹给我说的媳妇。不等别人说话,走上前去,便抱腕拱手:“媳妇,你好!” 众人一听,哄堂大笑。 单秀英羞得面如血染桃花,磨身就跑。 太夫人说:“秀英慢走!这是薛雷,你夫妻快快见礼!” 秀英走上前面飘飘一拜;“你就是薛雷?” “这还有假!”薛雷从怀中取出凤头金簪:“我爹把这件东西交给我,叫我时刻藏在身边,凭它好认媳妇。” 秀英一把抢过金簪,便夺门而出。一个女孩儿家,听了这些话,她能呆住吗? 这时,大夫人问道:“薛雷,你生在天子脚下的两辽王府。听说你奶奶知书识礼,难道连一些平常的礼节也不曾教你吗?” “奶奶没教过我。她怕我惹祸,一天到晚锁着,连外人也没见过。” “噢,这就难怪你了!” 这时,忽见家人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:“员外,大事不好,姑爷骑来的那匹马不见了!” 单孝天一听,觉得脸上火沛辣的。为什么?他是位有名的英雄。他这个村庄,是个夜不闭户、路不拾遗的君子村。今天新姑爷初次上门,偏偏偷了他的战马,这不是成心往脸上抹灰吗? 薛雷一听,可坐不住了:“岳父,长安城外的仗还没打完,等着我退兵救驾哩!没了马,我可怎么走哇?” “贤婿切莫着急,老夫自有办法。”回头问家人:“可知那贼人的去向?” “奴才发现有人偷马,派家丁立即捉拿。那偷马贼嘛,朝三雄山走了。” 单员外一听,气得咬牙切齿。暗想:三雄山的三位寨主我都认识。他们落草为寇,从未找过单家庄的麻烦。今天怎么却给我难看?也罢,你不仁,莫怪我不义,今日老夫要与你们决一雌雄。想到这里吩咐一声:“来呀,结老夫鞴马拿剑。” 不一会儿,有人把马牵来,递上宝剑,单员外手持宝剑,就要扳鞍上马。 薛雷走来,说道:“岳父,你这么大岁数了,咱们俩一块去吧!你观阵,我杀人!” “你们都在家里等侯。不用多时,就会把马牵来。”说罢,带了四个家丁,催马离开单家庄。 主仆来到三雄山,抬头观望:只见这座山抱月双环,崎岖宛转,山连山、山靠山、山中山、山套山,青松翠柏,树木狼林,立石如拄,卧石如虎。 单孝天勒住坐骑,朝密林中高声喊话:“喽兵听了!快报知你家寨主,就说单孝天来到山下,叫他们一步一头、一步一揖,出来给我赔罪,乖乖地把我贤婿的战马送来。不然的话,我就踏平你们的山寨!” 喽兵一听,疾步跑上山寨,进了聚义厅,向三位寨主跪倒禀报:“大王,不好了。单孝天前来要马,叫三位寨主一步一头、一步一揖,把马送下山去。如若不然,要踏平咱们的三雄山!” 三位寨主一听,心里发慌。他们知道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大寨主侯龙略一沉思,摆了摆手说:“不要慌。既然送上门来,就不能叫他白来一趟。”他和二寨主耳语了一阵,说道:“摆队相迎!” 工夫不大,点齐三百喽兵,一字排开,迎出寨门。 三位寨主来到单孝天跟前,抱拳施礼:“不知老善人光临小寨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 单员外一看:人家既然这样摆大队相迎,也算给了面子。所以,一肚子怒气消去了大半。只见他抱婉还礼道:“三位英雄不必客气。我们相处多年,从来井水不犯河水。今天我家门婿初来,便把战马走失。家丁禀报,这匹马被牵到贵寨。看在老夫的面上,快把马还给我吧!” 大寨主哈哈一笑:“这样一件小事,何劳员外大驾?差位家人上山说一声就行了。今天既然贵客临门,请到寨里少坐片刻,以尽俺弟兄对老英雄的敬慕之情。” 这几句话,把单员外说得怒气全消了。迈开虎步,便随三位寨主上了高山。 来到聚义厅,早有喽兵摆好酒宣。大家分宾主坐定身形,便开怀痛饮起来。 三位寨主举杯说道:“老英雄光临山寨,草木生辉。来,我弟兄敬您一枳。” 单员外是个饮酒不醉的英雄。踹起洒杯一饮而尽,接着连饮三杯。 这时,大寨主说话了:“单员外,你看这三雄山,粮草充足,兵多马足。何必要偷你一匹受伤的马呢?” 单孝天见大寨主的口气变了,也不再客气:“既不缺马,为啥要偷?” “实话告诉你,这是受人之托,要取薛雷的人头,偷马不过是钓鱼的金钓罢了!” 单孝天一听,勃然大怒。站起身来,厉声说道:“我单某的为人想你们也有耳闻。要取我女婿的人头不难,看看我手中的宝剑让也不让?”说着,伸手去抽宝剑。可是就在这时,只觉得一阵头晕,天旋地转。“扑通”一声,跌坐在椅子上。 三位寨主见单孝天披蒙汗药蒙倒了,一齐哈哈大笑。吩咐一声:“把他绑了” 喽兵上来,抖开绳索,抹肩头,拢二臂,把单孝天捆绑结实,拖进了牢房。 这三位寨主,为什么要索取薛雷的人头?原来,这三个寨主是掌朝太师张云龙的内侄。张云龙早有反心,外通北国、内畜私兵。老大侯龙、老二侯虎、老三侯豹,原来都是一些地头无赖,在地方仗势欺人。后来,学了一些武艺。按照张云龙的用意,在这里占山为王,取名“三雄山”。他们啸聚山林,招兵买马,聚草屯粮,待时而动。这三雄山是长安城通往巴山蜀水的必经之地。当年,马成镇守酆都城,庐陵王和薛元帅带兵追剿番兵,一去杳无音讯,曾多次向长安打过折报。送信人每到这里,便被他们截住,杀害信使,扣压折报。所以,满朝文武都不知道夹龙沟君臣被困的消息,唯有张云龙心里清清楚楚。 长安城外,薛雷落荒而逃,早有北国密探在后面跟踪觅迹。见他来到单家庄,赶紧来到三雄山报信。三位寨主听了,不敢怠慢,立即派人下山捉拿薛雷。到庄上一访察,薛雷正在单孝天家里吃饭。因为单孝天武艺高强,威名远震,不敢轻易动手,便偷了薛雷的战马回到三雄心寨。为的是把薛雷引上山来,好设计擒他。侯家弟兄原来认为。薛雷是过往求食。单员外来到山寨一说,才知道他们是翁婿之亲。于是,大寨主侯龙便想了一条毒计,用蒙汗药酒蒙例单孝天,先剪其双翼,然后再除薛雷。 书接前文。三位寨主把单孝天押入牢房,又商量开了擒拿薛雷的办法。 正在这时,喽兵来报:“山下来了一个黑脸少年,名叫薛雷,他大骂山寨,讨要他的老丈人和战马。” 侯龙一听,乐了:“他来得正好。走,咱弟兄三人一齐下山擒他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一回 追穷寇误落鹰愁涧 遇恩师获宝翠屏山 三雄山的寨主用蒙汗药蒙倒单孝天,想拿他当人质,哄骗薛雷上山,好一并除之。忽听喽兵来报:薛雷来到山前讨阵。寨主们一听,都乐了。大寨主侯龙说:“快快整队下山,捉拿薛雷!” 薛雷是怎么来的?单孝天上三雄山讨马,还带了四个家人。他被请上山寨,家人在山下等着。开始,他们心里都挺坦然。可是,左等不来,右等不来,家人们就着急了;莫不是老员外出事了?于是,急忙回庄报信。 夫人听了家人禀报,焦急得心慌意乱,一筹莫展,只好请太夫人拿主意。 太夫人想了想说:“山寨强盗偷走姑爷的战马,不过想讹诈些金钱。准是秀英爹不买这个账,闹翻了。依我看,怨仇宜解不宜结。不如派人给他们送些银两,省得招惹麻烦。” 夫人听了,倒很同意。薛雷却火冒钻天:“有钱扔了也不能给他!常言说,软的伯硬的,硬的怕楞的,楞的怕不要命的。我去一趟,准保把马和老丈人领回来。” 秀英说:“我和你一块去。” “你不能去!伺候祖母、岳母要紧!” 薛雷这一番话虽然说得不雅,一家人昕了都很高兴。太夫人叫家人鞴马,薛雷摇了摇头说:“不用了!你想想这马我能骑吗?” “为什么不能骑?” “我这么大块儿,再加上那口刀,它驮得了吗?” 大家一想,这话有理,就叫一个家人带路。 薛雷扛着揽龙刀,大步流星地来到三雄山前,好一阵叫骂。 不大工夫,一声炮响,寨门大开。紧接着,从山上涌下一支兵马。前边三匹马上,端坐着三位寨主。这哥仨一看薛雷,放心了。怎么?原来薛雷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娃娃,自然不把他放在心上。 大寨主断喝一声“你就是薛雷?” “正是你家侯爷。哎,快把我的马和老丈人送下山来。你敢说半个不字,定叫你们的脑袋搬家!” 大寨主侯龙“噗哧”一笑:“小娃娃!上天有路你不走,入地无门自来投。你不怕死吗?” “嘿嘿!快快放过马来,看看谁死谁活!” 三寨主侯豹早已急不可奈。催马向前,抖枪便刺。 薛雷一闪身,让过枪头,抓住枪杆,往身边就拽。三寨主“咕咚’一声,摔下马来,一个鲤鱼打挺,撒腿就跑。 薛雷疾步追赶,二寨主侯虎迎上前来,将他拦挡。二人战了两趟,侯虎一看不是对手,虚晃一刀,策马就跑薛雷怎肯放过,跑步就追。 大寨主看得真切,心里明白:别看薛雷年纪不大,可力大无比啊!若跟他硬打硬拼,谁也不是他的对手。耍想擒他,必须如此这般。他想好办法,对身边小头耳嘀咕了几旬,便挺枪出马,替下二寨主侯虎,和薛雷交起手来。 侯龙和薛雷虚晃几枪,便在山上转开了圈子。一个在马上,一个在步下。转来转去,把薛雷引到鹰愁涧旁。 鹰愁涧是一条万丈深沟。沟边有一条小路,小路两边是树木狼林。薛雷刚赶到涧边,大寨主侯龙突然踪迹不见。他正要钻进树林里追寻,猛昕一声炮响,从树林里射出了羽箭。啊呀,那箭似飞蝗一般,向他扑来。 薛雷舞动大刀,拨打雕翎。怎奈箭疾刀慢,身上中了数箭。他心里一急,却忘了背后的深涧。两脚一蹬空,便坠落深涧。 三位寨主走到涧边,往下一看:薛雷已踪迹不见。他们一阵狞笑,命喽兵下涧寻尸。要死尸干什么?好拿薛雷的人头去请功啊! 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。薛雷落入鹰愁涧,并没有死。怎么?他摔到半山腰,被一棵小树架了一下。虽然小树连根撅断了,可是这一挡架,使薛雷缓冲了一下。这样,摔到沟底就没有那么大劲儿了!再说,这沟底是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。他摔到沟底昏迷了一阵,就渐渐苏醒过来了。 这阵儿,薛雷只觉得浑身疼痛,舌焦唇干,巴不得能寻到一口水喝。于是,紧咬牙关,连滚带爬,向沟外走去。 此刻,已经日落西山。深涧里虎啸猿啼,阴雨习习。他爬一阵,歇一阵。一直爬到天光见亮,才爬出了这条深涧。定睛瞅看:前面横着一架大山。嗒,这架山可真非同一般!别处山峰似狼牙,唯独此山最挺拔。眉岫淡描才子墨,髻峰高插美人花。明霞半岭拖红袖,薄雾千层列翠纱。玲珑剔透逶道岭,胜似冰雕玉无瑕。薛雷侧耳细听,前边有潺潺流水之声。他强忍疼痛,顺着山泉响声向前爬去,眼看爬到跟前,忽然眼前一黑,又昏了过去。 书中交代:这座山叫翠屏山。随着峰回路转,在半山腰里,苍松翠柏,掩映着一座古刹。这座古刹,层层阁亭,近望金碧辉煌,叠叠阶墀,远看青光闪耀。楼上念道德真经,堂前供吕祖神像。真称得上是野外仙境。 这时,刹门大开,走出两个小道童来。看年纪,也不过十一二岁。每人挑着一副水桶,沿着羊肠小道走下山来。 他们走近山泉,刚要汲水,突然看见一人满脸血迹,衣服褴褛,不由得惊叫了一声,扔掉水桶,躲在一旁。 小道童这一声惊叫,把薛雷唤醒了。定睛一看,是两个小道童。他挣扎起来,有气无力地说:“你们不要怕。快给我一口水,我…’话没说完,又倒在地上,昏了过去。 两个小道童一合计:“得咱俩也别挑水了,先回去禀报师父吧!”商量已毕,向古庙跑去。 这阵儿,古刹的大殿之中,老仙长正在二目垂帘、盘腿打坐。两个小道童走进大殿,双手合十说道;“师父,不好了,咱们观外躺着一个人!” “什么人?” “死人。”年纪小的道童说道。 年纪稍大的道童忙说:“不是死人,还活着哩!” 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年纪稍大的道童说道:“刚才我和师弟下山挑水,看见一个黑大个儿,浑身是血,遍体是伤,衣服破烂,躺在泉边。他要喝水,还没等我们给他舀水,他就往地下一倒,死了!”老仙长听罢,摇了摇头:“他没有死。去,快把他抬来。” 两个小道童心里害怕,又找了两个年纪大的道童。四个人来到山泉旁,把薛雷抬进观来,拥到床上。 老道长上前看了看伤势,打开药葫芦,取出一粒八宝还阳丹,撬开薛雷的牙齿,给他服了下去。嘱咐两个遭童,好好侍服,不能让他动弹。 过了一阵儿,薛雷轻轻哼了一声,慢慢睁开双眼。 道童问:“施主,你醒了?” 薛雷打量了一番,说道:“谢谢二位小老道。是你们给我水喝,救了我的性命吧?” “是我师父给你吃了药,救了你。” “唉呀,我可得好好谢谢他去!”薛雷说着,就耍翻身起床。 道童赶紧把他按住:“施主,师父不让你动弹。” “可是,我有急事儿呀!” “天大的事也不能着急。要不听师父的话,你性命难保!” 薛雷一昕,只好乖乖地躺着。他见两个小道童一左一右守着他,心里过意不去:“小老道,你们也歇着吧!” 两个小道童都笑了:“施主不必多心。师父不让我们离开,怕你乱动。” 薛雷只好闭目睡觉。一觉醒来,只觉得心清神爽,精神充沛。他对遭童说:“这回我可没事儿了。快问问你师父,让我走不让我走?” “师父说,等你醒来,伤口不疼了,就去见他。” 薛雷动动手脚,伤口真的不疼了。他坐起身来,一看自己的衣服全换了,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道袍。不禁失笑道: “你们看,我也变成老道了。” 闲言少叙。薛雷跟着道童来到大殿,定睛一看。见殿前青砖墁地,香烟缭绕。仙像前坐定一人:发眉皆白,头上高绾牛心发纂,胸前飘撒三绺银髯。赤眉足有一寸多长,道貌岸然,仪表非凡。 薛雷看罢,心里暗想:这位老道慈眉善目,仙风道骨,莫非是一位老神仙?于是,跪倒便叫:“神仙老头儿,我可得好好谢谢你。刚才那两个小老道说,是你救了我的命。你就是我的第二个爹呀!”说罢,“砰砰砰”磕了三个响头。 老道长一听,笑了:“小施主,不必客气。拯救生灵,乃道家之本份。不知你姓甚名谁,家住哪里,因何身带箭伤来到此处?奠非想来当遭士?” 薛雷急忙回答:“我可不想当老道。我叫薛雷,当朝二驸马薛奎是我爹。我娘是银屏公主,我是他俩的儿子。” “噢!你不在长安,为何来到这里?” “瞎,别提了。北国兵困住了长安,我出来打仗,马受了伤,把我驮到单家庄我老丈人家里。不料,三雄山的强盗把去解救长安,寻我老丈人去吧!” 老道长听了,开怀大笑:“哈哈哈哈!薛雷,我知道你们薛家世世代代保国安邦,是大唐忠良。今天见到你,更使贫道高兴。可是我来问你,你回长安退兵,救你老丈人,有把握吗?” “我有的是力气!” “将不在勇,在于谋。光有力气还不行。要学会超群的武艺,通晓三略、六韬方行。” 老道长见薛雷低头不语,又说:“贫道有心教你一些武艺,不知你愿学不愿学?” “神仙老头儿,你快快教我吧,我愿意学。” “不要着急。今夜三更,你来这里等我。”说罢,便扬长而去。 薛雷是个急性子、实心眼的人,一听老道长要教给他武艺,哪能等到三更?刚过二更,便来到大殿前等着了。 不大工夫,老道长来了。他见薛雷早在这里等着,十分高兴。一招手,将薛雷领到后院。 老道长手握一对链子元宝金线槊,在月光之下,一招一式地传授给薛雷。这对兵刃非同一般,槊头上还连着一条链子。别看薛雷粗心鲁莽,学起武艺来,那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!没用多长时间,就把老道长所教的招法都学会了。 老道长又把薛雷领回殿中,取出一个大包裹,说道;“这些东西送给你吧!” 薛雷打开包裹一看,在烛光下金光闪闪,耀眼难睁。他不由惊叫道;“唉呀。老神仙,这么好的宝贝,干什么使呀?” 老道长说:“你先看看就明白了。” 薛雷抖开一看,是一套金盔、金甲。试着穿戴起来,大小合体。立时就显得英姿勃勃,气宇轩昂。 老道长手捋银髯,端详着薛雷,笑着说:“我再送你一匹宝马,叫万里烟云兽。有了这些兵刃、盔甲、宝马,打起仗来就容易取胜了。” 薛雷听了,乐得不知该说啥好。他扑通”跪到地下,就要给老道长磕头。可是,这头没磕下去,就站起身来,急忙摘盔解甲。 这一下,可把老道长闹糊涂了。问道:“薛雷,你要做甚?” “这些宝贝好是好,可是我没带钱,买不起。” “瞎!这是哪里的话?这些东西是送你的,分文不取。” “那也不行!我奶奶常对我说,不能要别人的东西。我要了这些宝贝,叫我奶奶看见,准要骂我,说不定又耍往花园里锁我呢!” “难道你就不爱这些东西吗?” “谁说不爱。可是,爱又有啥用?”他略加思索了一下又说,“要不这样吧!老神仙,你说个价钱,等我打仗回来,和奶奶要了钱给你送来;或者,你派人跟我去取也行。” 薛雷这几句话,把老道长说得大笑起来:“孩子,这些宝贝不假。” “那我就下山去了。” “慢着!” 薛雷一听,心里暗想:这老神仙送我这么多宝贝,总是后悔了,于是,问道:“怎么,这些东西不给我了?” “东西全给你。可是,教人一字便为师,何况…” 薛雷一听,明白了。赶紧跪下磕头。“恩师在上,请受徒儿大礼参拜。” “好,好,免礼了!” “唉呀师父,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呢? “不必细问,你就叫我长眉老祖吧!” 薛雷拜谢了师父,师徒又到大殿后面牵出了万里烟云兽。 这时,夭光已经大亮。薛雷在晨曦中一看这匹宝马,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!这匹马,真罕见,长有一丈二,高有八尺半。重枣红,似火炭,浑身油亮光闪闪。四蹄白,雪中站,咴咴叫声震山涧。疑是火龙下九天,万两黄金都不换。 长眉老祖亲自把薛雷送下山来,临别时对他说:“徒儿,你下山之后,先到单家庄看看你岳母,再救出你岳父,然后回长安退兵。” “徒儿记下了!” 薛雷拜别长眉老祖,催马下山。人疾马快,不到晌午,便来到单员外门前。 家人开门一看,大吃一惊!只见来人金盔金甲,明光耀眼,亚似天神下界。吓得他战战兢兢,磕头求饶。 薛雷看了,憋不住想笑:“你抬头看看,我是你家姑爷。” 家人听说,款款抬起头来,细细端详了一阵,不错,正是薛雷:“姑爷,您怎么回来了。” “废话!我不回来行吗?” “姑爷息怒,我不是别的意思。三雄山来了~帮强盗,说你被他们杀下鹰愁涧去,摔得粉身碎骨了。” “好了,别罗嗦了。快去告诉我岳母,就说我回来了。” 家人站起身来,流出了眼泪:“别提了!你走后的第二天,三雄山那伙强盗闯上门来,非要你的尸首不可。他们把里里外外,前前后后搜了个遍,也没找到。他们看见小姐美貌,又起了歹心,要抢小姐上山做压寨夫人。小姐和他们打了一阵,怎能抵挡了他们哥仨?最后,他们把小姐、夫人和太夫人,一齐捆到山上去了。姑爷,您快救他们去吧!”说罢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 薛雷昕了,只气得自眼珠起红线,血贯瞳仁。“哇呀呀”暴叫一声,拎槊上马,直奔三雄山而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二回 捣匪穴奋勇杀寨主 退番兵仗义战潼关 薛雷催马来到三雄山下,对着寨门,高声大喊;“呔,山上的喽兵听了!快报于你家寨主,侯爷薛雷找他们算账来了!” 喽兵不敢怠慢,急忙进去禀报。 工夫不大,就听山上响了三声助威大炮。紧接着,寨门大开,三位寨主出马迎敌。 他们来到阵前一看,薛雷都变样了。问道;“上次没死,便宜了你。今天又活得不耐烦了?” 薛雷用槊点指:“少说废话!你们三个跪在我面前伏死,我让你们落一副全尸;如若不然,叫你们身首两地!” 大寨主侯龙心里琢磨,这小子穿戴不象从前,连说话都变样儿了。他明知不是薛雷的对手,可是他利令智昏,催动战马,奔上前来,抡开大刀,奔薛雷的天灵盖就劈。 薛雷右手的单槊往上一挡,“悠”一声,链子把刀头缠了两圈。然后使劲儿一拖,把大寨主的刀拖出有好几丈远。 侯龙一看不好,拨马就逃。 薛雷蹿上前去,左手的单槊往下一砸,“啪”,把大察主拍死于马下。 二寨主侯虎见大寨主一死,肝胆俱裂。嚎叫一声,便舞刀来战薛雷。 薛雷换了招法,左手的单槊往上就抢。二寨主一看,急忙举刀招架。万没想到,薛雷这是虚招。就在二寨主举刀挡槊的一刹那。薛雷右手的单槊却又向他的脑袋砸来。只听“咕咚”一声,二寨主也被打落马下,死于非命。 三寨主侯豹,头一次和薛雷交手,就差一点儿把命丢了。今天一看两个哥哥都被打死,哪里还敢上阵?他急忙拨转马头,向山寨逃去。 薛雷双足点镫,风驰电掣般追到侯豹身后,将双槊交在左手,腾伸右手,象老鹰抓小鸡一般,把侯豹抓了过来,横担在马鞍鞒上。然后,用手一压,边跑边问道:“单员外一家子呢?” “小爷饶命,他们都在聚义厅后面的黑牢里!” “有死的没有?” “都活着呢,一个也没死。” “告诉你,着是敢动他们一根毫毛,也叫你拿脑袋赔偿!” “侯爷饶命!你的手轻点压,我出不上气来了!” 薛雷飞马来到聚义厅前面,四下观望,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。喽兵们见两个察主都被薛雷打死了,树倒猢狲散,都忙着逃命去了。薛雷抽回手来,对寨主说道:“你下去领路,快快打开黑牢门。” 三寨主连一声也不吭,躺在马鞍鞒上一动不动。 “你想赖着不走吗?下去吧!”薛雷轻轻一推,三寨主便滚下马去。可是,仍然躺着不动。 薛雷俯身用槊一拨拉,把侯豹翻了个仰面朝天。这时才看清楚:三寨主眼珠突出、口冒鲜血,早已气绝身亡了。薛雷心里说:刚才是我的手重了点,把他压死了! 薛雷跳下战马,走进聚义厅一看:里边空无一人。他出了聚义厅,又来到后面的黑牢前。 这黑牢是一座岩洞,其深莫测。洞里两壁,不远不近凿着小黑房子。洞口有一个鬟发皆白的老喽兵,正靠着墙根打盹。因为他耳朵聋,还不知外边发生的事情。 薛雷走到他跟前,猛喝一声:“呔!快把牢门打开。” 老喽兵揉了揉眼睛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 薛雷用手指点铁锁:“打开!” 老喽兵见来人满脸怒气,不敢怠慢,急忙取出钥匙,打开了牢门。 薛雷站在洞口,向里面高呼:“三个寨主都死了,你们快出来逃命吧!” 单员外随着人群走出洞来。他见洞口站着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,走上前去,想说句谢恩的话。 薛雷一眼看见单员外,赶紧施礼:“老丈人,不,是岳父。你吃苦啦!” 单员外一看是薛雪,悲喜变加。抓住薛雷的双臂说;“我以为咱们只能在九泉见面,想不到今日又团圆了!”说着,流下了老泪。 “岳父,我岳母她们呢?” “怎么,她们也来了?” “你走后,他们三个女人都被捆上山来。听说,还叫我的未婚妻当压寨夫人呢!” “还有此事?走,快到里面找找去。” 单员外和薛雷正要往里边走,就见秀英一手搀着太夫人。一手扶着夫人,从洞里边走了出来。举家人相见,都有一肚子话要说。 单员外说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咱们回家再说吧!” 薛雷又从山上找来两匹马,把太夫人和夫人扶上马背,才慢慢向单家庄走去。 一家人散而复聚,死里逃生。欣喜之情,不必细表。 单说第二天,薛雷急着要回长安退兵。一家人知道留不住他,只好话别。单员外一直把他送出村外,这才回庄。 薛雷催马前行,面前有两条岔道:一条向东北,一条向西北。薛雷不知路径,直奔西北而来。走不多远,只见前面人群如潮水一般浦来,有推车的,有担担儿的、背孩子的,搀扶老人的。看样子,行色慌张,好象逃难的百姓。 薛雷心中琢磨:糟了!我迟来一步,长安失守,害得百姓背井离乡,四处逃难。他翻身下马,拦住几个老年人问道: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 难民们把薛雷打量了一番,见他是唐将的穿戴,便说了实情:“我们是从潼关逃出来的。” “潼关离这儿多远?” “不远,二三十里。””你们为啥要逃难?” “北国番兵占领了潼关。他们烧杀奸淫,掠夺财物,无恶不做。我们实在忍受不下去了,才出来逃难。”这些人数落番兵的罪行,声泪俱下。 薛雷听了,气得火冒三丈:“乡亲们,你们在这儿等着。待侯爷我夺回潼关,为你们报仇!”说罢,催马便走。 薛雷来到潼关城下,抬头一望:城头上果然飘起了北国的旗帜。他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气炸连肝肺。咬碎口中牙。从得胜钩上摘下双槊,带马横槊,眼望城头,高声叫骂道:“呔,城上的臊奴野犬听真!快禀报你家主将,就说威震长安侯薛雷来夺潼关!” 番兵们一听,急忙派人到帅府禀报。 驻守潼关的北国元帅叫洪摩天。还有两个弟弟:一个叫洪摩礼,一个叫洪摩才。这弟兄三人,都是久经疆场的战将。他们打下潼关,驻扎在这里,就忙着掠夺财物。 这阵儿,三个人正在后院清点金银玉宝,装箱打驮,准备往北国运送。听说有人前来叫阵,立时就吃了一惊。因为长安城已被围困数日,自占领潼关以来,未见过唐军一兵一卒。今天有人讨阵,难道说从外地调来了大军? 洪摩天问:“来了多少人马?” “禀元帅,单人独马,就一个人。” 洪摩天听说就来了一个人,放心了,“鞴马抬兵刃,待本帅出战!” 洪摩礼心想: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。急忙说:“杀鸡焉用宰牛刀,待二弟我去擒他!” 洪摩天说;“你可要小心,我为你上城嘹阵。” 洪摩礼点齐三千人马,来到阵前一看:果然只来了一员战将。但见来人腰宽膀萝,面黑睛白,金盔金甲,宝槊宝马。看那模样,倒有百般威风。他暗暗嘱咐自己。要多加小心。在这里送了命,那幺多财宝就白抢了。想到这里,催马向前,用刀头指点:“来将何人?决快通名受死!” 薛雷一抖丝缰,双足点镫,和洪摩礼马打对头:“威震长安侯薛雷,来取你的脑袋!” 洪摩礼大叫一声:“你休出狂言,着刀!”说罢,抡刀就剁。 薛雷急忙举槊,往外招架。没过三合,槊头上的链子把洪摩礼的刀头缠住,往后一掩,洪摩礼的刀又腾空而飞。 洪摩礼见势不妙,拨马就逃。薛雷一磕飞虎转,紧追不舍。 这阵儿,洪摩天正在城头观阵。他见二弟的性命难保。连忙握弓抽箭,纫扣搭弦,照着薛雷就射。 这支箭正中薛雷的肩头,只觉得膀沉臂痛。他不敢再战,便拨转战马,落荒而走。 这时,墙头上擂响战鼓,番兵紧紧在后面追赶。 薛雷紧催战马,甩掉了追兵。也不知跑出有多少里路程,突然眼前闪出一片树林。他策马进了树林,才甩镫下马,自己往外拔箭。可是,箭在后肩上,翻来调去,很不顺手。他又急又痛,汗如雨淋。 正在薛雷没办法的时候,忽听林中有脚步声响。抬头一看,是一位白脸小将:身穿一身黄缎子紧身短衣,手拿一条黄金大棍,细腰穸背,双肩拖拢,相貌端正,眉清目秀。看 年龄,也不过二十来岁。 此人走到薛雷切近,见他“吭哧吭哧”往外拔箭,便问道:“小黑脸儿,你怎么中箭了?” “瞎,别提了!刚才,我和潼关的番将交战,他打不过我,就用暗箭伤人。” “我来帮你拔!” 他不管薛雷愿意不愿意,走上前去,左手按住肩头,右手捏住箭镞,猛地一用劲,把箭拔了出来。接着,从兜囊里取出一包药粉,数在伤口上,问道:“疼不疼了?” “你的药真好,敷上就凉丝丝的,不疼了,我谢谢你。” “别客气。我在这里打虎,遇上你了,不能见死不救呀!哎,你姓甚名谁?” “我叫薛雷,娘娘封我为威震长安侯。” 此人听到一个“薛”字,先是一愣。紧接着,皱起了眉头:“你跟薛奎是不是一家子?” “是呀!他是我爹,我是他儿子。” 此人一听,二话没说,猛地一个扫螳腿,把薛雷绊倒在地。接着,从腰间取下捆虎的绳索,抹肩头,拢二臂。就把薛雷绑在了一棵大树上。 薛雷念他刚才救死扶伤之恩,也没有挣扎。心里说:准是我的话说得不对,得罪了他。再给他解释一下,就没事了。于是,说道:“哎,打虎英雄,刚才你对我那么好。怎么忽然就翻脸不认人了?” “刚才我不知道你是谁,才来教你;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,就要杀你!” “刚才和现在,我都是薛雷,有什么不一样?” “实话告诉你吧。咱俩有杀父之仇!” 薛雷听了,不由一怔:我怎么和他有杀父之仇呢?他试探着问道:“怎么,你姓张?” “我不姓张…… “你姓侯?” “我也不姓侯。” “这就怪了。我长这么大,就杀过四个人。三雄山的三个寨主,他们姓侯,再就是当朝太师张云龙的儿子张鹏。可是,张鹏还没娶媳妇,也不会有你这么大儿子呀!” “休要胡说!我爹是你爹杀的,今天叫你来偿命,这叫父债子还。” 薛雷一听,仍不解其详。可是,事到如今,只好任人摆布。因此,紧闭双目,只等一死。 “薛雷,你可要记住,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周年!”那人说罢,举起黄金大棍,照准薛雷,接头便砸。 薛雷只听头顶上“当啷”一声巨响,大棍并没落在头上。他睁眼一看,是一位姑娘用剑架住了金棍。 这时,姑娘说话了:“哥哥,你和他有何冤仇。为什么安杀他?” “妹妹,他就是薛奎的儿子,今天我要报杀父之仇!” “噢,原来是咱们家的仇人。可是,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,你不该自作主张。等禀报爹爹知道,再杀不迟。”. “用不着那样麻烦。为父报仇,谁也不会阻拦。” “不行,你不能鲁莽行事。” 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你快快闪开!” 这人说罢,抡起大棍,要砸薛雷。姑娘一看,急忙摆剑招架。兄妹二人,一个要杀,一个要拦。棍来剑挡,“叮叮当当”,就打了起来。 正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,听得松林中有人高喊:“住手!” 兄妹二人听了,乖乖地垂着站立一旁。 这时,从松林之中走出一位老员外来。他走到近前,把薛雷打量了一番,问道:“这是怎么同事?” 姑娘说:“我哥哥拿住的这个人,是薛奎的儿子。为报杀父之仇,要结果他的性命。我来拦挡他,便争斗起来。” 老员外看了看打虎英雄:“豹儿,冤有头,债有主,岂可滥杀无辜!” “爹爹,杀父之仇,不能不报啊!” 老员外略一思索,说道;“先把他带回家去,细细盘问,再作打算。” “是!”兄妹二人答应一声,押着薛雷来到庄上。 这位打虎英雄,怎么和薛雷有杀父之仇呢?书中暗表:这位打虎英雄姓金,叫金豹。想当初庐陵王在湖广房州立擂招驸马。金豹的父亲是金顶太行山的寨主,名叫金眼龙,曾登台打擂。薛奎锤震驸马场,打死了金眼龙。因此,结下了杀父之仇。在《续少西唐演义》中有详细交代,这里不再细表。 从那时起,母亲带着盒豹,离开山寨,迁居故乡。母亲死后,由金眼龙的二弟金眼升将他收养。金眼升对待金豹胜过亲生,又教了他一身武艺。金眼升膝下无子,便过房金豹为子。所以,金豹不叫他二叔,却叫爹爹。 书按前文。金家父子三个把薛雷带到金家庄,进了庄院,把他绑在院里的一棵老槐树上,父子三人来到客厅, 老员外坐定后,对金豹说:“豹儿,你不可义气用事。你父打擂丧命,不能全怪薛奎。当时,你父家中早有妻小,你已经五、六岁了。他不在家中安分守己,贪图帝王家富贵荣华,竟抛妻舍子,去争夺东床驸马。如果他打擂得胜,你母子往哪里去?还不一样是孤儿寡母?再者,薛奎打死你父,是在擂台上要分高低胜败,又不是为了私仇家恨。如今,我已把你抚养成人,学了一身武艺。常言说,‘学会文武艺,货卖帝王家。’现在正是国难当头,你应抛弃私仇,牢记国恨,为国立功,解救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。薛家将是国家的栋粱,世代忠良。你若为家仇而酷害忠良,岂不被天下人耻笑!” 姑娘也劝金豹:“哥哥!爹爹说得全是肺腑之言,金玉之理。当年比武打擂,-当场不让步,举手不留情。事怕打颠倒,假如当时伯父把薛奎打死,今天薛雷把你拿下,要报杀父之仇,你不觉着冤枉吗?依我看,哥哥,不如放了薛雷,恩将仇解,投在他的帐下,为国家建立功业。若是这样,日后你也有十出头之日。” 这姑娘叫金月红,是金眼升的女儿。识文喜武,深明大义,跟她爹爹学了一身好武艺。 她这一番话,都说芝金豹心里去了。只见金豹低着头,脸上红一阵,白一阵,汗珠子直往下嘀嗒。他怨恨自己做事莽撞,今天着杀了薛雷,叫天下英雄知道,准要骂自己八辈子祖宗。想到这儿,他来到大槐树下,亲自给薛雷解开绑绳,“扑通”跪在地上:“薛将军!刚才多有得罪,千万不要计较!” 薛雷被这突出其来的一招,弄得稀里糊涂:这个人有疯颠病吧?一会儿救我,一会儿又杀我,现在又给我磕头,他赶紧拉起金豹。琢磨了半天。也没有合适的话。最后,还是想出了几句:“不打不成交,越打越热乎。你叫什么名字? “我叫金豹。薛将军,快请进客厅上坐。” 二人来到客厅,分宾主落座。老员外把金豹的身世和报仇的原因,对薛雷说了一遍。 金豹说:“刚才,多亏爹爹指教,要不然,就惹了大祸。” 薛雷说:“这祸不是你惹的,是我爹爹惹的。将来,我定替你报仇。”几句玩笑话,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。 老员外吩咐摆上酒宴。众人围坐桌旁,边吃边聊。 饭后,天色已晚。老员外挽留薛雷,在这里过夜。金豹为了和薛雷说话,两人住在了一处。 夜深人静,老员外金眼升没有睡觉。为什么?他心里有一件事情,翻来复去地惦量着。信步走出房来,见小姐金月红的房里还点着灯。他走到窗前问道:“月红,你还没睡吗?” “爹爹有事吗?”月红说着话,拉开两扇门,迎了出来。 员外走进女儿的卧室,说道:“月红,你娘去世早,我不会照顾你。这十几年来,让你吃了不少苦头。” “爹爹说哪里的话!咱们家里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,遮前挡后,全靠爹爹操劳。女儿苦于难表孝心啊!” “唉!你娘要是在世,你的终身早有所托,不至于耽搁到今天。” 月红羞答答地低下头去:“儿才不着急呢!” “爹有一件事,和你商量。主意由你拿,我不勉强。” “爹爹请讲,什么事啊?” “我看薛雷是将门虎子,仪表非凡,武艺高强,日后必成大器。我有心将你的终身许配给他,不知你愿不愿意? 月红在松林里就看上了薛雷,这才苦苦阻挡金豹杀害他。现在一听爹爹提出婚配的事情,那真是一脚踢在肚子上——碰心了。可是,愿意也不能直说。她拐了个弯儿,说道:“男女婚事,自古以来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爹爹说好使好。” 金员外一看女儿允应了,便说:“时光不早,早早睡吧!” 他出了女儿卧室,又来到薛雷房前,想把这件事说给他。可是,到窗前一看,黑灯瞎火,两人的鼾声此起彼伏,接连不断。他看两人睡得正香,不便打扰,想着天明再说。于是。便回到自已的卧室。 谁知他对女儿说了这桩心事,却引出了一场震惊天下的大事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三回 女英雄单骑踏敌阵 痴情女舍命表奸忠 金月红送走爹爹,躺在床上,翻来复去难以入睡。心中暗想:我现在是薛家的人了!人家在朝中官高爵显,我是小户人家的女子。将来过了门儿,人家准瞧不起。常言说,将相本无种。我何不学学古一辈的巾帼英雄,先立下战功。以后就没有人小看我了。想到这里,翻身起床,点燃蜡烛,取出文房四宝,给爹爹写下一封书信。然后,穿戴整齐,走出闺房,拉出桃红战马,手端绣绒大刀,悄俏离开了金家庄。 姑娘上了大道,扬鞭催马,向前奔驰。天将破晓,便来到潼关城下。她勒住战马,讨敌骂阵:“城上的番兵听了!快去通报洪摩天,就说姑奶奶前来取他项上人头!” 洪摩才运送财宝,已回北国。洪摩天、洪摩礼弟兄,刚刚起床。二人闻报,心里挺奇怪。昨天来了一员小将,单人独骑来夺潼关,险些败在手下;今天一大早又来了个女将,还是单人独骑。这唐军用的是什么兵法? 洪摩天对洪摩礼说;“善者不来,来者不善。你给我观敌嘹阵,我先会一会她!”说罢传令下去;点齐三百人马,出城迎敌。 简短捷说。洪摩天带领番兵,来到阵前,把金月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。只见她生得柳眉杏眼,腮粉齿白,身披粉红甲,坐骑桃红马。就象一片朝霞落地,一树桃花盛开。他越看越爱,越爱越看,竟忘了说话。 金月红见敌将上阵,喝问道:“呔,你是洪摩天吗?”J “正是。小姐高姓芳名?” “我乃是威震长安侯薛雷之妻金月红,今天来报我夫的一箭之仇!” 这八字还没见一撇呢。她倒把牌子亮出去了。 洪摩天听罢,却不动手:“金小姐,我有几句良言相劝!你生得这样年轻美貌,何必要阵前送死?我有的是金银财宝,不如跟我到北国击享荣华富贵。” 姑娘听了,气得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。骂道:“臊犬狂奴!姑奶奶今天不取你首级,誓不为人!”说罢,抡刀就砍。 洪摩天不敢怠慢,摆手相迎。 二人杀了十来个回合,姑娘冲着敌将的脑袋,虚晃了一刀。洪摩天连忙往上招架,刀头架空。 姑娘的刀来得快、收得疾。乘二马错镫之机,回手来了个脑后摘瓜。这一手杀得漂亮,就听“喀嚓”、“咕噜”两声巨响。洪摩天的脑袋已滚落在地下。 观阵韵洪摩礼,见姑娘刀法精奇,不敢再战,拨马就走。 姑娘撒开战马,紧紧追赶。 洪摩礼不敢进城,径直向北逃去。番兵见元帅阵亡,主将逃窜,也纷纷逃散。 金月红见潼关城门大开,就想进去安抚百姓。但又一想:自己一未受封,二无官职,那真是茶壶没嘴儿,酒壶没梁儿,算哪一壶呢?她想回金家庄,请薛雷来收复潼关,可是,薛雷的伤还没养好。这该怎么办呢?也是她初战即胜,志满目空,脑子里闪出一个更大胆的主意:我何不乘此机会奔长安解围救驾,干一番威镇天下的事业?将来嫁到薛家,功高盖世,岂不光彩体面?拿定主意,便猛抽一鞭,直奔长安城而去。 这时,长安城外,北国番兵营挨营,营套营,兵层层,将层层。 番兵见闻来一员女将,里三层,外三层地向她杀来。 姑娘毫无惧色。只见她那口刀;团团似瑞雪,飘飘赛疾风。凤凰单展翅,鲤鱼跳龙门。四周风不透,上遮雨不淋。 金月红杀到长安城下,带马横刀,眼望城头,大声喊叫:“城上的军兵听了!我乃薛门女将、薛雷之妻金月红,前来长安退兵救驾,快快放我进城。” 可是,城上却无人回答。 书中暗表:自薛雷走后。薛霆连连求战,李旦不准。为什么?怕寡不敌众。他传下旨意:闭门锁关,高悬免战牌,坚守不出。 镇京元帅马周,每天带伤巡城,增岗布哨,严加防范。今天,金月红在城下叫门,马周看得真切。他怕其中有诈,急忙禀报李旦。 李旦心急如焚,每天聚在金殿,泛泛议论退兵之计。 这时,马周上殿奏道;“城外来了一员女将,叫金月红。自称是薛雷之妻,要进城商量遇兵之策,请万岁定夺!” 李旦听说有人救驾,象久旱逢甘雨,落水抓到船一般高兴。他看了看纪鸾英,说道;“天不灭唐,救星到了。” 纪鸯英一听金月红这名字,心里就敲起了小鼓:不对呀!听薛奎回来说,给薛雷订下一门亲事,是单家庄单员外之女,怎么她娃金昵?她心里这样想,嘴里却什么也没说。为弄个究竟,便一同登上城头。 李旦手托城垛,往下一瞧,果然城下有一位黄花少女。只见她:头上散乱盘龙鬏,青丝如墨披肩头。两道柳眉藏杀气,一对杏眼含满仇。樱桃口内含碎玉,桃花面上汗珠流。耳带八宝如意坠,身披银甲罩藕绸。坐下一匹桃红马,手端大刀雄赳赳。 纪鸯英看了一阵,不知该说什么。 这时,李旦说话了:“城下的姑娘听着!你姓甚名谁,要投哪家?” 金月红抬头一看:见说话人头戴闹龙冠,身穿黄龙袍,知道他是当今皇上。所以,连连拱手施礼:“万岁,奴家甲胄在身,“我父金眼升,是金眼龙的胞弟。” “金眼龙……” 李旦想起来了:想当年,听说庐陵王在湖广房州立附马场,有个金眼龙曾被薛奎打死。莫非就是他吗?想到这里,心里说:唉呀不好!金、薛两家为争驸马,已经成了冤家,哪还有结亲之理?如今长安被围,准是金眼升为报杀兄之仇,派女儿来诈城门,引兵灭唐。于是,他转身对纪鸾英说:“老王妃,你可认识这位姑娘?” 纪鸾英也觉得姑娘来得蹊跷,便说:“回万岁!这位姑娘,臣妾实在不认识。” “这就怪了。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不认自家人吗?你替朕问个清楚,探个真假。” 老夫人在城头与金月红答话:“姑娘,我是纪鸾英。现在两国交兵,恕我不得不细细盘问。你是何时许配给薛雷的?” “回祖母的话!昨天薛公子独战潼关,不幸中暗箭受伤。我父子三人把拖救回家中。是我父亲作主,将我的终身许配给他。孩儿知长安被困,便背过爹爹和辞将军,来到疆场。早晨,我单刀匹马杀了洪摩天,夺回潼关。现在,来长安城报号救国。奶奶,快快放我避城!” 老夫人一听,姑娘说的话虽有道理,却半信半疑:一个黄花女子,能单刀匹马夺取潼关吗?她看看周围的文武众臣,都面露疑惑之色。于是,又向城下问道:“姑娘,你既将终身许配薛雷,可有凭证?” 纪鸾英这一问,姑娘可傻眼了。为什么?订婚之事,金眼升只对女儿说了,薛雷还不知道,哪能有信物?再者,金恕难全礼。奴婢乃是金眼升之女,名叫金月红。我爹将我许配薛雷为妻,我奉父命投军救驾来了。” “金眼升他是何人?朕却不知。” 月红偷着出门杀敌,也没法带上薛雷的书信。只好说:“我救驾心切,慌速出门,什么凭证也没带。老祖母,请看我浑身血污,便是见证!” “孩儿,不是我有意为难你。圣驾在此,不比寻常。万一有个一差二错,哪还了得!” “那么,您让孩儿怎么办呢?” “除非找来薛雷,当面讲请。” 姑娘一听,暗想道:我若去找薛雷,还得冲出重围,回到家里。爹爹问起话来,该怎么回答?能说我杀到长安城下,自报薛雷之妻,人家不认,又返回来找薛雷吗?那多丢人呀!想到这儿,在马上一抱腕:“奶奶,不放我进城,无非害伯有诈。您看,我身后便是番兵。待我去杀他一阵,取来主将的首级,以表奸忠。到那时,准该相信我了吧?” 纪鸾英看了看李旦和众文武,大家都在点头。于是,对姑娘说:“这个办法很好,你可要多加小心!” “奶奶,孩儿从早晨杀到现在,腹中饥饿,请赐我一碗战饭。好去杀敌。” 李旦传旨:“速备战饭。” 不大工夫,军兵用竹篮盛来了水和饭。 老夫人看过,命人用绳索将竹篮系到城下。 金月红接过竹篮,大口大口吃了起来。饭毕,向城上拱了拱手;“多谢了!”然后,扳鞍上马,又向番营冲去。 姑娘来到军前,高声叫城;“番兵听真!速速报于你家主将,出来决一死战!” 北国大都督雷显洪闻报,忙传将令:“列队出阵!” 雷显洪来到阵前,把金月红打量了一遍,说道:“黄毛丫头,难道你们天朝大国再无战将,打发你来送命?” “住口!我天朝将如云,兵如海。杀鸡何用宰牛刀,看我取你的脑袋!”说罢,抡刀就歇。 雷显洪摆斧相迎。二人连姓名也没通,便杀在一处。 但只见:斧来刀去,撞击有声。风不让雪,雪不让风。她的刀,一刀比一刀快;他的斧,一斧比一斧精。这一个,厮杀只求正身份;那一个,苦战为着建功勋。两个人只杀得尘起处魂魄裂,疆场外神鬼惊。 两人大战了五十余合,不分胜败。雷显洪暗想:这丫头的刀法厉害。硬拼硬打难于取胜,不如另想擒拿之策。他想好了主意,虚晃一斧,拨马向后就逃。 姑娘哪里肯舍?她是紧追不放啊!追着追着,只见前面番兵往左右一分,雁翅排开。姑娘闯入敌阵,只听一声锣响,早有弓箭手将雕翎射来。姑娘躲闪不及,身中数箭,摔下马来。 这时,雷显洪拨马回头,吩咐一声:“绑!” 众番兵一涌而上,抹肩头,拢二臂,把她捆绑结实。 雷显洪把姑娘拿住,心中大喜。刚要下令收兵,就听前面一声断蝎:“雷显洪休走,某家来了!” 雷显洪抬头一看;对面来了一匹战马,马上端坐一员小将,没盔没甲,穿一身软衣软靠。来者是谁?正是薛霆。 刚才,薛霆在城头看得一清二楚。见姑娘大战雷显洪,舍身忘死、刀刀取命,他心里就有数了:不管这姑娘是不是薛雷的妻子,反正是自己人,决不是诈城的奸细。又见她在阵前孤身奋战,连个站脚助威的人都没有,心里十分着急。他怕姑娘吃亏,便私自走下城来,手端银枪,扳鞍上马,吩咐开城。就这样,一个人来到阵前。可惜呀,等他赶到时,金月红已被乱箭射落马下,捆绑起来。 闲言少叔,雷显洪见从长安城里来了一位白脸少年,忙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 “我乃当朝大驸马薛蛟之子,你小爷薛霆到了。你速将我家女将放开,可饶你不死;如若不然,小爷叫你粉身碎骨!” 雷显洪一听;“哈哈!老鼠吹喇叭——好大的口气。你先问问某家的车轮犬斧,它愿不愿意放她?”说罢,抡斧就剁。 薛霆挺枪相迎。他的武艺虽不及薛雷,这杆银枪也是从小练就。舞起来好象乌龙摆尾,怪蟒翻身。但只见:银枪一抖惊鬼神,一扎眉泉二面门,三扎咽喉带两臂,四扎双肋开前心,五扎盘肘剪双腕,六扎虎口刺脉门,七扎双腿八扎马,九扎小腹十撩阴。好比银龙空中舞,寒光闪闪自带风。 薛霆枪法纯熟,变化无常。雷显洪奋力招架,不敢疏忽。可是,薛霆毕竟力气不如雷显洪,打着打着,就汗流浃背,有些招架不住了。他不敢再战,虚晃一招,拨马就走。 雷显洪哪里肯放?催马就追。 薛霆跑得快,雷显洪追得疾,马头紧跟着马尾。薛霆回头一看:我要这么跑进长安城去,岂不是引狼入室?不行,我得想法把他引走。想到这儿,他急忙调转马头,向斜刺里蹿去。 城头上观阵的君臣一看这阵势,都着急坏了。纪鸾英又急又悔,心里暗暗叫苦:都怪我刚才疑心太重,害得那位英雉身遭大难。如今,薛霆又性命难保。难道我薛家,真要遭受灭门之灾不成! 众人正在焦急担心之际,忽见城外番营中一阵骚动。再仔细观瞧:见有一员战将,在敌营之中横冲直闯。所到之处,旗倒人散,闪开一条通道。这员战将直奔城下,高声呼喊:“万岁皇老爷,你们不要害怕,侯爷薛雷来了!” 薛雷是怎么来的?金月红半夜动身出走,给她爹爹留下一封书信。早晨起来,丫环找不见小姐,慌慌张张地来禀报员外:“禀员外,大事不好。小姐不见了!” 员外说道:“何必这样大惊小怪!月红每天到后院练功。呆一会儿就回来了!” 丫环说:“奴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。非但不见小姐,那匹桃红马和绣绒刀也不见了。” 金员外一听,这才着急了。赶紧随丫环来到小姐的卧室,只见桌前红烛燃尽,桌上放着一封书信。金员外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: 寒舍贫女许将门, 身无寸功颜面红。 夜入长安救圣驾, 薛氏门中留英名。 不孝之女金月红拜上 金眼升看罢,不仅不着急,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:“吾儿虽是一女流,倒有男儿志向,不愧金家之后。” 这时,金豹和薛雷也来到小姐的卧室。金豹问道:“爹爹,听说妹妹不见了,可曾找到?” 金员外把字条递给金豹:“昨天晚上,我对她说,薛将军是忠良之后,武艺高强,想把她的终身许配给他。这孩子秉性刚烈,从小就爱争强斗胜。准是怕薛家小看她,半夜到长安解围救驾去了。” 薛雷一听,可急了:“唉呀老员外!长安城外番兵层层,她一个人去教驾,能行吗?” “将军放心,我女儿从小就苦练了一身武艺。俗话说,艺高人胆大,老夫看不会出事。”他看了看薛雷,接着说:“刚才我说了,把我女儿的终身许配给你,这可是高攀了。不知你可愿意?” “这可使不得!我爹早就给我找了个未婚妻。她是单家庄的,叫单秀英,我的老丈人叫单孝天。你再把小姐许配给我,叫我怎么办呢?” 金眼升一听,心里凉了半截。埋怨自己办事太荒唐,又埋怨月红性子太急。八字没见一撇,闹出这么多事来。 薛雷见金员外沉思不语,说道:“这件事也好办。我有个哥哥叫薛霆,是我叔伯、当朝大驸马薛蛟的儿子,他还没有未婚妻呢!我回去和奶奶一说,他们准愿意。” 事到如今,金员外能说什么呢?只好点头应允:“既然如此.我把小女就托靠给你了。” 薛雷吃罢饭,拜别金员外,同打虎英雄金豹上路,一直杀入番兵营中。 雷显洪一看营中大乱,便舍了薛霆不追。回到兵营大帐。他问番兵:“军营中为啥骚乱?” 番兵答道:“禀都督!刚才来了两个大汉,一个手使双槊,一个手使黄金大棍。他们实在厉害,就象天将下凡。碰着死,挨着伤,谁也不敢近前,死伤了许多军兵。” “他们现在何处?” “已经进了长安城。” 雷显洪说;“好!今日天色已晚,先收兵罢战。待到明日,再取尔等的人头。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四回 全大义月红遭残死 不堪诬王妃献忠魂 薛雷进了长安城,见过李旦和众臣。大家一看他变样了,都七嘴八舌地争相询问: “少国公,这些日子都到哪儿去了?” “小将军,你这样好的宝马、宝槊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 “你这盔甲世上少见,是什么宝贝?” 这一连串的问题,一时怎能说清。 事旦传旨:“天色不早。薛雷冲锋陷阵,鞍马劳累。先让他回府歇息,来目慢慢再说。” 群臣遵旨。送李旦回官,各自回府不提。 薛雷领金豹回到两辽王府,先把他安置在薛府住下。然后上银安殿,重新叩拜祖母纪鸾英。 祖孙见面,悲喜交加。薛雷把离开长安这一段往事,一五一十地向奶奶诉说。纪鸾英听得入了神,一会儿悲痛得哭啼,一会儿又欣喜得大笑。祖孙一直谈到深夜,才各自回房休息。 薛雷把话都对奶奶说了,唯有那金眼升提亲、金月红出走的事,没有说到。 第二天,用过早饭,薛雷、金豹伴驾上城观敌。只见番营中跑出一哨人马,来到城前讨敌骂阵。 薛雷一看,前面的战将正是北国大都督雷显洪。只见他立马端斧,诬骂不休:“昏王李旦听了!你武不能安邦,文不能治国,有什么脸面称帝?你手下的文武,都是些酒囊饭袋。我北国兵临城下,你们都象乌龟一样缩头藏脑,可惜大唐江山败在你们这帮废物手中。依我看,你不如快快递降书,拜我为干爹,也一样能享受荣华富贵。” 李旦和众臣听罢,都气炸了连肝肺,咬碎了口中牙。 薛雷把鼻子都气歪了。他过来面奏道:“番将欺人太甚,待侯爷我取他的脑袋去!” “这雷显洪实在厉害,你可要多加小心。” 纪鸾英说:“你肩上的箭伤还未痊愈,能行吗?” “奶奶放心!” 薛雷说罢,和金豹点起一支兵马。出了长安城。金豹在后面观敌隙阵,薛雷催马上前。 雷显洪见从城里跑出一帮人马,立刻摆开阵势,冲到薛雷近前:“到底骂出一个送命鬼来!你是何人?快快报名。” “嘿嘿!雷显洪,难道你这么几天,就把威震长安侯忘了?” 雷显洪一听是薛雷。细观他的打扮,与以前大不相同:金盔盒甲,宝槊宝马,威风凛凛,杀气腾腾。看罢,心里就有点发慌。可是,这不能让薛雷看出来。他稳了稳心神,说道:“你怎么又活着回来了?” “哼!侯爷要是死了,谁取你项上人头?快,拿命来!”说罢,照头就是一槊。 雷显洪急忙相迎。他哪里知道薛雷宝槊的奥妙:宝槊头上都有一条金链,链头上挂着一个金锞子。交锋之时,宝槊和兵刃一碰,那金链便把对方的刀刃缠住。再往出一掩,兵刃就会脱手而去。凡是和薛雷交过手的人,都吃过这个亏。 雷显洪的车轮大斧,和薛雷的宝槊相撞,那槊头的链子“刷刷刷”地把斧头缠住了。这一缠不要紧,雷显洪就吓懵了。 薛雷使劲往回拽,雷显洪死死不松手。他二人都是力大无比的战将,所以就僵在那里了。 这时,薛雷眼珠一转。抡起另一把宝槊,“啪”地砸中了雷显洪的前胸。 雷显洪心头一热,吐出一口鲜血。他知道不好,松手放开兵刃,调转马头就跑。 金豹见雷显洪受伤,率领军兵追来。番兵见主将逃回,一个个丢盔弃甲,一窝蜂地跟着雷显洪败走。 这时,长安城头敲响了收兵锣。 薛雷听见锣响,只好收兵回城。 薛雷杀退番兵,满朝文武皆大欢喜。李旦亲自出城,把他迎到八宝金殿,高兴地说道;“薛雷听封,你解围救驾,保住大唐社稷。朕要封你……” 皇上还没说完,薛雷急忙跪下启奏:“皇老爷,您别封了,我皇姥姥早就封了我官啦。” “封了你个什么官职!” “威震长安侯呗!” “好,好,就依国母所赐。宣召史官,给薛雷记大功一件。” 这时,纪鸯英忽然想起金月红来了。忙问薛雷,“昨天有位姑娘叫金月红,自称是你的妻子,前来长安为国报效。可有此事?” 薛雷一听,也想起这件事情。着急地问;“她现在哪里?” 纪鸾英就把金月红杀到城下,叫门不开、重杀番营、中箭被掳的事说了一遍。 薛雷听罢,只急得哇哇大叫:“金小姐呀,我对不起你。你父女待我恩重如山,却让你落了个这样的下场。”说着,呜呜地痛哭起来。 纪鸾英问:“你且莫要伤心。到底是怎么同事?” 薛雷止住哭声,擦干眼泪,把在金家庄所遇之事,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。 大家听了,无不叹息。 把鸾英更是悔恨交加,一把一把地拭抹眼泪。 这时,薛雷向四处观瞅,不见金豹。于是,问纪老夫人; “奶奶,我豹哥呢?’ “哪个豹哥?” “就是跟我一起回来的金豹。他就是金月红的哥哥啊!” 众文武这才议论道,金豹刚才和薛雷退敌,鸣金收兵之时,他没有回城。 薛雷不见金豹,非要出城去找。皇上硬把他拦住:“薛雷。你刚厮杀回来。箭伤还不好,先好好养息。金豹不回来,想必另有打算。再说,你到哪里找他?” 众臣也极力劝阻,薛雷才勉强应允。 话休絮烦。几天以后,薛雷的伤已痊愈,薛奎的病也好了。 这一天,纪鸾英把薛奎叫到身边,把朝中和家里发生的事情,一宗一件地对他细说了一番。 薛奎在夹龙沟被困,饥寒交迫。再加上奔波劳累,结果得了一场伤寒。纪鸾英和银屏公主曾吩咐家人,不准告诉他外面的任何消息,也谢绝外人进府。所以,薛奎在府里养病,如同隔世之人。对外边的音信,一字不知。今天,听母亲讲了实情,立时急不可捺。当下就走马上殿,击鼓鸣钟,要朝见圣驾。 李旦刚过了几天太平日子,一听金鼓大作,慌慌张张奔八宝金殿走来。 这时,群臣文武已列好朝班。山呼万岁已毕,李旦问道,“何人击鼓撞钟?。 殿头官跪下奏道:“二驸马薛奎要朝见我主…… “宣他上殿!。 传旨官高喊一声:“万岁有旨,薛奎上殿!” 薛奎走上殿来,大礼参拜:“我主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 “薛奎,有何本章,这样着急?” “唉呀,着急着哩!自回京来,我就一病不起,可不知道朝中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槽的事情。皇叔,你可知道我回来干什么?” “这还用问,你不是辜旨来搬兵吗?” “对了!我那庐陵王岳父和我爹都还在夹龙沟困着。你快发兵吧!” 李旦听了,面存难色:“朕也正为此事着急.无奈这几天长安被围,只忙于解救燃眉之急。现在,长安虽已解围,那北国番兵必然要卷土重来。再说,长安城内兵少将缺,哪有人马可以调遣?” 薛奎一听就急了:“皇上,你就说痛快的吧!有兵就快调,没兵我就到别处去借。” “哪里有兵可借?” “只有锁阳关了。” “事到如今,只好让你再辛苦一趟,速去锁阳关调兵。”说完,刷下一道调兵诏书,交给薛奎。 薛奎下殿,李旦退朝,百官各自回府。 单说薛奎。他回到家中,把调兵之事和老夫人说了一番。 薛雷也嚷着要去夹龙沟去救爷爷。 纪老夫人拦挡不住,只好打发他们父子=人,出城上路。 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再说雷显洪,他领兵从长安败走,越想越窝火:我在狼主面前夸下海口,不夺下长安,誓不同朝见驾。如今,长安没有夺下,却身负重伤,损兵折将。如何回去变令?我不如先攻打潼关,寻一立足之地,厉兵秣马,休养生息,再卷土重来。想到此处,传下将令:列队出发,攻打潼关。 雷显洪的兵马走到潼关附近,见蓝旗来报:“潼关并未失守。墙头上飘着北国旗号。” 雷显洪听了,心里纳闷:潼关已被金月红夺下,为何又打起北国旗号?琢磨片刻,吩咐道:“再探!如确是北国驻军。报知城里主将,就说本都督来也!” 不大工夫,蓝旗又来禀报:“潼关城由洪摩礼,洪摩才弟兄驻扎。” 雷显洪一听,放心了:“传令下去,在潼关城外五里安营扎寨!” 雷显洪来到潼关城下,洪摩礼、洪摩才弟兄二人早在那里迎接。 雷显洪说:“恕我身负重伤,不能下马见礼。” 众人寒喧几句,一同进了潼关。 洪摩礼不是被金月红杀得逃走了吗,怎么又回到潼关?原来,他刚走到半路,正遇见洪摩才回国送宝归来。弟兄二人相见。洪摩礼把金月红单刀匹马战潼关、杀死他大哥的经过,细说了一遍。 洪摩才说:“二哥不要悲痛。咱弟兄二人重返潼关,去为兄长报仇。” “能行吗?” “你看,狼主给了我四十八尊虹霓大炮。这炮威力无比,别说一个小小的潼关,就是长安,也能轰它个城摧房塌,变成一堆沙土。” 弟兄二人来到潼关,见四门大开,城里并无唐军的一兵一卒。就这样,没费吹灰之力,便重新占据了潼关。 雷显洪入关,洪摩扎、洪摩才弟兄来见。洪摩才打听了围困长安城的情况,说道:“既然长安城如此难攻,不如咱们兵合一处,将归一家,先攻打长安。” 雷显洪听了,摇摇头说:“洪将军非知。唐营中有一员小将叫薛雷,是薛奎的儿子。这小子力大无比,手使一对宝槊,实在厉害。即使兵合一处,你我也不是他的对手。” 洪摩才心里说:这位大都督,被薛雷打怕了。提起他来,都有点谈虎色变。可是,这话他不能说呀!只说道:“大都督不必忧虑,我已从北国带来四十八尊虹霓大炮。就是薛雷有天大的本事,能祗过这些大炮吗?如果他守城不战。咱就用大炮把城墙轰倒。到那时,何愁李旦不写降书!” 雷显洪一听,精神大振。忙问:“这是真的?” “两国变兵,岂敢戏言?若不信,请大都督亲自察看。’ 这一下,可把雷显洪高兴环了,心里说:有这四十八尊虹霓大炮,何愁拿不下长安!回国交令,也用不着作难了. 书要简短。几天后,雷显洪伤势好转。他们兵合一处,重整人马,带着四十八尊虹霓大炮,来到长安城外,居高临下,选好地形,把炮支好。一切布置停妥,便到城下讨敌骂阵。 镇京元帅马周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忙上殿禀报:“启奏万岁!北国番兵二次围困长安,人马比上一次还多。且有四十八尊虹霓大炮架在高坡之上,情势更加危急。” 李旦闻听此言,瘫软在绣龙墩上。 内侍急忙呼唤扶持。焱臣劝道:“万岁不必过急。先上城头观望一番。再作定夺。” 李旦稍微定了定心神,同文武上城观阵。暂且不表。 且说洪摩才。他到城下讨敌骂阵,不见有人答应:眼珠一转,想起一件事来。急忙回到营中,来见雷显洪:“大都督!听军兵议论,说唐朝有一女子,十分骁勇,已被您拿住?” “确有此事。这丫头叫金月红,是薛雷的妻子。不知将军有何见教?’ “我大哥洪摩天就死在她手。我想看看她是何等模样?” “这有何难?’雷显洪吩咐一声;“带金月红!” 工夫不大,番兵将金月红推进帐来。只见她身缚绑绳。横眉竖目,怒气冲冲,立而不跪。 洪摩才一见仇人,分外眼红,把牙咬得“咯嘣嘣”直响:“黄毛丫头,你就是杀死洪摩天的金月红吗?” “不错,是我刀劈了他的狗头!” “大胆!你来到大都督帐下,为何不跪?” “哼!姑奶奶这双腿,上跪天子,下跪父母,岂能跪你这臊奴野犬?你们愿杀就杀,愿剐就剐。若皱眉头,不算巾帼英雄。” 这时,番兵进帐来报:“禀都督,长安城头上有不少人观阵。看那穿戴,大唐天子也在城上。” 洪摩才想了想说:“金月红,你不是要逞英雄吗?今天就成全了你。”然后,对雷显洪耳语了几句,又说道;“来人,把她带到阵前!” 简短捷说。雷显洪和洪摩才把姑娘带到长安城下,朝上观瞧。见李旦和众臣正在城头东张西望。洪摩才催马向前,对着城头高声大叫:“城上昏君听了!你若是识时务者,就赶快刷一道降书,我可饶这姑娘不死,尔等也可保一条活命;如若不然,我用虹霓大炮炸平长安,将你三宫六院.七十二嫔妃,尽数押到北国为奴。” 李旦闻听,与群臣窃窃私语。 时过片刻,洪摩才见城头无人答话,又说;“可笑啊可笑,大唐天朝原来空有其名。我军兵临城下,却让一个黄毛丫头为你们卖命。抉快告诉薛雷,来教他的妻子。不然,我就押回北国,作我的掌印夫人了。” 城头文武听了这一番诬骂,哪个不气.不羞、不急、不愧? 不等城上人答话,金月红在洪摩才马前就破口大骂道;“洪摩才!你这臊奴野犬,口吐污言秽语,算什么英雄?我丈夫薛雷,想必是没有回京,他若在京城,早就要了你的狗命!” 姑娘这几句话,骂恼了洪摩才:“你死到临头,还敢嘴硬?” “只要一息尚存。休想叫我服软!” “好!既然你不想活了,我就成全你吧!” 洪摩才从得胜钩上摘下锯齿狼牙刀,在金月红的脖子上蹭了两蹭。然后,又对城头喊叫道。“李旦听着!这黄毛丫头是你大唐的英雄,夺关斩将,立过功勋。可是,今日她死到临头,竞无人出城营救。可见你们的义仁礼智信,全是假的。你们不教她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说罢,手起刀落,将金月红斩于阵前, 可叹这位巾帼英雄,血染疆场,献出一缕忠魂。 姑娘一死,疼环了城上的纪鸾英。妯大声叫道:“姑娘,你死得好苦,都是我害了你啊!”她一口气没上来,立时昏了过去。 旁边的群臣又搀扶又呼唤,老夫人这才慢慢睁开眼睛。她站稳身形,二话我说,迈步就要下城。 群臣急忙拦住:“老王妃,你要到哪里去?” “为姑娘讨还血债!” 李旦一听,赶紧劝慰:“老王妃!你偌大年纪,不比当年。千万不可出城。” 纪鸾英哪里肯听?只见她怒目圆睁,血贯瞳仁,象发疯一般,推开李旦,“噔噔噔”走下城去,接着,纫镫扳鞍,跨上战马,平横绣绒大刀,箭一般冲到城外。 洪摩才见城里飞出一匹战骑,也赶紧扳鞍上马,迎上前去。来到两军阵前,定睛一看:来将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夫人。他看罢多时,喝问:“来将通名!” “我乃老王妃纪鸾英!” “嘻,原来是老夫人到了。恕我直言,你年迈苍苍,已经是个棺材瓤子。不在府中颐养天年,何必上阵送死?快快回去,换个年轻的再战!” “住口!虎老雄心在,人老志不移。你放过马来,吃我一刀!” 二人话不投机,战在一处。 老夫人来战洪摩才,起于~腔怒火,义气用事。可是,她怒能战过洪摩才呢?不过五,六回台,手中的绣绒刀就被洪摩才磕飞到半悬空中。老夫人手中没有兵刃,只好拨马而逃。她没有进长安城,径直向番兵稀疏的野郊荒地进去。为什么?她知道:进城只能君臣待毙。不如冲出重围,到外面搬兵教驾。 纪鸾英前面奔跑,洪摩才后面追赶。纪鸯英跑了好大一阵,路边闪出一片树林。她顺着林边,跑着跑着,不料战马被树桩绊了一下,霎时马失前蹄,将老夫人摔下马来。 眨眼之间,洪摩才已经追到眼前。他面对赤手空拳的纪鸾英说:“不听良言劝,吃亏在眼前。今天,我要杀了你,唯恐天下英雄耻笑我欺侮老人。我给你两条出路,任你挑选!第一,你自己上吊自尽,落一副全尸;第二,绑了你回到长安城下,当着李旦的面羞辱一番,放你回去。何去何从,由你挑选。” 老夫人略加思索,走到一棵歪脖树前,解下袢甲丝绦,仰面悲呼:“天哪!想不到我纪鸾英一世英雄,竟落得这般下场!”说罢,吊于树上。 洪摩才眼瞅着老夫人吊死在树上,才打马回营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五回 入老林寺内拜禅师 奔长安路逢劫尼僧 洪摩才见老王妃上吊自尽,便打马回营。 洪摩才刚刚离去,树林外又走来一匹战马,马上端坐着一位少年。他见有人上吊,急忙离鞍下马,来到树下,款款将老人拥放在地上。再定睛仔细瞧着,突然“唉呀”一声,跪倒在老夫人身边,痛哭起来:“奶奶,您这是怎么了?” 这少年是谁?正是薛霆。薛霆是怎么来的呢?那日在长安城下,雷显洪拿住姑娘金月红,薛霆下马来救,被雷显洪追出郊外,落荒逃走。那时,郊外布满了番兵。薛霆奋不顾身,左冲右闯,一身白缎子扎巾、箭袖,都染成红色了,好不容易才冲出重围。他见番兵还在追赶,便扬鞭打马,一个劲儿地往前奔跑。也不知跑出有多远,那匹马突然往前一抢,倒在了地上。薛霆下马一看:马头触地,累死了!他只好弃马步行,钻进一片老林之中。 这片树林,树木稠密,遮天蔽日。地下是枯枝败叶,没有路径。薛霆走着走着,忽然前边传来飒飒的响声。他顺声音一看:有两个小和尚,身穿半截僧袍,腰系丝练,在空地上练拳。薛霆也不惊动他们,将身形隐在一裸大树后面,自不转睛地观看起来。但见这两个小和尚的拳脚,十分漂亮:二人对拳练武功,走如风动站似钉。前打三路开门扇。后打三路顶门封。左打三路龙戏水,右打三路凤抖翎。前后左右打一处,闪展腾挪功夫精。这一个二龙戏珠奔双眼,那一个老君托盘往外迎;这一个白猿偷桃入山涧,那一个夜叉探海进龙宫!这一个泰山压顶用手砍,那一个枯树盘根使脚;这一个苏秦背剑来得快,那一个霸王举鼎力无穷;这一个金蝉脱壳往后退,那一个白蛇吐芯向前冲,这一个使了十扫瞠腿,那一个捧了个倒栽葱。 薛霆看着看着,情不自禁地拍手高喊:“好功夫!” 两个小和尚一听有人,赶紧收住脚步,问道:“谁?” 薛霆见没法再藏了,便从树后转到前面,抱腕施礼:“小师父,对不起,是我。” 两个小和尚一看薛霆这个模样,心中不由就是一惊。一个说:“师弟,你看这小于浑身是血,一定不是好人。” “说得对!准是他杀了人,跑到这里来躲祸。” “别让他走了!” “对,先把他抓起来。” 两个小和尚不容分说,扑上前去,一齐动手,把薛霆按在地上,抹肩头,拢二臂。解下丝绦,捆绑起来,架着他走进一座古寺。接着。把他放下,说道:“你可不许跑啊!” “小师父放心。我又不是坏人,跑什么呢?” 小和尚又对另一个和尚说:师弟,你在这儿看着,我去禀报师父。” 薛霆虽被绑着,心里却很坦然。他抬头端详这座寺院:只见山门雄伟。大殿巍峨。钟鼓楼高,殿角动春雷之响;浮屠塔峻,天际飘香梵之音。看罢,心申暗想:在这深山老林之中,竟有这样宏伟的寺院!听我奶奶说。我曾祖父薛丁山,就是在深山古寺里学的艺。莫非就是这座古寺? 这时,小和尚回来了:“师弟!师父吩咐,把他带去!” 简短捷说。薛霆被带进大殿一看;莲花为台,丹陛云墀,方砖铺地。禅堂上端坐着一位老和尚:白眉童颜,双手合十,项上挂着一串菩提数珠。一看便知他是俨然的尊者,正气的法师。没等小和尚开口,他便“扑通”跪倒参拜:“大师,我给您磕头了!” 老和尚慢慢睁开二目:“嗯。给他松绑!” “哎!”两个小和尚答应一声,给薛霆去掉绑绳。 老和尚又说:“小施主,免礼平身,你因何浑身是血,莫非做了不善之事?我佛门乃清静之地,绝不容张狂造孽之徒!” “回禀大师!我是杀了不少人。但不是无故害命,是为保卫疆土,在两军阵前杀的。” “噢!你是何人?” “我是大唐天朝薛门后代。我父是大驸马薛蛟,我叫薛霆。我们老薛家,祖祖辈辈都是保国忠良,从不做歹事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徒儿,带小施主去沐裕更衣。” “是。” 薛霆跟着小和尚洗过澡,换过衣服,又来到大殿。他在寺院里,见许多和尚舞枪弄棍,伸拳踢脚,手心就发痒。心里想:这位大师准是位世外高人。我若能拜他为师,和他学几招武艺,就不愁回长安解围救驾了。他更衣已毕,走进大殿,给大师重新叩过头:“谢谢大师!我已沐浴更衣。身上一点伤也没有了!” “阿弥陀佛,算你有幸。” “大师,长安城现在被北国兵马围困,我和北国大都督雷显洪较量了一番,不是他的对手,才落荒而逃。大师能不能教给我些胜敌的武艺?” 老和尚听了,笑逐颜开:“好哇,贫僧正要教你。” 薛霆高兴得“扑通”跪下,就要磕头拜师。 老和尚忙说:“且慢!你要学艺不难,但有一件,你得把我从地上拽起来。” “我若拽不起来呢?” “算你无缘,立即出寺下山。” 薛霆想了想,笑了:“行,我一定把大师拽起来。”说罢。捋胳膊,挽袖子,跃跃欲试。 那两个小和尚一看薛霆的架式,把嘴一撇,偷偷笑了。一个说:“这个小施主真傻,他不知道师父的稳地功夫。坐在那里身影不动,纵有千钧之力,也休想挪动他。” 另一个说:“这叫拿着磨盘当月亮——看不出高低轻重 来。咱们准备好,往外轰他吧!” 这时,老和尚已在蒲团上坐定,双手台十,二目垂帘。 薛霆眼珠一转,来了主意。他走上前去,先来个骑马蹲裆,拉开架式。然后说道:“大师,我可拽了!” “拽吧!” 薛霆并没有去抱腰拉臂。只见他伸出三个手指,对准老和尚的眉毛使劲一捏,往超就提。并且说道:“大师,您请起来吧!” 老和尚挺听话,跟着他的手便站了起来。 他不起来不成呀!再一迟钝,眉毛就被揪掉了。 薛霆把老和尚拽起身来,又跪倒在他面前:“大师,恕我不恭,你不怪罪我吧?” 老和尚不仅不恼怒,反而啥哈大笑:“快快起来,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。” 这时,旁边的那两个小和尚又偷偷嘀咕开了:“师父真是个贱皮子。人家拽他的眉毛,他还高兴哩!” 这两个小和尚,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啊!这位老和尚是香炉禅师,七岁入山苦苦修行,练就一身真功.他虽跳出三界处,可是,对国家存亡甚是关心。今天,见了薛霆,知他是忠良之后。分外高兴,但不知他智谋如何。所以,想出了这个办法。他见薛霆拽他的眉毛。十分高兴。为什么?这里有个道理:薛霆不拼力气拽他,说明他知己知彼;敢上前拽他的眉毛,又说明他有胆有识。 闲言少叙。薛霆拽起香炉禅师,又急忙磕头;“师父在上,徒儿薛霆大礼参拜!” 香炉禅师说;“今晚定更时分,来这里见我。” 两个小和尚把薛霆带下去,用罢斋饭,各自歇息。 天刚擦黑,薛霆便来到大殿。推门一看。并未见香炉禅师。于是,又信步绕到后院。 这时,月上东墙。薛霆四处一看:老禅师正在月下练拳。他眼珠一转,便悄俏躲在一边观看。只见老禅师这趟拳脚,果然与众不同:此拳世上实少有,若要交手定占先。双拳神威震八面,黑虎独去一座山。进身形双峰贯耳,退两步二郎担山。小洪拳偷桃摘果,扫膛腿步步连环。上步打出冲天炮,回带顺手把羊牵。闪展腾挪施绝技,遇着对手必胆寒。 老禅师收住拳脚,也不看薛霆,好象自言自语: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 薛霆赶紧上前施礼:“回禀师父,徒儿怕误了时辰。” “好,你稍等。”老禅师说罢,转身走去。 不大工夫,老和尚腋下夹着一个包袱,左手拿着一件兵刃,右手牵着一匹战马,兴冲冲走来。他把这些东西交给薛霆:“这包袱里是一套盔甲,还有这个方天画戟,是你祖先薛仁贵率兵征西时所用。几经转手,到在贫僧寺里保存,今天物归原主;这匹战马名叫玉麒麟,是贫僧送给你的。这三样宝贝,可助你解围救驾。” 薛霆谢过师父,心中暗想:这三祥宝贝都不错。难道就给我这些东西,不教我武艺吗?略一琢磨,说道:“这些宝物千金难买,徒儿不敢领受。师父,您还是教我武艺吧。” 香炉禅师一听,明自了;“薛霆,你可真机灵,怕为师不教你武艺是不是?俗话说,‘学会文武艺,货卖帝王家。’为师怎能不教?你把盔甲穿戴起来,先练几趟,我看看你的功底,才好因才施教。” “遵命!” 薛霆打开包袱。顶盔挂甲,罩袍束带,手持兵刃,扳鞍上马,把自己学到的功夫,尽数都演练出来。 俗话说:“行家看门道,力巴看热闹。”老禅师看了一阵,心中暗自高兴,说声;“停!” 薛霆跳下马来,抱拳施礼:“请师父指点。” 香炉禅师说:“你的功夫也熟.也精,只是不绝。来,为师教你几式绝招。” 老禅师指指点点,薛霆边听边练。没用几趟,他就把老禅师教的绝招学会了。 老禅师说:“你在这里再住几日,练熟这些绝招,即可下山救驾。” 简短捷说。过了几日,薛霆来见老禅师:“师父所教,徒儿都练熟了。” “那好!听徒儿来报,现在北国纠集重兵,二次围困长安。快,你下山解围去吧!有朝一日再上山来,为师再救给你八八六十四套断魂戟…… “师父保重!” “后会有期!” 老祥师命两个小和尚,把薛霆送下山去。 薛霆下山,没走来时的树林,走的是一条盘山大道。走了没多远,只见从前面村庄里出来一帮和尚。他们抬着一乘小轿,轿里传出悲悲戚戚的哭声。 薛霆心里纳闷儿:这帮和尚抬轿子干什么?听那哭声,好象是个女子。难道他们在光天他日之下。抢劫民女不成?他想上前拦住,寻根问底,又一想:不行!到长安救驾要紧,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?于是。策马闪在路旁,放过这帮和尚。 这时,对面又来了一个道姑。只见她满头银丝,边走边哭,边哭边喊:“你们这帮和尚,为何这等无理?出家人嘛,扫地不伤蝼蚁命,爱惜飞蛾纱罩灯。怎么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?你们抢走我的徒儿,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!” 薛霆全听明白了,气得他头顶冒火,七鸯生烟。把方天画戟一抖,就要追杀那帮和尚。可是,刚刚磨转马头,又变卦了。不能鲁莽!长安城里数万人危在旦夕,这里不过是一人受害。相比之下,还是赶快回长安要紧。想到此处,就要催马赶路。 这时,老道姑已经站在他的马前:“小将军,你快救救我徒儿吧!” “老师父,我有重任在身,顾不上管这些闲事!” “什么,这是闲事?我那徒儿被这帮秃驴抢走,后果不堪设想。教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难道你连这么一点仗义之心都没有吗?” “老师父,不要生气。北国番兵现在围困长安,救驾解围是天下大事。” “哼,你说得好听!面前一个弱女受害,你都不敢救,还谈得上什么救驾解围、天下大事!”老道姑说罢,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双膝,大哭起来,“我那苦命的徒儿呀,祸到临头,没人敢救。这是苍天无眼,该受此劫难。唉,我也不活了!”她站起身来,就要碰头寻死。 薛霆一看,可着急了。可是,在马上又不好拦她。灵机一动,赶紧摘下方天画戟,伸出去一挡,才把老道姑拦住。谁知老道姑的脾气真大,怒悻悻地埋怨薛霆:“小将军,你既是铁石心肠,为啥拦我?” 薛霆也顾不得下马,只说道:“老师父别着急,我去救你的徒儿就是了。”说罢,调转马头,撵住那帮和尚,大声喝喊道:“呔!你们出家之人,以慈善为本。怎么能抢劫道姑,干这等伤天害理之事?听我良言相劝,快把道姑放开,若说半个不字,叫你们一个也活不成!” 薛霆的话声刚落,走出一个胖和尚来。此人说话高门大嗓,象敲响的洪钟般震耳: “小娃娃,大道朝南。各走一边。你管这闲事做什么?” “道不平有人铲,事不平有人管。你们欺男霸女,天理不容,小爷今天管定了。” 胖和尚一抖手中的禅杖:“你要知道,洒家这东西可不好惹!” 薛霆怒火难压,摆开方天画戟就战和尚。谁知这个胖和尚气壮如牛,却胆小如鼠。一看薛霆要动真的,一闲身躲过兵刃,马上堆下笑脸:“小将军息怒,我们把人放了就是!”说罢,扔下轿子,领着和尚就跑. 薛霆见和尚都跑了,便对老道姑说,“老师父,你的徒儿没事了,快领她回庵去吧!”说完,催马耍走。 这位老道姑又把他拦住了:“小将军!俗话说:‘救人救到底,送人送到家。’你一走,他们又会返回来的。” “哪该怎么办昵?” “这样吧!你帮我把徒儿送到山上的庵中,我师徒感恩不尽。”老道姑说完,朝前面逃走的和尚喊道:“你们都给我回来!” 那帮和尚也真听话。听老道姑这一声喊,都乖乖地返了回来。 老道姑吩咐一声:“把我徒儿还抬回去!要不然,我叫这位小将军要了你们的命!” 和尚不敢怠慢。抬起轿子,往回就走。 薛霆一看:蠖,这位老道姑真会狐假虎威。刚才还哭哭啼啼,现在又抖开威风了。这时,老道姑又道:“小将军,请吧!” 薛霆本来不想再耽误时间。可是,架不住老道姑不休地纠缠。无奈,只好跟着她往前走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六回 白莲庵送女认美玉 金銮殿庆功封王侯 薛霆随老道姑登上曲径山路,到在一座庵院。抬头一看:门上挂着一块黑地大匾,上写三个大金字:“白莲庵”。 和尚们来到庵院,放下轿子,一声不吭,便出门走了。 薛霆暗想。这回她准该放我走了吧?所以,转身就要告辞。 不料,那老道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;“小将别走!你救了我徒儿的性命,又耽搁了你的工夫,我们实在过意不去。让我徒儿出来,谢谢你的救命之恩。” 薛霆正要推辞,只见轿帘一挑,走出一位姑娘。她轻移莲步,来到近前,飘飘下拜:“多谢公子搭救!” 薛霆定睛一看:哟,好一个绝色的女子!但见她面似桃花吐蕊,眉如柳叶含情,眼如秋被能语,唇似樱桃晶莹。那真是羞花闭月之貌,沉鱼落雁之容。 薛霆刚一愣神儿,自己就责怪自已:嗳!薛霆呀薛霆,你无意间救人危急,本是善事;这样呆看人家,岂不让人家怀疑起了邪念?于是,赶紧低垂双目,躬身还礼:“不必客气!”又转身对道姑说;“老师父,这回可该让我走了吧!” 老道姑又不慌不忙地说:“小将军,你既将我徒儿救下,也不能让你白救。这孩子自幼没有父母,是我把她养大成人。贫道想把她的终身托靠给你,也算了却了贫道这一桩心事。小将军,千万个要推辞。” 薛霆听了这话。可有点受不了啦:这是哪儿挨哪儿的事呀!我路见不平,将她搭救。谁料她却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纠缠着我。哼,真是岂有此理!所以,没好气地说道:“老师父,我救这位姑娘,并不图报。妄谈婚事,实乃多此一举。”说罢,扳鞍上马,就要出庵。 老道姑一听,立时就翻脸了。上前拽住薛霆的丝缰,厉声说道:“站住!贫道口无虚言,这门婚事我做主了。你愿意得要,不愿意也得要!” 薛霆见老道姑蛮不讲理,不由怒火上升。他把两眼一瞪,喝斥道:“快快松手!不然,我就不客气了!” 老道姑听了,仍不松手。 薛霆无奈,摘下方天画戟,就要拨拉老道姑的双手。 这时,忽听庵门外有人说话:“哈哈哈哈!薛霆,休要无礼!” 薛霆朝庵门一看:走进一个人来。仔细一瞅。正是香炉禅师。他慌忙下马,走到师父眼前,躬身施礼:“恩师可好!您怎么来了?” “我给你们做媒来了!” “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 薛霆哪里知道,这是香炉禅师和自莲庵主共订的一计! 薛霆下山之时,香炉禅师嘱咐他说:“学成武艺,只许忠心保国、除暴安良,决不可用自己的绝招苦害黎民、妄杀无辜。”所以,在路上设下圈套,让和尚假意抢人,看薛霆如何处置?白莲庵主也想试试薛霆的人品德行,才缠着他不放。 香炉禅师走进门来,这才一一向薛霆引见:“这是白莲庵主白莲大师。” 薛霆绯红着脸,深施一礼:“老师父,刚才恕我冒失,得罪了!” 白莲大师说:“免礼,不必多心。” 香炉禅师又指点着姑娘,说道:“这位姑娘是白文豹之女,叫白美玉。当初,你父与白文豹指腹为婚。后来因为战乱,将她送到这里,拜托给白莲大师抚养。现在,她已长大成人,跟白莲大师学了一身功夫。前几天知你来到这里,想叫你夫妻相见。可是,这姑娘心很多,怕你是个纨绔子弟,才想试试你的人品。” 薛霆全明白了:怪不得那帮和尚不与我交手,原来如此。他也想起:在家之时,曾听母亲说过此事。没想到,在这里不期而遇。 白莲大师见薛霆低头不语,又问:“小将军,你到底愿不愿意认美玉为妻?” 薛霆羞答答地说:“父母之命,恩师之言,徒儿焉有不愿之理?” “我刚才就说过,贫道无虚言。这话不错吧?” 众人听了,哈哈大笑。 薛霆看看天色不早,对二位师父说,“长安救驾,事不宜迟。今天,又认了美玉姑娘。你们说,我该怎么办呢?” 白莲大师说:“这你放心。先叫美玉住在这里,以后再来接她。你速回长安,救驾去吧!” 香炉禅师也说:“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。你快登程赶路吧!” 薛霆这才辞别众人,催马上路。他走着走着,便进了一片树林。情知离长安不远,便离鞍下马,想稍歇片刻。巧了,正遇上了上吊的纪老夫人。 书接前文。薛霆放下老夫人,跪在她身边,大声呼喊起来。 过了好大一阵,老夫人才嘴角微动,鼻息轻呼,慢慢睁开了双目。她略定心神,惊恐地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唉呀,奶奶,我是薛霆。怎么,您不认识我了?” 纪鸾英一听“薛霆”二字,“哇”的一声痛哭起来:“孩子,你是怎么死的?叫奶奶好不惦记。咱祖孙在阳间不能见面,终于在阴间相会了!” “奶奶,您没有死,我也没有死。您看,那一轮红日还在西山顶上呢!”说话间,薛霆把奶奶扶坐起来。 纪老夫人四处观望:可不!林中鸟雀嬉戏啼啭,树上绿叶临风摆动,西山上的夕阳烧红了天际。她又伸手捏捏自己的腿,觉出了疼痛。于是,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。她问薛霆; “刚才是你救的我吗?” “是我。奶奶,您有什么过不击的事情,为何要自寻无常?” 纪鸾英未曾说话,泪如雨下,她把洪摩才围城,残杀金月红、战马落荒、洪摩才逼她上吊之事,详细告诉了薛霆。接着,又问薛霆,怎幺来到这重? 薛霆也把离开长安的遭遇,诉说了一遍。 祖孙二人,都象打翻五味瓶似的,说不完的衷肠话,流不断的伤心泪。 薛霆见太阳要落山,便说:“奶奶,咱们走吧!” “到哪里去呀?” “回长安城啊!” “傻孩子!前面就是北国的兵马,兵重重,将层层。我又浑身瘫软,一点力气也没有。咱们只有一匹战马,能杀进长安城吗?” “奶奶不必担心。这是一匹宝马,咱祖孙共乘一骑,保险没事。” 纪鸾英半信半疑。可是,又没有别的办法。只好同薛霆共骑一马,向长安城杀去。 番营军兵只注意长安城里的动静,并没有在意营后。祖孙俩突然冲进营来,杀了番兵个措手不及。即使有些番兵近前阻挡,信能抵过薛霆的大戟!终于杀开一条血路,来到城下。 薛霆立马横载,叫喊开门。军兵报于马周,马周赶紧出城,把她们接进城内。 再说番兵。他们报于洪摩才,说有人从外面冲破军营,直奔长安城下。 洪摩才得报,急忙吩咐鞴马追赶。当他来到城下,薛霆早进到城内。他气得“哇呀”暴叫道:“哼,明天非把长安城夷为平地!”说罢,领兵回营。 再说纪鸾英和薛霆。他们回府歇息一宿,于次日清晨,便到金殿,向李旦启奏了详细。 君臣正在议事,忽见镇京元帅马周跑上殿来:“启奏万岁,北国番将又来讨战。他们言道,再不出城交锋,就耍炮轰长安。” 李旦一听,心急如焚:“众爱卿,这该如何是好?” 薛霆上前跪奏:“万岁,不必担心。有臣子在此,保我主安然无恙。” “孩儿呀,你有这个本领吗?”李旦亲眼看过薛霆与雷显洪交战。不过几合,便落荒面逃。今天一听薛霆夸下这样的海口,怎能相信呢? “皇老爷,我要拿不下番将的人头,就不回来见驾!” “好!你要能杀退番兵,朕重重加封于你。” “皇老爷,您这话可算数?” “君无虚言!” “那您就传旨吧,” “好!朕命你带领全城人马,与番兵决一死战。各家武将,都在你帐前听令。协力同心,奋勇杀敌。” “遵旨!” 薛霆领了旨意。到校场点齐人马。他往下一看:蠖,各家武将兵丁都来了。一个个顶盔挂甲,罩袍束带,挂剑悬鞭。精神抖擞。就连老千岁程咬金,也骑着大肚蛔蝈红,怀拖车轮斧,在校场随营听令。 薛霆把令旗一摆:“众将官听令!现在,本将奉旨率大军出城迎敌。大家要舍身为国,报效立功。火工司,鸣炮出城!” 一声令下,“咚咚咚”放响了三声助威大炮,“吱呀呀”打开了闭锁的城门。兵马出城,真如潮水一般。 李旦放心不下。也到城头观敌嘹阵。 北国番将洪摩才,听得城上三声炮响,心里暗暗发笑:唐朝空虚,用炮声壮胆啊!等到大队人马杀出城来,再一看这威严雄壮的军容,不由吃了一惊。但只见:杀气征云起,战鼓咚咚呜。旗幡遮日月,刀枪密如林。.人似离山虎,马如出水龙。军容雄威在,哪个不心惊。 洪摩才倒吸一口凉气,唬不透唐军中还有什么能人。他略定心神,催马向前,高声喝喊:“呔!哪家败将,先与某家对阵?” 这时,就见对面跑来一匹白龙马,马上端坐着一位小将。细看此人;头上盔,玉镶银,双层红缨上下分。二龙戏珠美玉衬,七曲金簪立一根。龙鳞甲,披在身,寒光夺目冷森森。黎花线,梅花纹。九吞八乍好精神。护心镜,似月孛台,光闪闪,能照人。素罗袍,内中衬,红丝绦,系战裙。方天戟,掌中擎,明光锃亮定乾坤。胯下马,玉麒麟,惯走战场会敌军。白似玉,亮如银,浑身杂毛无一根。连人带马象块玉,矗立阵前好威风。 洪摩才入关以来,两军阵前会过不少唐将。象这样的美英雄,他还从未见过。因此,两眼都看直了。 薛霆见他发愣,大喝一声:“番将通名!” “我乃洪摩才。你是何人?” “问我吗?你在马上坐稳,小心吓破狗胆。我父大驸马薛蛟,我名薛霆。” “哼!我这口刀,专杀薛家将,休走,拿命来!” 拱摩才刚要摆刀来剁,薛霆早已抖开方天画戟,分心刺来。洪摩才不敢怠慢,赶紧摆刀招架。 薛霆撤回大戟,又奔他的背后刺来。洪摩才踅过战马,急忙用刀去磕。他哪知道,薛霆这一戟是虚招。当他往下边招架的时候,薛霆出其不意,一抖大戟,奔他的咽喉就刺。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立时把他刺死于马下。 洪摩才一死,番营大乱。一个个磨转身形,拔腿就跑。 这时,在阵后观敌的雷显洪催马向前,边跑边喊:“站住!谁敢后退,格杀勿论!” 薛霆见雷显洪上阵,催马迎上前去:“雷显洪,你还认识小爷我吗?” 雷显洪勒住战马,一看是薛霆,不由大笺起来:“哈哈哈哈!手下败将,怎么又来找死?” “你出狂言,撒过马来!” 雷显洪催马上前,轮起大斧就砍。 薛霆知道雷显洪力气过人,不能跟他硬拼。因此,便要以快取胜。只见他把方天画戟舞开,‘呼呼’挂定风声,跟戟山相仿。那真是:戟出如黄龙搅尾,戟收似黑虎回头。戟忙如雪飞,戟摆似风摇。戟戟不离心窝,戟戟只绕头脑。戟护身一团白练,戟盏体浑拟银光。戟法眼前少有,戟法盖世无双。 十几个回合过后,霄显洪瞅得眼花缭乱,只累得气喘汗流。 薛霆见时机已到,突然把戟撤回。二马盘旋错镫,抡开大戟,来了个秋风扫落叶,戟杆直奔雷显洪的后背砸去。 雷显洪没防住薛霆的招数。躲闪不及,正申后背。霎时间,在马上摇三摇,晃三晃,吐出一口鲜血,抱鞍而逃。 北国兵将见洪摩才死在阵前,雷显洪负伤而逃,象潮水般向后退去。 薛霆催动战骑,率领人马,向前就追。 这时,程咬金却没有追赶。为什么?他琢磨那高坡上的四十八门虹霓大炮呢!乘番兵逃窜之机,忙令军兵涌上高坡,把虹霓大炮拉进城去。 薛霆追杀了一阵,率兵回城。 程咬金一见薛霆,咧开嘴笑了:“孩儿,你又为老薛家争了光。这一回交锋,功劳可不小啊!” “老千岁,您过奖了。” “孩儿!刚才在金殿上。万岁不是说,你能杀退番兵,他要重重加封你吗?” “对,我皇老爷是这么说来着。” “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,封你的官小了,可不能答应他呀!” “唉呀!老爷爷,我也不知道什么官儿算大,什么官儿算小。” 程咬金想了想,说道:“我看这么办吧!到金殿上加封你的时候,你先看看我的脸色。我要是不笑。那就是嫌官小;我要是笑了,你就叩头谢恩。” “好,孩儿我记住了!” 君臣回到城里,皇上传下旨意:“文武百官,上殿见驾。” 时间不长,文武百官都聚齐到金銮宝殿。 李旦坐在绣龙墩上,神采奕奕,十分高兴。说道:“薛霆杀退番兵,扶社稷于垂危,救黎民于倒悬,立下了汗马功劳。薛霆朝上跪,朕要加封于你。” 薛霆走到龙书案前,跪下听封。 李旦想了想,说道:“朕封你为镇殿将军。” 薛霆看了看程咬金,见他微闭双目,脸上并无一丝笑容。所以,低下头去,一声不吭。 李旦一看:哎,怎么不来谢恩,莫非嫌官小啊?又说道:“薛霆,朕再加封你京西兵马大元帅。” 薛霆又看看程咬金。他眼睛还没睁开,脸上还没有笑容。于是,又把头低下。 李旦一看:这个娃娃,还嫌官小啊?又说道:“朕再加封你为威震西安侯!” 薛霆看看程咬金,还是那个样子。于是,又把头低下。 李旦这回可生气了:朕已加封到王侯,为何还不谢恩!哼,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。于是,“啪”把龙书案一拍,“薛霆,朕封你的官职已到极品,你为何还不言语?难道想要朕的江山不成?” 李旦一击龙书察。可把众臣吓了个够戗。你看看我,我瞅瞅你,悄悄议论起来。 程咬金慌忙问道:“孩子,刚才皇上封你什么来着?” “封我威震西安侯。” “唉呀!这官儿可够大的了,快快谢恩吧!” 薛霆这才叩头谢恩。他站起身来,归到武班,悄悄问程咬金:“刚才老千岁为何不笑?” “唉!上了年纪的人,真是老来无用。今天稍微受了些鞍马之劳,我在金殿上就打开了盹。皇上封你的时候,我早睡觉了!” 这时,皇上传旨:“设摆御宴,为威震西安侯庆功!” 薛霆一听,连忙说道:“且慢,臣有本奏上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七回 离王府薛霆救圣驾 进酒店薛雷降妖魔 李旦一听薛霆有本上奏,便同道:“薛霆,有话快讲!” “万岁,长安城已经解围,可是夹龙沟仍被围困。臣愿挂二路元帅,去营救圣驾。” 李旦一听,略思片刻,说道:“如今,薛奎和薛雷到锁阳关搬兵未回。现在,朝中又兵将不足。你一出走,番兵卷土重来,长安城的安危该依靠何人?” “那就不救夹龙沟了吗?” “当然要救。容朕慢慢运筹,三日后再议!” “遵旨。” 简短捷说。薛霆心事重重,回到府中。用过晚膳,便闷头睡去。睡梦中,他见从门外走进一人,对自己说道:“薛霆,你做了高官啦?” “是啊,皇上封我威震西安侯。” “恭贺你啊!可是,你是薛门之后。圣上和你祖父被困夹龙沟,你怎么不管呢?。 “嗳,我怎能不管!你是何人?” “我是你爷爷,你忘了?” 薛霆仔细端详,看不清他的面目。伸出胳膊,就去拉他。这一伸不要紧,“扑通”一声,掉下床来。 薛霆睁眼一看,原来是南柯一梦。这阵儿,他再也睡不着了。点燃蜡烛,对灯凝思;刚才怎么做了这样一个梦呢?准是我爷爷给我托梦,叫我快去夹龙沟救驾。可是,皇上不让离京,这该如何是好?苦思冥想了一阵。有了!干脆,我悄悄离开长安,到夹龙沟救驾去吧!他打定主意,给奶奶留下一封书信,披挂整齐,拿了兵刃,拉出战马,人不知,鬼不晓地从后花园溜了出来。 薛霆紧催战马,奔上了南去的大路。一路上,晓行夜宿,饥餐渴饮。非止一日,便来到一座城关。抬头瞧看:但只见城门紧闭,城楼上写着“酆都城”三个大字。他略一思索,冲城头上喊话:“城上的军兵听了!快去禀报总兵老爷,就说威震西安侯薛霆来到。” 军兵不敢怠慢,急忙下城报信儿。 总是马成一听,忙让军兵开城,请他进府。 马成也来到府前相迎。但见这位侯爷不过十五六岁,顶盔挂甲,十分威武。看罢,上前拱手道:“不知上官驾到。有失远迎。” “免礼。总兵大人高姓大名?” “下官姓马名成。侯爷是……” 薛霆一听是马成总兵,赶紧施礼道;“叔父在上,请受侄儿一拜!”说罢,深鞠一躬。 “你是何人?” “我是两辽王府薛门之后,薛蛟之子薛霆。” “噢,原来是贤侄到了,快快进府一叙。” 简短捷说。叔侄分宾主落座,家人献茶。马成闻道:“听说长安被围,圣驾可安?” “叔父放心,长安已经没事了。” “真的吗?”, “一点也不假。”薛霆便眉飞色舞、滔滔不绝地说道起来,“长安城曾两次被围。那阵儿,我三叔薛奎正在病中,城内又无良将,你说急人不急人?后来,我兄弟薛雷出城,打得北国大督都雷显洪吐血致残,抱鞍而逃,解了第一次围。过了几日。北国番兵又来围困。不仅兵将比头一次多,而且还带来四十八尊虹霓大炮。您说吓人不吓人?这回,是我领兵上阵。杀死洪摩才,打伤雷显洪,还缴获了四十八尊虹霓大炮。我皇老爷一高兴,就封我为威震西安侯。您甭看我们小哥俩年龄不大,可是,都当上侯爷了!” 马成听了这番言语,心里十分高兴。不过,对薛霆居功自傲的神气,却看不惯。略停片刻,问道:“你单人匹马,为何到酆都城来?” “我要去夹龙沟救驾呀!” “怎么,这样的大事,你一个人行吗?” “实不相瞒。长安城内,缺兵少将,怎能去夹龙沟解围?我救驾心切,就偷着跑出来了!” 马成一听,大吃一惊:“唉呀孩子,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!你可知道?北国有个太保,名叫贺连鹏,号称横勇无敌将。此人武艺非凡,凶猛异常。就是他带领人马,困守着夹龙沟。就凭你一个娃娃,怎能救驾呢?” 薛霆听了,不屑一顾。说道:“叔父放心。我得了香炉禅师的真传,大戟挑洪摩才,重创雷显洪,杀退数万番兵。这小小的夹龙沟,怎能难倒我威震西安侯?” “此话差矣!上阵杀敌,靠说大话岂能取胜!” 薛霆笑了笑说:“叔父,您休长他人志气,灭孩儿威风。待我把皇老爷和爷爷解救出来.您就相信孩儿的本事了!” 薛霆年轻志满,眼空四海,哪能把贺连鹏放在心上!吃罢饭,便起身要走。 马成再劝无益,只好送他出城。 薛霆离开酆都城,健马如飞,直奔夹龙沟外。他勒住战马,撒目观瞧!只见层层番营,把两面山坡遮盖得严严实实,也说不清有多少兵马。看罢多时,再往前走,就被巡营的番兵挡住去路:“什么人,要到哪里去?” “胆大的番兵,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?快报于你家元帅知道,就说大唐朝的侯爷救驾来了!” 小番闻听,飞也似地上山禀报:“禀大帅!外面来了一个唐营小将,要元帅出去迎战!” 贺连鹏一听,忙问道:“来了多少人马?” “禀太保,单人独骑。” 贺连鹏冷笑一声,说道:“看来,唐朝是没有战将兵马了!哼,来一个人就敢解围救驾?真是蚍蜉撼树,不自量力。待我出去,会一会他。” 贺连鹏刚要欠身出帐,旁边就闪出一个人来:“大帅,杀鸡何用宰牛刀,待末将前去擒他!” “将军可要小心。” 此人得令,整装下山。 薛霆正在山下观望,忽听一声炮响,从番营中飞出一匹马来。霎时间,来到两军阵前。 薛霆勒住战马,定睛观瞧;马上之人,头如麦斗,膀阔腰顶。头戴镔铁乌油懈豸盔,身披龟背大叶乌油甲,内衬一件皂罗袍。脸似蓝靛,斑斑点点,疙疤疸疸。扫帚屑,大环眼,塌鼻梁,翻鼻孔,血盆口,连鬓络腮的红虬髯。胯下一匹大紫马,掌中一柄金背砍山刀,看那模样,亚赛凶神恶煞一般。 来将和薛霆马打对头,问道:“小娃娃,快通名报姓!” 薛霆说:“你先别问我,你叫何名?” “北国大将黑摩沙!” “原来是个无名小辈。待我杀了你,再告你姓名不迟!”说罢,薛霆一抖手中的大戟,分心就刺。 黑摩沙一看,心里暗笑道:这小将连打仗的规矩都不懂。连姓名也不报,就动起手来了。嗯,也好。待我打他个半死不活,看他说也不说!想到此处。抡刀招架。 二人战了几个回台,黑摩沙就沉不住气了:哟,这小将实在厉害。我不是对手,请大帅来擒拿他吧!于是,虚晃一刀,拨马就走。 薛霆紧催宝马,追上前去。照他背后就是一戟;扎了他个透心凉。只听“咕咚”一声,将他斩于马下。 番兵见了,赶紧跑回大帐,禀报于大帅。 贺连鹏听说黑摩沙阵亡,心中大惊;黑摩沙的武艺,在众将之上。今天刚刚上阵,就被打死。看来,这员唐将非同一般。他吩咐一声:“鞴马!”便跨马提槊,出了大营。 薛霆见又冲来一匹战马,便迎上前去。 贺连鹏立马观瞧:但见这员唐将,至多不过十五六岁。面自如玉,剑眉朗眼。手端方天画戟,胯下麒麟战马。真是威风凛凛,盛气凌人。看罢多时,用手点指:“你是何人,竟敢杀死我北国大将?” 薛霆还是那句话:“先别问我,你是谁?” “你耍问我,有名告你。我乃北国太保,名叫贺连鹏。” 薛霆一听是贺连鹏,顿时来了精神。定睛看罢多时,这才点头答话:“我乃是大唐元帅薛刚之孙、大驸马薛蛟之子,威震西安侯薛霆。” 太保贺连鹏一听,才知他是薛家小将。于是,摘下大头娃娃槊,高声喝喊道:“薛霆!你单人独马敢来讨战,胆量不小。不过,我贺某不欺孤单之人。你快回长安,统兵率将,咱来个兵对兵,将对将,杀一场君子之战。” “少废话。来吧,着戟!” 薛霆说罢,抖戟便刺。只见这条大戟:蚊龙出海,猛虎穿山,大鹏展翅,猴子偷丹,招数多变,快似闪电。那真是,团团梨花空中舞,片片雪团顶上旋。 贺连鹏掌中的娃娃槊,更不含糊,上下翻飞,左右横扫,出其不意,变化莫测。 书要简短。二人大战了五六十个回合,但见贺连鹏越杀越勇,薛霆就有点招架不住了。 这时。薛霆暗想:这个番将,实在厉害。再打下去,非吃亏不可。他眉头一皱,有了主意。踅马跳出圈外,说道: “贺连鹏,你先住手。我去方便方便,回头再战。” 贺连鹏看穿了薛霆的心思:“小将!你要打不过某家,就认输败走。哼,何必借故遮羞?” 薛霆若是识时务,人家放他,一走也就算了。可是,他硬不服输:“哎,贺连鹏,你别逞能。谁说我打不过你?我实在是腹中鼓胀,不能再战。既然你是君子,我也不是小人。你等着,我去去就来。” 贺连鹏一听,心里说:好小子,你真是啄木鸟害黄病——腰杆软嘴头硬。不给你点厉害,料你不会服软。于是,说道:“我贺某说话算数,你就在这儿方便吧,我在一边看着。” 薛霆一听:这回可完了!这一招被他识破,该怎么办呢?干脆,我冷不防溜吧!想到这儿,他说:“好,你等着。”勒马后退了几步,调转马头,猛加一鞭就跑。 贺连鹏也不追赶。勒住战马,转身回营。他刚在大帐坐定身形,番兵又慌慌张张进来禀报:“大帅,又来了一员唐朝小将,在山下骂阵。” 贺连鹏问:“还是刚才的那一个吗?” “不象。刚才来的是白脸,现在来的是黑脸。” 贺连鹏吩咐。“鞴马,待我看看他是何等之人!” 贺连鹏平端娃娃槊,策马冲下山来,定睛一看:但见来将八尺开外,面如锅底,黑中透亮。狮子眉,大环眼,狮子鼻,四方口。头戴宝盔,身挂宝甲,拎着一对宝槊.跨着一匹宝马。看他仪表威严,穿戴非凡,就知道来者不善。他催马向前,问道:“来将何人?” “大唐天朝威震长安侯薛雷!” “哈哈!又一个薛家小将?” “对,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刚才来过一个小白脸,叫薛霆,差一点儿成了我槊下之鬼。” 薛雷一听,明白了:噢,薛霆也来夹龙沟救驾。唉,只恨自己来迟一步。要是哥俩碰在一起,那该多好呀! 那位说,薛雷是怎么来到夹龙沟的泥?薛奎、薛雷父子离开长安,到锁阳关调兵。镇守锁阳关的总兵见了圣旨,谁敢违抗?当下点齐十万兵马,交给薛奎。父子二人统领大兵,日夜兼程,向长安进发。 薛雷的马快,一跑起来,就把后面的人马给落下了。没办法,他只好跑一阵,等一阵。就这样,等着等着就不耐烦了。心里说:干脆,这十万大兵我也不管了。反正有我爹呢,让他跟着慢慢走吧!我先行一步,回长安报信。 这一天,他刚来到一座山前,胯下马突然停住了四蹄。非但不走,还一个劲喷鼻嘶鸣。 薛雷心中奇怪;这是怎么回事呢?他向四面观看,忽听刮来一阵腥风。风声过后,从树林中钻出一只斑斓猛虎。但见这只虎;穿山河,越高峰,欢腾跳跃赛流星。口如盆,眼似灯,张牙舞爪分外凶。莫说百兽见它怕,英雄见了心也惊。 薛雷见了老虎,心中不由一惊。他想打马前行,马不抬蹄:他想下马打虎,又没多大把握。眼看老虎蹿到近前,再不容他迟疑。跳下马来,摆开双槊就打。 正在这时,就听林中有人喊道:“不准动手,老虎是我的。” 薛雷听到喊话,刚一愣神儿,那只老虎“哧溜”一声,从眼前逃走。 这时,就见从树林中冲出一人,跑到老虎近前,高举黄金大棍,“啪啪啪啪”三下五除二,便把老虎打死在地。接着,扛起死虎就走。 薛雷忙说:“慢走!你说这老虎是你的,为什么还把它打死?” 打虎英雄把死虎扔在地下,说道:“我说老虎是我看见的,你想。谁家里养虎呀?” 薛雷有意要戏逗戏逗他,便说:“这老虎我也看见了。” “你看见怎样?” “见一面,分一半,这是狩猎的规矩。” 打虎英雄把眼一瞪,说道:“分一半也好。不过,你得问问我手中的黄金大棍,看它愿意不愿意!”说着,朝薛雷走来。 二人相见,四目相对,齐声大叫道: “你是金豹!” “你是薛雷!” 二人紧握双手,备叙别后的情景。 薛雷问道:“那天杀退番兵,你为何不进长安?” 金豹说:“得知妹妹被番兵掳去,我想追赶番兵,把她救回来。可是,人没救回,我也迷失了方向。因此,才来到这里。今天咱们又碰在一起,我跟你走吧!” “好哇!”薛雷一想,又说:“不行。我骑马,你步行,走不到一块儿呀!” “喀,你太小看人了。我自劫练就腿上的功夫,人称飞毛腿。跑起路来,比你的马也慢不了多少。” “那为何上次去长安,你也骑马?” “哈哈哈哈,这就叫真人不露相哟!” 薛雷还不相信:“那咱俩比试比试。” “好吧!” 薛雷扳鞍上马,双足点镫,箭一般蹿去。他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,回头一看:金豹紧紧贴在马后。薛雷高兴地说:“你我二人,能顶千军万马。咱们别回长安了,先到夹龙沟救驾去吧!” “好主意。” 书说简短。薛雷和金豹问明路径,一个马上,一个步下,向夹龙沟走去。 这一天,他二人来到一条山间大路。这条大路,多年来无人走动,路面蓬蒿丛生。路两侧是羊肠小道,弯弯曲曲通向山内。他们走着走着,慢慢地势开阔起来。定晴一看;前边有三五户人家。有一家临街店铺,高悬着一个酒葫芦。 金豹看见酒幌子,就迈不开步了。他指了指自已的肚子,说道:“薛雷,我这肚家和肠家打起架来了,非请饭家和酒家说合不可。” 薛雷说:“我和你一样,咱们吃点东西再走。”说罢,跳下马来。 金豹上前一看,见屋门紧闭,扣打几下,无人应声。叫门不开,十分扫兴。 薛雷把缰绳交给金豹,使劲儿朝里喊叫:“快开门来,快开门来!” 过了好大一阵儿,里边才有人答应:“客官,我这店铺关张了。对不起,另找店家去吧!” “既然关张,为何还挂幌子?” “呆一会儿,我就把它摘下去。”店家在门口答话,仍不开门。 停了一阵,薛雷又敲门:“店家!既挂幌子,就得开门;不开门,就快把幌子摘掉。” 这时,只听“吱扭”一声,门开了。接着,出来一个老人。向他俩点了点头,二话没说,伸手就摘幌子。 薛雷他俩趁此空隙,闪进院里。 店家见薛雷他们进院,慌忙赔笑道:“客官,您高抬贵手,可怜可怜小老儿吧!” 薛雷说:“这是哪里的话。我喝酒给酒钱,吃饭给饭钱,又不白吃你的。有什么可怜的?” 店家低声说道:“客官不知。我家里正闹妖怪,小女儿眼看就没命了。大祸临头,实在不能招待客官。” 薛雷听了,信口说道:“老头儿,今天算你运气好,碰上我这个降妖捉怪的了!” “什么?”店家听罢,不由一愣,“这么说,客官,您是法师?” 薛雷连连点头。 店家一看,面朝门口,跪下就磕头:“上苍有眼,我女儿有救了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八回 四义士除害慰百姓 五英雄入险救君臣 店家听说薛雷能降妖捉怪,忙把他二人迎进里屋。叫店小二把马拴牢,喂好草料,又吩咐家里人准备酒饭。 金豹见店家这样殷勤招待,十分高兴。可是,他又担心起来:薛雷真会降妖捉怪吗? 此刻,店家摆上茶来。金豹问道:“老人家,你家是什么时候闹起妖怪来的?” “唉!’店家长叹一声,说道,“是这么回事!我有个小女,名唤彩凤,今年一十八岁。在这人烟稀少的深山老峪,她的相貌算个拔尖儿的。想不到就因为这个,却招来了大祸。前几天,女儿房里突然来了个妖怪,把小女吓得死去活来。第二天,我老两口同小女作伴。三更天,这妖怪又来了;把我俩也吓得昏死过去。” 金豹打断老店家的话,问道:“这个妖怪长得何等模样?” 店家真有点谈虎色变。哆哆嗦嗦地说:“实在可怕,实在可怕。反正,三分不象人,七分倒象鬼。后来,谁也不敢和小女作伴了。每天三更过后,妖怪必来。把小女折磨得面黄肌瘦,性命难保啊!’ 薛雷听了,暗自合计:我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妖怪的模样。嗯。今天开开眼吧!想到这里,安慰店东:“老人家,不用害怕。今天晚上,只要妖怪还来。我准给你将它捉住。” 店东连声道谢:“有劳法师!” 时间不长,摆上酒饭。二人围在桌前。饱餐了一顿。 饭后,天色已晓。薛雷说:“老人家,你的女儿住在哪里?领我们去看看。” “好!”店家把他俩领到后院,用手一指,“就在那问屋内。” “好了!告诉你女儿,今天晚上,让她搬到别的地方去。腾开这间房子,我俩要住。” 店家叫出婆儿,老俩口把姑娘从屋里搀扶出来。 薛雷站在一边,观看这位姑娘。面貌虽然没看清楚,可从她那摇摇晃晃的步履中看出,这姑娘病得不轻。 店家安顿好姑娘,返身出来,给他二人整理好床被。然后,又同薛雷:“法师,还需要备办些什么?” “什么也不用了,你也安息去吧!” 店东答应一声,离开后院。 薛雷领金豹走进姑娘闺房,就说:“豹哥,今天是露脸,还是现眼,可就看你的了!” 金豹忙说:“我可没这个本事。这事是你答应的,你就快快动手吧!” “你吵吵什么?不是我答应降妖,你能吃上这顿好饭吗?来,你睡在门口,我睡在床上。妖怪进了门,由我对付;他要往外逃走,你就把他截住。” “好吧,咱听你的。” 两个人各自躺下睡觉,谁也没有睡着。都在暗自琢磨。这个妖怪是什么样子?他今天来不来?如何对付他…… 天交三更,忽听院里“鸣”的一声,传来了响动。他二人急忙起身。走到窗前,舐破宙纸,往外瞧看;见月光下走来一个怪物!仔细一看:青面獠牙,赤发披肩,血盆大口,巨齿长舌,身高足有一丈四尺开外。二人看罢,头发根直穸。 这时,怪物‘喀嚓’一声,来到门外。推开门扇,摸到床前:“美人,快让我亲热亲热。” 薛雷伸出大手,“噌”抓住了怪物的发髻,大喝斥道:“妖怪,拿命来!” 他满以为:抓住怪物的头发,他跑不了啦!哪里想到,这怪物猛地一屯,甩掉了头发,磨身就逃。 薛雷大喊:“豹哥,截住他!” 金豹怕黄金大棍施展不开,早准备好一把宝剑。见怪物想夺门而逃,迎上前去,“噌”的一下,手起剑落,把怪物的脑袋砍落在地。 按理说,不论是人是畜,砍掉脑袋,就该倒身死掉。可是,这个怪物却满不在乎。只见他“噔噔噔’窜到当院,使劲儿一纵身形,翻墙而去。 金豹见了,茶呆呆发愣。 薛雷抢步上前,拣起妖怪的脑袋一看:干巴利落,连一点血迹都没有。使劲一摔,这才明白:原来是颗假脑袋。他急忙说道:“豹哥,快追。这家伙是人,不是妖怪!” 金豹听说,醒过腔来。操起黄金大棍,撒腿就往外跑。 薛雷跨上战马,手拎双槊,也随后追去。 二人追到一座山前,定晴一瞅;但见那个没脑袋的妖怪,象脱鹰之兔,离弦之箭一般,三是两晃就进了高山。 这时,天光见亮。他们四外再一踅摸:又见山前矗立着一块石碑,上刻着“四义山”三个大字。 金豹说:“薛雷,那个妖怪已逃到山上。不用问,这准是一个采花盗柳的蠡贼。” “一点也不错。走,待咱们平了他这个贼窝子!” “好!’ 两个人来到山寨门前,抬头观看:这座山寨修得十分整齐。房屋俨然,大旗飘动。山下长流清亮水,四周吊桥送行人。喽兵来回走,腰中挎钢刀,行人从此过,个个魂魄消。 薛雷站在吊桥旁边,喊道:“山贼草寇听真!快把假妖怪送下山来,交我处死;如若不然,我们就要荡平山寨。” 喽兵闻听,急忙跑进聚义大厅,单腿点地,跪报军情:“四位寨主,大事不好了!山下来了两个人,口口声声索要假妖怪。如果不缴,就要平山。” 四位寨主一听,心里纳闷:我们弟兄四人,在此占山不假。可是,山规森严,从不危害于人。为什么有人要来抄山呢?再说,这假妖怪又从何说起? 大寨主说:“走,咱们先下山看个究竟。” 四位寨主出了大厅,每人手提一条大棍,来到寨门。举首一看。果然来了两员战将。一个马上,一个步下,怒气冲冲,满脸杀气。大寨主抢前几步,抱腕拱手:“二位英雄,有何贵言,请讲当面。” 薛雷用手一指:“你呆着吧!你们占山为王,白天装人,夜晚装鬼。欺男霸女,苦害良民。哼,你家侯爷岂能容你等胡作非为!” 寨主们一听,犹如丈二金剐——摸不着头脑。问道:“这位侯爷,先别生气。到底是怎么回事,请您直言!” “好哇,你们做了坏事,还想装糊涂啊?告诉你,那边有个村庄,庄上有个酒店,店家有个姑娘。你们山上的人装妖扮怪,每夜三更就去欺侮人家。闹得这姑娘大病缠身,性命难保。” 四位寨主一听,人家这话说得有板有眼。心里说:难道山上真出了这等的丑事? 大寨主又问:“如此说来,是二位英雄亲眼所见?” “不但看见,而且还把他追到这里。” “噢——”大寨主听到这儿,把牙齿咬得“咯嘣嘣”直响:“看来,此事不假。哼,竟有人如此败坏我山寨的名声!”他转身问喽兵:“今天何人当值?” 一个喽兵哆哆嗦嗦起来,说道:“回寨主,是小人当值。” “刚才有谁从外面回来?” “这个……那个……” “什么这个那个的。快说!” “小人不敢说。若说出来,他会杀我。” 大寨主一听,不由大怒。举棍在手,高声喝道:“到底是哪个奴才?不说,我当下要你的性命!” 当值的喽兵吓坏了,赶快“扑通’一声跪在地下:“大寨主息怒。刚才进来的,是大头目张德。” “噢,是他!”大寨主一声令下:“拿张德来见!” 不大工夫,就见喽兵带出一个人来。但见此人:中等个头,挺粗挺壮,有三十岁上下。天生一脑袋黄头发,身穿一套黄缎子裤褂,腰系板带,脚蹬洒鞋。往脸上看;面如黄姜,小眯缝眼,塌鼻子,蛤蟆嘴。 此人来到四位寨主面前,二话没说,就跪倒磕头。 大寨主问:“张德,本寨主待你如何?” “有天高地厚之恩。” “我们的山规,你可知道?” “劫富济贫,除暴安良。” “不错。我来问你,昨天晚上,你到哪里去了,今天为何天亮才回来?” 张德偷眼看看薛雷和金豹,料知事情难以瞒过,所以,只好招认了假扮妖怪、宿奸民女的罪行。并说:“各位寨主,看在小弟多年的交情上,饶恕我这一次吧!” 大寨主气得须眉皆穸:“张德,你可知道?我们这座山叫四义山。我弟兄占山十余年来,以义治理山寨。对十里八村的百姓,秋毫无犯。所以,大家才恭而敬之,称我们为仁义大王。今天,你践踏山规,做出了这般伤天害理之事。若要饶你,岂不败坏我四义山的名声!”说罢,抡起大棍,“啪”把他砸死于山前。 这一切,薛雷看得清清楚楚,听得明明白白。心中佩服道:好样的,真不愧为仁义大王。想到这儿,跳下战马,抱腕道歉:“寨主,刚才我那话说得不好听,请多多见谅。” “侯爷,这话说到哪里去了!要不是英雄点破,我们还不知出了歹徒。长此下去,岂不酿成大患!” 薛雷见人家彬彬有礼,又问道:“不知四位英雄尊姓大名?” “这位侯爷,此处并非讲话之处。请到山上一叙。” 大寨主临走,吩咐小头目:“取纹银百两,下山向受害的店家道歉,用此银冶他女儿看病。” 小头目应声而去。 四位寨主领着薛雷、金豹,进了寨门。 众人来到聚义大厅,分宾主落座。接着,各叙起了祖籍姓名。 原来,这四位寨主是窦义虎的侄子。老大叫窦金,老二叫窦银,老三叫窦铜,老四叫窦铁。这四个人,分别使金,银、锕、铁大棍。攀祖寻根,薛、窦二家还沾亲带故。是呀,就老一辈来说,窦义虎娶的是薛丁山的妹妹薛金莲。其中有好多热闹故事,在《少西唐演义》中有详细交代,这里不再赘述。 话休絮烦。大家从谈话中得知,都不是外人,倍感亲热。于是,摆上酒宴,开怀痛饮。 酒过三巡,菜上五味,薛雷便劝四位寨主,约他们离开山寨,为国效力。 四位寨主一合计,都觉得有理。因此,欣然同意。最后议定,把山寨托付给手下的头目,明日就弃夹龙沟救驾。 这座山寨离夹龙沟不远。第二天,他们便到了北国番营附近。因为薛雷的马快,所以先到阵前,方与北国太保贺连鹏伸手交锋。 书接前文。薛雷和贺连鹏刚战过三个回合,飞毛腿金豹就赶到了。他见前面摆开了战场,急忙扯嗓子喊叫道:“薛雷,且慢动手!我刚到唐营,寸功来立。来,把这立功的机会让给我吧!” 薛雷见金豹来了,说道:“好哇!你先来,我观阵。”说罢,一踅战马,跳出圈外。 贺连鹏一看这阵势,心里说;这是怎么回事?唐将不一块来,怎么一个一个往外蹦?唉哟,这叫什么战法?又一想:对了!准是大队人马在后面呢,我可不能上当。想到这儿,拨马就跑。 这时,金豹已经蹿上阵了:“呔!你先别忙,把脑袋留下再走!” 贺连鹏一听这话,心里叫骂道:哪有这么说话的!我要留下脑袋,还能走得了吗?他不理不睬,继续往回奔跑。 可是,金豹腿快。紧跑几步,就截住了他的退路。霎时间,二人战在一处。 金豹没有上过疆场,不懂阵前的规矩。也不报名,也不通姓,抢开黄金大棍,上来就打。但只见:这条黄金棍,受过高人传。马前三棍风雷走,马后三棍转连环。盘龙大棍珍珠洒,老君大棍似参禅。护身大棍风雨不透,得胜大棍威力无边。 金豹手使黄金大棍,在贺连鹏的马前、马后、马左,马右,蹿,蹦,跳、跃,闪、展,腾,挪,把他折腾得眼花缭乱。 贺连鹏见这条大棍象风雷飞舞,金龙吐焰,不敢恋战,就要拨马败走。 正在这时,金豹的黄金大棍,接头盖顶又砸了下来,眼看贺连鹏的性命难保。可是,因为金豹过疾过猛,脚下突然被石头绊了一下。立时。摔了个跟头。 贺连鹏大喜过望:“天助我也!”抡起娃娃槊,冲上前来, “啪”结果了金豹的性命。 可叹这位英雄!初上战场,壮志未酬,便死于非命。 薛雷在一旁观阵,满以为金豹稳操胜券,能立大功。万没想到,竟惨死在贺连鹏手下。他暴叫一声:“豹哥,你可疼死我了!”话音一落,催马上前,来战番将。 这时,又听得有人喊叫:“薛雷住手,俺弟兄战他!” 薛雷一看,是四位寨主冲到军阵。顷刻间,他们先把薛雷替下,又把贺连鹏围困在垓心。 四条大棍一齐飞舞,贺连鹏可就忙活坏了;顾了前顾不了后,挡住左防不住右。工夫不大,只累得汗如雨洒。 这时,薛雷偿马向前,瞅中贺连鹏,抢槊就砸。 贺连鹏举槊相迎,不料为薛雷的金链缠住。他双臂甩力,往回就拽。薛雷服珠一转,猛然将手松开。由于贺连鹏用力过猛,“扑通”一声,闪落在马下。 窦家四弟兄一看,急忙围上前来,举棍就砸。 好一个贺连鹏!陡然间来了一个鲤鱼打挺,腾身跃起,撒开双腿便跑。 这五位英雄见了,立刻就追。 哪想到贺连鹏腿上的工夫,比金豹还强。眨眼之间,奔向军营。 这五位英雄好不气恼!五个人打人家一个,还让他跑掉。他们越想越窝囊,呐喊一声,直向番营闯去。 简短捷说。这五员战将闯进番营,就好象虎入羊群。两柄宝槊、四条大棍,左右横扫,上下翻飞。所到之处,人仰马翻,死尸遍地。可是,杀了半天,也找不到贺连鹏的影子。往前再走,面前闪出一条深沟。抓住番兵一问,正是夹龙沟。 薛雷高声喊喝道:“冲进去,救驾要紧!” 霎时间,这五位英雄便朝夹龙沟冲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十九回 诓师父老僧离净土 现纛旗君臣定惊魂 五位英雄所冲闯的道路,正是庐陵王,薛元帅他们走过的沟口。他们人不停脚,马不停蹄,象旋风一般,朝里边冲去。 前文书说到,这沟口不是被番兵用石头堵死了吗,怎么现在又能进去了呢?原来,唐军进人夹龙沟,不敢在沟口驻扎。为什么?因为道路被堵死,山上又安着虹霓大炮,这里太危险呀!为了安全,只好把军营扎在沟内的开阔地面。这样一来,弓箭、大炮都射不着。 番兵日久天长,不见唐营的救兵,也就戒备松弛了。再说,沟底有一个山泉,流出一股清溪。番兵为了少走路程,常下沟担水。久而久之,堵路的石头堆上,就趟出了一条小路。这五位英雄就是沿着这条小路,进入了夹龙沟。 闲言少叙。五个人在沟内走了多时,不见唐军的一兵一将。窦金就有点担心:“薛雷,咱们走了半天,连个人影儿也不见。皇上他们是不是都饿死了?” 薛雷说:“不会。你们看,这里地面越走越宽。林木野果到处皆是,飞禽走兽时常出没。哪样不可充饥?再说,如果真要饿死的话,武则天早就撤兵了,还围在这垦做甚?” 大家听薛雷说得有理,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了。他们走着走着,忽见前面树林中有旗帜飘动。这一下,可把大家乐坏了。五个人马上加鞭,向取旗帜处奔去。 他们近前一看,这里营连营、帐挨帐,军营排列得井然有序。不过,旗帜、帐篷,俱都破烂不堪。 巡营隙哨的唐兵,见来了五个生人,离老远就喝斥道:“站住!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 薛雷说:“你快去禀报元帅,就说朝廷派来救驾大将了!” “啊!真的?” “错不了!” 那军兵高兴得连蹦带跳,跑进元帅大帐:“禀报元帅,朝廷派人救驾来了!” 薛刚听了,喜出望外,问道:“现在何处?” “军营外面。” “快快请他们进来!” “是!” 筒短捷说。薛雷带着窦氏四弟兄进了大营,来到元帅大帐,抬头一看:见两位老年人,一个在正面坐着,一个旁边相陪。俱都形容枯瘦,衣服破旧。薛雷不忍细瞅,急忙跪倒磕头:“皇老爷、爷爷在上,孙儿薛雷有礼!” 庐陵王李显和薛刚一看,都不认识。问道:“孩儿,你是谁人之后?” “皇老爷、爷爷,我是薛奎的儿子薛雷。这四位是窦义虎的侄儿——窦金、窦银、窦铜、窦铁。” “怎么,你是薛雷?” “是啊,现在我是侯爷。” 庐陵王和薛刚在外面征战多年,孙儿竞长大成人了。这真是悲喜突加,感慨万端,止不住老泪纵横。 庐陵王说:“孩子们,快快起来。国家有难,让你们这些娃娃吃苦了。” 薛元帅问:“孩子,你们前来救驾,带了多少人马?” “回禀爷爷,我带来雄兵十万。” “人马现在哪里?” “唉呀,都让我丢光丁!” “此话怎讲?” 薛雷把带兵的经过说了一遍。庐陵王和薛刚听了,哭笑不得。薛剐叹了一口气,无可奈何地说:“唉,你终归是个孩子呀!” 唐营众将,每天盼星星、等月亮,巴不得救兵早点到来。想不到盼来等去,才来了五个人。雾时间,众人的心里就凉了半截。不过,他们都挺高兴。薛奎借了十万大兵。用不了多久就会前来救驾。 按下别的不表,再说长安城里。那天,薛霆留下一封书信,偷偷离开王府,书童把那封信交给了纪鸾英。老夫人一看,立时急得坐卧不安。她想:这个孩子刚刚出世,还没打过几仗。就这么单人匹马去夹龙沟救驾,实在太危险了。这该怎么办呢?她左思右想,拿定主意:马上奏明圣上,设法派人接应。所以,立刻坐轿赶奔午门,去击鼓撞钟,请驾升殿。 李旦正在宫中闭目养神。忽听钟鼓齐鸣,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。所以,急忙摆驾来到八宝全殿。他坐稳身形,四外一看:文东武西,众臣早已站立朝班。略定心神,问道: “适才哪家击鼓撞钟?” 纪鸾英连忙来到品级台前,跪奏道:万岁,臣纪鸾英有本上奏。” “老王妃免礼平身。你有何本章?” “昨夜晚,臣孙薛霆一兵未带,私离王府,前去夹龙沟救驾。老身得知此事,放心不下。奏明万岁,望万岁赶快发兵接应。” 李旦一听,也非常着急,心里说:这个孩子,也够冒失的了。他一个人,如何能抵挡北国的千军万马?可是,想到发兵接应,就作了难啦:现在,薛奎.薛雷调兵未归,长安城哪有兵将可遣? 正在这时,就见金殿外慌慌张张跑来一人。他站在品级台上,也不下跪,只是高声说道:“万岁,大事不好了!” 李旦一看,是镇京元帅马周。问道:“马爱卿,何事惊慌?” 马周这才想起跪倒上奏:“启奏万岁!长安城外,不知从哪里发来了大队人马。他们打着北国的旗号,又把长安城围住了!” 李旦正要细问详情,就听城外号炮齐鸣。霎时间,文武百官慌作一团。 北国三困长安,朝中又无战将。这真是屋破偏遭连阴雨,紧上加紧,险上加险。谁能不急啊? 李旦无奈,只得传旨:“众爱卿,随朕上城观敌。” 皇上带着文武百官,上城观望:只见城外兵似兵山,将如将海,旌旗遮天,帐篷盖地。刀、枪、剑、戟,斧、钺,钩、叉、镗、镰、槊、棍、鞭、锏,锤、抓,拐子,流星,十八般兵刃,密似麻林,明晃晃,光闪闪。夺人二耳。大纛旗下,并排站着两匹高头大马。一匹马上的敌将,正是都督雷显拱。另一匹马上,坐着一个僧人:手端禅仗,横眉立目,耀武扬威。僧人背后,还站着两个和尚。俱都昂首挺胸,露出了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。 众臣见此情景,一个个愁眉不展。谁都心里明白:雷显洪两次兵围长安,两次受伤败走。这次,若营中没有高人,他不敢再来周困长安。 这时,马周强打精神,向城下喊道:“城下的番将,你可是雷显洪吗,既然你连连败阵,为什么又来送命?” 雷显洪催马向前,眼望城头,骂道:“老匹夫,休要多言。大都督我再次围困长安,那是稳操胜券。你君臣要想活命。速速递来降书、顺表。如若不然,我将杀进城去,一报前仇,二夺江山。” 马周听了,冷笑道:“雷显洪,你可知‘天理不可逆,众志不可夺’吗?我大唐天子驾前,都是忠臣良将,岂容尔等逞狂?听我良言相劝,速速拔营起寨,返回北国;如若执迷不悟,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 那位说,雷显洪又从哪里搬的兵呢?他回本国,往返也不能这么快呀!原来,雷显洪并没有回国搬兵。他两次败走!哪敢回国击见狼主?上一次,两国交兵,洪摩才一死,雷显洪便把他的兵将合在了一处。那阵,他就有心再攻长安。可是,没有武艺高强的战将。怎么办呢?另想了一个主意:先奔牛头山,去请他的师父。 雷显洪带兵来到牛头山,见丁师父牛头僧,二话没说,跪例就哭。 牛头僧愣了:“徒儿,你不在阵前为国征战,跑回来哭什么呀?” 雷显洪抹了把眼泪。真真假假地说:“徒儿奉命下山,兵发长安。临行前,狼主嘱咐再三,一定要拿下长安城,为师父争光。可是,徒儿天生顽愚,艺业不精。两次围困长安,都被唐将挫败。无奈。只好负伤而逃。” ‘唐营中竞有这样的高手?” “要说高手也不多,都出自薛门一家——一个叫薛雷,一个叫薛霆。” “薛家将是唐朝的忠良,世世代代武艺不凡啊!” 雷显洪见师父不仅不生气,还夸耀薛家将,他跟珠一转,便添油加醋,设法激怒牛头僧:“薛家小将的武艺不凡,徒儿佩服,可是,他们说话太损了。与我打仗,有师父什么相干?他们却把师父骂了个狗血喷头。” “有这等事?” “其实,他们也没有直接骂。只是夸耀薛雷的师父长眉老祖如何如何本事大,薛霆的师父香炉禅师怎么怎么有能 雷显洪闻听此言,气得哇哇暴叫:“休要罗嗦!快快派将。与我决一死战。” 耐。又说,师父您怎么无能。他们还说,徒儿带兵围困长安,是师父的罪过。有朝一日,非踏平牛头山、割下牛头僧的脑袋熬油点灯。” 这牛头僧并非平凡之辈。在北疆一带,名声显赫。武则天勾结北国,合兵进犯中原,北国狼主就曾请他下山助战。他推事不过,只好将得意门生送下山去,为国效劳。如今听徒儿这么一挑逗,顿起杀念。只听他高声暴叫道:“这薛雷、薛霆也太狂妄了!今天,非给你们点颜色看看。” 就这样,他怒气冲冲,随雷显洪来到长安城外。 书接前文。牛头僧听了马周和雷显洪对骂,怒气填胸。他把禅仗挥舞了几下,催马来到城下,翘首咆哮道:“城上听了!快放薛雷、薛霆出来,贫僧和他俩领教领教。” 马周一听,沉不住气了。他来到李旦面前,低声说:“万岁,雷显洪这次来,看他要破釜沉舟、背水一战。这老和尚口口声声要薛雷、薛霆上阵,来者不善啊!怎奈,薛家父子不在朝中,这该如何是好?” 李旦也是惊恐万状。可是,表面上不能流露出来。他压低声音,对马周说:“马爱卿,现在情势危急,可不能慌。”接着,又对文武群僚说:“众位卿家,长安固若金汤。我们既无将出阵,就应固守城池。” 这时,忽听有人说道:“万岁之言差矣!敌军前来,我们若不应战。北国必笑我大唐没有良将。因此,也就更要蔑视天朝。” 大家一看,说话之人正是鲁王千岁程咬金,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道:“老千岁,如此说来,咱们该出城迎敌?” “何用出城迎敌?你们都歇着去吧!退兵的事儿,我一个人全包了!” 平时,程咬金爱说笑话,大伙都喜欢他。可是,今天的玩笑却开得不是时候。有人把嘴一撇:“老千岁,您那三斧子,能把敌军杀退吗?” “你们这些人,都是大姑娘讨饭——死心眼。上次薛霆杀遇番兵,不是撂下四十八尊虹霓大炮吗?这大炮我都收藏着呢!快把大炮拾上城来,给他来个万朵桃花开。” 众臣一听,都说:“好主意。” 李旦忙传旨意:“快,把虹霓大炮架在城头,准备开炮杀敌。” 军兵领旨,闻风而动。没用多时,就把四十八尊大炮架好。接着,填好火药、硫磺,待命点燃炮芯。 雷显洪见城上架起了虹霓太炮,吓得头发根直爹。赶紧传令,后退二里扎营。 番兵撒出彀外,放心了。可是,唐军却没撒了。 这时,李旦君臣在城头上看到:大路上又来了一支人马。远远望击,黑压压,乌层层,铺天盖地,向长安城涌来。城上的文武众臣,这一惊非同小可。真亚赛万丈高楼失脚,扬子江心断缆崩舟。 李旦颤抖着嗓音,说道:“天哪,老天!难道真要灭唐不成?” 正在大家惊慌不已的时候,忽听有人说道:“万岁,不要惊慌。您看,那大队的人马,并没有北国的旗号,莫不是二驸马薛奎搬兵回来了?” 大家定睛看去,但只见:杀气征云起,战鼓咚咚鸣。旗幡遮白月。剑戟神鬼惊。愁云遍地长,苦雨平空生。闪闪银叶甲,拨拨宝雕弓。人如离山虎,马似出水龙。铠甲龙鳞砌,银盔月铸成。大纛镶金字,“薛”字耀眼明。 大家看见那大纛旗上的“薛”字,悬着的心哪,“扑通”一下子掉进了肚里。 这时,大队人马的兵头,已与番兵的后营相接。霎时间,敌营大乱。唐军人马冲入敌营,杀得番兵向两边躲避。乘此机会,薛奎的人马来到长安城下。 雷显洪一见来了这幺多唐兵,再不敢抵挡。赶紧传令,向一边纠集军兵,解脱了包围圈。他心里说:如果继续包围长安,那么多的唐兵就会把自己夹在中间、变成馅儿饼。到那时,前进不了,后退不成,只好束手特毙。 书要简短。李旦见薛奎来到城下,欣喜若狂:“唉呀,二驸马,朕可把你盼回来了!” 这时,城门打开。君臣出城,把薛奎迎进城来。接着,十万兵马在城下安营。 李旦四处踅摸一番,就同薛奎:“二驸马,怎么不见薛雷回来?” “唉,别提了!我们带了十万人马,还有粮草辎重。他在前领路,我在后督队。这小子老嫌走得慢。一个人前面跑了。怎么,他没回来?” “没有啊!” “别管他。没回长安,准是到央龙沟去了!” “唉呀!皇儿,薛雷不还朝,谁去杀退番兵?” 李旦这一句话,可把薛奎说恼了:“万岁,您真是门缝里看人。我奎爷在疆场上征杀了半辈子,什么大阵没见过,什么高手没遇过?小小的几个番将,算得了什么!” “二驸马,那雷显洪倒也算不得什么。可是,他营中又来了一个老僧,只怕此人不好对付。” “管他老僧老熟哩!有我奎爷在,保你平安无事。” 李旦听了。说道:“但愿如此。二驸马,随联入宫,用过膳再议。” 薛奎用手一拦:“万岁,这是什么时候了,哪有心肠用饭!我先出城杀他一阵,您先给我准备着。待我取了番将的人头,咱爷俩好好喝它几盅。” “你一路奔波,够辛苦的了。不用战饭,如何能去厮杀?” “我说您别罗嗦了,快传旨吧!” 李旦只好传下旨意:薛奎出城杀敌,宫中各好酒宴,准备为二驸马庆功。然后,他又登城观阵。 薛奎出了城,来到唐军兵营,号令三军:“各家将士听真!你们见奎爷我打胜了,立即冲杀上去,见人就杀,见马就砍,不准放走一个。谁要违令,就提人头见我!” 众将士听罢,齐声答应。 薛奎抖擞精神,便催马去到两军阵前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回 获全胜疆场解围困 传旨意京都发雄兵 薛奎催马来到阵前,雷显洪连忙列队相迎。 薛奎喝喊道:“呔!你就是雷显洪吗?你两次围困长安,两次大败而逃。还有何脸面三番再来?既来送死,待奎爷我取你项上人头!” 雷显洪一看这员来将,既不是薛雷,又不是薛霆。听他也自报侯爷,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唉呀,原来是他! 雷显洪在北国,对薛奎这个人早有耳闻,听说他自十三岁出世以来,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今天与他阵前交战,心中不免有些发怵。只见他打马向前,壮壮胆子,说道:“来将,你就是唐朝的二驸马薛奎吗?”。算你说对了,我正是你家奎爷。怎么着?你要不服,咱们就打,你要服了,就滚鞍下马,叩头求饶。” 雷显洪听罢,气得够戗:这个小脑袋雷公,说话真够损的。他怒狠狠说道:“少说废话!拨过马来,待我取你项上人头!” “你想打吗?好,奎爷我奉陪。不过,我可告诉你,掉了脑袋不要后悔!” 雷显洪再不搭话。抡起车轮大斧,使了个力劈华山,照薛奎的脑袋就砍。 薛奎呢?连躲都没躲。只见他两手紧握双锤,两膀一较劲儿,双锤往上一悠,“当啷”一声,就把雷显洪的大斧磕飞到半悬空中。 雷显洪吓得目瞪口呆,拨马便逃。 薛奎哪里肯放?撒马就追:“小子,别跑!叫我一声奎爷,我就将你放了!” 正在这时,就昕有人高声说道:“阿弥陀佛!薛奎,你且住手!”话到人到,一匹战马让过雷显洪,冲到薛奎面前。 薛奎忙带住战马,顺声音一看,来了一个黑脸和尚:这和尚,真少见,前胸阔,后背宽;黄牙齿,黑脸面,疙里疙疸好难看。压耳毫,二寸半,如抓笔,上边安,皂头陀,发披肩,月牙金箍光灿灿。穿僧袍,大领宽,罗汉丝绦腰中盘;有戒刀,腰间悬,刀长背厚寒光现。一杆好禅杖,头大杖把短’远处不敢瞧,近处胆发颤。真象一尊铜金刚,又似一座铁罗汉。 薛奎看罢多时,开口便骂:“胆大的老秃驴,你们出家之人,本该以慈善为本,仁义为怀。你却来到两军阵前,大开杀戒。我看你不是个正经出家人,准是个偷鸡摸狗,采花盗柳的孽障!” 薛奎老秃驴长、老秃驴短地骂了一气,这和尚焉能不气?只见他“哗楞楞’一抖禅杖,说道:“薛奎,休要出口伤人。今日咱俩相遇,看贫僧取你的首级。”说罢,就要动手。 薛奎急忙喊喝道:“慢!者秃驴,你懂不懂阵前的规矩?” “快快讲来,有何规矩?’ “未曾动手,先要通名报姓。你不说姓名就死在阵前,我的功劳簿上没法写呀?” “哼哼,你想得倒美!洒家乃牛头山上的牛头僧是也!” “好嘛,奎爷最爱吃牛头。今天,就取你的头来下酒!” 牛头僧再不搭话,舞起禅杖,照薛奎就打。 薛奎是久经疆场的战将。一听和尚的禅杖带着风声,就知道他非同一般。于是,连忙举锤,往上相迎。二兵刃相撞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就把老和尚的禅杖给磕开了。 这阵儿,薛奎觉着并没费多大力气。这是怎么回事呢?再仔细一看,明白了,牛头僧的惮杖抡起来特别兜风,所以才发出“鸣呜”的响声。这回他放心了,老和尚是吓唬人呢!于是,举锤就来砸他。 牛头僧刷才这一禅杖,使足了浑身的力气,却被薛奎不费力地磕开了。他自己呢?却被震得两臂酸麻。所以,暗自思忖:这个薛奎,果然力大无穷。想我牛头僧威名远扬,威震北疆。无论如何,也不能败在他的手下。所以,也暗暗用上了心劲儿。 简短捷说。二人大战了三十多个回舍,不分胜负。薛奎心中有点着急:别看这个老秃驴的力气不算太大,可他的招数挺绝。今天要败在他的手下,岂不埋没了我一世的功名?想到这里,抖起精神,便认真对付起来。 就这样,两个人一边打,一边琢磨心事。都想战胜对方,却又战胜不了。 这时,牛头僧看出门道来了:若硬打硬拼,难以取胜。嗯,何不用暗器拿他! 原来,牛头僧有件暗器,叫做人面黑风锤。锤把上带着链子,暗暗系在腰间。应用之时,把锤拿出,冷不防向对方打去。那是百发百中,神仙难躲。 牛头僧拿定主意,又战了几台,突然大声叫道:‘薛奎,你真乃英雄。贫僧战你不过。败阵去了!”说罢。虚晃一招,拨马贼走。 薛奎不知是计,撒马就追。 牛头僧见薛奎的马头接近他的马尾,伸手从腰间一抽,取出人面黑风锤,一个回头望月,“嗖”一声那柄锤就飞出手去。 薛奎正往前追,见牛头僧抛来一物,急忙侧身躲闪。可惜,只躲过了脑袋,没躲过肩膀。就听“砰”的一声,那锤正击中他的左肩。 薛奎中了老和尚的暗器,撒马就往回逃。 年头僧以为,这一锤准能要了薛奎的性命。万没想到,人家却躲了过去。他见薛奎擞马败走,急忙调转马头,紧紧追赶。眨眼之间,追到薛奎身后,举起禅杖,就要狠下毒手。 正在这千钩一发之际,就听有人高声喊道:“秃驴!休要撒野,看侯爷取你的性命!” 牛头僧顺声音一看;斜刺里杀来一员白袍小将!胯下一匹骏马,手端方天画戟,唇红齿自,面似美玉,好不威风。 小将是谁?正是薛霆。他是从哪儿来的?自从偷离长安,单人匹马来到夹龙沟。被贺连鹏战败.觉得脸上无光。不好意思再见马成,便绕过酆都城往回赶来。但是,他没回长安,而是上山去找他师父去了。 薛霆见了香炉禅师,把下山以后的经过,详细说了一番。 老禅师没有责怪他,只说道,“徒儿,吃一堑、长一智。往后办事,却不可莽撞。今日你既然来了,再教给你一套功夫。” 薛霆十分高兴,忙给老禅师磕头:“多谢师父教诲。” 香炉禅师说:“今天,我教给你戟夹鞭。它的用途是,遇到强敌,凭长兵刀难以取胜时,突然抽出鞭来伤他。”说罢,取出鞭来,教了他几趟。 薛霆学会鞭招,把鞭插在背上,拜别师父下山而去。 薛霆来到长安城外,正赶上牛头僧追杀薛奎。所以,急忙大喊了一声。 牛头僧见来了个娃娃,并没把他放在眼里:“小娃娃,你奶毛未褪,乳臭未干,哪里是贫僧的对手?快快换个人来!” 薛霆嘿嘿一阵冷笑:“老秃驴,真来有眼不识泰山。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 “不管你是谁,老僧手下不伤不懂事的娃娃。” “那好,休怪我薛霆不客气了。”说罢,摆开大戟,就向牛头僧刺来。 牛头僧一听来将是薛霆,急忙躲开大戟,气乎乎地说。 “娃娃,你真是薛霆?” “哪个骗你!” “就是你辱骂贫僧是无能的师父,救出了无能的徒弟?还要踏平牛头山,用贫僧的人头熬油点灯?” 薛霆不明白牛头僧的意思,说道:“你少废话。快,通上名来?” 牛头僧报过姓名,刚要动手,旁边有人呐喊:“师父且慢,待徒儿要他的性命。” “阿弥陀佛,徒儿要小心了!” 这个和尚上前几步,一抖手中的月牙铲:“薛霆,贫僧取你的性命来了!” 薛霆一勒战马:“你是何人?” “我乃牛头师父的大弟子腾云僧也!休走,着铲!”说罢,举铲就劈。 薛莛一看,忙挺戟相迎。战了三合,见腾云僧的月牙铲劈来,连忙用戟杆压住铲杆,从背后抽出钢鞭,“啪”的一声,正打在腾云僧的脑袋上,立时死于马下。 腾云僧一死,那边又窜出一个和尚。只听他一声怪叫:“阿弥陀佛!师兄阴魂慢走。待小弟为你报仇!”说罢,策马冲上阵来。 薛霆问道:“秃驴,你叫何名?” “我乃腾云僧的师弟驾雾僧,来为师兄报仇!” “好哇,既然为你师兄报仇,我就送你们一块去地狱壁壁受罪。” 那和尚不等薛蓬说完,抡起大棍就砸。 薛霆躲开大棍,回手一戟,正中驾雾僧的颈嗓咽喉。“噗哧”一声,将他也斩于马下。 牛头僧见连伤两个徒弟,犹如滚油煎心。“哇呀呀”暴叫一声,冲上阵来:“小冤家,你这该死的孽障,我岂能容你!”说罢,一抖手中的禅杖,照薛霆就打。 薛霆一拨战马,躲过杖头。乘二马错镫之机,抽出鞭来,照准老和尚的后背,“啪”就是一下。 老和尚这次上阵,是一股急劲儿。常言说,人急无智。心里一急,竟把薛霆这一招忘了。只见他在马上晃了几晃,“哇”的一下,吐出口鲜血。他不敢再战,打马狼狈逃窜。 雷显洪见师父受伤败走,知道大势已去。败局难转。急忙撒开战马,也仓皇而逃。 常言说:“将是军中胆。”众番兵见主将逃命,也磨头跑去。 薛奎在一边看得真切。他见敌将败走,急忙号令全军: “猛擂战鼓,赶快追杀,不准放过一个!” 薛霆得令,带领军兵,象潮水_一般向番兵涌去。一直追出十多里路,打死打伤无数番兵,这才带兵往军营行走。 半路上,薛霆和薛奎叔侄相见。 薛霆问:“三叔,您到锁阳关,调来多少兵马?” “一共十万。你看,长安城外,都是咱们的兵营。”薛奎又问薛霆:“你是从哪儿来的?” “从夹龙沟哇!” “救出圣驾没有?” “唉,别提了!我不光进不了沟,还差点搭上性命。” “这么说,一你是碰上贺连鹏了?” “可不是嘛,那个番将实在厉害。哎,三叔,这件事儿我就告诉您一个人,千万别对外人说啊!” “你放心。你不让三叔说,三叔就不说。” 二人说说笑笑,来到长安城下。 这时,李旦率领文武众臣,早在门前迎接。众人热热闹闹,把他二人迎进城内。 李旦拉着薛霆的手,说道:“孩儿呀,你偷偷离开家,可把你奶奶和朕惦记坏了。哎,去夹龙沟救驾没有?” 薛霆把脸一红,低头不语。 薛奎明白他的心思,便说:“万岁,此处不是讲话之地,咱们回城再说吧!”回头又对薛霆说:“你看,刚才你告诉我的话没和别人说吧?你放心,我要不说你去夹龙沟没有打进去。差一点儿把命送了的事情,别人谁会知道?” 薛霆一听,砸了:“唉!三叔,您这不都说出去了吗?” “真是的,都怪我说溜了嘴。”. 闲言不表。李旦率领文武回到八宝金殿,要为薛霆贺功行赏。 薛霆急忙拦住说:“皇老爷,北国兵既巳退去,就该把这十万雄兵发到夹龙沟救驾!” 薛奎也说:“万岁,我那儿子已去了夹龙沟。那小子又浑又愣,闹不好就会闯乱子。薛霆说得对,该到夹龙沟救驾去了!” 众臣一看,也纷纷起奏:应早日麾师南下,去夹龙沟救驾。 李旦略一合计,传下旨意:“朕封薛奎为二路元帅,薛霆为前部先锋。歇兵一宿。麾师向夹龙沟进发!” 简短捷说。第二天早晨,薛奎点齐兵马。带着四十八尊虹霓大炮,浩浩荡荡离开长安,向夹龙沟进发。但见这支人马;征尘滚滚遮日光,马上众将志轩昂。大队好似千层浪,又如瀑布下山岗。军笛号角为前哨,两杆大旗是杏黄。门旗之下二员将,一个更比一个强。四周站满弓箭手,保护帅旗正当央。步军单刀明晃晃,马队手使虎头枪。刀枪密摆如林立,大旗凌空正飞扬。漫天舒卷翻上下,犹如彩风驾云翔。坐煮旗下押中队,旗杆三丈六尺长。旗边围着红绒线,葫芦顶头迎霞光。黄缎自衬描金字,斗大“薛”字笔锋狂。 书要简短。非止一日,十万六军来到夹龙沟。元帅传下令来,就地安营扎寨。 霎时间,军兵忙成了一团;刨土壕,堆土城,立营门,安下中军大帐:立宝纛,设吊斗,栽鹿角,安丫杈。军营中,内分五行,外造八卦。左右粮道,中间设下各种埋伏。诸事已毕,这才埋锅造饭。铡草喂马。 十万大军连日奔波。一个个都疲劳不堪。吃罢晚饭,便各自歇息。谁知刚睡到半营,忽然营中一阵骚乱。有人高喊:“不好了,敌兵偷营来了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一回 巧用兵救驾离险境 贺连鹏临难遇援兵 话说唐营中的军兵睡得正香,忽听锣鼓齐鸣,有人高喊:“敌兵偷营来了!” 将士大吃一惊。急忙穿衣服,取兵刃,准备迎敌。 薛奎出营一看:对面高坡上,火光闪烁,锣鼓铿锵。好象有千万敌兵,举火冲下山来。可是,观望一阵,那火光纹丝不动。除了锣鼓声外,听不见人喊马嘶。看罢多时,不解其意,便合计开了心思。 过了不大一含儿,探马来报:“禀报元帅,番兵在对面设下了迷惑阵。阵内点燃篝火,想引我军放虹霓大炮!” “你如何知道番兵的底细?” “刚才,我抓住一个小番,是他招认的。” “此话当真?” “小人打探得明白,没有半句虚言。” 原来。北国太保贺连鹏,见唐朝发来这么多军马,内心十分恐惧。尤其是那四十八尊虹霓大炮,对他威胁更大。如何除掉它呢?他费尽心思,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:半夜设下迷惑阵,引诱唐军开炮。单等弹药耗费干净,那虹霓大炮也就成了一堆废铁。 薛奎没有上当。听完探马禀报,冷笑道:“贺连鹏啊贺连鹏,你算是生下孩子叫狼吃了,枉费了心机。”接着,传下军令:“各营将士放心安歇,天明准备上阵杀敌。” 第二天,薛奎领兵出营列阵,命副将山前讨敌。 工夫不大,只听一声炮响,番营也出兵列阵。霎时问,阵门雁翅排开,冲出一匹战马。 薛奎一看:马上战将正是太保贺连鹏。打量一番,笑道:“贺连鹏,你还活着啊?” 贺连鹏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哈哈哈哈!我说贺连鹏,不要混装糊涂。怎么,连二驸马奎爷也不认识了?” 贺连鹏略一琢磨,这才想了起来:“啊,你是薛奎?” “不错。现在,我是前来救驾的二路元帅。你看,本帅统领十万雄兵,铺天盖地而来。今天,定要抄灭你的番营。” 贺连鹏摇了摇头:“薛奎,常言说,‘兵不在多在精,将不在勇在谋。’你们这些乌合之众,再多又有何用?哼,你可知我常胜无敌将的厉害!” “贺连鹏,死到临头,还说硬话?你再往本帅营中观看,那四十八尊虹霓大炮,可不是吃素的!” 贺连鹏听了,目瞪口呆,无言答对。为什么?他最怵那些虹霓大炮啊!愣怔片刻,问道:“哎,这虹霓大炮为我北国独有。为何落到你的营中?”薛奎挺胸昂首,说道;“咱们碌碡碰磨扇,实打实地说吧!你北国围困长安的大兵,己被我斩尽杀绝。留下这些大炮无人收拾,奎爷只好把它带来。今天,让你也尝尝这大炮的滋味!’ 贺连鹏昕了这一番话,情知围困长安已经失利。因此,立时象霜打的茄子,蔫了。可是,他是硬汉子不说软话:“长安胜败,与我无干。夹龙沟在我掌中,你休想前进半步!” 薛奎耐着性子,又规劝道:“贺连鹏,你听说过吗?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你看,武则天已是落网之鱼;北国来犯大唐,又屡战屡败,损兵折将。你要想活着回去,和娇妻爱子团圆,那就干脆撤离夹龙沟。若能这样,奎爷也不追你、不杀你,和你打一个君子仗。你看如何?” 贺连鹏说:“休再罗嗦,先战你一百回合!” 贺连鹏稳操兵刃,刚要来战薛奎,就见番营阵后,突然大乱起来。他大吃一惊,不知发生了何事。 薛奎一看,高兴得眉飞色舞。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?原来,这是薛奎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。他熟悉夹龙沟的地势军情:贺连鹏的军营扎在山上,居高临下,正面难以攻克,只有前后夹攻,使贺连鹏腹背受敌,才能一举成功。于是,他就安排妥当:前几天,他曾出来讨敌骂阵,利用这个机会,命薛霆带领人马,暗中冲进沟内,给万岁报信。然后,待机里应外台,先闯出夹龙沟。 薛雷带着窦家四兄弟,闯进夹龙沟,向庐陵王和薛刚禀报了军情。接着,他们便暗中操练人马,准备突围。 今天,忽听山上号炮连天,人喊马叫。他们情知薛奎讨敌,所以,急忙拔寨起营,向沟外突围。 书接前言。贺连鹏正与薛奎对阵,见阵后涌出一支人马。说声“不好”,撂下薛奎就往回奔。他那意思,是想去堵住沟口。可是,事到如今,谈何容易?那唐军将士象决堤的洪水,势不可当啊!他见兵将难堵,忙吩咐道:“点着虹霓大炮,封住沟口。” 火工司不敢怠慢,寻来引火之物,就点炮捻。哪曾想到,长期不战,兵怠物损。那炮捻经风雨剥蚀,点不着了。 贺连鹏气得够戗,举槊打死了两个火工。可是,生气又有何用? 这时,薛奎带着大队人马,也肌山下杀来。顷刻间,前后夹攻,将贺连鹏围在垓心。 贺连鹏见势不好,赶紧号令三军撤退,闪开一条大道。为么什?免得成为瓮中之鳖呀! 再看那沟内的唐军,犹如蛟龙出水,很快冲出沟外。眨眼间,两军汇合,君臣相逢,说不尽的离情别感。 薛元帅见贺连鹏撤兵,也不追杀。传下军令,鸣金收兵。 众将官簇拥着庐陵王,来到大帐,大礼参拜。 庐陵王一看,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。无限感慨地说:“唐室江山,全靠众位爱卿鼎力相抉。待平灭外患内忧,江山一统,朕定对你们重重加封。” 众将听了,千恩万谢。 庐陵王又说:“现在,兵合一处,乃由薛刚执掌帅印。众位爱卿,速速议决灭敌之策。” 正在这时,忽见探马跑来禀报:“禀报我主!北国又来了无数兵马,番将已到营外叫阵。” 那位说,贺连鹏已溃破逃遁,怎么又来叫阵呢?诸位非知,前来叫阵的不是贺连鹏,是塞北幽州王的驸马托罗古。 贺连鹏撤退兵马,未见唐兵追赶,便传令安营扎寨。他独坐帅帐,十分生气。心里说:围困夹龙沟这么长时间,吃尽了苦,受够了罪。满以为李显是煮熟的鸭子、墩烂的鸡,决无生还的机会,谁料想唐营的救兵一到,煮熟的鸭子跑了,墩烂的鸡也飞了。李显君臣出沟,犹如放虎归山呀!一旦回国,该如何向狼主交代? 正在这时,就见蓝旗来报;“报元帅,塞北幽州王发兵来了!” 贺连鹏一听,立时来了精神:“现在哪里?” “已到山下。” “好!” 贺连鹏急忙走出大帐,往山下观瞧;但见有一匹快马,风驰电掣般朝自己跑来。眨眼间,就来到了切近。定睛一瞅:此人身高九尺开外,金盔金甲,面如炭火,二十多岁。掌中端一把独角铜人槊,腰间挎着一个大葫芦。看罢多时,认出来了:此人复姓托罗,单字名古。当年,塞北幽州王立武科场比武夺帅。他夺得了头名。幽州王爱他武艺精湛,便招他为东床驸马。 这时,就见托罗古跳下马来,拖拳施礼道;“将军,您可是贺元帅吗?” “正是。托罗将军,一路辛苦了,快快请进大帐。” 简短捷说。贺连鹏把托罗古让进大帐,分宾主坐定身形。 贺连鹏说:“托罗将军兵动神速,本帅未及远迎,实在抱歉。” 托罗古摆了摆手;“元帅何必客气。不知夹龙沟军情如何?” “唉!唐营十万人马救驾,本帅一手难遮四面风啊!刚才,李显君臣已选出沟外。” 托罗古把嘴一撤:“让他逃掉,实在可惜。” 贺连鹏听了,低头不语。 托罗古察觉到,刚才他说的话,太刺人了。于是,又转口说:“元帅不必担心。只要他还活在人世,谅他难逃出我的掌心。” “托罗将军,唐营有十万军兵,再拿李显可不那么容易啊!” “嗳!他纵然有二十万,也抵挡不住我这三万精兵!” “托罗将军,薛家将的厉害,大概你也有所耳闻吧?” “哈哈哈哈!不必多虑,我自有擒敌之妙法。今日,我先上阵会会薛家将。单等取下他们的人头,再回来叙谈。” 贺连鹏见他如此骄横,情知劝也无用。所以,只好说道:“将军,务必多加小心。” 简短捷说。托罗古在贺连鹏陪同下,来到阵前,定睛一瞧:但只见唐营将士,十分威严。兵如海潮将如涛,枪戟林立寒光照;旌旗漫卷遮日影,鼓声震耳炮声高;遍地征云冲天起,满天杀气遍野烧。 他再往大纛旗下观看:旗脚下立着一匹青鬃马,马上端坐一员战将。头顶乌金盔,身挂乌金甲,外罩皂罗袍,肋挎三尺剑,鸟翅环得胜钩上,挂着一杆镔铁亮银枪。往脸上看:面如黑锅底,黑中透亮,亮中透光。狮子眉,大环眼,狮子鼻,火盆口,胸前飘撒着一部花白长髯。虽然年过半百,可是,胸前豪气尚在,脑后威风犹存。在他身边背后,还有无数战将。 托罗古看罢多时,不由得两眼发直。 贺连鹏摧马走到他跟前,低声问道:“将军,你看这仗能打吗?” 托罗古虽然心慌,可是,有腰问的暗器给他壮胆。所以,硬着头皮反问:“这仗为何不能打?待我上阵杀它个痛快!”说罢,双足点镫,冲到唐营近前,高声断喝道:“呔!薛刚听真,我乃北国幽州王的驸马爷托罗古。今奉大周皇帝的旨意,来讨伐薛家叛臣。你们哪个敢和我杀上三合?” 还没等薛刚答话,就听有人喊叫道:“休要撒野,你家侯爷到了!” 撒马过来的,正是小英雄薛雷。 托罗古见一个娃娃上阵,问道:“哎,你是什么猴的爷爷?” “好你个番奴野狗,怎么一上阵就骂人?” “小娃娃,我什么时候骂你来着?你说你是猴的爷爷,我问你是什么猴的爷爷?” 薛雷一听这茬口,就知道他没弄明白。所以,又说:“刚才那个花白胡子老头儿。是我爷爷,当朝的二驸马,那是我爹。我是皇上加封的威震长安侯。名叫薛雷。” “噢,你小小年纪,竟当上了侯爷?” “对了。你见了侯爷我,心里怕不怕?” “哼!如果怕你,就不来取你项上的人头。” “既然如此,放马过来,咱二人比个高低。” 两个人话不投机,战到一处。刚过了三个回合,薛雷槊上的链子,就缠住了独角铜人槊的槊头。紧接着,就往回拉。可是,他连拉三下,那托罗古是稳坐雕鞍,纹丝不动。 托罗古一看,也忙用力往回拽。只见薛雷也是稳如泰山,丝毫不移。 薛雷自出世以来,这是遇到的第一个对手。托罗古在疆场征杀多年,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强敌。两个人旗鼓相当,各不相让。所以,都叫上劲儿了。 俗话说:“姜是老的辣。”薛雷毕竟年轻,只顾拽槊叫劲儿,就忘记了双槊的用途。可是,托罗古手拽着兵刀,心里却没闲着:我跟他硬拼力气,占不了便宜。嗯。何不如此这般。只见他一手拽槊,一手伸到腰问。抽出个葫芦。紧接着,一摁绷簧,就听“噗哧”一声,一股浓烟向薛雷扑面而来。 这股气味恶臭,呛得薛雷出气都困难了。心里说:这小子,放的什么气呀?眨眼间,只觉得头昏眼花,天旋地转,心里发慌,恶心想吐,就有点坐不住马鞍鞒了。 托罗古见时机已到,猛地抽回大槊,举手就朝薛雷的脑袋砸来。 欲知薛雷性命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二回 托罗古连胜三英杰 金锤将沦为阶下囚 托罗古抽出槊来,照薛雷的脑袭就砸。 就在这时,忽见薛雷身后,飞来一匹战马。马上战将手摆八棱亮银锤,“当啷”一声。架住了托罗古的大槊。 薛雷也没细瞅,乘机撤回后阵。 托罗古勒住战马,抬头一看:但见面前站着一匹白龙马。马上端坐一人,银盔银甲,面似银盆,鼻直口方。大耳有轮,胸前飘撒着五绺短髯。看罢,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某家乃大唐前部正印先锋官,银锤太保白文豹是也!我来问你,你算不算英雄?” “哼!我立鼎千斤,气贯长虹,当然是顶天立地的英雄!” “是英雄就该凭武艺分胜负,靠力气定输赢。你为何用暗器伤人?” 托罗古略一思索,说道:“用暗器是我的本领。你若有这个能耐,也尽管拿来使用。” 白文豹气得双眉倒竖,二日圆睁:“呸!无理狡辩,真不知羞耻。来来来,与某家大战一百回合!” 托罗古听了,却不动手:“我今天来到阵前,专和薛奎较量。你快回去,让他上阵。” “休出狂言,着锤!”白文豹说罢,抢开亮银锤,“呜”的一声,往下就砸。 托罗古见了,连忙招架。就这样,二人锤来槊去,战在一处。 白文豹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英雄。一口气大战了二十几越,越战越勇。托罗古见难以取胜,又想用暗器伤他。 白文豹看出了他的心思。一锤接一锤地砸来,不给托罗古取暗器的机会。 托罗古招架不住,眼珠一转,虚晃一枪,拨马就逃。 白文豹一看,策马就追。 这时,托罗古早已乘机把火葫芦拿在手中。他见白文豹追到马后,突然一按绷簧,‘哧——”就见一股浓烟,朝白文豹脸上扑来。 白文豹已知上当,慌忙磨马败阵。刚回到营中,便栽到马下。 托罗古又退回阵前,立马叫骂。 这时,怒恼了唐营中的一员战将。谁?威镇西安侯薛霆。他不等元帅传令,催马上前:“托罗古,休要撒野,看侯爷结果你的性命!” 托罗古急了,也不问来者是谁,便抽出火葫芦,使开了暗器。 薛霆不敢再战,又败归本队。 薛奎见了,策马冲上前去:“托罗古,休要张狂!” 托罗古见来将瘦小枯干,并没介意。于是,用槊点指薛奎:“小老头儿,你莫非活腻味了?快,将薛奎唤来。让他战我。” “哼,真是‘狗眼看人低’啊!不认识我吧?告诉你。我是薛奎的哥哥,薛奎也是我的哥哥。” “这是什么话?说了半天,还不是一个人呀!” “算你猜对了,我就是大唐的二驸马、你家奎爷!” 托罗古一听,好不奇怪:“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薛奎?” “半点没假,你就开开眼吧!” 托罗古把嗲一撇,笑了:“今天,我可真开眼了。原以为你是三头六臂的英雄,闹了半天,是个又干又瘦的丑猴儿。” 薛奎一听,生气了:“哎,你是打仗来了,还是挑你干爹来了?我长得不顺眼,你将就一点不就行了!” “休再胡说,动手吧!” “咱谁先动手?” “你先进招吧!” “嗯,你倒客气。不过,人让我一尺,我让人一丈。依我看,你先来吧!可是,得先说好,咱们兵刃相见,不能使用暗器。” “好吧!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 “请!” 托罗古对准薛奎,抡起大槊,运足了浑身的力气,“呜——”一个泰山压顶,照头就砸。 薛奎紧握双锤,往上招架。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兵刃就碰到了一处。立时,托罗古在马上栽了三栽,晃了三晃。他略定心神,暗自思忖道:唉呀!这人名不虚传,果真厉害。 薛奎笑了笑说:“这回你可开眼了吧?实话告诉你吧,和奎爷我打仗,可不能使劲儿,你的劲越大,就越倒霉。想要赢我,除非这样——”说到此处。握着双锤就比划起来。只见他左手锤先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儿,然后,出其不意,一抢右手锤,直奔托罗古的面门砸来。 这阵儿,薛奎以为托罗古准能上当。可是,托罗古并非等闲之辈。他见薛奎的大锤砸来,急忙一闪身形,躲开了。接着,冲薛奎说道:“哎,咱俩打的是君子战。第一招你让了我,第二招我让了你。现在,咱谁也别让谁了。动真格的吧!” “好。” 说话间,二人槊来锤往,又杀在一起。足足打了三十几个回合,还未分出输赢胜负。 再说贺连鹏。他见托罗古连胜三员唐将,心中暗暗高兴。可是,现在见薛奎拼命厮杀,他就有点担心了。所以,高声喊叫道:“托罗将军,不要恋战!”那意思是。你别这么硬打了,快使用暗器吧! 薛奎明白贺连鹏的意思,心里说:无论如何,也不能给托罗古掏暗器的机会。因此,把两把大锤抡开,那是快上加快、疾上加疾呀! 托罗古只能全力应付,不敢分心。 打着打着,薛奎的脑子又转悠开了,这样硬拼硬打,谁也不怕谁呀!可是,人家有暗器在身,这不是蝎子咬蝼蛄——多了一根针吗?我要想取胜,得先把他引到自己营前。到那时,再来几个人帮忙,就能成功。想到这儿,虚晃一枪,拨马就败。 托罗古求胜心切,拍马就追。 薛奎来到营前,就要勒马厮杀。可是,他回头一看,托罗吉已把那个火葫芦拿在手中。他不敢伸手,又催马朝前跑去。 托罗古马不停蹄,又紧紧追赶。 薛奎的战马四蹄蹬开,逢沟越沟,遇崖跳崖。也不知跑出多远,只见它热汗流淌,象从水中捞出一般。 薛奎跑着跑着,直到听不见背后有什么声音了,这才猛回头瞥了一眼。这一瞥呀,他才松开缰绳。为什么?托罗古没有追来。 这阵儿,薛奎是又累又饥。抬头观望。见前面绿林环绕,高屋露脊,有一个村镇。于是,拍马走去,想找点吃喝。 简短捷说。薛奎来到一个大院门口,跳下战马,从角门朝里一看,好漂亮的一度花园!绿水环绕。曲径通幽。栏杆外百花斗艳,画廊前莺歌蒹语。露润太湖山石,假山上芳草鲜美。真是:此境只应蓬莱有,不知何时落此间。 薛奎看罢多时,径直朝里走去。走着走着,忽然从一片桃林之中,传来“刷刷刷刷”的响声。他将马拴在一棵大树上,便钻进桃林,悄悄观看。 他这一看不要紧,把索饭的事情也给忘了。但只见桃林中的空地上,有位姑娘正在练剑。这姑娘不仅人材出众,相貌惊人,而且,那剑法也十分绝妙。他看到精彩之处,不禁鼓掌高喊:“好剑法!” 姑娘一惊。收回脚步,朝薛奎走来:“你是何人,竟敢偷看我的剑法?” 薛奎还以为姑娘被他吓坏了,赶紧安慰她:“姑娘,别害怕,是我。” 想不到姑娘生气了:“天色已晚。你偷入花园,不是采花,便是盗贼。哼,准不是个好东西!” 薛奎赔笑道:“姑娘,这你可说错了,我是一百一的好人。” “哼!你说你是好人,谁肯相信?”说话间,姑娘冲到薛奎近前,一个扫蹬腿,“啪”就把他摔了个跟头。紧接着,高声喊叫道:“来人哪,把他绑了!” 姑娘话音刚落。桃林中蹿出三个丫环,来到薛奎面前,抹肩头,拢二臂,就把他捆绑起来。 薛奎也不挣扎。因为他知道:这是误会。呆一会儿,不但得救开我,还得好吃好喝招待一番,若要一挣扎,双方动起手来,那就麻烦了。 姑娘见将人绑好,便说:“带走!” 说话间,一行人朝前院走去。 姑娘来到上房门前,让众人停身站下,自己先急冲冲掀帘进了上房,对正面坐着的老人飘飘下拜:“参见爹爹。” “孩子,何事?” “禀爹爹!女儿正在花园练剑,不科偷着进来一个歹徒。现在,已被孩儿拿住。” “现在哪里?” “就在门外。” “推他进来!” 姑娘吩咐丫环:“推他进来!” 薛奎也没用人推,自己“噔噔”几步就走了进来。他抬头一看。正中坐着一位老人。头戴逍遥巾,身穿绣花袍,内衬白缎子中衣,腰系丝绦,足下一双青缎子福字履,手中拿着折扇。往脸上看:面如银盆,三山得配,五官端正,三绺黑髯飘撒胸前。 薛奎看罢多对,心里说:看此人打扮,不象大唐的官员,也不象乡间的土豪。略一思忖,上前说道:“老头儿,你好啊?现在奎爷被绑,没法见礼。你先给我松开绑绳,有话咱慢慢再说。” 姑娘在一旁听了,火冒三丈。“哧溜”一声。抽出了宝剑: “住口!见了我爹,还不规矩。难道你想死不成?” 员外忙说:“孩儿,你往后站。” 姑娘一听,不高兴地退后了几步。 员外又问薛奎:“这位英雄,家住哪里,姓甚名谁,因何闯入我家花园?你若是个正人君子,老夫也不难为你,你若图谋不轨,我可就不留情了!” 薛奎说:“我奎爷是个正正经经的正人君子。我从阵前来到此地,想进来找点饭吃。巧了,正遇上你家姑娘练武,就看了一阵儿。可是,她们却把我绑起来了。老头儿。快给奎爷松绑,给我吃顿饱饭。我还得快走,别误了军务。” 老员外轻蔑地一笑:“休拿大话压人。什么军务长、军务短的,这与老夫何干?哼,就你这等模样,能委你个什么重任?依我看,你倒象个马弁更来。” 薛奎听了,十分气恼。心里说:这老头儿太小瞧人了。看来,不说实话,这绑难松、饭难吃呀!于是,说道:“老头儿,你听说朝中有个兵马大元帅薛刚吗?” “嗯,听说过。” “告诉你吧,他是我爹,我是他儿子……” 不等薛奎把话说完,这老员外就急了:‘你是二驸马……” “你算说对了,我就是大唐前部先行官,二驸马薛奎!” 薛奎说罢,本想等老员外上前松绑,赔礼道歉;谁想到老员外不听则已,听罢这话,陡然变了脸色。只见他双眉紧锁,面如沉水,怒悻悻说道:“好哇!姓薛的,我拿你不着,访你不见。今天竟自授罗网,送死上门。来人哪,给他再加一条绳索,千万别让他跑了。” 霎时间,进来两个家奴,又给薛奎加了一条绳索。 老员外这招儿,象晴天霹雳,把薛奎弄得晕头晕脑。暗自琢磨道:这是怎么回事呢?不行,我得问个清楚。他就是将我杀死,我也落个明白鬼。于是,问道:“老头儿,你跟我们老薛家有什么仇恨?为何三句话不到头,就下这样的毒手?” “哈啥哈哈!薛奎,你是要死个明白吧?那好,听我对你晓说。你知道围困夹龙沟的北国战将之中,有个叫贺连鹏的吗?” “当然知道。你认识他?” “非但认识,他还是老夫的侄儿。” “噢,原来如此。”薛奎听到此处,眼帘低垂,再不言声了。为什么?他心里明白:落在冤家对头之手,只有死路一条。 那位说,这位老员外是谁呢?他叫贺连铁登,正是贺连鹏的叔父。当初,他在牧羊王驾前称臣,也是一员久经沙场的战将。后因年迈多病,才解甲归田。在这个村镇上筑宅修院,颐养天年,为臣者,各效其君,各保其主,他听说来者是薛奎,怎能轻易放过?于是,吩咐下去:“把薛奎推到后花园,斩下人头,送到夹龙沟贺连鹏营中,让他到牧羊王驾前领赏。” “是!”家人答应一声,就要依言而行。 薛奎暴叫道:“且慢!”然后,对贺连铁登说:“老头儿,今天你要杀要砍,我都领受。我薛奎生为英雄,死为鬼杰,决不求你放生。可是,我有一点孝心,临死前,让我和我爹告别一番,你总能给这点方便吧?” 贺连铁登冷笑一声,“薛奎呀薛奎,你叫老夫把你送到夹龙沟,去见你爹吗?哼,老夫不是三岁孩童,岂能上当?” 薛奎说:“用不着那么费事,在这里就能见到我爹。” “怎么个见法?” “你给我取一封黄表、三炷香来。然后,让家人设摆好香案。待我朝夹龙沟方向焚香烧纸,俺爷儿俩就算见面了。” 贺连铁登琢磨片刻,吩咐下去,命家人遵嘱备办。 贺连铁登为何这样听薛奎的话呢?一来,贺连铁登是个孝子,听说薛奎要和他父亲告别,不觉动了恻隐之心;二来,他敬重薛奎是大唐的忠良之后,死到临头,不愿难为他,三来,他也出于好奇,倒要看看,薛奎怎样和他父亲告别。 话休絮烦。薛奎见摆好香案,走出大厅,跪在香案后面,朝夹龙沟方向就磕起头来。他一边磕头,一边念叨:“父帅,我的亲爹呀!不孝之子薛奎,今天走错门坎,眼看就要被杀头了。咱爷儿俩身形不能见面,魂魄倒可告别。”接着,又煞有介事地说,“父帅,我的亲爹,您到底来了。快请上坐,受孩儿一拜。”说罢,又连着叩了三个响头。 贺连铁登说:“薛奎,你己和你父亲告别了,这回该上西天了吧?” 薛奎说:“老头儿,帮人帮到底,送人送到家。我再祈祷几句行不行?” 贺连铁登心里好笑:死到临头,祈祷能顶啥用?我倒要看看,你能折腾出个什么劲儿来!所以,说道;“随你的便,可要快一点儿啊!” 薛奎点了点头,嘴里又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:“天灵灵,地灵灵,玉皇大帝请听真!雷公小鬼遇灾难,速发天将与天兵。救兵早来灾殃免,救兵来迟大祸生。贺连府上人死尽,天火烧焦大树根。” 贺连铁登心想:薛奎这小子。死到临头,还不老实。你听他这话,说得有多损呀!于是,吩咐一声:“快把他拉了下去!” 家人听罢,就要动手。 正在这时,忽见院公慌慌张张跑来,大叫道:“禀员外,门前来了一个老道,让您亲自出门迎接。” “哼!若是化缘的,给他几个钱,打发走算了!” “不行。老道说,员外不赶快迎接,府上就要灾降祸临。” 贺连铁登听了,不由呆呆发起愣来。 薛奎在一边插嘴道:“老头儿,你快去吧,那是玉皇大帝派来的神仙。若要惹恼了他,不但让你全府的人死干净。而且天火还要把你府烧个片瓦无存。” 贺连铁登半信半疑,只好到门外去看究竟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三回 遵师意释放二驸马 抗帅命灾降小赵郎 贺连铁登来到门外,一见老道,慌忙上前,大礼参拜:“不知师父仙降寒舍,徒儿未曾远迎,望多多恕罪。” 老道摇了摇头,说道:“免礼。前面带路,进屋说话。” 家人们见员外这样惧怕老道,纷纷交头接耳,窃窃私议—— “哎,那个雷公爷真有能耐。刚念了几句咒,就把神仙请来了!” “看热闹吧,员外爷可惹下大祸了!” 不提家人议论,再表老道。他随贺连铁登来到前院大厅跟前,见有一人身缚重绑,跪倒在地。问道:“他是何人,身犯何罪?” 贺连铁登说:“他是唐朝二驸马薛奎。刚才,偷入花园,被小女拿住。” “你打算如何发落?” “这……”贺连铁登支支吾吾,没敢说出一个“杀”字来。 这时,薛奎抬起头来,打量这个老道:但见他头戴玄冠,身穿青色道袍,腰系丝绦,水袜云鞋。往脸上看:细眉长耳,鼻正口方,颏下一部白髯。仙风道骨,神态不凡。看罢多时,乘机说道:“老神仙,您是我祷告请来的吧?这个老头儿,心肠可够狠的,我进来找口饭吃,他不但不给,反把我绑起来,还要杀我。你说,他多不讲理啊?” “罪过,罪过。”老道生气地说:“徒儿,你下山之时,为师如何嘱咐于你?为何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?” “恩师息怒,徒儿有罪。” “还不把他放开!” “遵命!” 贺连铁登答应一声。只好对手下人说:“为他松绑,轰他出去!” 老道说:“且慢!先给他用饭,然后随我同行。” 家人给薛奎松了绑绳,领他吃饭去了。 这时,老道才到大厅落座。 贺连铁登传话,家人献茶。 老道说:“我这次下山,一来是搭救薛奎,二来是领你的养女凤姐,让她认祖归宗。” 贺连铁登一听,只急得汗流色变。为什么?放走薛奎,虽不情愿,倒还不使他伤心,要领走凤姐,那可比剜他的心头肉都难受。他抚养这个姑娘,整整十八年了,相依为命啊!今天要离他而去,不禁流下了眼泪。他哽哽咽哂地说:“恩师,凤姐与徒儿朝夕相处,娇惯如掌上明珠,义深如亲生骨肉。一时见不到她,我都坐立不安;恩师若把她领走,还不把徒儿我活括坑死?还望恩师多多体谅,把凤姐留下吧!” “嗳!当初把她送来的时候,说得清清楚楚,孩子由你抚养,可以父女相称。长大之后,再让她认祖归宗。为人处世,信字当先。岂可出尔反尔,自食其言?” 贺连铁登再不愿意,也无法辩驳。只好吩咐下去,让小姐做远行的准备。 贺连铁登对这道人,为什么如此难命是从,毕恭毕敬呢?原来,这位道人是鬼谷先师王禅老祖的弟弟王敖老祖是贺连铁登的恩师。当年,贺连铁登学成艺业,拜别师父下山的时候,王敖老祖曾嘱咐他,学成武艺,只用作保国健身。除暴安良,不可枉杀无辜,苦害百姓。并且,特别告诫他,武则天兴周灭唐,逆天意、失民心,更不可助纣为虐。所以,北国牧羊王多次请他领兵出阵、进犯中原,都被他婉言谢绝。可是,他虽来上阵参战,内心还是向着北国。他的侄儿贺连鹏挂帅出征,他无时不在关心着军情变化。今天,无意中拿住薛奎,所以要定杀不饶。 闲言少叙。工夫不大,凤姐来到大厅,先拜过王敖老祖,又同道:“爹爹,不知叫孩儿到哪里去呀?” 贺连铁登十分难过,哑口不答。 王敖老祖说:“孩子,实话对你说了吧,他不是你的生父。不过,自你来到凡尘,便由他亲手抚养。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,亚赛亲生啊!今天,贫道要领你去认亲生母亲。” 凤姐听罢,赶紧劝慰贺连铁登:“爹爹不要难过。您待我胜似亲生,恩重如山。我去认了生母,还回来服侍您老人家。” 常言说:“良言一句三冬暖。”贺连铁登听了女儿的言语,转悲为喜:“儿啊,只要你常来看望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 这时,薛奎用饭已毕,走进大厅。他对贺连铁登说:“老头儿,你不杀我了?不打不成交嘛,咱俩认个朋友吧!” 贺连铁登听了,哭笑不得。忙把话岔开:“你遇难不死,全是这位老祖的功劳。” 薛奎转身拜谢老祖:“老祖在上,受奎爷一拜。刚才,我念的咒语真灵。我刚念完,您就来了。” 王敖老祖笑了笑,说道:“你那咒语能管何用?贫道下山来接凤姐,才正好碰上此事。好了,咱们走吧!” 薛奎问:“叫我去哪里呀?” “与我一同上山。” “唉呀!我可没那工夫,跟你闲观山景。我得赶紧回夹龙沟去,那里还等着我杀托罗古呢!” “嗳!你跟我上山,自有胜敌之策授你。休说废话,快些走吧!” 简短捷说。贺连铁登给凤姐鞴了一匹战马,家人把薛奎的双锤、宝马牵来。二人跟着老祖,直奔崇山峻蛉而来。 过了一个时辰,他们来到一座山前。只见山高万丈插云霄,风摇松林涛声高。瀑布银帘自天挂,仙鹤戏水乐逍遥。路旁卧石如猛虎,山崖立岩如利刀。 薛奎、凤姐跳下马来,跟着老祖,拾阶而上。他们来到半山腰间,定睛观瞧:眼前闪出一座古庙,房屋俨然,香烟缭绕,阵阵钟声,惊得兽窜鸟飞。门前,还站着一双道童。 道童见了老祖,迎上前去,施礼道:“师父回来了?” 老祖说:“快,把赵郎叫来。” “是!”小道童答应一声,朝庙后跑去。 接着,老祖把薛奎.凤姐领进佛堂,分宾主坐定身形,又让道童献荼。 薛奎端起茶杯,刚喝了一口,就见门外闯进一个小老道来:此人身高九尺有余,头大如麦斗,头戴一字巾,身穿灰道袍。面色非蓝非绿,花不留丢,疙里疙瘩。两道扫帚眉,一对大环眼,长得标悍凶猛,就象铁打铜铸的金刚。 薛奎正在瞧看,就见此人来到老祖面前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师父,你叫徒儿有什么事吗?” “赵郎,为师抚养你一十八年,你已经长大成人。眼下,北国兵犯中原,涂炭百姓。你是忠良之后,正是报效国家的时候。为师唤你前来,是让你到唐营认祖归宗。” 赵郎说:“师父,我是狼爹爹,虎妈妈,叫我去哪儿认祖呀?” 老祖谈然一笑,指着凤姐说:“她是你的亲姐姐,快上前认过。” 赵郎走上前去,盯着凤姐,端详了一阵,问道:“你也是狼爹虎妈?” 凤姐见赵郎如此猛愣,暗自失笑,哎,从什么地方又冒出个兄弟来?她象坠入五里雾中。闹不清是怎么回事。 这时,老祖又说道:“凤姐,快上前认你的亲兄弟吧!” 凤姐听了,仍一动不动。 老祖一看,明白了。心里说:都怨我性子太急,没向他们说清原委。于是,这才当着他俩,述说了前情—— 原来,这两个孩子是赵五和尹燕娘的骨肉。这赵五和尹燕娘,力大无穷,能征能战。他们的故事,在《续少西唐演义》中,有详细交代,这里不再赘述。想当年,尹燕娘上阵,与敌人交锋。因为身怀六甲,打着打着,只觉得腹内疼痛难忍。她落荒逃进松林之中,折腾了一阵。终于生产下来。不过,并不是婴儿,却是一个大肉球。尹燕娘一看这个怪胎,十分气恼。飞起一脚,把它踢出一丈多远,独自走击。 那阵儿,王敖老祖路过此地,正好发现了这个肉球。他用剑轻轻划开。仔细观瞧,竟是一男,一女两个婴儿。 道家以慈善为本,惜生灵如己命。于是,把他们抱回庙中。可是,这清静之地,怎能养育两个孩子呢?于是,老祖才把女孩交给贺连铁登抚养。自己抚养男孩,并给他起名赵郎。 赵郎刚刚懂事,就常常缠着老祖,追问他的爹娘。老祖推辞不过,就谎说他是狼生虎奶,无爹无娘。赵郎信以为真,十八年来,一直认为自已是狼爹、虎娘。 赵郎生性顽愚,浑浊猛愣。但是,练起武来,却象另换了一个人似的。心慧好学,过眼不忘。所以,老祖传给他一身好武艺。 话休絮烦。王敖详细叙述了前情,姐弟二人这才上前相认。 老祖对薛奎说:“二驸马,现在两国交兵,正缺良将。你把他俩带到夹龙沟,一来为国尽患,二来认亲归宗。” 薛奎一看赵五和尹燕娘有了后人,十分高兴。可是,赵五早被驴头太子打死。不能对这两个孩子讲呀!只好悄悄告诉王敖:“老师父,赵五已经阵亡了,您知道不?” 王敖长叹一声:“唉!贫道焉能不知?你就把他们交给尹燕娘吧!” 书要简短。薛奎在山上住了一夜,第二天,领着凤蛆,赵郎,拜别王敖老祖,直奔夹龙沟而去。 薛奎和凤姐骑马。赵郎是步下战将,手拎着狼牙大棒,紧紧跟随在马后。不到晌午,便来到了唐营。军兵见二驸马回营,忙进帅帐禀报。 自从薛奎败走,唐营的几员战将,又和托罗古交兵开仗。结果,都被他的暗器伤害。 元帅薛刚不敢再战,只好传令,将免战牌高悬营外。同时,忙派军医,为伤者调治。 这阵儿,薛元帅又把众将官传来,筹划降敌之策。忽见军兵来报:“二驸马带领一男一女,回营来了!” 众将闻听,真好象春风扑面,立时来了精神。 薛元帅吩咐道:“快叫他进来!” 简短捷说。薛奎领着赵郎、凤姐,走进帅帐,见过元帅,禀报道:“父帅,我走了一天一夜,可曾把托罗古拿住?” 薛刚说:“托罗古凭暗器赢人,伤了咱不少战将”他看了看赵郎和风姐,又问:“你是从哪里回来的?” 薛奎见问,就把往事讲了一遍。 薛刚听罢,急忙离开帅位,拉着赵郎、凤姐的手说:“孩子,三伯父万没想到,在这里能见到你们呀!”说罢,老泪纵横,不能自抑。 赵郎在深山古庙中长大,不懂人世间有亲生骨肉,亲友宾朋。今日见薛元帅如此亲近。十分高兴。他又问道:“三伯 父。我爹爹呢?” “唉!十几年前,你爹就为国捐躯了。” “我娘呢?” “孩子,你娘也被托罗古的暗器熏倒,现在后帐养伤。走,我领你们去见她。” 简短捷说。元帅领着众人,径自来在尹燕娘的床前。只见她面如死灰,二目紧闭,牙关紧咬,气息奄奄。 凤姐见母亲不醒人事,轻轻呼唤道:“母亲,您醒醒!” 可是,叫了好大一阵。尹燕娘还是一动不动。 赵郎趴在床前,高声叫道:“娘。我来了。你叫谁打的?告诉我,好给你报仇!” 没等元帅开口,薛奎就告诉他:“残害你娘的,就是番营中的托罗古。” 赵郎气呼呼地说道:“三伯父,他打我娘,你怎么不管?” 薛刚说:“赵郎,那托罗古十分厉害,咱唐营中没人打得了他!” “哼!那人纵然有三头六臂,我也不怕。走,待我去收拾他!”说罢,就要动身。 元帅急忙将他拦住:“孩子,咱们这是军营,将士都得听从军令。没我的令箭,不许随便去打。” “那好,你给我一支令箭不就得了!” “不行。托罗古很难对付,我不能叫你白白送死。” 这几句话,把赵郎气得火冒三丈:“我长这么大,还不知道有爹有娘。今天好不容易知道了,不料爹已经死去,娘也被人家打得不醒人事。这仇,你们不给报,还不叫我报?哼,你不给令箭,我也不要,有手中的狼牙捧就行。”说罢,一把将凤姐拉出门来:“姐姐,给咱娘报仇去!” 众将本想上前拦挡。可是,赵郎甩开一只胳膊,伸出芭蕉扇似的大手,拨拉到谁身上,谁就得倒地。大家只好躲开,放他姐弟出营。 二人出了唐营,赵郎就要朝番营奔跑。凤姐说:“等一等!待我牵上战马,拿上兵刃,一块去打。” “你回去吧,我先杀它一阵!”说罢,迈开大步,朝番营冲击。 简短捷说。赵郎闯入番营,抡起狼牙大棒,见人就打。 开始。番兵还想把他围住,动手擒拿,后来一看,这狼牙棒实在厉害。因此,都向两边躲闪,谁也不敢靠前。 赵郎见番兵闪开了条道,边走边喊:“托罗古,你给我出来!” 再说托罗古。他连胜几仗,得意忘形,正与贺连鹏在帐内对饮,忽听番兵来报:“有一人闯进营来。手使狼牙大棒,打死许多军兵…… 托罗古昕了,把酒杯一摔:“鞴马,待我将他擒拿!” 托罗古来到外面一看,见这个愣头青果然威风。心中暗想:我和他兵刃相对,不一定能够取胜。干脆,省点事吧!于是,取下火葫芦,大喊一声:“军兵,快快闪开!” 番兵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所以,“哗”的一下,闪退两旁,把赵郎露了出来。 赵郎不明就理。他见马上坐着一个番将,便急冲冲向托罗古奔来。 托罗古一按绷簧,火葫芦里喷出一股烟雾,扑在赵郎脸上。 赵郎只觉得双目难睁,“扑通”一声,摔倒在地. 众番兵一涌而上,举枪就要行凶。 托罗古急忙喊住:“要活的,给我绑了!” 托罗古绑了赵郎,正要进帐,又见蓝旗跑来,跪倒禀报:“唐营亮兵,前来叫阵!” 托罗古哈哈大笑:“来得正好。待我出营,杀他个地覆天翻!” 唐营为何亮兵叫阵?凤姐回营牵马,被众将拦住。她没法脱身,都急哭了:“元帅!我们姐弟自生下来,未曾见面。刚刚相认,他就一个人闯进番营。万一有个好歹,叫我怎么活得下去?”说罢,又呜呜地哭了起来。 大家听了,个个伤心。 薛元帅也怒火难按,这才传令亮兵叫阵。 唐兵亮阵不久,就听番营之中,放响了三声助威大炮。紧接着,涌出大队人马。从前的战将,正是托罗古。 薛元帅来到阵前,问道:“托罗古,方才有一员小将,闯入你营。不知他现在哪里?” 托罗古哈哈大笑;“薛刚,你问那个小傻瓜吗?早被我拿获。并且,正要开刀问斩!”说到此处,把手一招:“带上来,给他们看看!” 番兵听了,从后面架出一个人来。谁?正是赵郎。他已中了毒气,昏迷不醒。薛元帅见了,心里一急,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马下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四回 拒令箭反责薛元帅 送降书智擒托罗古 元帅薛刚见赵郎被绑,心里一着急,差点晕了过去。 这时,阵后又蹿来一匹战马。大家一看,原来是凤姐。 凤姐手端绣绒大刀,立马高叫道:“托罗古,你伤了我母,绑了我弟,我岂能容你!快将我弟弟放出,我饶你不死,不然,定叫你刀下做鬼!” 托罗古细看这个姑娘:柔声细气,怒中含娇。不但没把她放在眼里,反而和颜悦色地说:“姑娘莫急。这个傻小子既是你的兄弟,我当然可以放还。不过……” “不过什么?” “你回营去,叫李显送出降书、顺表。我不但将他放了。还耍救活那些受伤之人。如若不然,不光你兄弟性命难保,就连那些伤将也必死无疑!” 凤姐昕罢,挺刀骂道:“托罗古!休要痴心妄想,待我取你的性命!”说罢。举刀就砍。 托罗古也不怠慢,急忙摆槊架开。 凤姐哪是托罗古的对手呀?人家这么一架,可就受不了啦。顿觉两臂酸麻,浑身哆嗦。她不敢再战,只好败下阵来。 托罗古生擒赵郎,战败凤姐,愈加骄横狂妄。他点指薛刚,说道:“你身为元帅,若有本事,出马来战;若无本事,快送来降书.顺表。不然,我可要马踏唐营。”说罢,打马回营。 薛刚被托罗古羞辱一番,十分憋气。他回到军帐,带领众将,面见庐陵王李显、军师徐美祖,说道:“托罗古的这个火葫芦,可把我们治苦了。想战不敢,欲退不能。这样僵持下去,该如何是好?’ 庐陵王唉声叹气,徐美祖低头不语。众战将也面面相觑,无言答对。 庐陵王见此情景,心中十分难过,唉!为了唐室江山,让大家跟着拼死拼活、浴血奋战。若能克敌制胜,也还罢了,现在,不料遇上了托罗古。受伤的战将,眼看危在旦夕。这样束手待毙,倒不如写了降书,拯救伤将。想到此处,说道: “朕看唐朝江山气数已尽,非人力可以扭转。不如写了降书,先救受伤的战将。” 薛刚听了,忙说:“万岁休出此言。为臣者,保国效忠,以命相许,死而无憾。怎能为顾臣命,轻易放弃江山?再说,若让武则天得势,那满朝文武忠良,谁能保住身家性命?我薛家将忠心不二,誓与大唐江山共存亡!” 庐陵王感慨万千,珠泪滚滚:“薛王兄,朕写降书,也是出自无奈。唉,总不愿大家在一块等死。” 薛元帅沉思片刻,猛然操起一支令箭:“薛奎听令!你带领三千人马,去捉拿托罗古。只能胜,不可败!” 大家一看,明白了元帅的意思:唐营之中,只有薛奎是托罗古的对手。他不仅武艺高强、力大无比,而且足智多谋。薛奎若能冒险上阵,别的战将也会舍命奋战。 可是,万万没有想到:元帅停下令来,那薛奎是立如石柱,呆若木鸡。站在那里,一动没动。 薛刚以为他没有听见,又大声喊叫道:“薛奎!命你带领三千人马,去捉拿托罗古!” 薛奎听了,仍然站着不应。 薛刚勃然大怒:“薛奎,你听见没有?” 薛奎把眼珠子一瞪:“我就是没听见!” “你怎说没听见?哼,我看你是故意违抗帅命!” “违抗帅命又当怎样?你办事不公,我就不听!” “怎说本帅不公?” “爹,你知道托罗古的火葫芦厉害,不是成心叫我去送死吗!” “哼,为国尽忠。就该万死不辞。你可知道,呼名不应,点卯不到,谓之欺军,多出怨言,毁谤主将,谓之横军,调用之际,贪生怕死,谓之怯军。欺军、横军,怯军者,都格杀勿论。而三罪归一者,更应严惩!”薛刚说到此处,一拍帅案:“左右,将薛奎拿下,推出帐外斩首!” 众将一听,只吓得魂飞色变。一齐跪倒身形,为薛奎求情。 薛刚而沉如水,并没言语。 这时,庐陵王站起身来,急忙劝阻道:“薛王兄,念他为唐室江山征战半生,屡立战功,暂且免他一死吧!休要生气,待朕问一问他。”转脸又问薛奎:“二驸马,既然你不愿出阵,那么,该命何人出阵呢?’ “我的皇上老丈人,这仗打不得,谁出阵也活不了。” 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’ 薛奎眼珠一转,说道:“万岁刚才说得对,不如快点写了降书……” 薛刚一听,只气得暴跳如雷:“奴才,亏你说得出口。我薛家世代忠良,宁在阵前死、不在阵后亡。你说出此话,对得起先祖吗?实指望你擒拿武则天,打开铁丘坟,祭奠祖灵,原来,你是个亡国背祖的孽种!”说罢,“哧楞”一声,抽出宝剑,猛冲过去,照薛奎当胸就刺。 薛奎眼疾手快,慌忙闪身,躲开了宝剑。 众将上前拦住薛刚,夺出他手中的兵刃。 元帅已动了这么大的肝火,如果薛奎少说几句,那也就算了,可是,他偏偏嘴不饶人。把眼一瞪,又说道:“爹。你这话更不在理儿。若不投降,等托罗古踏平唐营,你我都得被他毒死。到那时,别说捉拿武则天、打开铁丘坟,就是上坟烧纸人也没有了。” 薛刚听罢,点指薛奎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他干生气,说不出话来。 军师徐美祖在一旁静观其变,半句话也没说。为什么?他似乎看出了薛奎的心思。单等大帐里没人吭声了,他才慢腾腾走上前去,一字一板说道;“万岁!薛奎所言,虽然刺耳,但是,事到如令,审时度势,倒不如刷一道降书,先解救垂危的将官。” 薛刚说:“徐军师,你是孔门的弟子,理应忠孝为先。为何不替大唐江山着想,反而劝降?” 徐美祖说道:“人心不可逆,天意不可违。乃此一时,彼一时也!” 庐陵王见薛刚怒发冲冠,赶紧传下旨意:“众卿莫争,待我修写降书便了。” 薛刚听罢,“咯噔”一下,跪在李显面前:“万岁,千万不可如此!” “朕意已决,休再多言!” 薛奎见李显听了自己的劝告,脸上才有了笑容:“哎,这才是明白的皇上。” 薛刚说:‘为臣一世清白,威武不屈。万岁既要卖国求生,我只好以死表白心迹。”说罢,就要抢夺战将的兵刃。 大家急忙将他拦住,好言劝慰。 薛奎说:“爹,好死不如赖话着,你可千万不能自寻无常。” “呸!”薛刚气得面色发青,狠狠照薛奎唾了一口。 庐陵王刷完降书,问道:“何人给托罗古送去?” 薛奎急忙上前,夺过降书:“这个差事赏给我吧!”不等旨下,他便走出帐外,扳鞍纫镫,跨上了战马。 众将见他没拿大锤,吆喝道:“二驸马,怎么不带兵刃?” 薛奎说道:“咱去投降,又不打仗,要它何用!”说罢,狠加一鞭,朝番营奔去。 简短捷说。薛奎单人匹马,来到番营近前,高声呐喊:“呔,军兵听了!我是唐朝的二驸马薛奎,给托罗古送降书来了。快去禀报你家将军,让他亲自来接!” 番兵听了,急忙跑回大帐报信儿。 时间不长,就听“当啷啷”大炮轰鸣。营门开处,托罗古带领军兵,来到阵前:“来将何人?” 薛奎催马上前,满脸堆笑:“嘿嘿!托罗元帅,连我也不认识了?” 托罗古仔细打量片刻,不禁就是一愣:“是你呀!薛奎,你已落荒而逃,怎么又活着回来了?” “嘿嘿!我不活着回来,谁给你送降书啊?” “昏王李显和你家元帅,为何不来?” “托罗将军,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——明摆着吗?李显和我父帅,都不识时务。死到临头,还不愿归降。多亏我软硬兼施,才硬逼着他们刷下降书。你想,堂堂大唐天朝的天子、元帅,要在北国狼主面前称臣,他们也够寒心的了,还能有脸前来吗?所以,我只好亲自见你。不过,我可不能自来,你得给我个象样的官儿做。” 托罗古听了,半信半疑。心里合计:薛奎名扬四海,是个忠臣,他能威逼庐陵王写阵书吗?再说,薛奎为人好猾,只怕其中有诈。想到这里,说道:“薛奎,若说庐陵王归降,我倒相信;说他是你力逼写的降书,只怕此事不实。” 薛奎一听,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:“你这个人呀,真是疑心太大了。我已把话讲完,信不信由你。你要降书,就上前来接;不要降书,奎爷我就走了。” 托罗古见薛奎两手空空,未带兵刃,就相信了七、八分。于是,说道:“薛奎,把降书放在地下,你往后站。” 薛奎把降书取出,在空中一抖:你若怕降书有诈,那就往这里看。这是我老丈人一笔一划写的,没有半点虚假!” 这时,突然从对面小树林中,插过一支箭来。番兵见箭上绑扎着一封书信,急忙交给托罗古。 原来,这封书信,是由潜入唐营的内奸所写。那信的意思是:薛奎送降书,确实不假。为写降书,薛奎不但力逼李显,还与父帅反目。 托罗古看罢,拍马来到薛奎跟前,说道:“刚才全是误会,二驸马莫要计较。待我在狼主面前,保荐你高官得做,骏马得骑。” “谢谢!” 托罗古把手一伸,说道:“好了,拿降书来!” 薛奎拍马向前。乘二马错镫之际,“噌”猛地抓住了托罗古的胳膊。紧接着,往回一托:“你过来吧!”说话间,就把托罗古抓到自己马上。然后,两脚一踹飞虎鞯,拼命朝唐营奔去。 托罗古趴在马上,使劲儿挣扎。可是,他手足悬空,犹如老牛落井,有劲也使不上了。 薛奎飞马来到唐营,把托罗古交给军兵,为他上绑。 军兵一拥而上,从他腰问,先取出那个火葫芦。然后,抹肩头,拢二臂,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。 这时,庐陵王得报,忙率领众将,出来观瞧。看罢多时,才明白了薛奎的用心。 薛刚走上前去,拉着薛奎的手,老泪纵横:“儿呀,是爹错怪你了!” 庐陵王说:“皇儿,你又为大唐江山立了大功。” 这时,军师徐美祖也说:“二驸马一肚子锦囊妙计,都在牛皮兜里包着呢!” 薛奎说:“大家别说了。今天之事,头数徐军师心里清楚。” 薛刚忙问:“何以见得?” “爹,你不记得吗?劝万岁写降书的,除我之外,就是徐军师啊!他虽未出征,功劳却不小。功劳簿上,应该给他记上一笔。” 李显说:“好说,好说。”转脸又闻薛元帅:“这个番将该如何处置?” 薛刚不假思索地说:“推出去,斩了!” 薛奎赶紧说道:“杀不得,把他交给我吧!人是我请来的,还得由我去送回。” “儿呀。你难道还要放他?” “我是有这个意思,可不知托罗古愿意不愿意。” 托罗古听了,毫不理睬。为什么?他心里明白:唐朝的君臣,决不会饶恕自己。 薛奎一看,先请李显和众将各自回帐。然后又吩咐军兵,把托罗古带回自己的大帐。 托罗古看了看薛奎,怒悻悻说道:“要杀便杀,要斩便斩,何必这样罗嗦!” 薛奎说:“如果杀你,倒不费吹灰之力。我来问你,你不用火葫芦,敢与奎爷我比试比试吗?” 托罗古不解其意。心里说;哎,这人真有意思。捉住我不杀,反而要和我比武。他安的什么心?如果比武,我可不是他的对手。啊,他明白了。于是,说道:“薛奎,你用诈骗之计,将我擒到唐营,是不是觉着脸上无光?为此,才想和我比武,要回面子?” “奎爷倒不是这个意思。你用暗器伤人,不怕丢脸;我堂堂正正把你擒来,有什么丢脸的?” “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比武?” “我不愿杀你。” 托罗古听了,神色怀疑地瞅着薛奎。 这时,就见薛奎吩咐军兵:“来呀,给托罗将军松绑!” “是!” 军兵闻声,给托罗古取掉绳索。 这一来,托罗古被感激得热泪盈眶啊!略定心神,躬身施礼道:“多谢二驸马不杀之思。这武嘛,我看咱别比了。” 薛奎让托罗古坐定身形,然后说道:“不比也好。有两件事情,你可应允?” “薛将军请讲。只要我能办到,愿效犬马之劳。” “第一,你回到北国,解甲归田,不准再与大唐为敌。” “不用您吩咐,从此以后,本宫再不受戎马劳苦了。” 薛奎点了点头:“第二,你要给唐将治伤。” 托罗古说道:“现在我就去看看伤势。不然,性命就难保了。” 薛奎领着托罗古,来到后营,一一看过伤将。 托罗古职出解药,配治一番,为伤将灌下。 原来,这毒气是蒙汗药制成。过了片刻,就都苏醒过来。 庐陵王和薛刚一看,非常高兴。为此,都同意放走托罗古。 薛奎吩咐军兵,牵来一匹好马。接着,把托罗古进出营外。挥手而别。 托罗古没回番营,径直向北跑去,这且不表。 唐营中大摆酒宴、祝捷庆功不提,再表贺连鹏。他见托罗古被薛奎擒去,赶紧派出蓝旗,打探究竟。直到晚上,又从唐营射来一支箭信,禀报道。托罗古治愈唐将。单人独马向北逃去。 贺连鹏心想:这仗可没法再打了。托罗古一走,我岂是他们的对手?干脆,回北国去吧!在狼主面前,把退兵的原因,全推到托罗古身上。于是。在二更耐分,传令拔营,向北国逃去。 唐营酒席宴毕,将士们睡得正香,忽见探马米报:“番兵半夜逃走!” 薛元帅听了。急忙请出庐陵王和众将,议论军情。 庐陵王说道:“武则天不除,终究是后患。依朕之见,就该拔营起寨,继续追杀!” 薛刚当机立断:“传万岁旨意,各部点齐人马,速速拔营起寨,追杀番兵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五回 离边关遇友诉怨恨 回京都杀驾闹龙庭 薛刚点齐人马,追赶了一阵,不见贺连鹏的踪影。无奈,收兵回营。 次日,薛元帅率领军兵,继续追击。一路上,晓行夜住,饥餐渴饮,非止一目,就来到了玉兰关。再往北进,便是北国。 这阵儿,唐营粮草不足,将士衣服单薄。为此,不敢贸然前进,就在原地扎营。 庐陵王传下口旨,命军师徐美祖拟写折报,向李旦报告军情,索要粮草、衣物。 简短捷说。一连送去三封折报,也来见回音。君臣焦急万分,坐立不宁。 薛刚暗自埋怨道:李旦啊李旦!这些年来,我君臣东荡西杀,南征北战,历尽了多少艰辛!如今,连打三次折报求援,你为何连个回音也不给呢?难道说,怕庐陵王夺你的龙庭宝座不成?又一想。李旦不是那样的奸雄。既然音空信杳,那就另有缘故。在这里坐等,倒不如亲自回京。问个究竟。想到此处,便与庐陵王述说了一番。 庐陵王欣然同意。但是,不同意他亲自回朝。 薛刚说:“回朝面君,事关重大。唐营除我而外,再无合适之人。” 庐陵王沉思半晌,说道:“现在兵临北国,谁能预料武则天会生什么事端?军中无帅,如何使得。依朕之见,还是让二驸马去吧!” “奎儿暴躁粗莽。若派他回京,就怕惹事生非。把他留在营中,倒可暂掌帅印。” 李显觉得有理,只好点头同意。 薛刚回到帅帐,正在整理行装,薛奎突然闯进门来: “爹,你这是干什么呀?” 薛刚说:“我多年没有还朝,回去看望看望。” 薛奎说:“那么,谁伴你同行?” ‘谁也不用。” “那可不行。依我看,李旦他变了心啦!” “大胆!污蔑圣上犯欺君之罪,你怎能信口雌黄!” “爹呀,你别死心眼了。上回,我闯出夹龙沟搬兵之时,李旦就把薛雷和薛霆绑到殿上,开刀问斩。我娘上殿求情,又把她捆绑起来。如今,一连三次给他送去折报,他还是不哼不哈。你说,他变了心没有?” 薛奎这一番话,虽然不太顺耳,可句句是事实。因此,薛刚也无法反驳。只好说道:“这些事情,不用你操心。我走之后,你要留神保驾。若有闪失,拿你是问。”说罢,就要动身。 薛奎拦住他说:“爹,你不听劝,我也没有办法。可是,你得听我一句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你要一人回朝,不如穿身庶民的衣服。路上不显眼,能省去许多麻烦。” 薛刚觉得有理,当即换了套微服。一切料理已毕,辞别庐陵王,悄悄策马而去。 薛刚回朝心急,一路催马疾行。这天,来到一座城镇。看看天色将晚,便住进一个店房。正要上床休息,忽然走进一个人来。他仔细打量了半天,不由眼睛一亮,说道:“原来是你呀!多年不见,快快请坐。” 这人也不客气,便和薛刚分宾主落座。 那位说,来人是谁呀?原来,此人是尉迟敬德之后。名叫尉迟连。这位尉迟连,不光和薛刚年龄相仿,而且相貌也一般无二。只有一处区别:薛刚是部花白长髯,尉迟连是部红胡须。儿时,他俩都穿一样的衣服。别说外人难以分辨,就连亲生父母,也都认不出来。 今天,尉迟连怎么来到薛刚的房间呢?刚才,他也来投宿,叫店东找房。店东把他当成了薛刚,心里说:这位可真健忘。刚刚住下,眨眼就忘了自己的房间。于是,又把他领到这里。 尉迟连坐定身形,问道:“三哥,听说您挂帅出征。为何这副打扮,一人独行?” 薛刚长叹一声,把自己回朝之事,详细讲述了一遍。并且,又问道:“这几年难得见面,现在你在哪里啊?” 尉迟连说:“我保了北国啦!” 薛刚心里一惊:“怎么,你保北国了?” “是啊!所以,我把名字也改成了王烈。” 薛刚一听,不由怒火升腾:“不是为兄说你!你尉迟先人,是大唐的开国元勋。你怎么背叛先祖遗志,为番邦效力呢?” “三哥,这可不能怪我呀!当初,我学艺下山,正赶上武则天篡位登基,我全家也被抄斩。我见长安无有立足之地,只好到处流落。那阵儿,听说李旦在扬州招兵买马,我就前去投他。万万没有想到。他不但不留我,还诬骂尉迟家和老薛家是叛臣贼子。当时,我顿生怒火,就顶撞了他几句。李旦一怒,就要斩我。多亏众人苦苦相劝,才免去一死。当场重责我四十军棍.又把我掐监入狱。三哥,你说这个昏君够多狠呢?” 薛刚又问:“后来,你怎么又到了北国?” “我被囚了一个多月,多亏朋友相助,才逃出虎口。你说,这口气我能憋得住吗?于是,便投到北国,意砍报此深仇。” 薛刚听了,才得知事情的原委。他不再责怪尉迟连,反倒埋怨起李旦来了:李旦,原来你是个鼠肚鸡肠之人。连这样的忠良之后都不能容,更何况庐陵王呢?难怪给他连打三次折报,也不见回音呢! 二人说着,吩咐店东,摆上了酒菜,他们又边吃边聊。此间,尉迟连把他知道的军情事务,都说给了薛刚。 次日,天色大亮。薛刚想要起床,可是,只觉得头晕恶心,浑身疼痛。 尉迟连伸手一摸:“不好!三哥,你病了。”手是,忙让店家请医生诊治。一连三天,薛刚仍然昏迷不醒。 到了第四日,尉迟连正上大街抓药,忽见街心围了不少百姓。他挤进人群一看;原来是个变戏法的。这位艺人,真有几手高招:能把自布变缸,红布变白。他看着看着,动开了心眼。 简短捷说。散场之后,尉迟连走到艺人跟前,问道:“这位师父,你怎么能把白布变红.红布变白呢?” 这人瞅了瞅尉迟连:“常言说,‘难家不会,会家不难。’我这个绝招,可不能随便传人。” “这是为何?” “官人,这还用问?把奥妙告诉你,若传扬出去,不就打了我的饭碗子吗?” “嗳,我不是吃这碗饭的。我是想把这红胡子变白,白胡子变红。你若有这个妙法,我少不得重重谢你。” 变戏法的一听,明白了:“办法倒有。不过,我教给你,你可不能向外传扬。” “请你放心。” 变戏法的职出两个纸包,交给尉迟连,如此这般地述说了一番。 尉迟连满心欢喜。取出十两银子,送给变戏法的。然后,又把药买好,便大步流星回到店房。 简短捷说。尉迟连煎药熬汤,喂薛刚喝过。尔后,留下一封书信,扬长而去。 第二天,薛刚病情好转,看了书信,得知尉迟连已经登程远去。他琢磨多时,也算清账目,不奔东京,而朝幽州走去。这且暂不细表。 再说两辽王府。这一天,府门紧闭,门外冷清。府内却张灯结彩,笑语喧哗。原来,今天是老夫人纪鸾英的寿辰。要在往年,满朝文武都要前来朝贺。所以,门庭若市,热闹非凡。可是,这几年来,薛刚和子孙们不在家中,长安城又屡遭围困。你想,谁有心思摆宴祝寿啊!老夫人己传下话来:除了让二位公主拜寿而外,外面的亲朋好友,一概不请。 这阵儿,两位公主正在银安宝殿,给婆母拜寿,忽见院公跑来禀报:“老夫人,大喜临门了!” “有何喜事?” “薛老爷回府了。” “现在哪里?” 院公还未来得及回话,就见薛刚身穿微服,风尘仆仆走了进来。 纪鸾英举首观瞧.但见薛刚须眉斑白,老态龙钟。看到此处,心里倍感凄凉:唉!为了唐室江山,我薛门忍辱负重,沥胆披肝,整年在外东荡西杀。只知有国,不知有家。夫妻几年不见,都老成这个样子了。想到此处,强赔笑脸,问道:“老爷,就您一人回朝?” “兵马都驻在玉兰关呢!为行路方便,我一人微服回朝。”薛刚又问道:“你们把府内装饰得这样喜庆,莫非知道老夫今天要回来吗?” 二位公主向薛刚施礼已毕,说道:“今天是我婆母寿诞之日,爹爹兴许是忘了吧?” 薛刚急忙赔礼道:“唉呀!这些年只顾在疆场征杀,真把这事忘了。来来来,夫人上坐,受老夫一拜。” 纪鸾英急忙拦住:“老爷您刚刚回来,何须行此大礼?快,先沐浴更衣去吧!”接着,又吩咐下去:“准备上等酒宴,为老爷接风。” 书要简短。薛刚更衣已毕,酒席已经摆好。老夫妻领着两位公主,一同入席。 酒过三巡,菜上五道,老夫人问:“老爷,两军阵前胜败如何,这次回朝可有圣旨宣诏?” 薛刚把两军阵前的军情,简单说了一遍。接着,又说起连打三次折报,不见李旦回音的事来。 两位公主一听,勾起了心中的怒气。 金屏公主说:“万岁坐殿以来,整日沉湎于歌舞酒色之中,朝中大事都交给太师张云龙料理。如今的唐室江山,早就姓了张啦!” 老夫人怕薛刚生气,一个劲儿给公主们使眼色。 可是,两位公主却视而不见。金屏公主刚刚说完,银屏公主又接了话茬:“如今,皇上对咱薛家,那真是视如眼中钉啊!父帅在外为他卖命,他还想斩杀婆母和两个孩儿。哼,这不成心置咱薛家于死地吗?” 薛刚听到这里,气得把酒杯一捧:“真是个无道的昏君!”话音一落,起身就往外走。 老夫人急忙劝阻:“老爷,不必生气。孩子们都是信口开河,千万不要当真。” 薛刚说:“老夫心情烦乱。身体困倦,不能再用酒饭。快命人打扫书房,我要单身到书房休息。” 纪鸾英吩咐家人打扫书房,把薛刚安置妥当。接着,婆媳兰人又回到桌前。 老夫人埋怨两位公主,不该叫老爷生气。两位公主也埋怨婆婆,不该忍气吞声。各说各有理,只好不欢而散。 次日,天还未亮,薛刚就早早起床,换好朝服,怀抱打王鞭,命人鞴马上朝。 老夫人来到薛刚身边,嘱咐道:“老爷,你多年不回朝,不知朝中事。上殿面君,要千万小心。” “老夫晓得,夫人不必挂念。” 纪鸾英还是不放心:“老爷,为妻与你一同上殿如何?” “嗳!老夫上殿是启奏军情大事。你若与我一同上殿,岂不让众臣议论?” 纪鸾英见薛刚如此固执,明知再说无用,只得由他而 去。 简短捷说。薛刚来到午朝门外,还不到早朝时分。他急不可待,便打鼓撞钟,请驾升殿。 李旦还没起床。听得钟鼓齐鸣,急忙穿上龙袍,戴上王冠,直奔八宝金殿。 这阵儿,文武百官旱来到品级台前。山呼已毕,立列两厢。 李旦稳坐龙墩,问道:“哪位爱卿击鼓撞钟?” 李旦话音剧落,就见从武班中走出一人,跪下启奏道:“吾皇万岁,万万岁,臣薛刚回朝见驾。” 李旦低头一看:原来是元帅薛刚。只见他怀抱着打王钢鞭,满脸怒气。略停一时,问道:“薛元帅,你几时回朝,有何本奏?” 薛刚气呼呼说道:“薛某半夜回京,五更上殿。本章只有一道,就是要取你昏君的性命!”说罢,站起身形,举起钢鞭,照李旦就打。 李旦是个马上的皇帝,也有一些功夫。他见钢鞭打来,急忙闪过一旁。紧接着,高声呼救:“众爱卿,快快保驾!” 众文武一齐拥来,将薛刚拦住。 镇京元帅马周也走上前来,抓住薛刚的打王鞭:“老元帅,这是八宝金殿,岂能任性胡来?”说话间,把他拉到一旁。 李旦复位龙墩,略定心神,和颜悦色地说道:“薛爱卿,你我是患难君臣,情同手足。朕知你薛家一门忠义,肝胆照人。今日为何上得殿来,红不说,黑不道,对联却这样无礼?” 文武大臣也心里纳闷:薛刚此举,所为何事?他们不敢多言,只好愣在一旁,现察动静。 这时,又见薛刚怒冲冲说道:“李旦,休要装腔作势。今天,本帅打你,有三条理由。一,打你不理朝政;二。打你不问军情;三,打你不惜将士。” 李旦听了,仍没生气:“薛元帅,你说这话,可有凭据?” “你要凭据吗?本王给你!庐陵王御驾亲征,从夹龙沟一直打到玉兰关。我君臣为保大唐疆土,渴饮刀头血,困卧马鞍靳,都将生死置于度外。可你,只顾享受富贵荣华,沉酒于酒色。对阵前君臣将士,却不理不问。这还罢了,我十万大军驻扎玉兰关,既无粮草,又无棉衣。欲进不能,欲退不忍。为此,庐陵王曾连打三次折报入京。可是,至今不见你一纸回文。你说,这是不是凭证?” 薛刚说完,文武百官才得知其详。 这时,就听李旦说道:“薛刚,你说曾连打三封折报,朕却一封也不曾见到。现在,你先回府歇息。待朕查清原因,定要严加惩办。” 马周乘机劝薛刚回府,免得再生事端。 书要简短。薛刚回到王府,老夫人急忙询问其情。 薛刚只说:“折报不知被何人扣留,查清再说。”说罢,径直朝书房走去。 老夫人放心不下,也跟到书房- 薛刚说:“夫人,请回上房歇息去吧,让人送来些酒菜就行。老夫有事要办,任何人不准进来。” 老夫人吩咐下去,命人把酒菜送到书房。 薛元帅一天没有出屋。除了饮酒,便是独自面壁凝神。到了晚上,穿好衣服,拿起宝剑,离开书房,来到府门口。对家人说:“我要出去练剑,你们不要告诉别人。” 家人答应一声;“遵命!” 再看薛刚。他手提宝剑,离开两辽王府,奔向皇宫后门,就要去找李旦算账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六回 忠孝王杀宫失忠孝 逍遥王说情不留情 薛刚手提宝剑,刚来到后官门外,就被御林军拦住。 薛刚胸有成竹,说道:“我是兵马大元帅薛刚,有急事要面奏圣上。” 御林军说:“元帅少候,待我们去找公公传报。”说罢,动身走去。 再说李旦。自散朝之后,心中就怏怏不乐。薛刚在金殿杀驾之事,象一块石头,压在了他的心头。 西宫娘娘张美妹,听说李旦面色不悦,急忙来到后宫,上前叩问:“万岁,因何闷闷不悦?” “唉!”李旦长叹一声,说道,“爱妃非知。今日,薛刚突然回朝,一不递奏折.二不奏军情,上殿就鞭打孤王。多亏众臣保驾,才免了这场大祸。” “竟有这样的事情?”张美妹眉峰竖立,杏眼圆睁,故意撩拨李旦的怒火,“万岁,臣下顶撞圣上,那是欺君之罪。薛刚身为元帅,并非不知。他上殿鞭打君王,纲常颠御,就该依法治罪。不然,如何服众?” 李旦摇了摇头:“爱妃所言极是。不过,他与李显常年在外征战,劳苦功高,不能与其他大臣等同看待。再说,他在金殿所言,也并非无理。” “他都说了些什么?” “他说兵扎玉兰关,曾向朝中打过三次折报。可是,朕一封也未见过。” 张美妹说:“万岁恩慈过度。别说他打了三封,就是三十封,您没回他,也不该金殿杀王刺驾!以妾妃之见,他又犯了当年闹花灯的老毛病啦。万岁,您可得多加小心。一旦他旧病复发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呀!” “这个……”张美妹这一席话,又给李旦心上压了块石头。他想起薛刚怒气不息、悻悻离开金殿的情景,更增添了后顾之忧,爱妃。你说这该如何是好?” “为防不测,将太师、国舅宣进宫来,护卫圣驾。” “嗯,言之有理。” 李旦传下旨意,命太师、国舅入宫。 工夫不大,张云龙带着两个儿子,来到宫中,跪倒参拜:“我主万岁,万万岁。宣微臣入宫,不知为了何事?” “太师平身。”李旦命内侍给张云龙看座,接着说道,“老爱卿,今日金殿上杀驾之事,你可看得明白?” “万岁,文武朝臣有目共睹,有口皆议。” “都议些什么?” “都说薛刚杀驾,事出有因。” 张云龙只露了个话头,就不吭声了。 李旦着急地问:“什么原因?” “臣不敢多言。” “但讲无妨。” 张云龙看了看李旦的脸色,说道:“万岁,请恕臣直言。薛刚跟随庐陵王多年,且又是儿女亲家。在他心上,只有庐陵王。根本没有万岁。今天上殿杀驾,流露了他的不轨之心。万岁,难道还看不出来吗?” 张美妹站在一旁,也推波助澜:“万岁,害人之意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此事重大,万万大意不得。” 李旦沉思片刻,又问:“老爱卿,薛刚口口声声说,在玉兰关曾连打过三封折报。你身为掌朝太师,又兼兵部大司马,来往公文都经你手,你可曾见过?” 张云龙闻听此言,“扑通”跪倒身形:“万岁委臣以重任,微臣忠心耿耿,尽忠报国。虽然事务繁杂、日理万机,但事事谨慎、不敢疏漏。这折报乃是朝中大事,岂敢隐而不喜?” “这么说,你也来曾看到?” “确实不知。” 李旦自言自语地说:“那么,这折报落到了何人手中呢?” 张美妹插话道:“究竟有无折报,真假难定啊!” 李旦说:“难道薛刚谎奏不成?” 张美妹把嘴一撇:“哼哼!欲闹金殿,编造一篇胡言,也是有的。” 这时,一个太监跑来,跪倒身形:“启奏万岁,大事不好。薛元帅手持宝剑,硬要进宫见驾。” “啊?”李旦大惊失色,急忙传旨:“就说朕已歇息,有事明日再奏。” 这一个太监刚刚走去,另一个太监又慌忙跑来:“启奏万岁,薛元帅已经闯进宫门!” 李旦吓得浑身栗战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张云龙见状,连忙启奏:“万岁不必惊慌。有我父子保驾,大谅无妨。” 李旦战战兢兢说道:“太师不可莽撞,薛刚万万杀不得呀!他要一死,薛家子孙怎能善罢甘休?若是倒戈反唐,那还了得!” 张云龙说:“薛刚如果闯进宫来,难道就看着他弑君不成?” 李旦说:“你父子三人小心保驾,莫让他得手。待朕出面,好好劝他。” 这时,就见御林军拦着薛刚,且阻且遇,一直遇到西宫院内。 薛刚看见李旦,一个箭步穿了过去,用手点指:“无道的昏君!你宠信奸佞,陷害忠良。我岂能容你?”说罢,举剑就刺。 李旦见势不好,急忙抱头躲闪。 薛刚跨前一步,正要再刺第二剑,就见张云龙父子一齐围来,拦住了薛剐。 二国舅飞起一脚,将薛刚踹倒在地。 张云龙父子,如饿虎扑食,把薛刚捆绑起来。 张云龙转过身去,把李旦搀坐在绣龙墩上,附耳说道:“万岁,臣说薛刚图谋不轨,没说错吧?” 李旦听罢,又恨又气,点指薛刚,叫骂道:“薛刚,好你个叛臣贼子!想当初,我大唐的江山如铁筒一般,却被你一脚踢毁。武则天篡位登基,害得我弟兄流离失所。朕念你在九雁山招兵买马,灭周兴唐,建立了功勋,才既往不咎。实指望你一心一意保扶社稷,落一个保国忠良,名垂青史。谁料你反心不灭,又来金殿杀驾。薛刚,你可知罪?” 薛刚把眼一瞪,说道:“李且,少说废话。今天我没杀死你,算我无能。既然落在你手中,情愿任你发落。” “哼,死在临头,还敢嘴硬。来呀,把他押入死牢,待明日金殿问罪。” “遵旨!”御林军答应一声,把薛刚押人死牢。 第二天早朝,群臣山呼万岁已毕,李旦声色俱厉地说道:“众位爱卿!昨日夜晚,后宫院抓到一名刺客。现在,朕要当众发落。” 文武百官听了,一个个吃晾不已,面面相觑。 正在这时,又听李旦传下口旨:“来呀,带刺客!” 传旨官一声高喊:“带刺客——” 眨眼间,御林军推进一个人来。众臣一看,全都傻眼了。怎么?万万没有想到,刺客竟是忠孝王薛刚。 薛刚被押上殿来,立而不跪。 李旦一拍龙书案,厉声说道:“下站者,可是刺客薛刚?” “既然知道,何须多问!” “晚夜体持剑闯宫。刺王杀驾,该当何罪?” “杀你这无道昏君,是替天行道、为民除害,何罪之有?” 李旦高声喝道:“哇l刺王杀驾,死罪难容。来呀,推出去斩首示众!” “是!” 御林军答应一声,架起薛刚就往外拽。 要是往常,皇上传旨杀人,准会有人求情。薛刚若是犯了别的罪过,也会有人为他保本。可是,他刺王杀驾,这是祸灭九族之罪。你想,谁敢拿性命开玩笑啊?那文武百官,连气也不敢长出。和薛刚沾亲带故的,也犹如惊弓之鸟。 金殿上沉静了片刻,忽见武班中走出一个人来。群臣甩脸一看;原来是镇京元帅马周。 马周来到丹墀,跪倒磕头:“万岁,臣有本章启奏。” 李旦“嗯”了一声,说道:“马爱卿,莫非想为薛刚开脱罪责?” “微臣不敢。” “有何本奏?” “臣以为,薛刚剌王杀驾,罪该万死。但觉得,此事十分蹊跷。想当年,薛刚大闹花灯,那是他年幼无知。自重兴大唐以来,万岁对他皇恩浩荡,倍加器重。庐度王加封他为忠孝王,子、侄受封,兵投在握。他只能肝脐涂地、报效君王,岂有刺王杀驾、恩将仇报之理?再说,薛刚年过半百。不比当年鲁莽无知。他怎能糊涂到这样的地步?” 李旦说:“看来,爱卿对薛刚刺朕,心存怀疑?” “微臣不敢。我想到法场上问他个明白,请圣上恩准。” 李旦不好意思驳回马周,说道:“朕准你前去。” “臣遵旨!” 马周谢恩下殿,直奔午朝门外。 简短捷说。马周来到法场,见了薛刚,不由得心如刀绞、热泪盈眶。 象薛刚这样的重臣权贵,犯了王法,不用绳捆索绑,只在脖子上挂条白带,那叫忠孝带。也不用绑在桩橛之上,坐在犯法椅子上就行了。可是,薛刚犯的是反叛重罪。所以,不挂忠孝带,不坐犯法椅,和常人一样,被绑在了桩橛以上。 马周来到薛刚切近,低声说道:“三哥,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干这样的糊涂事啊!你告诉小弟,为什么要杀皇上啊?若有冤枉之事,小弟尽力替行伸张。” 薛刚慢慢睁开双眼,看了看马周:“你是何人?” 这一句话,把马周问愣了:“三哥,怎么连小弟也不认识了?我是马周啊!” “噢,是贤弟啊!唉,我被昏王李旦气糊涂了。” “三哥,快对小弟讲讲情由。” “贤弟,你不要多问,也不用多管。我恨李旦,非杀他不 可!今天没把他杀掉,我只好速求一死!” 马周再问,薛刚又紧闭双目。一声不吭了。 马周无奈,只好离开法场。这阵儿,他心中合计:看来,薛刚已经无救了。我得给老夫人送个信去,好让她来祭奠法场。于是,催马直奔两辽王府。 马周来到薛府门前,下了战马。也不用家人禀报,径直来到上房。 老夫人见镇京元帅到了,心中不由一怔。忙上前询问道:“贤弟,看你神色慌张,所为何事?” 马周单刀直入,说道:“我三哥昨夜闯入皇宫,刺杀李旦,已被擒拿。现在被绑赴法场,就耍问斩!” 老夫人听了,“啊呀”一声,气堵咽喉,昏死过去。 丫环急忙围上前来,捶背捋胸,连声呼唤。过了好大一阵。老夫人才缓醒过来。 马周劝慰道:“嫂嫂,不必过分伤心。三哥刺杀李旦,供认不讳,毫无解救办接。你快做准备,祭奠法场去吧!” 纪鸾英听罢,急忙吩咐家人:给两位公主送信,同时准备后事。 简短捷说。老夫人来到法场,见了薛刚。便呼唤起来。可是,薛刚理也不理。 老夫人急了,叫骂道:“你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?死到临头,竟吓成选样!你睁眼看看我,也不枉与你夫妻一场!” 薛刚听了,这才睁开双目:“事到如今,说啥也没用了。唉,都怨我连累了你们一家。夫人不必伤心,以后准会真相大白。” “你有什么隐情难言,对为妻说说何妨?” “不必多问。快收拾收拾,离开长安。否则,后悔晚矣!” 老夫人再问,薛刚又紧闭双目,一声不吭了。 这时,两位公主也来到法场。她俩跪在薛刚面前,“爹爹”、“爹爹”呼唤起来。 薛刚充耳不闻,连眼皮子也不眨。 二位皇姑见公公不理,忙对婆婆说:“婆母在此守候,待我二人上殿求情!” 书耍简短。二位皇姑刚来到午朝门前,就被黄门官拦住:“万岁有旨,今日不准任何人进宫!” 银屏公主一听,生气了:“我是当朝皇姑,你敢如此无礼!” 黄门官举起手中的宝剑,说道:“这有圣上的尚方宝剑。敢闯宫者,格杀勿论!” 金屏公主见势不好,拉起银屏就往回走。见了老夫人,把李旦封宫之事,述说了一番。 老夫人长叹一声,说道:“皇姑莫要费心。看来,这场大祸难以逃避了。” 婆媳三人,只好守着薛刚悲啼,咒骂李旦无情。 正在这时,忽听耳边有人说话:“唉呀!人还没死,你们嚎叫什么?待我找李且说理去!” 老夫人抬头一看;原来是逍遥王程咬金。她立对止住哭声,深施一礼:“多谢千岁费心。” “好说,好说。这点小事,还费什么心呢?”程咬金说着,便朝午朝门走去。 那位说,程咬金是怎么来的呢?他是被镇京元帅马周请来的。马周见李旦封了宫门,别人不能入内,便想起了程咬金。 程咬金年事已高,不参于朝政,便在逍遥府里安度晚年。可是,他要上殿面君。谁也不敢阻拦。因为老王爷有一柄板斧,名叫砍王斧,是先王李世民所赐。带着这把斧上殿,一不参王,二不拜驾,三可管事。管什么事啊?先王曾说过:“这把斧,上管君主不正,下管文武不忠,内管三宫六院,外管皇亲国戚。” 马周来到逍遥府,面对程咬金,把眼前之事述说了一番。并说:“现在,薛刚已被绑赴法场,午时三刻就要问斩!” 程咬金忙问:“此话当真?” “人命关天,谁敢跟您老人家戏耍。” “待我去看看!” 程咬金命人牵来宝马大肚蝈蝈红,怀抱砍王斧,先来到法场,和纪鸾英老夫人说了几句。然后,便要上殿面君。 黄门官见老千岁来了,笑嘻嘻说道:“老千岁稍候,奴才往里通报。” 程咬金把手一摆:“用不着,我自己通报吧!”话音一落,“噔噔噔噔”,走上金銮宝殿。 李旦见程咬金上殿,明知故问道:“老千岁,不在府中颐养天年,上殿何事?” “别的事不管,杀人的事我可得问问。万岁,不知今天斩杀哪家?” 李旦闻言,心里说;程咬金啊,装什么糊涂?你已路过法场,能不知道杀谁吗?好吧,跟你没法生气,我就多磨一阵嘴皮子吧。于是,说道:“老千岁,罪犯不是别人,乃是叛臣薛刚!” “什么?薛刚在前敌带兵打仗,怎么会成了叛臣?” “他昨夜闯宫,刺王杀驾,还不是叛臣?” “啊!”老千岁来得匆忙,根本没问清是怎么回事。听说刺王杀驾,心中不由就是一惊。可是,既然来了,总不能磨头就走吧!出口三分利,不行也够本。于是,说道:“薛刚和你无仇无恨,他怎么会杀你呢?你当皇上的,可不能听信谗言!” “老千岁,薛刚刺朕,凶器尚在,他本人也供认不讳。对此,你难道有怀疑不成?” 程咬金沉思片刻,又说: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我不明白,薛刚为何刺你?” 李旦说:“只因他兵扎玉兰关,曾给朕连打三次折报。因朕没有回他,便起了歹心。” 程咬金说:“着哇!这个薛刚,他也太糊涂了。要把这事儿早早告诉我老程,还用这么费事?” 李旦不解,问道:“老千岁,此话怎讲?” “用不着他动手,我替他杀你!” 李旦听了这几句话,差点气得昏死过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七回 求圣恩讨来催斩旨 遇救星是亲不认亲 程咬金从李旦口中得知,薛刚在玉兰关。曾连打三封折报,不见回音。他暗暗埋怨薛刚,要把这事儿早早告诉我老程,我替你杀死皇上。 李旦闻听,焉能不气?不过,气再大也不敢对程咬金发作。为什么?那砍王斧厉害呀!只见他把脸一沉,说道:“老千岁,为何如此讲话?” 程咬金见问,嘿嘿一笑,说道:“万岁莫惊,老臣是跟你闹着玩哩I依我看,先应追究折报落在谁手?查清问明。再杀薛刚不遇。” “朕已查过。折报无人见过,都是薛刚编造的谎言。” 程咬金说:“真的也罢,谎言也罢,你千万不能杀他。真要杀了薛刚,你这个皇上可就当不成了!” 李旦一听此言,陡然颜面色变。心里说:哼!我坐龙庭,是祖宗基业,吉人天相。难道说,非薛刚而不行?这分明是以臣压君,欺我软弱。今天不杀薛刚,明天再有人刺王杀驾,该当如何?想到这里,说道:“老千岁,不必多言。大唐律条写得清楚,刺王杀驾乃为反叛,格杀勿赦。来呀,传朕旨意,催斩!” “是!”御林军应声而击。 李旦传出口旨,急得程咬金直跺双脚:“昏王!老臣不来,你还不斩,老臣上殿求恩,你反倒急着催斩。这不成心给我眼里吹火,嘴里填沙吗?”说到此处,扬起了斧子,冲到龙书案前:“你可知道这斧子的来历?你若饶了薛刚,我就饶你,你若不饶薛刚,我也决不饶你。何去何从,快快定夺!” 李旦见此情景,正要向后躲避,忽见金殿上走来一人,跪倒启奏;“禀万岁得知,薛刚的人头落地!” 程咬金听了:“啊呀”惊叫一声,昏倒在地。 李旦这才松了一口气:“快快把他抬回府去。” 为什么斩杀薛刚,竟如此之快呢?原来,监斩官是张云龙。李旦的催靳旨一到,他就下令开刀。 再看那法场以上:马周和纪鸾英婆媳,让家人抬着薛刚的死尸,送回两辽王府,操持丧事,这些不必细表。 单说李旦。他回到后宫,也是心神不宁啊!为什么?薛刚刺王杀驾,斩他有理有据。可是,薛家满门战将,都在玉兰关。倘若为报仇而兴兵反唐,该如何是好?他思来想去,没有主意。于是,传令宫人,密宣张云龙入宫。 简短捷说。张云龙参拜已毕,问道:“圣上宣诏老臣,有何旨意?” “薛刚死后,朕心中烦乱。宣你入官,与朕排忧解愁。” 张云龙一听李旦的口气,就猜着了他的心事。略一琢磨,说道:“反叛薛刚,罪有应得。万岁天性仁慈,一定是为怜悯他而心绪烦乱。万岁,不必如此。有功行赏,有罪严惩,这是旷古以来的法度。不执法,难以冶天下。” 李旦说:“朕明此理,只是……” 张云龙见他欲言又止,又低声说道:“不过,万岁担忧也不无道理。薛刚一死,他的子孙后代,岂能善罢甘休?如果兴兵复仇,大唐的江山可就难保了。” “老爱卿,快替朕想一治乱之策。” “常言说,‘先下手为强,后下手遭殃。’依臣之见,就该抄斩薛家满门,以绝后患。” 李旦摇了摇头:“老爱卿此言固然有理,可那薛家将都在阵前,兵权在手。想抄斩满门,谈何容易!” 张云尤一听,哈哈大笑:“哈哈哈哈!万岁,俗话说,‘树倒猢狲散。’薛刚已成反叛,全家在劫难逃。文武大臣、天下百姓,谁敢与他同流合污?到那时,他薛家将再有本事,也独木难支啊!” 张云龙的这一席话,把李旦说得动了心:“爱卿退下,容朕三思。” 李旦回到西宫内院,当着张美妹,把欲抄斩薛门之事,对她说了一番。 张美妹听罢,赞不绝口。怂恿李旦,及早传旨。 一夜枕边风,把李旦吹得昏头昏脑。次日早朝,便刷下旨意。当即,对张云龙说道:“朕命你带领三百御林军,围抄两辽王府。凡薛家人丁,尽数捆绑收监。” “遵旨!”张云龙已不得有这一天呢!接过圣旨,乐颠颠走下殿去。 简短捷说。张云龙来到午朝门外,点起兰百御林军。又派人叫来两位国舅。父子三人带兵,来到两辽王府。霎时间,围了个水泄不通。 张云龙站在府门前,高声吼叫:“呔,里面听着!万岁有旨,快叫纪鸾英出迎。” 张云龙喊罢,府内没有动静:又喊了一遍,还是鸦雀无声。 这耐,张云龙来气了;“破门搜府!” “是!”二位国舅推开府门,带着御林军就往里闯。 御林军进了府门,不见一人。他们绕过银安殿,刚来到庭院,就听有人大声喝喊道:“呔!胆大的奸臣贼子,竟敢闯入我两辽王府。谁敢近前,我叫你死无完尸!” 二位国舅抬头一看:当院立着一匹白龙马,马上端坐着一员大将。此人面似银盆,五绺短髯,双耳垂肩,二目有神。头顶银盔,身贯银甲,手中端一杆亮银枪。上眼一看,那真是百般威风飞天外,十人见了九人惊。 二位国舅看罢多时,喝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这位战将横眉立目,高声答道:“我乃当朝大驸马薛蛟!” 那位说,薛蚊是从哪儿来的呢?薛刚离开玉兰关,薛奎放心不下。暗暗合计:我爹回朝,不让我跟他。哼,我明着不跟,暗里保护他吧!于是,薛刚前脚上路,薛奎也后脚离营。可是,他出了军营,正遇着巡营的薛蛟。 薛蛟问:“三弟,你要到哪里去?” “蛟哥,我爹走了。” “三叔干什么去了?” “回长安去了。本来,我要跟他一块回去。可是,他就是不让。” “不让你去,你就在营里呆着呗!” “蛟哥,现在朝中奸佞专权。万一我爹有个三长两短,那该怎么办?” “那么,你是不是想偷着出营?” “你猜对了,我现在就走。”薛奎说罢,打马就走。 薛蛟上前,赶紧把他拦住:“三弟,这可使不得呀!” “为什幺?” “三叔不是不让你去吗?你若去了,那就是违抗帅令,他定会对你从严惩治;再说,元帅不在,你就是营中的主心骨了。倘若北国兴兵来战,谁来对付他们呢?” “这个——”薛奎略一思忖:“不要紧。我走了,还有你呢!” “那可不行。我这两下子,不如你呀!干脆,我去暗保三叔,你在营中保驾。” 薛奎心想:有理。于是,他留在玉兰关,薛蛟单人独骑来到长安。 薛蛟上路,紧紧追赶,并来见着薛刚。一天傍晚,来到一个小镇。走到街心一看:路旁有座客店。客店门口站着个伙计,正在招徕过往的行人。 薛蚊见了,走到他近前。 店小二笑嘻嘻说道:“客爷,住下吧!日落鸟儿投林去,行人进店就是家。厢房很干净,堂屋宽又大。住店带饭馆,吃啥就有啥。要吃茶,水翻花,茶叶咱白搭;要喂马,把草铡,铡得碎,不咯牙。价钱小,利不大,要算账,照二八。若是错过这座店,准要后悔得掉了牙。” 店小二伶牙俐口,说得薛蛟心里喜欢,就跟着他进了店房。 这时,店东走来,抱拳施礼:“客官请了!” 薛蛟一看:嗳,此人丑得出奇!五短身材,瘦小枯干。只生得圆脑瓜盖儿,酒糟脸儿,抹子眉,三角眼儿,翻鼻孔儿,薄嘴片儿。看罢,勉强回了一礼:“店东请了。” “客官尊姓大名,从何处来,到何处去呀?” “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?” 店东一咧大嘴,想笑似哭:“地方有令,过往客官都要盘问。” “啊,原来如此。我叫薛蛟,从玉兰关来,到长安去。” “打扰了,请到上房歇息。” 薛蛟来到上房,洗漱已毕,店伙计就送上茶来。并且,还问道:“薛爷,您用什么酒饭啊?” 薛蛟随便点了几样酒菜.便独斟独饮起来。谁知三杯酒下肚,就觉得头昏眼花,浑身发酸。紧接着,就昏死过去。 这时,走来一个悍形大汉。先把薛蛟身上搜查了一遍,又把他捆绑结实,锁到后院的黑房子里。 那位说,店家为什么要暗害薛蛟呢?原来,这是张云龙和北国勾通,在这里设下的一处黑店。干什么?专门打探玉兰关的动静,路劫、杀害来往于长安的唐将,信使。庐陵王从玉兰关打出的三次折报,都被这里暗劫。今天,他们用蒙汗药蒙倒薛蛟。经过搜查,一无所获。为了给张云龙报功,便没有杀他。 三天后,尉迟连也来到店中。店东忙端酒菜,殷勤招待。饭后,躬身施礼道:“尉迟将军,三天前,有一唐将,被我拿获。” 尉迟连问道:“他是何人?” “名叫薛蛟。” “啊,是他?”尉迟连听了,暗自吃惊:“现在哪里?” “后院黑房以内。”, “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 “待我禀报张太师后,再作定夺!” “嗯!”尉迟连想了想,说道:“你把他带来,我要审问审问。” 店家不敢违抗。忙用解药将薛蛟喷醒,带进上房。 薛蛟浑身酥酸,昏昏沉沉。睁眼一看;见上面坐着一人,正是薛刚。于是,情不自禁地惊叫:“三叔!” “胡说!谁是你三叔?我是北国大将尉迟连!” 薛蚊听罢,又仔细端详。可是,怎么看,怎么象薛刚。他刚想说话,就听尉迟连说道:“薛家将一心保唐,是我北国的世敌,留下他终是后患。干脆,把他杀掉算了。” 店东听了,不敢作声。 尉迟连又说:“你不是想报功吗?此事由我作证。不仅张太师给你记功,北国也会给你行赏。” 店东听了,慌忙跪倒:“多谢将军!”说罢,唤来一个大汉,拉着薛蛟。一齐朝后皖走去。 他们来到一眼枯井旁边,那个大汉手持钢刀,对薛蛟说:“薛蛟!记住,明年就是你的周年!”说罢,举刀就砍。 就在大汉举刀的同时,尉迟连也抽出了宝剑。说时迟,那时快,只听“喀嚓”一声,将大汉的人头枭下。 店家见尉迟连刺死自己人。情知不好,撒腿就跑。 尉迟连蹿上前去,‘噌’,也将他刺死。接着,把死尸扔进了枯井。 简短捷说。尉迟连料理已毕,用剑挑开薛蛟的绑绳:“不要迟疑,快快走吧!” 薛蛟又低音叫道:“三叔!” “胡说!你看看我这部红胡子,能是薛刚吗?” 刚才,薛蛟昏昏沉沉,哪看得清他是红髯、白髯?现在,黑灯瞎火的,更难辨认。只好躬身一拜:“多谢救命之思!”说罢,牵出战马,离开店房。 薛蛟在路上耽搁几日,才到达长安。他进了王府,未见叔父,只见灵棚。等纪老夫人说明原委,他真犹如五雷轰顶,不由跪在灵前,嚎啕大哭:“三叔,您死得好苦哇!千不怪,万不怪,都怪我一步来迟,害得您遭此杀身大祸!” 老夫人见薛蛟哭得这样伤心,只好强忍眼泪,上前劝慰: “贤侄,不必过分伤心。你三叔遭此不幸,固然是李旦心如铁石,冷酷无情,但是,他大闹金殿、杀王刺驾,也太越轨了。” 薛蛟想起中途所遇,止住眼泪,说道:“人已死去,再难复生。侄儿担心,还有灾祸降临。” “此话何意?” “婶娘,您好糊涂啊!我三叔刺王杀驾,犯下了抄家灭门之罪。朝中的奸佞准会摇舌鼓唇,搬弄是非。到那时,就要祸及满门了。” “这个……”纪鸾英心想:此话有理。都怨自己气乱方寸,险些坏了大事。因此,说道:“如今,有什么法子防范于不测呢?” “依侄之见,如今之计,走为上策。” “满朝文武都盯着咱们,到哪里能避灾消祸?” “急奔玉兰关,方可安生。” 纪鸾英急速吩咐家人,整理行装。准备停妥,便催薛蛟,赶快起程。 薛蛟说:“婶娘先行一步。我还有事情要办,随后赶到。” 纪鸾英连夜化装,乘车出城。 那么,薛蛟为何不与老夫人同行呢?他多了一个心眼。如果一块出城,一来,会招惹麻烦,二来,如果皇上派人抄家,他留在府中,可以钳制他们。再说,薛刚还未下葬,需要安置后事。 次日清晨,薛蛟派人,将薛刚的棺梆草草埋葬。他刚要跨马出府,正碰上张云龙带兵前来。 书接前文。二位国舅见薛蛟露面,心里有点害怕。但是,他们是奉旨抄府,有恃无恐。于是,大声喝斥道:“薛蛟!我们是奉皇上的旨意,来抄薛家满门。识时务者,赶快把你全家大小人等,一齐叫了出来,受绑伏罪。” 薛蛟冷笑一声,问道:“你们是何人?” “我是当朝二国舅张彪,他是三国舅张豹。” “蠖,原来是张鹏的二位兄弟。你们前来抄府.是为你兄报仇吗?” “胡说!我们是奉旨前来,为国锄奸!” “哼,好一个‘为国锄奸’。若是我不让你们抄呢?” “你敢抗旨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!” “不客气你会怎样?” “我要抓人!” “好!你先问问我手中这条枪,看它答应不答应?”说罢,薛蛟把亮银枪端在手中,跃跃欲试。 张彪暴叫一声:“你敢抗旨,罪加一等。御林军,快快拿他!” 那帮御林军闻听,“忽啦啦”把薛蛟围了起来。紧接着,枪来刀往,就伸了手啦。 薛蛟抡开银枪,力战众兵。霎时间,横尸满院,血流如注。 薛蛟正在厮杀,就听府门以外,人喊马叫起来。接着,又听张云龙高声暴叫道:“薛蛟,你已成了笼中之鸟,插翅难逃了。快快下马,认罪伏绑吧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八回 过潼关班洪丧性命 收残兵薛奎反朝廷 薛蛟闻听府门外人喊马嘶,料知张云龙调来了兵马。于是,摆开兵刃,拼命厮杀起来。霎时间,军兵又倒下一片。 二国舅张彪见此情景,心里一急,抽出宝剑就冲了上去:“薛蛟,尔拿命来!” 薛蛟一涮枪杆,拨开宝剑。紧接着,刺去一枪,正中张彪的颈嗓咽喉。只听张彪一声惨叫,死于马下。 太师张云龙一看,只疼得肝胆欲裂。拼命喊叫道:“军兵,都给我上。拿下薛蛟,重重有赏!” 俗话说: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”御林军听了,向潮水般冲薛蛟涌来。 薛蛟暗想:现在,我婶娘已经走远。干脆,我也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!于是,把银枪一挥,杀开一条血路,直向府外奔去。 张云龙见薛蛟冲出王府,命三国舅张豹抄府,自己带领众人,追杀逃犯。 张云龙所带的御林军中,有许多原是薛家将的部下。他们追赶起来,嘴上喊得急,两腿跑得慢,明里追杀逃犯,暗里保护薛蛟。 这阵儿,薛蛟己来到城下。 张云龙扯开嗓子,喊叫道.“快关城门,快关城门!” 守城门的军兵也应声喊道:“快追哇!抓薛蛟呀!你快跑哇!你一走就关城啊!” 张云龙在军兵后面,什么也没听清。薛蛟呢?听了个一请二楚。只见他用枪杆一戬马后鞴,那马就象箭一般冲出城外。 薛蛟刚一出城,军兵赶紧关闭了城门。 张云龙来到城下,不见薛皎,怒腾腾说道:“薛蛟呢,是你们把他放跑了吧?” 守城的军兵听了,一齐跪倒身形:“回禀太师爷!小的一听叫关城,立即闭门上锁。别说是薛蛟。就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” “那么,薛蛟呢?” “太师爷,这么多人追杀一人,谅他插翅难逃。说不定呀,早死在半路上了。” 张云龙急忙传令:“四门紧闭,挨户搜查!” 不提张云龙如何搜查,单说薛蛟。他跑出京城,一直来到潼关。这阵儿,心里合计:我从玉兰关回长安之时,没进潼关。如今,何人镇守这里,心中无数。若再碰上列头冤家,该如何是好?可是,着不进潼关,又打听不到老夫人的下落。他合计多时,只好来到城下,向军兵通报了姓名。 军兵见大驸马到了,急忙开城,一直把他送到总兵府门前。并且,让门军往里传禀。 简短捷说。工夫不大,就听府中鼓响笙鸣,动乐迎接薛蛟。 薛蛟往里一瞅:只见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官员。来到近前,满脸堆笑,躬身施礼:“下官不知驸马爷驾到,有失远迎,请当面恕罪。” 薛蛟见总兵如此客气,连忙还礼:“总兵大人免礼!” 总兵领着薛蛟来到客厅,分宾主落座,忙吩咐献茶。 总兵面带敬仰之情,说道:“上官就是那位久战疆场、名扬四海的大驸马薛蚊吗?”. “大人过奖了,正是本宫。总兵大人,恕我多年不在朝中,未曾参拜过大人,您是……” “驸马爷,下官姓班,贱名班洪。” “噢,原来是班大人。我家老夫人可曾打此路过?” 班洪说:“老夫人已到这里。只因府中人多眼杂,老夫人住下多有不便。为此,下官已安顿到僻静的地方。” 薛蛟听罢,这才放心。急忙起身,向班洪深施一礼:“多谢大人关照,受薛蛟一拜。” “唉呀,岂敢,岂敢。快,请坐下吃茶。” 薛蛟复坐定身形,将茶饮下。可是,坏了。怎么?眨眼的工夫,就觉得头昏脑胀,两眼发花,四肢无力,神情恍偬。紧接着,“扑通”一声,往桌上一扒,就不省人事了。 这是怎么回事呢?原来,这潼关的班总兵,也是张云龙的心腹。早在斩杀薛刚的时候,张云龙就派密探到潼关报信。再三吩咐班洪,凡是薛家人丁路过此处,必须设法扣留。纪鸾英刚路经此地,就被他用药迷倒,锁在牢中。薛蛟刚入府内,也中了人家的圈套。 话休絮烦。班洪一看薛蛟中计。乐不可支。急忙吩咐“来人,将他绑了!” 薛蛟被捆绑到天井当院。经风一吹,似醒非醒。他迷迷糊糊合计道:我怎么浑身紧绷绷的?动动胳膊,抬不起来。细一思谋,明白了端详。于是,叫骂道:“班洪,我与你无仇无冤,为何下此毒手?” 班洪走来说道:“大驸马,你不要恼,也不要骂。我把你拿下,是受命于张太师。若不如止匕行事,我的性命难保啊!” “哼!班洪,苍天有眼,善恶有报,你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!” “驸马,休用大话吓我。心慈难谋高位,无毒不为丈夫。来呀,把纪鸾英带来,一同处斩。” 薛蛟一听,才知道老夫人也遭此难。他把一腔怒火,都集中在张云龙身上。暗骂道:张云龙啊张云龙!我生时不能报仇,死后变为厉鬼,也不让你安生。 这时,就见班洪命人把老夫人带来,捆在远处的一裸树上,不让他婶侄相见。 一切准备停当,班洪走到薛蛟跟前,举剑要砍。 正在这时,一个军兵跑来报道:“总兵大人,门外又来了一人。” “谁?” “自报是二驸马薛奎。” “啊,是他?” 班洪这一惊非同小可。只见他浑身战栗,“当啷”一声,宝剑落地。为什么?那薛奎名震四海,威丧敌胆。一个小小班洪,焉能不怕?愣怔了好大一阵,才清醒过来:“快,把他们押下去,先招待二驸马。” 诸位,这“招待”二字的意思。是在茶里放毒药,暗毒薛奎。 军兵应声,去准备茶水待客。 班洪强作镇静,重整衣冠,迎到府门以外,满脸赔笑道:“不知二驸马驾到,下官迎接来迟,望多多恕罪。” 薛奎绷着小脸儿,噘着雷公嘴。怒悻悻说道:“半天不见你出来,你是在里面睡觉,还是悄悄捣鬼?” 班洪嗑嗑巴巴地说:“我没有,什么也没有。不,不,我什么也没做。驸马爷,往里请吧!” 薛奎跟着班洪,来到客厅。他见班洪神色不对,心里合计道:哼,这小子准没干好事,待我咋唬咋唬他吧!想到此处,便问道:“总兵大人,你尊姓大名啊?” “下官姓班,名叫班洪。” “班大人,奎爷见你眉间藏着杀气,嘴边露着凶纹。你可得小心点,不然就要倒霉。” “啊?”班洪听罢这话,霎时吓出了冷汗。只觉得嘴干舌焦、渴得要命,忽然想起了茶水。于是,高声喊叫道:“快快摆茶!” 家人听了,急忙端上茶来。 薛奎接到手中。他掀开杯盖,瞅了瞅茶水,又放在桌上。 班洪见薛奎端杯不饮,心里更发了毛啦:他为何不喝,难道知道了茶中的秘密?眼珠一直,忙催促薛奎:“驸马爷,您快喝吧!” 薛奎这个人猴精。他为何端茶不喝呢?因为宾主对坐,只给他端来一碗荼,而班洪又瞪眼直看茶杯。这样,就引起了他的疑心。略一合计,对班洪说道:“总兵大人,看你汗流满面,口舌干燥,快把这盏荣喝下去吧!” 班洪一听,慌忙站起身来,够眵嗦嗦说道:“驸马爷,您先喝这杯,我再沏一盏。” 家人见状,赶紧又端来一杯,放在班洪跟前。 薛奎眼珠一转,把两杯茶调了个个儿,说道:“这杯茶已凉,你先喝吧?” 班拱这一下可没辙了。光看着碗杯,就是不敢去端。他越不端,薛奎催得越紧。班洪吓得脸色煞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此时,薛奎已断定茶中有文章了。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班洪,你知道我是甚等之人?我是王母娘娘的徒弟,专会掐诀念咒。奎爷没进府时,你就干了坏事,奎爷进府之后,你还继续作恶。今天若实话实说,我可以饶你不死,你若敢说半句谎话,我定把你碎尸万段!” 班洪听了,“扑通”一声。跪到地上:“骑马爷,我说,我说。” “从实讲来!” 班洪为了死里逃生,便把真情说了一番。 薛奎不听则已,一听呀,只气得五内俱焚。紧接着,一脚把他踢翻在地:“老兔崽子,想不到你竟做出这等事来。哼。奎爷我岂能饶你!” 班洪连连磕头求饶:“驸马爷,刚才我已说了实话。你怎么还要杀我?” “呸!你不说实话,奎爷还蒙在鼓里,你这一说呀,奎爷可就不饶你了!”说着话,薛奎站起身来,伸出双手,将班洪力擗两半儿。 薛奎走出客厅,四外一看:总兵府里可乱了套啦。军兵,家人象丧家之犬,正在纷纷逃散;有的夺门而出,有的越墙而过,有的趁火打劫,盗窃财物;也有的强拉丫环.使女,一同逃走。 薛奎急忙抽出大锤,厉声喝斥道:“都给我站住!谁耍想死,那就逃窜,谁还想活着,那就听奎爷我的。” 院里的军兵听了,齐刷刷跪到薛奎面前:“我们愿意在您手下听差。” “好。今天我杀了班洪,是他罪有应得。与你们无干。快回住所待命。谁敢扰乱军心、趁火打劫,格杀勿论!” “是!”众人乖乖各回住所,总兵府里又安静下来。 薛奎命人引路,打开牢门,放出纪鸯英老夫人和薛蛟。三人来到客厅,抱头痛哭起来。 纪鸾英问:“奎儿,你怎么来到这里?” “娘啊,爹爹和蛟哥离开玉兰关,我实在放心不下。所以,到庐陵王驾前请下圣命。不料刚到潼关,便遇上了这事。” 老夫人说:“苍天有眼,才使我母子相遇,化险为夷。” 薛奎又问:“娘,您不在长安,为何来到这里?” “唉呀,咱家又降下塌天大祸了。长安城再大,也没咱薛家的立足之地啊!” 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老夫人哭诉了薛刚被斩杀之事,薛蛟又讲了张云龙搜府的情景。 薛奎一听,暴跳如雷:“气煞我也!娘,事到如今,咱们可不能再忍气吞声了。干脆,杀回长安,拿住李旦和张云龙,给我爹报仇得了!” 纪鸾英怒喝道:“薛奎,不可鲁莽!” “什么鲁莽不鲁莽?咱老薛家的人,把脑袋掖在腰带上给他们卖命,可那昏君好坏不分,忠奸不辨。忠心保他的人,倒成了反叛,居心害他的人,倒成了忠良。娘,您说留他何用?” 老夫人虽不赞成薛奎的所为,可是,确实被李旦伤透了她的心。她深知薛奎的脾气:犟劲儿上来,谁劝也无效。于是,便说:“此事要三思,不可胡来。快,先扶我到后面歇息。” 薛奎进走老夫人,对薛蛟说:“蛟哥,看见没有?我娘不管了。依我看,我当元帅,你当先锋官,咱们点齐潼关的兵马,兵发长安,先杀了李旦和张云龙再说。” 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 薛奎立即传下令去:“众将官,速到总兵府听令!” 原来,潼关驻守着三万多人马。众将官得令,蜂拥而至。 薛奎要来簿籍,便叫薛蛟点卯。为什么他不点呢?不认识字呀! 点卯完毕,薛奎说道:“众将官!昏君李旦,迷恋酒色,听信奸佞,杀害我爹,又抄斩了我薛家满门。你们知道,我老薛家正在疆场为昏君卖命。他说杀就杀,说斩就斩,这能不叫人冷心吗?还有那当朝太师张云龙,他让班洪暗通北国,谋杀薛家将。我娘和我蛟哥,就是他用蒙汗药迷倒的。你们说,这个昏王保他何用?今天,奎爷要兵围长安,找李旦算账,捉拿张云龙,为我爹报仇。愿意跟我的,听我将令;不愿跟我的,任你们远走高飞。” 众将官听了,齐声管道:“我们愿意为二驸马效劳!” “好!那就速速点超人马,听号令出发。” 霎时间,放响号炮,三万人马浩祜荡荡,向长安城进发。 书要简短。薛奎率兵来到长安城外,命军兵安营扎寨。自已撤马跑到城下,高声喊话:“军兵们听真,庐陵王驾前的二驸马到了。今天,率兵围困长安。你们快去告诉李旦,叫他把我爹送出城来。只要活爹,不要死爹。不然,我要杀进城去,先斩李旦!” 军兵慌忙传禀了黄门官,黄门官传给太监,太监面奏了李旦。 李旦吓得要命。忙命宫人敲钟击鼓,宣诏文武百官,上殿议事。 文武众臣慌忙来到金殿,山呼万岁。 李旦说:“反叛薛奎己兵围长安。众卿家,你们有何退乱之策?” 众臣听了,一个个低头不语。 李旦见状,气极败坏。仰天长叹道:“苍天,难道其说真要灭我大唐天朝不成?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二十九回 排险情搬请老千岁 报父仇生擒鲁国公 李旦见群臣低头不语,不由仰天长双起来。 过了挺长时间,镇京元帅马周才出班启奏:“万岁,今日天色已晚。城头多备些滚木、擂石,严加防范,谅他薛奎也难破城。待二日天明,再作计较。但不知圣意如何?” 李旦也没办法,只好说道:“就依卿意,散朝。” 这一夜,君臣个个不得安睡。有的提心吊胆,有的幸灾乐祸,还有的准备逃命。 次日,李旦率领文武众臣,上城观看。但见城外兵营,密密层层,亚赛潮水一般。 这时,兵营中冲来一匹战马。马上之人,正是二驸马薛奎。 李旦明知故问道:“你可是驸马皇儿薛奎?” 薛奎见了李旦,不由得怒火升腾:“昏王,少来和奎爷套近乎,快把我父帅交出来。我只要活爹,不要死爹。不然,踏平你的八宝金殿!” 李旦说:“皇儿,你父刺王杀驾,身犯律条。现已不在人世,哪有活人还你?” “什么,把我爹斩了?好哇,待我杀进城去,取你的狗头。” “薛奎,你真来大胆!” “废话,我不大胆还不来呢!” 这时,一个老臣对李旦说道:“万岁,为今之计,只有派将出城,擒拿反叛。” 李旦说:“薛奎的本事,何人不知?满朝武将,没他的对手啊!” “万岁,臣保举一人。” “谁?” “老太师文武双全,忠心耿耿。只要他出城交战,定能化险为夷。” 张云龙听罢,吓了一跳。心里暗骂:这老家伙真损。我哪是薛奎的对手,这不是往枯井里推我吗! 李旦心里着急,忙问张云龙:“老爱卿以为如何?” 张云龙眼珠一转,说道;“臣保举二人,可擒反叛。” “谁?” “潼关班总兵的两个儿子——班震山、班震海。” “好,就令他二人出城杀敌!” 简短捷说。班震山和班震海领下旨意,出了城门,打马来到阵前。 这弟兄二人,刚刚学艺下山。那真是“初生牛犊不怕虎,雏鹰展翅恨天低”啊!巴不得早显身手,建立功勋。他们见薛奎瘦小枯干,其貌不扬,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。 班震山说:“二弟,你在后面观敌隙阵,我先会会这个雷公崽子。”说罢,催马来到两军阵前,厉声喝喊道:“呔!反叛薛奎,休要撒野,看班震山前来拿你!” 薛奎定晴观瞧:来将铜盔锕甲,红马大刀。看年纪,至多二十来岁。长得肥头大耳,膀宽腰圆,大眼浓眉,阔口咧腮,倒也威风。看罢,问道:“小子,我怎么没见过你呀,你是从哪里来的?” “我乃潼关总兵班洪之子,刚刚学艺下山,在殿前称臣。呔,你快下马受绑吧!” “噢,原来是班洪的狗崽子。” “你怎么骂人?” “告诉你,班洪已被奎爷力擗两瓣儿了。你若想到阴曹地府看看你爹,那就放过马来。” 班震山一听,如雷轰顶。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。大刀一举,照薛奎便砍。 薛奎见了,忙用双锤招架。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将他的大刀磕飞到半悬空中。 班震山猛吃一惊,不敢再战,拨马就逃。 薛奎急追到他马后,手起锤落,“扑哧”一声,将他砸死于马下。 班震海见哥哥丧命,催马上前,对准薛奎,劈头盖顶就是一刀。 薛奎将身一闪,躲过大刀。乘二马错镫之机,回手一锤,也将班震海砸死于马下。 张云龙见连伤二将,又给李旦出开了主意:“万岁!长安城内,再没有薛奎的对手。要降薛奎,除非把程咬金搬来。” “怎么,让程咬金上阵交锋?” “不,薛家,程家交情甚深。就凭他那张嘴,准能把薛奎说服。” 李旦略思片刻,说道:“该让谁去请他呢?” 张云龙说:“让镇京元帅去请,料也不难。” “好!”李旦当着马周,传下口旨:“朕命你去请程老千岁。他若不来,你抬也得把他抬来。” 马周也为难了:“万岁,鲁王千岁那样的年纪,那样的脾气,只怕…………” “你要多说好话,无论如何也得把他请来。” “臣遵旨。” 马周下了城头,催马来在鲁王府前。 家人们一看,忙上前参拜:“马大人,到此何事?” 马周忙说:“快,领我去见鲁王千岁。” 家人听了,忙领马周进府。 程咬金见镇京元帅前来,忙说道:“嘿嘿!不知马元帅驾到。俺老程多有慢待了。” “唉哟,老千岁在上,我给您磕头了。” “岂敢,岂敢,快快起来吧!” 马周不说正题,先聊闲话:“老千岁,您贵体可好?” “好,好。你是奉旨来的吧?” 程咬金说话开门见山,马周也不用再绕圈子了:“老人家,我确实是奉旨而来。薛奎率兵围了长安,连杀二将。皇上急坏了,就等着您去退兵呢!” “噢!你说我该不该去?” 马周想了想,说道:“要让我说,你不能去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您有病在身。” “谁说找有病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 “老千岁,你有病没病。我不管。我就管来送信。你去了,算我没辜负圣命;您不去,皇上也不敢把你怎样。” 程咬金略一琢磨。突然哈哈大笑:“好了,叫我退兵不难,但有一件,得让李旦三步一头、一步一揖,亲自来请我。他要是放不下这个架子,我老程也没工夫退兵。” “唉呀!老千岁,我该怎么对皇上去说呀?” “不好说?那就在你肚里装着吧!” “这……” 这二人正在磨蹭,忽见家人跑来报道:“万岁驾到!” 李旦怎么来了呢?马周走后,他心里合计;为薛刚之事,程咬全正生我的气呢!我若不去,马周准得白跑。这才吩咐摆驾,带领文武,亲临鲁王府。 程咬金一听李旦来了,先吩咐摆开斧子队,然后才说: “接驾!” 简短捷说。李旦走进府门,只见斧子队两边排列,斧头对着斧头,银光耀眼。他心中合计。这不是让朕报门而入吗?可是,心里有火,不敢发泄。只好忍气吞声,带着文武群僚,从斧头下通过。 李旦来到银安宝殿,闪目观瞧:见程咬金靠着交椅,紧闭双目,正在打盹。 马周一看,忙高声叫道:“老千岁,万岁驾到,快快接驾!” 这时,程咬金才慢馒睁开双目,缓缓站起身来,不冷不热地说:“万岁,你怎么来了?请坐吧!” 李旦也不生气,缓缓坐定身形。 程咬金又说:“万岁,您不在西宫院内寻欢作乐,来到老程这里,可就清苦了。” “唉!老千岁,切莫说笑。如今,薛奎带兵围攻长安,请老千岁解此倒悬吧!” “唉呀呀。我的皇上爷。薛奎兴兵造反,罪该万死。怎么不将他擒来,绑赴法场斩首?” “老千岁,你还不知道!满朝大臣,谁能擒拿薛奎?” “万岁,既然如此。那就写降书.送顺表吧!弄好了,还能保一条性命。” “老干岁,请你不要为难朕了。快快出城劝阻薛奎,为朕解忧。” 程咬金还想剌李旦几句,又见他苦苦哀求,反倒可怜起他来。于是,说道:“叫臣去劝阻薛奎不难,万岁得给我找个马童。” “这个好办,朕给你选派一个就是。” “老程不用你选派,俺要自己挑选。” “那也好,你挑谁都行。” “此话当真?” “君无戏言。” “那好,就叫张云龙委屈一下吧!” 听程咬金这么一说,李旦和群臣都大吃一惊:堂堂掌朝太师,怎么能当马童呢?李旦有心说情,可是,刚才已把话说绝,焉能出尔反尔?无奈,转身对张云龙说道:“张爱卿,那就难为你了!” 张云龙听说叫他当马童,不由怒火在胸中燃烧。可是,又一想:既然皇上把话说绝,再争辩谅也无用。因此,说道:“为了保全大唐江山,臣愿为老千岁牵马扶镫。” 程咬金一看,心里十分高兴。又对李旦说道:“万岁,摆驾回官去吧,俺老程要动身了!” 李旦说:“先送老千岁动身。” “好,那我就先行一步了。” 程咬金出了银安宝殿,高声叫道:“马童,快拉出我的大肚蝈蝈红来!” 这阵儿,张云龙站在那里,正琢磨心事:今天,程咬金为什么点我当马童呢?难道说,是要羞辱我吗?不全是。这个老不死的鬼点子不少,我得提防着点。他只顾想心事了,所以,程咬金叫马童拉马,他根本就没听见。 “马童,拉马来!” 张云龙还站着不动。为什么?他是掌朝太师。人家呼唤马童,不以为是叫他呀! “张云龙!” “臣在。” “老程叫你拉马,你为何不理不睬?” 张云龙这才明白过来:“老千岁息怒,我这就去拉马。”说罢,把战马牵来。 程咬金怀抱砍王斧,纫镫扳鞍,跨马出了府门。 李旦率领群臣,又上城头观阵。 单说程咬金。他出了城门,二足点镫,直奔两军阵前。回头一看:哟,张云龙正撒腿向城门跑去。他埋怨自己:唉。一出城便把这事忘了。 他把什么事忘了呢?原来,程咬金让张云龙当马童,是想把他送到薛奎手中。可是,张云龙的脑子转得更快,早就提防上这一手了。所以,程咬金刚一出城,他就瞅空子溜圆城内。 闲言少叙。薛奎正在军阵准备厮杀,突然见程咬金策马而来。心里说:他这哪儿是打仗来的?准是当说客来了。哼,奎爷我今天是六亲不认。想到这儿,马往前提,来到程咬金近前,说道:“程老头儿。你来干什么?” 程咬金一听,端开了架子:“好你个猴儿崽子!见了本王,不下马参拜,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?” 薛奎把嘴一撇:“你说,我为何参拜你呀?” “咱两家交情深厚,当小辈的就该敬重老人。” “你说咱两家交情深厚,我看那都是假的!我来问你,李旦杀俺爹时,你在哪里?” “我在府内。” “着呀!李旦杀我爹时,你问也不问,管也不管,还说交情深厚?” 程咬金没敢实话实讲。为什么?就因为他去保本,才提前杀了薛刚。略停一时,才说道:“薛奎,你气也好,恼也罢。今天,我可不是自愿出城的。是皇上一步一揖.三步一头,才把我请出来的。他让我来劝你,速速撤离长安。” 薛奎说:“让他做梦去吧!我不斩杀仇人,决不退兵。” 程咬金见劝说无用,心里说:干脆,和他比划几下,回城交旨算了。于是,说道:“好言劝你不听,老程我给你点颜色看看。”说罢,摆开架式,就伸了手啦。 薛奎一看,急忙后退了两步:“程老头,你快回府喘气去吧!奎爷不欺侮老头儿,要打换个年轻的来。” 程咬金是给城上的李旦看的。只见他摆开砍王斧,高声说道:“少说废话,着斧子。”话音一落,连着就是三招。 薛奎躲躲闪闪,不敢还手。 程咬金得寸进尺,又连连进招。 打着打着,薛奎的脾气可就上来了。只见他把两把锤交在左手,乘二马错镫之机,伸出右手,“噌”抓住了程咬金的蟒袍:“你给我过来吧!”言还来尽,就把程咬金抓到自己马上。并且,高叫一声:“收兵回营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回 斩忠良军兵皆悲痛 摔奸佞文武俱欢心 薛奎拿住程咬金,回到大帐,吩咐道:“把程咬金带来!” “喳!”军兵一声答应,把程咬金架进帐内。 程咬金四外看:元帅大帐以内,只有薛奎一人。心里话:完了,连个说情的都没有啊!又一想。他是我的重孙辈儿,谅他也不敢把我怎样!于是,瞅了瞅薛奎,说道:“奎儿,快给老爷爷搭个座儿,累死我了!” 薛奎把眼一瞪:“哇!老程头儿,你要放明自点儿。如今,你是奎爷的阶下囚。这里只有你下跪的地方,没有你上座的位子!” “什么,叫我给你混小子下跪?” 薛奎一拍桌案:“怎幺,不服吗?来人哪,把他推出去杀了!” “是!” 兵随将令草随风。霎时间,有两个军兵架起程咬金,来到大帐以外,把他按坐在椅子上:“鲁王千岁,你不是要座吗?这挺合适。” 程咬金坐在犯去椅上,心里别提多难受了:唉!俺老程身为国公,不科竟落得如此下场。早知这混小子蛮不讲理,真不该出城啊! 这时,薛奎又传下军令:“给我放追魂炮!三声大炮响过,叫这老头儿人头落地!” 军兵一听,吓坏了:怎么真要杀程千岁啊?再看薛奎的脸上:恼恨恨,阴沉沉,连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。于是,赶快去找火工司。 不大工夫,就听“当啷’一响,放出了第一声追魂大炮。 炮声响过不久,忽听有人高喊:“刀下留人!” 军兵顺声一看。原来是大驸马薛蛟。 书中交代:薛蛟正进营嘹哨,听军兵禀报,说二驸马到城下付敌,擒回一员老将。他心中合计。长安城内,年迈的老臣,除太师张云龙而外,和薛家交情都很深厚。薛奎正在气头上。别误杀了好人哪!于是,才急忙来到帐前。 书接前文。薛蛟走到法椅近前,仔绍一看:是鲁王千岁程咬金。看罢,慌忙走进大帐:“薛奎,你为何要杀鲁王千岁?” 薛奎一拍桌案:“哇!先锋官,你见了本帅,怎样讲话?” 薛蛟一愣,唉呀,今天他真端起架子来了。略一合计,只好逆来顺妥:“元帅,外面欲杀之人,叫是程咬金吗?” “嗯,不错,” “你为什么要杀他?” “他保李旦,出城拿我。留能何用?” “程千岁和咱薛家的交情,非同一般。千万不能杀他!” 薛奎气呼呼地说:“哼,什么交情非同一般!我爹被杀的时候,他为何不管?现在,又为李旦卖命,要把薛家杀尽斩绝,若不杀他,此恨难消!” 薛蛟一看,薛奎的眼珠子都红了,什么话也听不进去。急得直搓双掌,满头是汗。 正在这时,教听军兵来报:“元帅。西南方向出现一哨人马,直奔大营而来…… 那么,来者是谁呀?乃是云南国的老驸马薛强,樊梨花共生四子:勇、猛、刚.强。想当年,薛刚带领人马,追剿武则天,一直把她追到云南定海关城。武则天如丧家之犬,带领一帮佞匪,又逃之夭夭。那阵儿,庐陵王带领薛刚等人,继续追击奸党,又命薛强保李旦回京.临朝执政。这些故事,在《续少西唐演义》中,有详细交代,这里不必细表。 过了几年.云南王投书长安,说他年迈无子,想让薛强回云南,协助治理朝纲。李旦恩准.薛强带了披霞公主和四个儿子,就回了云南。 后来,老王宴驾,薛强承袭了王位。近来,他老惦记薛刚追剿张、武两党之事。于足,将云南诸事料理一番,使带着公主和四个儿子,齐长安而来。 今天,薛强带领众人,踏上离长安不远的阳关大道,举目往前一看:但见城外兵营如云。兵营中高挑大唐的旗号。他不明就理,便派出探马,刺探详情。 时间不长,探马同来禀报,薛刚被斩。二驯马薛奎兵围长安、要给老元帅报仇。 薛强得知真情,大吃—惊。紧催战马,来到了营门以外。 书接前文。守营军兵,进帐禀报道:“报!老驸马四老爷,从云南来到营外。” 薛奎听说四叔到了,赶紧出帐,到营门外迎接:“四叔,您来得正是时候。” “奎儿,你把大营扎在城外,要干什么?” “四叔,请到帐中,咱爷儿俩慢慢叨扯。” 薛奎派人安置好婶娘和四位公子,然后,领四叔来到大帐,施礼已毕,眼圈儿就红了:“四叔,您迟来了一步,再也见不到我爹了。”接着。就把前情详述了一遍。 薛强说:“唉,平素,李旦对咱薛家有情有谊,为何突然变得这样凶暴?一会儿,待我到城下问他个明白!” “四叔。您就别费那份心了。干脆,口自兵合一处,先踏平他的八宝金殿再说!”说到此处,薛奎忽然想起斩杀程咬金的事儿来。所以,忙对军兵传令t“快快放炮!” “是!” 顷刻间,就听“当啷”一声,第二声追魂大炮响了。 薛强奇怪地问:“哎,为何响起了追魂大炮?” “我自发兵长安,就下了狠心。不管谁出城交战,来一个杀一个,来两个杀一双!” “现在你要斩杀何人?” “程咬金。” “那么,你要杀鲁王千岁?” “正是。” “奎儿。要杀别人还则罢了,程千岁可万万杀不得呀!” “为啥?” “他德高望重,劳苦功高。朝廷都没有捆他的绳、杀他的刀,你能杀他吗?” “我这里什么都有,今天偏要杀他。”说到此处,薛奎又传下军令:“快,放响第三声追魂大炮!” 过了挺长时间,不见炮响。薛奎走出大帐一看;火工司、刽子手,还有不少将士.都跪倒在帐外哭泣。 这阵儿,还有人求情:“元帅,您千万不要杀程千岁。他是大唐的开国元勋,全军上下没有一个骂他的,您就开恩吧!” 薛奎一看:蠖,这老头儿还真有人缘。看来,别人不会下手,我自己动手吧!于是,从刽子手中夺过砍刀,走到程咬金跟前,说道:“程老头!你看,那边跪了那么多人,都央求我快点杀你。我呢,也就不客气了。”说罢,举刀就砍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突然冲来一人,将薛奎的刀架住。谁?老驸马薛强。 薛奎略定心神,问道:“四叔,你怎么一进营就和我作对?” “不管怎么说,反正不能让你杀程老千岁!” “我非杀不可!” “我就不许你杀!” 叔侄二人正在争执之对,就听身后有入喝斥道:“小畜生。真来大胆。背着娘亲,竟敢乱杀开国功臣!” 薛奎见母亲走来,赶紧扔掉砍刀,躬腰俯首,不敢多言。 那位说,老夫人纪鸾英是怎么来的呢?她自长安受惊,潼关被害,身体一直病弱不堪。刚才,正在后营歇息,听薛蛟来报,说薛奎要杀程咬金。老夫人十分着急,便被人搀扶到这里。 话休絮烦。纪鸾英训斥薛奎,程咬金就胆壮气粗了。他睁眼一笑:“孙媳妇,你别生气了。这个混小子,是跟我闹着玩哩。你想,他舍得杀我吗?快,给我松绑吧!” 纪鸾英瞪了薛奎一眼:“奴才,还不快给鲁王千岁松绑!” “儿遵命!” 薛奎说着话,给程咬金解开绑绳。接着,又跪倒在他面前:“程老千岁!奎爷今天得罪了您,也便宜了您。” 程咬金搓搓两臂:“这叫啥话?差一点把我吓煞,还有什么便宜!” 众人听了,大笑不止。 纪鸾英同薛强、披霞公主及四个儿子相见,妯娌来到后营不提。 再说程咬金。他来到元帅大帐,又问薛奎:“你这次兵围长安,庐陵王可曾知道?” “老丈人还在玉兰关,他一点儿也不知晓。” “你率领的军兵,从何而来?” “都是潼关的人马。” “怎么不见班洪?” “早就叫奎爷给杀死了!” “杀他为何?” 薛奎见问,就把老夫人路经潼关,被总兵设计陷害、力擗班洪等事,晓说了一番。 程咬金听了,一拍大腿:“瞎!这事儿我全明白了,都是张云龙出的坏主意。” 薛奎说:“程老爷爷,您是大德天子、混世魔王。这回,奎爷我听您的。您看该怎么打进长安,擒拿老贼?” 程咬金说:“唉,晚了。” “怎么?” “在两军阵前,咱俩打仗的时候,我往回一败,你紧紧追赶,不就进城了吗?可是,你这个混小子偏偏逞能,非要把我抓来。现在,什么招儿也没有了。” 薛奎听了.也没多言。 这时,忽见军兵来报:“报元帅,营门外有人讨敌骂阵。” 薛奎“忽”地站起身来:“蠖,长安城里真有不怕死的。来呀,给我鞴马抬锤!” 简短捷说。薛奎拎锤上马,带着军兵来到营外。定睛观瞧:一下子泄气了。怎么?原来对面又来了个老头儿。只见他:头戴王帽,身穿蟒袍,腰横玉带,足蹬朝靴。面似银盆。一部银髯。手里没拿兵刃,只抱着象牙芴板。谁?乃是梁国公狄仁杰。 那位说,狄仁杰怎么来了?原来,李旦派程咬金出城,被薛奎擒走,狄仁杰就十分着急。心里说,程咬金是开国功臣,与薛家交情深厚。按理说,此去定能成功。可是,如果薛奎对老程也不讲情面,那他就是六亲不认了。于是。启奏万岁:“狄仁杰愿出城劝降。” 李旦见程咬金被擒,正在愁眉不展。忽听狄仁杰讨旨,十分高兴。忙说:“准奏。” 狄仁杰领了圣旨,这才打马出城。来到营前。 书接前文。薛奎见狄仁杰出城,便迎上前去,问道:‘呔!你这个老头儿,可是狄仁杰吗?” 狄仁杰一听:嗖!这小子,说话没大没小的。嗯,我也得气气他。于是,说道:“前面可是反叛薛奎?” “奎爷我就是薛奎,什么反叛不反叛的!” “薛奎,你扯旗造反,攻打长安,可知道这是灭门之罪吗?本国公奉旨出城劝你,快快认罪伏绑吧!” 别看狄仁杰那么大年纪,可是,说话的嗓门却十分洪亮。为什么?这话不是说给薛奎昕的,而是说给城上李旦听的。说话间,他先看了看城上的李旦,然后又往前一凑,低声说道:“快,你追我跑,一同进城。不过,只许你拿仇人张云龙。不准滥杀无辜!” 薛奎明白了狄仁杰的用意,说道:“那您就跑吧!” “不行,咱们得比划比划。” 薛奎高声喊道:“狄老头儿,少说废话。叫我退兵,那是痴心妄想。” 狄仁杰也高声叫道:“薛奎,若不听劝,老夫可就不客气了。” 薛奎大叫一声:“休走,你拿命来吧!”话音一落,摆出了进招的架式。狄仁杰说:“唉哟,这小子六亲不认了!”说罢,扭头就跑。 薛奎扬鞭摧马,率领军兵,紧追不舍。 狄仁杰跑到城下,扭头一看,薛奎已经追来。于是,慢慢进了城门。 薛奎马不停蹄,带领军兵,一齐冲进城内。 狄仁杰跑进城去。上了大轿,他先回府去了。 李旦一看,只吓得魄散魂飞。急忙传旨:“众爱卿,快快保驾回官。” 说话问,众人保着李旦,往宫中弈逃。他们刚刚来到八宝金殿,薛奎已带人马闯进了午朝门。 群臣闻报,虽然面上焦急,心中却很坦然。唯有张云龙,早吓得魂不附体。忙跪在李旦面前,央求道:“万岁,快救老臣一命!” 张云龙为何这么慌恐?因为他心里明白:薛奎要报父仇,杀别人是假,杀他自己是真。 李旦说:“老太师,快随朕到后宫院躲一躲吧!” 李旦刚欠起离座,就见薛奎闯进金殿,高声喊叫道:“张云龙,你这个老奸贼,奎爷找你算账来了!” 张云龙狗急跳墙,也顾不得体面了。急忙掀开龙书案的桌帘,爬下就往里钻。可是,脑袋和身子钻进去丁,半个屁股还在外面。他吓得一哆嘘,桌帘也跟着乱抖。 这时,薛奎奔到李旦跟前,说道:“皇上,你不用害怕,我不杀你。现在,快把你老丈人交出来吧!” “唉呀!二驸马,朕不知他到哪里去了!”’ “胡说!刚才我见他跑到金殿。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?” “朕确实不知啊!” 薛奎圆瞪二目,朝四外观瞧。好,只见那桌帘乱抖。他不解其详,伸手就拽。好嘛,正好把张云龙拽了出来。 张云龙瘫软在地,连声呼喊:“二驸马饶命,二驸马饶命!” 薛奎说:“只要你讲实话,奎爷就饶你不死。” “二驸马请问,老臣不敢说假。” “好!杀害我爹,可是你的主意?” “这、这、这和老臣无关,是皇上的旨意。” “我再问你,我老丈人连打三次折报,你可曾见到?” 张云龙看了看李旦,硬着头皮说:“臣看到了。” “我再问你,潼关班洪用毒计害我娘,可是你的主意?” “我、我,我没有……” “你想死想活?” “噢,是我的主意。” 薛奎听罢,说道:“张云龙,你祸国殃民,罪恶昭彰,大唐天朝迟早要坏在你手。今天,奎爷也不用刀杀你,和你打秋千玩玩吧!”说罢,左手抓住张云龙衣领,右手攥住他的双腿两膀一较力,象老鹰抓小鸡一般,把他提溜起来。紧接着,一松左手,照盘龙大柱甩去。只听“扑哧”一声,脑袋正撞在大柱以上。顿时,脑浆进流,呜呼哀哉。 薛奎见张云龙已死,他把眼睛一瞪,对李旦说道:“皇上,你看见没有?他是杀我爹的凶手,我自然叫他抵命。可是,还有一个凶手,奎爷也得惩办于他!” 李旦颤颤达达问道:“不知那个凶手是谁?” 薛奎用手点指:“就是你自己!” 李旦这一惊非同小可,急忙高呼:“众爱卿,快快救朕!” 文武众臣听了.,急忙上前护驾。 薛奎急了,一个箭步跳到龙书索前,高声大叫道:“都给我退后!谁敢上前一步,我叫他与李旦同归于尽。”说到此处,伸手就抓住了李旦。 正在这危急时刻。就昕有人高声喊叫:“薛奎,你好大胆,快快给我闪开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一回 入长安怒撞老太师 应宣诏金殿杀婵娟 薛奎抓住李旦,正要动手,忽听有人高喊,不准他胡行。 众人顺声音一看:此人头戴黄金盔,身挂黄金甲,面似银盆,一部墨髯。看罢,顿时喜行于色。原来,是老驸马薛强回朝。 薛强紧走几步,拽住薛奎:“冤家,还不给我后站?来人哪,把薛奎绑了!” 薛奎见四叔动怒,赶紧把手松开。心里说:我爹爹已经去世,四叔就是一家之主。他说什么我得听着,得给他这点面子。于是,往后一退,把手一背;“绑吧!” 薛奎让人捆绑,却没人敢去动手。无奈。薛强接过忠孝带,亲手挂在他脖子上:“奴才,还不跪倒,向万岁请罪!” 薛奎听了,跪倒身形。他跪倒是跪下了,但是,依然横眉立目,不肯开口。 薛强见状,只好也跪在地上,代他请罪:“万岁,臣侄性情鲁莽,摔死太师又大闹金殿,犯下大罪。请万岁开恩,从轻发落。” 到了这时,李旦才把心放下。暗自思忖道:我要治罪,他决不服!若再顶撞起来,岂不自讨无趣?事到如今,倒不如顺水推舟,落个人情。于是,说道:“老爱卿,朕知你薛家一门忠义,不会谋夺联的江山社稷。薛奎捧死太师,出是他报仇心切。情有可原。今后休再如此,你们下殿去吧!” 李旦传下赦旨,薛强放下心来。但想到薛刚被杀,不禁寒心彻骨。在李旦驾前为臣,如伴猛虎。如果他借题发挥,旧账重算,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。干脆,乘此机会,辞官还乡算了。想到此处,又跪倒启奏:“万岁,我三哥已死,须重新安葬。孩子们留在长安,难免招惹是非。为此,臣想辞官还乡,望圣上思准。” 李旦听了,心中有些难过:“唉!薛刚蒙难,朕虽有过,也怪他身犯律条,难以赦免。爱卿不可为此耿耿于怀.还要多替朕的社稷着想啊!” “万岁,薛家这些子孙,性格鲁莽,大胆妄为。若把他们留在长安,朝中就不得安宁…… 李旦听了,说道:“爱卿既然立志辞官,朕就准你解甲归田。” 李旦为何答应得这样痛快?是薛强刚才那几句话,提醒了他。他心里合计:薛刚父子轮流闹朝,灭了皇家的威风,长了薛家的志气。若硬留在朝中,也难以驾驭。干脆,他们离开长安,朝中倒也落个太平。 薛强谢过龙恩,带着薛奎,离殿出宫。来到府上,叔侄商议。让薛奎出城,接回纪老夫人和披霞公主等人;从潼关带来的人马,愿留者,派将带回玉兰关,投奔庐陵王,愿走者,付给盘缠,回乡为民。 薛奎出城,见了老夫人。把详情述说了一番。 纪鸾英也很喜欢。带领披霞母子,随薛奎回到府中,便打点细软,整理行装。单等料理已毕,就要护送灵车回原籍汾西村。 书要简短。薛强辞官刚刚三日,金殿上又响起了请驾鼓。李旦慌忙升殿,问道:“又出了什么大事?” 镇京元帅马周跪倒启奏:“万岁,长安城外,又来了一哨人马。他们打着北国旗号,正在城下讨敌骂阵。口口声声喊叫,要万岁写降书,顺表。” 李旦大惊失色:“唉呀,内乱刚平,外患又起。为何如此多灾多难?” 马周劝慰道:“万岁。不必过虑。这支人马,虽然打着北国旗号,可将领却是大唐重臣的后人。” “难道又是薛家的叛逆?” “非也,是掌朝太师张云龙的三子张豹。” 李旦半信半疑,“此话当真?” “万岁不信,请到城头观敌。” 李旦听了,忙率群臣来到北城。举日观瞧,但见北国的番兵番将,密密层层。兵将前面,立着一匹战马。马上战将。铜盔铜甲,红马大刀,也就是十八九岁。看罢多时,认出来了:正是张云龙的三儿子张豹。 那位说,张豹是怎么来的呢?张云龙早有谋位之心,和北国素有勾结。那天,去抄薛府,张彪阵亡,薛蛟也逃出长安。张云龙心中合计;现在,长安城内没有一个薛家将,正是翻转乾坤的机会。若把北国番兵引来,准能打他个措手不及。于是,就派出张豹,到北国搬兵。 张豹引来北国番兵,自己也更换服装,藏匿在军兵之中。为什么?生怕暴露真相,功亏一箦。但是,半路上探马来报:薛奎大闹金殿,太师被活活摔死。 张豹闻听,怒气难按:我一家三口,都死在薛家将之手。屈指算来,只剩我一个男儿。眼下,还隐瞒什么?从此,他就抛头露面,充任先锋官,来攻打长安。 书接前文。李旦认出张豹,十分生气。手扒垛口,朝下喊话:“张豹,朕待你不薄,因何要引狼入室,围困长安?” 张豹稳坐雕鞍,大刀一横,气汹汹说道:“李旦,你还说待我不薄哇?我父子四人,有三人为你而死。哼,我岂能再为你卖命?现在,我己更弦易张,弃暗投明。今天,带来北国人马,围困长安。你赶快写降书,递顺表吧!” 李旦听罢,只气得浑身哆嗦:“大胆的狂徒!竟敢投靠外邦,反叛朝廷。今天,看朕派将出城拿你!” 李旦说出大话,心里也感到慌恐底虚。为什么?他看看身边的武将,没有一个能出城迎敌。为此,神色十分不安。 镇守元帅马周,见李旦锁眉不语,便说道:“万岁,张豹起了反意,就该派将拿他。” 李旦为难地说:“唉,满朝武将,你还不晓?老国公年迈上不了马,少国公年幼拉不开弓。如今,哪有战将可派哇?” “万岁,薛家叔侄不是还在长安吗?他们定能严惩反叛,化险为夷。” “瞎,薛爱卿已辞官不做了。” “薛家叔侄辞官,万岁可曾刷写过圣旨?” “没有呀!” “着哇!薛家世代为臣,每次封王加冕,都有先皇的御笔在案,现在,他们辞官不做,焉能草草了事,一语而定?既没有万岁的御笔,那就不能算数。” 李旦听了,心里琢磨:嗯,这话有理。我没刷写圣旨,是不能算数。可又一想:不行!薛奎鲁莽暴躁,就怕他不吃这套。想到此处。对马周说道:“现在人心难测,就怕他们不来救急。” 马周说:“薛家世代忠良,以身报国。现在,国难当头,他们决不会袖乎旁观。臣愿奉旨到薛府搬兵,为万岁分忧。” 李旦一听,十分高兴。急忙说道:“好,那就快快前去,朕到金殿等你的回音。” “臣遵旨!” 马周又吩咐军兵,严加防范。诸事科理已毕,这才起身离去。 不提李旦到金殿等侯,单说镇京元帅马周,他来到两辽王府前,忙命人往里禀报。 这时,薛府中正忙着打点行装,忽听家人禀报:“马大人求见。” 薛强闻听,带着薛奎、薛蛟父子,一同迎出府外。 薛强来到马周近前,施礼已毕,便问:“马大人,不在金殿陪王伴驾,过府何事?” “老驸马,此处不是讲话之地,容我进府细禀。” 简短捷说。薛强领着马周,来到银安殷上,分宾主落座。 薛奎问道:“马大人,您为我们送行来了?” 马周说:“非也!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,宣你父子上殿,议论军情。” 薛奎一听此话,心里十分不悦:哼,我薛家已辞官不做,还议论哪家子军情?于是,说道:“马大人,看在咱两家的交情上,你要想说告别的话儿,那就痛痛快快地说,你要为李旦当说客,那就屎壳郎搬家——滚蛋!” 薛强见薛奎说话不干不净,忙喝斥道:“奎儿,休要这样放肆!” 马周笑了笑,说道:“自家人彼此相知,何必计较。” 薛强说:“我全家已辞官隐退,圣上宣我为何?” “老驸马,你辞官可有圣上的御旨?” “御旨倒没有,可有皇上的口旨。” “嗳,那是皇上一时的气话。老薛家受先皇恩封,官居王位。如今,南征北战,驱外邦、平内乱,垒靠薛家将。你想,皇上能舍得让你辞官吗?” 薛强听了,心里也有些活动。略思片刻,说道:“马大人稍候,待我与三嫂商量商量。” 薛奎急忙拦阻:“四叔,这事儿不用商量。李旦这个昏君,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后。管他有没有御旨,咱既不吃皇家的俸禄,就不听他的召宣。” 马周见薛奎来了脾气,跟珠一转,暗暗合计:嗯,调兵不如激将。于是,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唉,可惜老元帅不在人世,薛家再难找大智大勇,忠义双全的人了。干脆,就让张豹当皇帝去吧!”说罢,起身就要告辞。 薛奎忙问:“马大人,您刚才说什么,张豹他要怎么样?” “张豹已引来北国番兵,要夺大唐的江山社稷。你们只图自己安闲自在,不管国家安危,只好任张豹为所欲为。他爱当皇上.爱杀忠良、爱苦害百姓,我是管不了啦!” 薛奎听罢,一扑棱脑袋:“唉呀,你为何不早说?哼,这事我可得管。四叔去不去,由他做主。走吧,现在我就去见李旦。” 薛奎话音一落,拎着双锤,牵出战马,同马周一起来到午朝门外。 马周让薛奎在朝房候等,自己先上殿交旨。 这时,李旦与群臣,正在等候马周的消息。见他走来,急忙问道:“马爱卿,薛家将来了没有?” “启奏万岁,二驸马薛奎已在午门候旨。” 李旦一听,浑身来了精神:“快请他上殿!” 简短捷说。薛奎听万岁请他,心里说:既然昏君这样客气,那我也得规矩一点。于是,走上金殿,跪倒磕头:“吾皇万岁,臣薛奎见驾。” “皇儿免礼平身。” 薛奎站起身形,说道:“宣奎爷有何旨意?” “北国又兴兵围困长安,情势危急,一时难以遣兵调将。朕想你定能为国排难,为朕解忧。” 薛奎眼珠一转,心里想:不能就这样出城打仗,我得乘机教训救训这个昏君。于是,说道:“万岁,您这样看得起我们薛家,奎爷我万死不辞。不过,我得打听打听,北国的主将是谁?” “主将是北国王的太子,尚未打听请楚。” 薛奎继续追问:“谁为先锋?” “这个嘛。先锋官是……”李旦支支吾吾,话难出口。 殿下有人高声喊叫:“先锋是老太师的三子张豹。” 李旦点了点头:“正是这个反叛!” “唉呀!万岁,这就怪了。张云龙父子对您忠心耿耿,俯首贴耳,怎么会成了反叛?” 薛奎这么一问,象利剑刺在李旦心上。过了好大一阵儿,才说道:“都怪朕听信谗言,未识破他的歹毒心肠。” “万岁,您现在识破没有?” “心如明镜,患奸可鉴。” “识破就好。既然张云龙是真正的反叛,就该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。” “朕让你出城大战张豹,正是为了斩草除根。” “万岁可知,除他之外,还有祸根!” “噢?你这是何意?” “这不是明摆着吗?张云龙父子敢反叛朝廷,是有西宫娘娘当他们的靠山。你想,张豹私通北国,西宫娘娘能不知道吗?所以,要斩草除根,就得心狠一点,不能留下后患。” 文武众臣听了,心里明白:这个猴儿精,今天他要借刀杀人呀!为此,都暗自高兴。 李旦早已看出了薛奎的心事。略想片刻,强作笑容:“皇儿,张云龙父子虽有叛国之罪,但西宫千岁并未参于朝政。这些事情与她无干,你不必多疑。” “就算她没有参于朝政,那叛国投敌、涡及九族,也该将她废掉。” 李旦再也忍耐不住了:“薛奎,废宫之事,朕有主见。今日宣你上殿,是命你出城打仗,并非要你来议论宫院兴废之事。” 薛奎是个吃软不吃磋的人。一看李旦说话口气变了,立时又来了横劲儿:“如此说来,奎爷我就回府去了。你知道,我薛家已经辞官不做。朝中之事,要管就得都管,要不管就一件也不管。”说罢,转身就走。 马周一看,赶紧将薛奎拦住:“二驸马且慢,听老臣一言。” “有话快讲。” “你说张云龙反叛朝廷,与西宫娘娘有干,何以为证?” “哼!她父子密谋反叛,又没请我奎爷商量。你不去向她,反来同我?” 有的大臣也奏请万岁,将西宫娘娘宣上金殿,一问便知。 李旦无奈,只好传旨。“宣西官千岁上殿。” 简短捷说。西宫娘娘张美姝,闻听宣诏,忙乘凤辇来到金殿,参拜李旦:“妾妃参见吾皇万岁,万万岁!” 李旦说:“梓童免礼平身。朕有一事,想当着文武众臣,问个明白。” “万岁请问。妾妃是个明白之人,自然要说明白之话。” “朕来问你,张豹勾结北国番兵,进犯长安,你可曾知道?” 张美妹一听,慌忙答道:“唉呀!妾妃身居深宫禁院,与父兄素无来往。朝野之事。一概不晓。” 薛奎见谗妃伶牙俐齿,谅李旦问不出情由。所以,他也不管李旦愿意不愿意,就走上前去,说道:“小谗妃,你可认识我吗?” 张美妹看了看薛奎,骄矜地扫了他一眼:“从来见过。” “听我告诉你!我就是被你父子害死的大元帅薛刚之子,二驸马薛奎!” 张美妹听了,只吓得脑胀头晕。 薛奎伸出单手,一把揪住她的头发,厉声说道:“实话告诉你吧!你父子为夺大唐的江山,勾结北国、残害忠良,干尽了坏事。你令天实话实讲,保你一条性命;你若扯谎,我就当下要你的狗命!” 张美妹方寸已乱,只颂磕头求饶:“二驸马松手,我招,我全招啊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二回 除张豹立功两军阵 劝太子兵退白狼关 薛奎揪着张美妹的头发,逼他招供。 张美妹无奈,只好把所做所为,述说了一番。 文武群臣听了,只气得怒火烧胸。 薛奎听罢,五内俱焚。双手举起张美妹,“啪”地一声,也把她摔死在盘龙柱上。 李旦见状,悲愤难按。“啪”一拍龙书案,怒斥道:“哇!胆大的薛奎,谁让你残害西宫娘娘?” “万岁,她都招了。” “招了什么?” “勾结外邦,背叛朝廷,罪之一,篡夺皇位,欲害万岁,罪之二,引兵入关,扯旗造反,罪之三。别人若犯了其中一条,也得株连九族!她三罪归一,难道还杀不得吗?” “你说她有三条大罪,供词现在何处?” “唉呀,你怎么不早说呢?她已经死了,叫我到哪儿去找供词?” “既无供词,你就是妄杀无辜。再说。她是朕的爱妃。纵然有罪,也该由朕处置。你既无旨意,又无供词,将她杀死,该当何罪?” 文武百官听了,都替薛奎担心:李旦若叫起真来,他的性命就难保了。 镇京元帅马周一看,赶紧跪倒启奏:“万岁,薛奎打死娘娘,情理难容。但是他虽已辞官告退,却能奉诏前来,为国解忧。如此而论,确属难能可贵。依臣之见,先将此事放过,命他出城杀敌要紧。” 群臣也一齐跪倒,为薛奎求情。 刚才,李旦被气糊涂了。听罢马周之言。才想起了城外的番兵。可是,这件事该如何发落呢? 李旦正举棋不定之时,又见殿头官进来启奏:“大驸马薛强,带着四子上殿见驾。” 李旦传下口旨,命薛强父子上殿。 薛强上殿一看:见地上躺着一具女尸。众臣都跪在龙书案前。唯独薛奎,却站在一旁。看罢多时,也猜不出情由。于是,厉声喝斥道:“薛奎,众位大人都跪在金殿,你为何立而不跪?” 薛奎说:“四叔,西宫娘娘叫我摔死了。大家为我求情呢!” 薛强听罢,只气得浑身栗抖:“你犯了弥天大罪,还不求圣上开恩?” 薛奎一扑棱脑袋,这才跪倒身形。 此时,李旦心想:欲治薛奎死罪,又没人出城迎敌。再说。张爱妃已死,难以复生。干脆,火烧眉毛顾眼前吧!想到这里,说道:“薛奎打死娘娘,本该问斩;孤念他以国事为重,召之即来,命他带罪杀敌,将功折罪。” 薛奎一听,这才开口讲话:“好!奎爷这就出城,杀他个屁滚尿流!” 薛奎点齐兵将,带着薛家和秦、罗两家的小将,还有程越虎、程飞虎弟兄二人,一齐出城迎敌。 这阵儿,三国舅张豹还在讨敌骂阵。 薛奎一见,气炸肝肺,血贯瞳仁。健马上前,高声断喝:“呔!你可是张云龙的狗崽子张豹吗?” 张豹不认识薛奎。他见来将枯干瘦小,并没把他放在眼里:“不错,正是你家三爷。瘦老头儿,你是何人?” “二驸马薛奎!” 张豹听了,不由得“妈呀”一声惊叫。他知道:自己不是薛奎的对手。可是,阵前相遇,又不能立刻逃跑。因此,只好硬着头皮迎战。 这仗还怎么打呢?没过两个回台,薛奎飞来一锤,就把张豹砸死于马下。 薛奎看了看张豹的死尸,自言自语道:“这样的熊包,也想谋夺江山。”说完,不由哈哈一阵大笑。 正在这时,忽听番营中有人高喊:“唐将休走,小王爷来也!” 薛奎顺声音一看:番营中飞出一匹战马,马上端坐一员小将。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唇红齿白,五官周正;盔明甲亮,手端银枪,模样十分英俊。 薛奎看着看着,打心眼里就爱上这位小将了。 这位小将觉着奇怪:这员唐将真有意思。刚才和张豹交战,那样凶猛。怎么对我却这般温和,只管笑眉笑跟地看我?于是,问道:“哎,你看什么?” 薛奎说:“你这个娃娃长得漂亮,穿得好看。快快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家住塞北幽州,我是幽州王爷的太子,姓肖名林字殿臣。你是何人?” 薛奎微微一笑:“娃娃,你小小年纪,何苦来两军阵前卖命?听我良言相劝,快回你塞北幽州,娶个好媳妇,安安稳稳过日子去吧!如果硬要和我交战,把你打死,我也心疼啊!” 小将听了,把眼一瞪:“唐将,少说废话。快快通姓报告,咱俩好杀个你死我活!” 薛奎还想说话,就见薛蛟催马来对军阵:“兄弟,跟他罗嗦什幺?你先歇息。我来战他。” 薛奎说:“蛟哥,我杀了张豹,足够将功折罪了。既然你来了,那就请吧!”说罢,打马撤阵。 这位小将见他们换人,十分不悦:“还没打仗。换什么人呀?既然来了,那就先报个名儿吧!” 薛蛟说:“我乃大驸马薛蛟。休走,着枪!”话音一落,双手端枪,扑棱~抖,照太子的心窝便刺。他心里合计:我这一枪,准能把他扎死。让李旦看看,薛家都是强将。 可是,万没想到,这位小将比薛姣更高一筹。只见他把枪一横,往上招架。二兵刃相撞,“当啷”一声,把薛蛟震得两膀酸麻,大枪差点儿出手。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好神力!” 常言说:“行家伸伸手,便知有没有。”二人一过招。薛蛟便知这位小将身手不凡。于是,认真对付,不敢疏忽。可是,他越认真,越觉着自己不能取胜。战了三、五个回合,就有点支持不住了。所以就想寻找空隙,往下撤阵。 这个小将看出了门道,不给他留空子。乘二马错镫之机,伸出单手,“噌”一下把薛蛟拽到自己马鞍靳上,打马就走。 薛蛟被擒,薛奎大吃一惊。心里说:哟,这个娃娃,竟有这么大的本事?他忙催马上前,要救薛姣。 可是,早有一匹战马,抢在了他的前头。薛奎一看:原来是薛强的大公子薛平。 薛平头戴银盔,身披银甲,手使八宝龟背驼龙枪。自出世以来,屡立战功,可算是所向无敌。刚才,肖林走马活擒薛蛟,他心中十分着急。所以,急忙冲上阵来。 薛平来到阵前,肖林已将薛蛟扔到马下,叫军兵绑了。然后,回身催马来到阵前,二人通过姓名,便战在一起。 过了三个回合,薛平猛然刺来一枪。肖林躲过抢头,从背后抽出宝鞭,“啪’的一声,正打中他的后背。 薛平只觉得心口发热,“哇”一口鲜血吐在地上。他顺势一抱马鞍靳,拨马败走。 薛奎见薛平败阵,不由怒火升腾;“众将官,给我嘹阵,待奎爷战他!” 薛强闻听,急忙把他拦住:“奎儿。不可硬拼。待老夫上前会他一阵,探探深浅再说。” 薛强刚刚催马上阵,就见番营中又跑来一匹战马,马上胯骑着一员战将。定睛观瞧:见此人头戴乌金盔。身挂乌金甲,胯下青鬃马,掌端皂缨枪。若是跳下马来,身高足有一丈开外。面如锅底,黑中透亮。狮子眉,大环眼,狮子鼻,火盆口。在他胸前,还飘撒着一部红髯。 老将来到阵前,先见肖林:“太子,您已连胜二将。请回营歇息。现在,待我来战唐将!” 肖林说;“好,你要多加小心。”说罢,撤到后阵。 这员老将来到阵前,带马横枪,眼望薛强,说道:“你可是薛强吗?” 薛强盯着这员老将,细细打量了半天。他越打最,越犯猜疑:哎,这不是我三哥薛刚吗?他刚想问话,又看见他胸前的红髯,不由心里凉了半截。暗暗埋怨自己:如此年纪,这样冒失,差点儿闹出笑话。他略定心神,问道:“来将通名!” “先别同我。我告诉你,刚才离阵的这位太子,受高人传授,枪法超群。他还有一种暗器,叫火龙神抓,十分厉害。与他交战,务必小心。” “噢!你究竟是谁?” “我叫王烈。不必细问,快催马上来,战上几合,掩人耳目。” “好,那就请吧!” 说话间,二人各操兵刃,真真假假,战在一处。 交锋几个回合,薛强觉着,这员战将枪法纯熟,难以取胜。所以,虚晃一枪,拨马败走。 薛奎见薛强败阵,急忙催马上前:“四叔,待我战他。” “不能去,赶快鸣金收兵。” “四叔,我蛟哥被擒到番营,平弟又挨了一鞭。你到阵前,也大败而归。哼,我岂能容他撒野!” “薛奎,不可任性。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,赶快鸣锣!” 薛奎无奈,只好憋气回城。 李旦带着文武众臣,回到八宝金殿。紧接着,薛强和薛奎上殿交旨。 李且说:“薛奎战死张豹。立下战功。以功补过,赦他无罪。” 薛奎听了,连忙叩头谢恩。 李旦又问薛强:“刚才那员番将,面容酷似薛王兄。你二人在阵前相逢,都说了些什么?” “启奏万岁,此人名叫王烈,除了颏下的一部红髯而外,跟我三哥一般无二。他认识我,还不让我细问。他告诉我,肖林武艺超群,长安城内没有他的对手。所以,叫咱们多加小心。” “噢,原来是这样。”李旦说到这里,又传下口旨:命镇京元帅马周派人,打探王烈的底细。明日早朝,再议军情。 简短捷说。次日早朝,君臣正要议论军情,忽见黄门官上殿,把一封书信交给了传旨官。 李旦接过信来,问道:“这书信从何而来?” “启禀皇上,是从城外射进来的。” “可知道何人所射?” “守门军说,是昨天出阵的那个老番将所射。” 李旦昕罢,急忙拆信观看。但见上面写着:“长安城下交战,殃及百姓。我已劝服太子撤兵白狼关。望速麾师转战,不可轻敌。” 这时,守城将官也匆匆上殿启奏:“番兵全部向北撤走。” 太子肖林初战获胜,为什么要撤兵呢?原来,这是王烈的主意。 那天,王烈回到营中,太子肖林很不高兴。埋怨道:“王将军上阵,无奋勇杀敌之心,有搪塞应付之意。却是为何?” 王烈不急不恼,面带笑容:“少王爷有所不知。这中原大国,兵足将广,岂能轻易取胜?虽说你武艺超群,可是,好虎难斗群狼啊!再说,我们是孤军深入。若将李旦逼急,他定会调天下兵马,对付我们。到那时,我们腹背受敌,岂不要全军覆没?” “张云龙曾说,长安城里没有薛家将了。怎么,难道情况有变?” “嗳!那张云龙谋夺皇位心切,想借咱们的势力,为他夺天下。瞎,我们受了他的骗啦!” 肖林思索片刻,说道:“王将军,按你所说,长安这个仗还打不打?” “仗当然要打。但是,人无远虑,必有近忱。要打,也得换个战场,以求稳中取胜。” “怎么个换法?’ “依臣之见,不如先撤兵白狼关一那是我国属地。要兵有兵,要粮有粮。咱们一撤,唐军准会赶来。到那时,咱岂不是稳操胜券了吗?” 王烈这一席话,当真说服了太子肖林。第二天,便率兵向白狼关撤去。 再说金殿以上。文武群臣看了书信,心里都很高兴。 李旦问:“众爱卿,咱们该不该发兵白狼关?” 镇京元帅马周说:“依臣之见,应该马上发兵。因为王烈酷似薛刚,又暗暗助我。看来,其中必有缘故。再则,信中讲得明白,让我军速速麾师转战。我们若按兵不动,岂不坐失了良机?” 薛强昨天见了王烈,一夜没有睡着。反复琢磨,认定这王烈就是三兄薛刚。他想闹个水落石出,所以,也急着出征:“马大人言之有理。若出战白狼关,我薛家将万死不辞。” 李旦听了,当即传下旨意:“薛强听旨!” “臣在!” “朕命你为元帅,薛奎为前部先锋,带领三万人马,兵发白狼关。” “臣遵旨!” 简短捷说。薛强、薛奎离开金殿,回到薛府,把阵前所遇、奉旨出征之事,对纪鸯英、披霞公主说了一遍。接着,点兵封将,整顿兵马,做开了出征准备。 第三天,薛奎点起三千人马,带着叔伯兄弟薛云、薛孝、薛齐,离开长安,向白狼关进发。 这一天,自狼关内,太于肖林正对王烈大发脾气:“王将军,你说唐军准会赶来。可是,直到今日,为何还不见他们的动静?” 王烈说:“少王爷莫息。那长安城里拥兵百万,良将千员,岂能按兵不动!” “唐兵不来,若父主怪罪,我可要拿你是问!” “少王爷放心。若唐兵不来,一切罪责,由老臣担承就是。” 二人正在说话,就见守城兵来报:“唐兵在城外安营。有一员小将讨敌骂阵,非要和少王爷分个高低。” 肖林听了,愁容顿散。对王烈说道:“老将军料事如神。我错怪你了。” 王烈说:“少王爷何必介意。” 肖林吩咐军兵,鞴马抬枪。一切收拾停妥,便率领人马,冲出城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三回 肖太子阵阵胜唐将 薛元帅处处闭营门 北国太子肖林,带领人马,来到阵前,定睛观瞧:见一位红脸战将,平端大刀,正在骂阵。看罢多时,上前问道:“来将何人?” “我乃老附马的二公子薛云。” 肖林撇了撇嘴:“薛云,快回去吧!我只战薛奎、薛雷,薛霆,不杀你这无名之辈。” 这几句话,可把薛云气了个够戗:“娃娃,休要狂傲。想我薛云,也是久战沙场的无敌大将,怎说不配与你交战?休走,着刀!”说罢,抡起大刀,照太子的脑袋,力劈华山就剁了下去。 肖林用枪稍稍一架,就把薛云的大刀磕回。薛云抡刀又砍,小将挺枪相迎。就这样,枪去刀来,战在一起。 肖林的枪法多变,如同怪蟒缠身、上下翻飞,只见枪头、不见人影。顷刻间,就把薛云累得浑身是汗。 战过七,八个回合,肖林见薛云难以招架,急忙把抢一横,照着薛云的肋下扫去薛云猛一闪身,“扑通”栽到马下。 肖林见薛云落马,踅回战马,一抖大枪,照薛云的胸膛就刺。这一枪真刺下去,那薛云就没命了。可是,肖林并没狠下绝情。只听他说道:“我有言在前,不杀你这无名之辈。快,逃命去吧!” 薛云听了,胆怯怯站起身来,拎抢牵马,耷拉着脑袋往军营走去。 薛云败阵的消息,早由军兵报到大帐。薛奎又摇头,又咧嘴:“我说不行嘛,他偏要逞能。多亏人家留情,不然,我又少一个兄弟。” 这时,薛云走来。只见他盔歪甲斜,带浪袍松,一副狼狈相。 按理说,薛奎该安慰他几旬,至少也不该说风凉话。可是,薛奎这人爱闹。偏在这个时候,又逗开了乐子:“唉呀,二兄弟,受累了!你杀死多少番兵,拿住几员番将?快告诉三哥,我好给你在元帅面前报功!” 这几句话,差点儿把薛云臊死。他嘟嘟嚷囔说道:“三哥,休要取笑,我是败阵而归。” “嘿嘿!我早就说过,你不是人家的对手,你偏不信。这回,该服气了吧?” 薛云已是三十多岁的汉子,哪受得住这样奚落?霎时间,恼羞成怒:“三哥,你也别吹。我薛云败在他的手下不很,还能活着回来;你要是前去,说不定把性命也得交给人家。” “嘿,这你可说错了。奎爷我要上阵,准能把他生擒活拿!” “那你为何不去?” “我这就走!”说着话,薛奎就要动身。 正在这时。就听有人说道:“三哥且慢。小小的番邦犬子。有什么能耐?待我前去拿他!” 薛奎一看:说话之人,正是薛强的三公子薛孝。 三公子薛孝,有一股神力。掌中使杆大槊,也是一员勇将。可是,薛奎却放心不下:“三弟,你那两个哥哥,都败在人家手下。料你也难以取胜,还是别去为好。” 薛孝有个怪脾气;你要说他行,他还谦虚点儿,你要说他不行,他非要比量比量。他听了薛奎这几句话,那股犟劲儿就上来了:“三哥,不要小瞧人。你在帐中等着,用不了多大工夫,我便将他擒来。” “唉呀,那可不行!” “什么不行?你瞧着吧!”说着话,薛孝头也不回,便朝帐外走去。 简短捷说。工夫不大,军兵来报:不是薛孝拿了太子,而是太子将薛孝生擒回营。 薛奎这下可急眼了:“想不到这个小兔崽子,竟有这么大的本事。来呀,给奎爷鞴马、抬锤!” 老四薛齐见状,急忙把薛奎拦住:“三哥,你可不能再去了。我们哥四个,顶数我没能耐。你着被人家生擒,这军营也就守不住了。要不,我出去打他。他若把我打死,我也就省事儿了。营盘保住保不住,不用我操心。” 书中交代:说起老四薛齐,他心里清楚。那哥四个之中,确实数他没能耐。你看他那副长相,面黄肌瘦,尖嘴猴腮,一脸油滑刁钻相。按理说,生在将门之家,总得学点武艺,可是,他怕费劲。人家使刀使枪,他却找根空心竹杆。在顶端削尖,就当成了兵刃,还美其名目光杆无樱枪。你说,他这么一个人,还能上阵对敌吗? 闲言不表。薛奎见薛齐拽着他不放,骂道:“老四,你真给咱老薛家丢脸!” 薛齐并不计较,嘻嘻一笑;“丢脸就丢脸,总比丢命强。” 两个人正在争论之时,忽听军兵来报:“薛元帅率兵来到!” 薛齐一听,忙把手松开:“这回行了,我也不拽你了。” 薛奎和薛齐双双来到帐外,和众将一一见礼。这些战将中,有秦、罗二家的小将和程飞虎、程越虎,还有薛霆和赵郎。 薛霆和赵郎是怎么来的昵?薛奎离开玉兰关,庐陵王李显放心不下,便派薛霆回朝打探情由。 薛霆回朝心急,舍大道不走,专挑捷径而行。这一天,刚来到一座高山近前,突然窜出一只斑斓猛虎。 薛霆正想下马打虎,就见山上跑来一人;此人身高八尺开外,一身腱子肉,脸上疙里疙瘩。只见他手提狼牙大捧,边跑边喊:“老虎,站住!今天你伤了人命,我非打死你不可!一说着话,疾步窜到老虎跟前,拦住了虎头。 老虎前爪按地,撅起屁股,就冲他身上扑来。 此人双脚点地,往上一窜,“噌”蹦起有一丈多高。紧接着,连人带棒往下一落,就听“啪嚓”一声,当场将虎打死在地。 薛霆见打虎人这样麻利,暗暗佩服。他走上前南仔细一看:“唉哟,这不是尹燕娘的儿子赵郎吗?” 那位说。赵郎在夹龙沟时。不是被托罗古蒙过去了吗?是的。当时,他被托罗古蒙住。后来,又被托罗古救了。为什么?要拿他当作人质。不久。托罗古被薛奎诓出来擒走。番兵不战自逃,赵郎乘机也逃出囹圄。 那阵儿,他漫无目的,一直往前行走。结果,误入一片老林,怎么也转不出去。还好,他从小在山中长大,经常跟野兽打交道。什么苦也能吃,什么禽兽也不怕。白天饿了,打点猎物充饥,晓上困了,找个岩洞睡觉。今天,他正追赶这只老虎,不期遇到了薛霆。 话休絮烦。赵郎见了薛霆,寒嚏一番,便问:“你要到哪里去呀?” “到京城去,咱俩一块儿走吧!” “我不去,我要找我娘和姐蛆。” “她们都在玉兰关呢!从京城回来,就能把他们找到。” “真的?那咱就一块儿走吧!” 就这样,一个马上,一个步下,向长安走去。 简短捷说。他们走到半道上。只见迎面尘土遮天,旌旗蔽日,来了大队的人马。. 薛霆走到跟前,细一打听,是薛强率领人马,向白狼关进发。于是,他和赵郎来到军中见了薛强,说明来意。 薛强对他说,薛奎已到自狼关,不必回长安去了。 薛霆点头,领着赵郎,便随军来到自狼关。 书接前文。薛奎把他们接进大帐,众将又参拜了元帅。 薛强问:“薛奎,你到自狼关,可曾与番将交战?” 薛奎说:“四叔,别提了,这仗可打得太惨了!二弟薛云挨了太子一枪,败回阵来,三弟薛孝被他拿去。我本想上阵,可四弟薛齐死活不让。这回,有您守营,待我会会这个猴儿崽子。” 薛奎话音刚落,旁边就有人高声说道:“得了,你们谁也别动,我去拾掇他吧!”众人一看:原来说话的是赵郎。 薛奎赶紧劝阻:“赵郎啊,看你这个模样,也不是人家的对手。” 赵郎不服:“怎么,你说我打不过他?哼,连老虎我都手到擒来,还怕一个娃娃?”不容分说,闯出帐外,拎着狼牙棒,就向军阵跑去。 太子肖林连胜二员唐将,精神抖擞,意气风发。他正在骂阵,忽见走来一个彪形大汉。他来到近前,既不报名,也不问姓,手拎狼牙棒喊道:“小娃娃,休要逞强,尝尝我的厉害!”说罢,抡捧就砸。 太子肖林和他战了几合,心中暗想:这样的猛将,实在少见。手中的大棒,确实有些功夫。眼下,一个马上、一个步下,不便交手。嗯。何不如此这般!想到这儿,往后一撤,瞧个空子,把火龙神抓抽了出来。 肖林的火龙神抓,厉害无比。抓上有五根铁爪,抓后拴着红.绿两条丝绳。拽住红绳往外抛,那铁爪就紧紧抱拢,象一个铁锤,拽住绿绳往外掷,那铁爪就张开,把人抓住。到那时,任凭你挣扎,那爪是越抠越紧。 话休絮烦。肖林掏出抓来,拽住红绳,一踅战马,照准赵郎的脑袋打去。 赵郎常年在山中斗兽射禽,练得目明耳聪。他见一物飞来,情知不好,赶紧往旁边躲闪。这样。那神抓没打着面门,从耳旁擦过去了。不过。腮帮子擦起一片肉皮。赵郎“唉呀”一声,撒腿就跑。 赵郎跑回营中,叫苦不迭。大家一看,都犯开了惆伥:这位太子,凭功夫就难以对付,又添了这种暗器,那真是如虎添翼呀,谁能抵挡得了呢? 众人正在议论,忽见军兵来报;“军师徐美祖和白文豹、薛斗将军到了。” 薛强忙说:“快快迎接!” 简短捷说。众人来到大帐,坐定身形,薛强就问:“徐军师和白将军,你们如何来到这里?” 徐美祖说:“别提了!我们在玉兰关得报,说薛元帅在长安被斩。为此事,庐陵王急得一病不起。命我与二位将军,到长安探听真情。刚才路过此地,听说你们与北国开战,才带兵赶来。” 白文豹说:“薛元帅真被李旦斩首了吗?” 薛强口打唉声:“唉,我也没见到三哥的面啊!只听说他回到府中,独饮独眠,不让别人打挠。白天上殿大骂李旦,就要杀驾。多亏众臣劝阻,才防患于未燃。可是,夜晚又闯官刺王,被当场拿获。” 徐军师听了,连连摇头:“不对!我与薛元帅交往多年。深知他的脾气。依我看哪,他决不会办出这等事来。啊呀,是不是有人冒名顶替?” 薛强又说:“我也曾这样想过。可是,若有人冒名顶替,我三嫂准能认出他来吧!” 徐美祖说道:“他夫妻分别多年,那也难说。他为何回府要独眠独饮昵?我看必有缘故。” 薛强想了想,又说:“北国有个番将,名叫王烈。此人酷似我家三哥,只是颏下一部红髯。这个人不让我多问,却暗中助我。不知里面有何文章?” 徐美祖说:“有这等之事?嗯,要留心这个王烈。” “军师言之有理。” 徐美祖说到此处,又问起白狼关的战情。 薛强说:“北国有个太子,名叫肖林。此人武艺超群,十分厉害。凡与他交手的战将,不是败回,就是被擒。看来,我营中再无他的对手了!” 薛强这一番话,气恼了一个人。谁?老将军白文豹。只见他气冲冲说道:“老驸马,您说得好玄哪!咱与番邦交战多年,还没听说过这样厉害的番将。请元帅传令,末将愿去会他一阵。” 徐美祖劝慰道:“白将军莫耍性急。今天,我们长途跋涉,鞍马劳累。且歇息一夜,明日再战不迟。” 第二天,元帅升帐。白文豹、薛奎,薛霆、薛斗纷纷求战。 元帅薛强说道:“本帅深知,众位将军求胜心切。但是,那太子武艺非凡,不好对付。另外,他还有暗器神抓,犹如猛虎添翼、雄鹰增齿。众位若去会他,只怕难以取胜。” 白文豹说:“就算元帅言之有理。那么,他擒走唐将,咱准不能见死不救吧!” 薛奎也说:“四叔,你是一回被蛇咬,十年伯井绳啊!” 薛强被众人这么一激,这才抽出了令箭:“白文豹,薛奎听令,命你二人率兵三千,去战肖林。只准取胜,不准败阵!” “遵命!” 二人走出大帐,点齐人马,催马来到阵前。 肖林遁罢名姓,问道:“咱们是怎样的打法?是一将对一将,还是二将对一将?” 薛奎一听,笑了:“小娃娃,你也太寒碜人了。奎爷出世以来,一概是单将较量,从不以多欺寡。” “那好。谁先来?”白文豹先催马上前,不过三合,肖林掏出神抓,紧拽绿绳,“啪”就将白文豹抓住。紧接着,把他甩到地上,被番兵捆绑结实。 料理已毕,肖林又战薛奎。刚过十几回合,又抛出神抓,把他生擒。 薛斗见肖林连擒二将,就要催马上阵。 薛强急忙喝住:“谁也不准上阵。来呀,鸣金收兵!” 元帅回到大帐,又传下军令:“三日之内,不准出战。违令者,定杀无赦!” 薛斗用罢战饭,回到帐中,翻来覆去,难以入睡。想来想去,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:肖林武艺超群,倒是真情;但是,最厉害的是那个神抓。若要晚间战他,那神抓准难打中。哼,说不定能把他擒来。想到此处,捱到定更时分,悄悄披挂整齐,提枪牵马,奔后营门走来。 守门的军兵见他要出营,上前拦住:“将军,元帅有令,不准出营。” 薛斗说:“我是奉了元帅之命到营外探察地形。” 军兵听了,才说:“那就请吧!” 薛斗离开营门不远,就听后面传来马蹄声响。心想:啊呀,准是有人追我来了。眼下,这可怎么办呢? 欲知后事如何。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四回 离军营夜战得书信 入庵院反目成仇敌 薛斗刚偷偷离开营门,就发现后面有人追赶。他不敢怠慢。打马便跑。 那人一看,也策马追来。眨眼间,来到薛斗马后:“二叔,你为啥跑得这么快呀?” 薛斗见是薛霆,忙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 薛霆说:“小太子欺人太甚,这口气我咽不下去。所以,我悄情出营,定要与他决一死战.二叔,您来做甚?” “瞎,咱俩想到一块去了。” 叔侄二人又计议一番,双双来到白狼关前。 薛霆说:“二叔,您给我观敌嘹阵,待侄儿先去会他。” “你要多加小心!” 薛霆来到白狼关前,眼望城头,高声喊叫:“呔,城上的番兵听了!报于你家太子,就说威震西安侯薛霆来了,让他出城送死。” 番兵闻听,急忙跑去报信。 这阵儿,肖太子连打胜仗,乐得连觉也睡不着了。他把王烈叫到跟前,说道:“王将军自出师以来,我们是屡战屡胜。父王着要知道,保准高兴。” 王烈说:“少王爷这次出征,生擒了这么多唐将。从此,威震天下,名扬四海啊!” 肖林听罢,哈哈大笑。忽然,又想起一件事来:“王将军,这么多唐将押在牢房,终究不是办法。依我看。现在把他们杀掉算了。” 王烈一听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肖林见王烈脸色更变,便问:“王将军,您是不是怜悯他们?” 王烈赶紧摇了摇头:“非也!我是想,若将他们杀掉,与少王爷可大大不利呀!” “此话怎讲?” “这不是明摆着吗?薛奎、白文豹是闻名天下的战将。你说把他们杀死,那王爷肯信吗?即使王爷不疑,朝中也会有人拨弄是非,让王爷生疑。到那时,您这战功就不好记了。” “哎呀!多亏王将军提醒,差点办出荒唐事来。可是,若不杀他们,留着也是累赘。” “依末将之见,不如连夜将他们押送到幽州,让王爷发落。这样,王爷定然高兴,别人也不生疑。” “言之有理!” 肖太子正要传令,忽见军兵来报:“南门外有唐将讨阵,自报是威震西安侯薛霆。” 肖林听说薛霆来了,十分高兴。为什幺?他久慕薛雷、薛霆的威名,早想与他们见个高低。所以,连忙吩咐道:“准备灯球火把,待我与他决一死战!”说罢,便顶盔挂甲,提抢上马。 王烈也披挂整齐。同肖林一起,双双出了白狼关, 肖林一马当先,与薛霆马打对头:“小将军,你就是威震西安侯薛霆吗?” “不错,正是某家。你可是太子肖林?” “对,我是肖林。” “今天我来白狼关,为的是救回唐将。你着知道我的厉害,那就快把他们放出。不然,休怪我无情。” 肖林听罢,嫣然一笑,说道:“要我放人倒也不难,你得先问问我手中这条枪。少王爷要败在你的手下,不但把擒来的唐将交给你,就连白狼关也一齐奉送。” “好,君子一言为定!”. “肖某决不反悔!” 这时,番兵掌起灯笼火把,亮子油松,把阵前照得如同白昼。二人商量已毕,就战在一处。但见。征云罩地,煞气冲天,月下排兵,灯前会战。四下齐举火把,八方乱滚灯球。二员将阵前厮杀,两匹马如走蛟龙。 简短捷说。二人战过三十余合,不分胜败。肖林暗想:薛霆果然名不虚传,再这样打下去,只怕难以取胜。于是,又掏出了火龙神抓。 王烈在旁边一看,暗自着急,急忙冲到肖太子面前,说道:“少王爷,你先歇歇,末将替你打这一阵。”话音一落,也不报名,挺枪便刺薛霆。 王烈的这杆枪,实在厉害。杀得薛霆只有招架之力,没有还手之功。薛霆暗暗想道:看来,四爷说得对——唐营之中,难找能对付太子的战将。你看,就连这员老将,也是如此骁勇。他只顾思想,不料,战马被王烈扫了一枪。坐骑受惊,“唏溜溜”暴叫一声,朝唐营跑去。 王烈高声喊叫:“薛霆休走,看我取你项上人头!”说着话。催马就追。 眨眼间,二马一前一后,跑到唐营近前。王烈见没有番兵,又喊叫道:“薛霆,不要害怕,王烈有话告你。” 薛霆这才听清楚,追他的是王烈。他曾听过王烈暗中助唐之事,于是,紧勒战马,问道:“叫我何事?” “你把这封信带回去,交给薛强!” 薛霆见王烈没有恶意,这才催马上前,去接书信。他乘着月光,往王烈脸上一看,不禁惊叫起来:“唉呀,你不是三叔吗?” “薛霆,你认错人了。快,送信去吧!”王烈说完,拨马回营。 再说阵前。肖林见王烈战败薛霆,自己催马来到薛斗面前,问道:“老匹夫,你是何人?” “我是薛斗。” “好。我没拿住薛霆,你就当个替罪羊吧!” “小娃娃,休要狂妄。着枪!”薛斗说罢,挺枪便刺。 肖林见枪刺来,先将身形躲开。紧接着,乘二马错镫之机,从背后抽出鞭来,“啪”,正打中薛斗的后背。薛斗拖鞍吐血,撒马便逃。 肖林紧迫不舍,一心要取他的性命。 薛斗一边逃跑,一边合计心思:元帅有令在先,私自出营者,定斩勿赦。我这样回去,准得把命丢了。唉,这该怎么办呢?干脆,先到别处躲躲再说。想到这里,没敢回营,直向西南方向逃去。 肖林追赶多时,见他拐弯逃走,也就收住战马,转回白狼关军营。 薛斗整整跑了一夜,只觉得浑身无力,后背疼痛。直到天光见亮,他才跳下战马,躺倒在地,歇息起来。 就在这时,路旁传来脚步声响。薛斗睁眼一看,两个小道姑走到跟前。 年岁大的道姑说:“这位施主,您从哪儿来,要到哪儿去呀?大清早晨,为何躺在这里?” 年岁小的道姑,看了看薛斗,说道:“唉哟,他嘴上有血,准是受了伤啦!快把他搀回庵中,请师父给他治冶吧!” 薛斗见人家如此热情,不好意思起来:“素不相识,怎好打挠?” “嗳!我们出家人,以慈善为本,何必客气。” “多谢师父。” 说话间,两位道姑牵过马来。把他拥上鞍鞒,一同向山中走去。 简短捷说。他们来到一座庵前。薛斗定睛一看,门上有一块木匾,上刻“金陵庵”三个大字。 小道姑说:“待我先去禀报师父。” 不大工夫,小道姑出来说道:“师父有言,叫咱把施主扶进西厢房,她耍亲自为施主治伤。” 说话间,薛斗被搀进西厢房。躺在床上,似睡非睡,迷迷糊糊。时过不久,一位四十多岁的师太,拎着药箱走来。她盯着薛斗,打量一番,便吩咐小道姑,为他卸下盔甲。接着,又为他诊脉、验伤。 师太察看完毕,让他服下止血宝丹,又给他贴了散瘀膏药。尔后,又吩咐小道姑,给他煎了一碗人参汤,喂他服下。 过了一个多对辰,薛斗就觉着痛定神清。赶紧坐起身来,冲师太拱手施礼:“多谢师父相救。” 师太听了他的口音,再细细端详薛斗,心里说:这个人好面熟啊!呀,难道是他来了?他略一思索,又问道:“请问施主尊姓大名,可认识贫道?” 薛斗听了,也觉得耳熟。仔细瞧看这位师太。立时吓得目瞪口呆于是,连连摇头:“师父,你我萍水相逢,怎能认识?” 师太沉下脸来,说道:“我且问你,你尊姓大名,家住哪里?男子汉大丈夫,行不更名、立不改姓,要如实讲来。” 薛斗见问,心想:我若报出真实姓名,这个门就休想出去,我要不报,又怕瞒不过她。唉,悔不该误入此山,自投罗网啊!可是,人家追问甚急,不说也不行。略思片刻,把心一横,说道:“我姓薛,家住长安。我乃是当朝驸马……” “嗯?”没等薛斗说完,师太就将他的话打断了:“你是薛蛟?” 薛斗点了点头。心里说:反正你也认错了,混过这一关再说。 这时,老道姑稍减了怒色;“好吧!你既然自报薛蛟,我也不难为你。不过,你耍给薛斗带个信儿,让他来我庵中认罪。如果他三天内不来,我就要亲自进营取他的人头!” 薛斗唯唯诺诺答道:“是,老师父,我一定把话捎到。” 师太又冷笑一声,走出厢房。 薛斗一看,赶紧顶盔挂甲,带好兵刃,牵马下山。他一边行走,一边合计:让我三天内再来送死?你等着吧,我下半辈子也不来了。现在,我就回营。元帅爱给我定什么罪,我都认了。 简短捷说。直到傍晚时分,薛斗才回到军营。他提心吊胆步入大帐,抱腕施礼道:“参见元帅!” 薛强一拍帅案:“哇!大胆的薛斗,私自出营,连误三卯。你可知罪?” 薛斗慌忙跪倒身形:“元帅,末将知罪,任凭发落。” “知罪就好。来呀,把他拉下去杀了!” “且慢!”军师徐美祖把元帅拦住,“元帅,待我先问他个明白,再斩不迟。” “就依军师。” 徐军师问:“薛斗,你这一夜,到哪里去了?” 薛斗心想:反正死罪难饶,何必说谎?于是,就把私自出营、与太子交战.落荒败走、在山上遇见道姑之事,一五一十地述说出来。 徐美祖听罢,又问:“那座庵院叫什么名字?” “金陵庵。” “那位老道姑叫什么名字?” “我没敢问。” “你可曾对她报名?” “我……已留下姓名。” 军师笑了:“这不是实话。哼,我谅你也不敢留名。” 薛斗一听就愣住了。心里暗想,这个牛鼻子老道,什么都瞒不了他。 军师见他低头不语,又说:“薛斗,不用害怕。虽然你违犯军规,按律当斩,但是,可以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。” 薛斗高兴地说:“多谢军师。到两军阵前,奋勇杀敌,我是万死不辞。军师,您就下令吧!” “哎,谁叫你上阵杀敌呀?是叫你再回金陵庵,去请那位师太。” 薛斗一听,暗骂军师:你这个牛鼻子老道,这不成心叫我送死去吗?于是,说道:“军师,一个出家人,请她何用?” “你哪里知道,这白狼关一战,非她不能取胜。” “她一个女流之辈,有何本事?” 薛强一拍帅案:啶!薛斗,军师让你请人,立功赎罪,你怎么敢再三狡辩?如若不去,推出去砍了!” 薛斗一听,心里合计:军师刚才说过,白狼关一战,非她不可。既然如此,那我去一趟吧,想到此处,这才说道: “我遵命就是!”说罢,就要登程。 军师徐美祖又说:“今天已晚,明天再去不迟。” 次日天明,薛斗打马出营,来劐金陵庵前,定睛一看:两个小道姑正在汲水。 薛斗上前搭话;“两位道姑,辛苦了!” 道姑一看是薛斗,就问:“旌主,昨天刚走,怎么今天又来了?莫非说,有什么东西失落此处?” “我是来向师太道谢的。快,烦你们禀报一声。” “施主稍候!” 小道姑把水抬进膳房,来到大殿,对师太说道,“师父,那位施主又来了,他说要给您道谢。” 师太睁开双目,面沉似水:“哼哼,他还真有点胆量。去,叫他前来见我。” 小道姑跑出庵门,对薛斗说道:“这位施主,随我来吧!” 薛斗一边往里走,一边合计心思;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能把她请到唐营更好,若请不去,杀了我也认啦! 简短捷说。薛斗来到师太跟前,往那里一站,说道:“师太,我奉军师之命,上山搬请你来了!” 这位老道姑一听,厉声喝斥道,“薛斗,你害得我好苦哇!来人呀,看过我的宝剑!” 小道姑一看就愣了:师父今天是怎么了?昨天还尽力救他,今天怎么又要杀他?可是,师命难违。只好把宝剑递过。 老道姑接剑在手,冲小道姑吩咐:“你们全都退下!” 小道姑一边后退,一边怯生生地说:“师父,出家人以慈悲为本,您千万不可动怒。”说着话,退出大殿,远远观望。 再看老道姑。她手提宝剑,站起身来,对薛斗说道:“别看你昨天报了假名,我早就认识你是薛斗。今天,你敢回来供出真名实姓,算你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。闲话无须多说,快闭了眼睛,我好取你项上人头。” 薛斗说:“我今天敢来庵中,就没有活着的打算。不过,你别忘了,我是奉命请你去唐营的。你杀我,我决不还手,不躲避。杀我之后,你可别忘了去唐营。” 老道姑说:“后事我自会料理,不用你操心。”说罢,举起剑来,照薛斗的脖项就砍。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两个小道姑突然破门而入,急忙禀报道:“师父,外面来了不少将士,要见师父。” 老道姑听了,双手一软:“当啷”一声,宝剑掉到地上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五回 听戏言逼妻遗长恨 说暗记认子枉费心 这位老道姑举剑要杀薛斗,忽见小道姑来报,说有将士求见。所罢此言,不由宝剑落地。 那位说,这位老道姑是谁呢?她是西川关总兵马龙之女,名叫马金铃,乃是薛斗之妻。 当初,薛家将攻打西川关。马金铃爱薛斗是忠良之后,两人便成了夫妻。 薛斗来到阵前,把这事告诉了马龙。马龙大恼,便和薛斗厮杀。 薛斗勉强应付,谁料失手无控,误将马龙打死。 马金铃见爹爹阵亡,霎时间,缠绵的夫妻之情,变成了杀父之恨。于是,挥舞兵刃,要恶战仇人。不料,战马突然受惊,落荒而逃。 马金铃跑进一片松林,前思后想.无以生计,就要上吊自缢。正好,李旦率兵从此路过,把她搭救。并且,将她收为义女。 说书人交代:马金铃与薛斗,在西川关只呆了一夜,她却有了身孕,后来,生下一个男孩,取名薛林。 李旦为让他二人言归于好,因此,在打定海关城之时,把马金铃带到阵前。 夫妻相见,喜出望外。二人来到帐中,不是新婚、胜似新婚。情意缠绵,话声不断。以上这些故事,在《续少西唐演义》中,有详细交代,这里不别细表。 话休絮烦。夫妻二人刚刚入帐,爱说爱笑的薛奎,就疾步走来。给马金铃道喜已毕,又添油加醋地说道:“二嫂,你走之后,我们大伙十分想你。尤其我那二哥,无时不把你放在心上。哎,你想我二哥没有?” 马金铃闻听,霎时面红过耳。低头直搓衣角,一句话也没说。 薛奎见马金铃一声不吭,又转过去看薛斗。见他正搂着薛林,嬉戏玩耍。眼珠一转,明知故问道:“二哥,这是谁家的孩子?” 薛斗随口答道:“他是我的儿子,你的侄儿。” 薛奎见有了逗乐的话柄,便信口开河道:“二哥,你和二嫂不是明媒正娶,也没拜过花堂,哪儿来的儿子?二嫂,你可要说实话,这孩子到底是谁的?” 按理说,小叔子逗嫂嫂,说句过头的笑话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。可是,薛斗的脾气别扭。平时,他不和别人开玩笑:所以,听了薛奎的这句玩笑话,心里就翻腾开了。等薛奎走后,顿时颜面更变,恼恨恨追向马金铃:“今天你说实话,这孩子是哪里来的?” 马金铃一听,怎能下气?开始,还忍气吞声,给薛斗解释;可是,越解释,薛斗越生疑心。二人话不投机,便动起手来。 马金铃泊惊动别人,落人耻笑,一气之下,抱着孩子离开唐营。 薛斗也不理睬。马金铃一走,自己便蒙头睡觉。 马金铃离开唐营,往哪里去呀?自己也没有主意。她一边行走,一边哭泣。直到天光见亮,眼前闲出一片树林。 这阵儿,她又气又累,疲惫不堪。一边坐下歇息,一边又合计开了心思:唉,自与薛斗私自订亲,受了多少罪.伤了多少心哪!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,反被他疑神疑鬼、说短道长。干脆。不如早早了却一生。想到这里,又要上吊自尽。 就在这时,那孩子突然啕嚎起来。 马金铃满腹忧伤。抱起孩子。边哭边骂:“薛斗啊,你心肠歹毒,丧尽天良,害得我母于好苦哇!今生今世报不了此仇,九泉之下也不让你安生!” 马金铃看了看孩子.灵机一动,合计道:我若一死,留下孩子也遭罪受。干脆,同归于尽算了!于是,她又在树上挽了个绳套,想先勒死孩子,她再自尽。 就在这时,忽听有人说道:“无量天尊!天下竞有这样残忍的母亲,罪过啊罪过!” 马金铃回头一看,说话之人是一位老道姑。 道姑走到跟前,问道:“施主。这孩子有何罪过,你要这样残杀于他?” 马金铃抱着孩子,泣不成声:“师父说错了,当娘的怎忍心残害自己的孩子?我母子实在走投无路,才想同归于尽。” 道姑点了点头:“既是这样,同贫道上山,或许能搭救你们母子。” 马金铃跟着道姑,来到山中庵院,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番。 道姑说:“你年纪轻轻,又有一身武艺。因一点私情便寻短见,岂不失去女将之风?” 道姑这一席话,说得马金铃悔恨交加,痛哭不止。过了很长时间,才对道姑说:“薛斗把我气昏了。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。师父,请给我指条生路。” 道姑说;“我有一个师妹,是金陵庵的主持。你到那里,一来可以清静养生,二来好抚养孩子。单等薛斗回心转意,你夫妻再去团聚。” 从此,马金铃就来到金陵鹰,出家为尼。生活虽然安然,心里却不清静。为什么?孩子绐她招来许多麻烦。你看,他一天到晚,不得安生。不是在这儿捣乱,就是到那儿调皮。日子长了,难免惹得道姑们讨厌。再说,施主香客们来求仙拜佛,看到有孩子跑来跑去,也难免议论纷纷。为此事,马金铃经常在暗暗掉泪。 一天,有位姑娘进庵烧香。马金铃见她非常面熟,便上前搭话,寻根问底。 原来,这个姑娘叫秋云,曾在西川关总兵府当过马金铃的丫环。二人相见,各道别后离情,不别细表。 临别时,马金铃说:“秋云妹妹,我有一事相求,你千万不要推辞。” 秋云说:“姐姐何必客气,有事只管吩咐。” “这孩子在我身边,十分累赘。劳你把他带去,抚养成人。将来,薛家认他,就交给薛家;薛家不认,就当你的儿子。一旦我有出头之日,定然重谢。” “姐姐放心。妹妹把他抚养成人,再交给你。”说着话,秋云抱着孩子,洒泪而别。 从此,马金铃便净心养性,不思凡尘。后来,金陵庵的主持去世。她便当上师太,主持这座庵院。 闲言少叙。马金铃要杀薛斗,忽听道姑来报。说有将士来见。她略一思索,说了一声“请”,便迎出庵外。 那么,来者是谁呀?元帅薛强和军师徐美祖。薛霆私自出营夜战,被王烈追赶到无人之处,交给他一封书信。薛霆将书信带回营中,交给了军师。 徐美祖拆信一看,上面写道:“太子非幽州王亲生,疑是薛门之后,速查清劝归。” 徐美祖当夜来到元帅大帐,议论此事。因为有封信作保,也未追究薛霆之罪。 徐美祖问:“信中说,太子疑是薛家后人。元帅,可有流落到北国的薛氏子孙?” 薛强一家一家地盘算,也想不出有薛家人流落北国。 薛霆想了想说:“我二叔的孩子不是找不到了吗?” 薛强和徐美祖恍然大悟,就要传薛斗进帐。 薛霆说:“唉,别叫他了。” “这是为何?” “刚才,二叔也偷着出营,去战太子。我被王烈追赶,他与太子交手。现在,不是被擒,就是死在阵前。” 薛强一听,心中好恼:如果薛斗一死,这样的大事,就全让他耽误了。于是,急忙派人,打听他的下落。 第二天傍晚,薛斗回营。把实话一说,众人才明白详情。接着,徐美祖传令,命薛斗二次重返金陵庵。 薛斗走后,徐美祖对薛强说:“薛斗夫妻结下的恩怨,一时难解。他一人前去,凶多吉少啊!” 薛强觉着有理。于是,二人也一齐前来。 话休絮烦。马金铃把薛强、徐美祖接到大殿,见礼己毕,分宾主落座。 徐美祖看看马金铃,又瞅瞅薛斗,笑道:“今天,你们夫妻重新团圆,是我唐营中的一大喜事。为此,我和薛元帅给你们道喜来了。” 马金铃一听,又勾起了她的心病。立时,拣起宝剑:“我们早已不是夫妻。今天,我要冤冤相报!”说罢,跨前一步,揪出薛斗的衣领,就要行刺。 徐美祖一看,急忙上前拦挡。可是,怎么拦也拦她不住。 薛强连声高叫道:“侄媳息怒,侄媳息怒!” 马金铃哪里肯听?挥剑又刺。 薛强急了,“扑通”一声,跪到马金铃面前:“侄媳息怒!千错万错,都是薛斗一人之错。老叔替他向你赔罪,给你跪下磕头了!” 马金铃见老驸马跪在眼前,心里一慌,不由得宝剑落地。略定心神,忙上前搀扶薛强:‘叔父,快快请起,您可要折煞我了!” “侄媳,你若不饶薛斗,我情愿跪个钉槽木烂。” 马金铃无奈,只好也跪例在地。 徐美祖一看,乐了。急忙近前说道:“金铃啊,你叔父跪的不是你,而是跪的大唐江山。现在,正是用人之际,怎能轻易斩杀战将呢?看在大唐江山的份上,你就将薛斗饶恕了吧!” 马金铃听了,擦擦眼泪,说道:“四叔,孩儿我不杀他了!” 简短捷说。马金铃领着众人,离开大殿,来到自己居室,一一落座。 徐美祖问道:“金铃,你到定海关城之时,身边有个娃娃。他现在哪里去了?” “唉,一言难尽哪!”马金铃就把母子入庵、巧遇秋云,托人抚养娇儿之事,详细陈述了一遍。 徐美祖说:“北国军中,有一位幽州王的太子,名叫肖林。据说,他不是幽州王的亲生。是薛门之后。我与元帅琢磨,莫非他就是你的孩儿?” 马金铃说:“母子多年失散,这里又是中原,北国的交界之地。孩子被北国掳去,也是有的。” 薛强说:“太子若是你的亲生,薛家又多了一位英雄啊!” 马金铃琢磨再三,便说:“既然如此,待我到阵前探个究竟。” 商量已毕,马金铃来到唐营。 二日天明,众将到帅帐议事。 马金铃走来,躬身施礼:“元帅,请给我一支令箭,让我到阵前会会太子。若是我儿,就叫他献关投降;若不是我儿,就将他擒来。” 不知底细的将官听了,都暗自发笑:这个老道姑,口气还不小啊! 这时,就听元帅说道:“祝你马到成功。” 马金铃领了令箭,不带一兵一将,胯骑战马,斜背宝剑,来到白狼关前,冲城头高声喊话:“城上的番兵听了!快去报于你家太子,叫他出城见我!” 守军听了,急忙去报太子。 此刻,肖林正祝酒庆功,忽听有人来报:“禀报少王爷!城外来了一个出家人。叫您出城见她。” 太子一听,心里暗想:我和大唐的和尚、道士。素无亲往,她见我为何?莫非唐将战不过我,把道士请来帮忙?不管怎样,待我出城一观,想到此处,吩咐抬枪鞴马,领兵出城。 简短捷说。肖林来到阵前一看:确实是一位老道姑。只见她头戴道冠,身披道袍,水袜云靴,斜背宝铷。往脸上看:五官端正,慈眉善目。看罢多时,冲来人说道:“对面的道姑!常言说,出家人‘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’。你来我阵前,所为何事?” 马金铃双手合十:“无量天尊!对面小将,你是何人?” “我乃幽州王驾前的太子肖林。” “你母可是秋云?” “休要放肆,那是我的皇娘。” 马金铃一听,痛彻心肝。恨不能上前相认,母子抱头痛哭一场。可是,她强忍眼泪,抑制自己:“孩儿,你可知我是谁吗?” “呸!一个出家人,为何这样称道?” “孩子呀,我就是你的生身之母马金铃。” “胡说!我父王,皇娘健在,从来听说有个尼姑的母亲。啊,我知道了。唐将战我不过,想出这样的鬼花招来,离间骗我。哼,我才不上当呢!” “孩儿,你说错了。你若不信,回去一问秋云便知。” 肖林见道姑相貌诚实,言诚意切,不象个行骗施诈之人。略一合计,便问道:“你说你是我生身之母,可有凭证?” “孩子,咱母子分手匆忙,来留下什么凭证。我只记得你左眉上,有一个红痣。” “哈哈哈哈!这一道姑,你真机灵啊!我这颗红痣,明明显显长在眉上,谁都会看见,能以此为证吗?” “孩子,在你胸口,还有一块黑记。上面茸毛丛生,形如月牙。如果不错,你便是我的亲生;如果没有说对,恕我错认。” 肖林一听,低头不语。他在思索:我胸前的黑记,除皇娘而外,无人晓得。她知道得这样详细。难道真是我的亲娘? 马金铃见肖林低头不语,接着说道:“孩儿呀,实话告诉你吧!你本是薛门之后,薛斗之子。听为娘的话,赶紧放出你拿去的叔父,开城献关,认祖归宗吧。不然,你可就成了不忠、不孝、不仁,不义的薛门逆子了!” 肖林听了这番言语,犹如挨了一梓,心绪烦乱不堪;如此说来,我打的都是自家人?我那天夜战,打的那个薛斗就是我的父亲?若真是这样。我可犯下弥天大罪了!可是,他又一想:不能。我生在北国,长在北国,怎能是薛家后代?于是,问道:“这位道姑,既然我是薛家后人,我怎么会来到北国,成了太子?你把这来历讲讲,让我听听。” 这一问,可把马金铃噎住了。她只知秋云带走薛林。后来之事。一无所知啊!所以,半响答不上来。 肖林见马金铃瞠目结舌,哈哈大笺道:“我早料定,你是来诈骗我的。看在出家人的面上。任你去吧!否则,太子爷决不饶你!”说罢,便打马回城。 马金铃没有办法,也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唐营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六回 寻祖根烈女全贞义 喜团聚骄郎再拒亲 且说肖林回城以后,心里七上八下,烦躁不安。 王烈问道:“少王爷,今日同谁交战,为何愁眉不展?” “王将军!今日,阵前来了一位老道姑。说我并非王爷之子,乃是薛门之后。” 王烈听了,暗暗高兴,“噢?她既说此话,那就必有来历。虽不能轻易信其真,也不可完全说其假。” “王将军所言极是。可是,此事如何能辨清真假呢?” 王烈略一思索,说道:“依臣之见,欲知真情,除非去问娘娘。可有一件,此举事关重大,应该背着众人,偷偷击问。” 肖林说:“待我仔细想想。” 这一夜,肖林连眼也没合。他把阵前的情景,又回忆了一遍。心里说。现在,该怎么办呢?我如果真是薛门之后,那么,阵前得胜越多,积恶越大呀!想着想着,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。事不宜迟,明天我就回幽州探母。 第二天,肖林把王烈叫来,说道:“今天,我就回去探母。白狼关的军务。托你代管。你看如何?” “这…”王烈琢磨片刻,便问:“少王爷不诏而回,王爷若问该如何答对?” 肖林听了,心里说:可也是呀!私自离营回宫,父王怪罪如何是好?于是,又问王烈:“王将军,我该如何行事?” 王烈略加思索,说道:“这也不难。你就说专程禀报战情,擒拿的唐将该如何发落,请王爷示下。这样,王爷就不会怪罪了。” 肖林听了,满心欢喜:“好!我走后,请将军牢记,一不可出城交战,二要好好对待被擒的唐将。” 王烈说:“末将晓得,请少王爷放心。” 肖林用罢战饭,点起一哨人马,打开城门,朝出州走去。 天近中午,只见对面也开来一队军兵。一个头目来到肖林马前,跪倒禀报道:“少王爷,娘娘驾到!” 肖林听说皇娘到了,赶紧下马,跪倒在轿旁:“皇娘在上,孩儿肖林接驾来了!” 娘娘掀起轿帘,看见肖林,喜出望外:“哎,你怎么知道我来看你?” “皇娘,此处非说话之地。先回白狼关,听儿细禀。”接着,磨过马头,随娘娘回关。 娘娘来到帅府,肖林重新参拜已毕,问道:“皇娘,您不在皇宫保养凤体,为何受此风尘劳苦?” “儿啊,离开幽州一月有余,也未见到你的书信。为此娘我放心不下。今日,乘你父王到牧羊城议论军情,特来看你。” “娘,儿我正要探望您老人家,不料竟在半路相遇。” 娘娘又道:“我儿出兵以来,和哪家交战,胜败如何?” 肖林终究是个孩子,一说起打使的事儿,他就心花怒放、眉飞色舞:“皇娘,儿我出世以来,还不曾遇到对手。我擒拿了薛蛟、薛孝、薛奎、白文豹,战败了薛平、薛云、薛霆,还把薛斗打得抱鞍吐血。” 娘娘听罢,大吃一惊。她忙屏退左右,低声问道:“怎幺。你把薛斗打伤了?” “是啊!薛家将徒有威名,都被我打得折折而败。” 娘娘不为之喜,反为之愁:“都怨我少说了一句话,让你干出这等蠢事来。将来,如何见你的烈祖烈宗?” 太子见皇娘有埋怨之情,便问:“皇娘,你怎么了?孩儿屡战屡胜,有何对不起祖宗之处?” “儿呀,薛斗在阵前,对你说过什么话没有?” “什么也没说。倒是昨天来了一位道姑.说,她是我的生母,薛斗是我的生父。为解此疑,才想去问皇娘。” “那位道姑可是马金铃?” “正是此名。皇娘,你认识她吗?”。 娘娘听到这里,泪珠滚落下来:“孩儿,事到如今,我也不必再瞒你了。那位道姑正是你的生身之母,薛斗正是你的亲父。你乃薛门之后,名叫薛林。” 太子听罢,神魂颠倒:“皇娘啊,您说什么?” “孩儿,你听我细细晓说。”接着,便述说了以往情由—— 原来,这位娘娘正是秋云。当初,她受马金铃之托,把薛林带回家中抚养。不久,幽州王肖尔汗骚扰中原,把秋云掳到幽州。 肖尔汗见秋云人才出众,便召她入宫,细问家乡、身世。 秋云没敢实讲,谎说父母双亡,哥哥天折,嫂子改嫁,只留下姑侄二人过活。 从此,肖尔汗便把她收为才女。 肖尔汗虽然嫔妃满宫,可是,都不生养。他见薛林相貌英俊,倍加喜爱。后来,娘娘去世。他便让秋云当了娘娘,立薛林为太子,更名肖林。 后来,肖尔汗请来名师,教太子习文练武。几年来,练就了一个文武全才的盖世英雄。 书接前文。太子听罢自己的身世,不禁泪如雨下:“娘,这些话该早点告诉我呀!现在,我把薛家将打伤不少,岂不成了仵逆之子吗?” 秋云说:“不要难过。常言说,‘不知者不怪罪。’现在,就该认祖归宗,替你薛家报仇雪恨。” 薛林听了,又说:“娘,我认祖归宗.您该怎么办呢?” 秋云说:“孩子,只要你认祖归宗,我就了却了一件心事。我自己倒有安身之地,只是将来见到你的义父,你要念他养育之恩,留他一条活命。” “孩儿我记下了。” 秋云听了,转悲为喜,说道;“孩儿,过来,让娘再好好看看你!” 立时,薛林跪到秋云面前。 秋云抚摸着薛林,一边端详,一边痛哭。时过片刻:猛然抽出宝剑,自刎而亡。 薛林见状,嚎啕不已:“娘呀,养育之恩尚且未报,你怎么就离开了我啊………” 王烈听到哭声,急忙走进屋来。定睛观瞧:娘娘躺在血泊之中。太子也悲痛欲绝。看罢多时,便向太子询问其情。 薛林以实相告。接着,手持宝剑威逼王烈:“王将军,今天已水落石出。我是薛家后代。耍开城献关,认祖归宗。你何去何从,讲个明白。” 王烈不慌不忙,说道:“兵随将走,将跟帅行。末将不才,愿俯首听令。” 薛林放心了。收起宝剑,问道:“我娘一死,这该如何是好?” “依老夫之见,应先放出牢中的薛家将。待认祖归宗之后,再隆重安葬你娘。”。 薛林听罢,依言而行:先命人收殓秋云死尸,又命人放出被拿的唐将。尔后,去寻找王烈,意欲一同献关。可是,薛林找便了帅府,也未见王烈的踪影。无奈,只好带领军兵,随唐将去投唐营。 简短捷说。薛林来到唐营,先见过母亲马金铃。又拜见元帅薛强。接着,又拜见众位叔父。经过一番议论,又把人马开进了白狼关内。 薛斗也从外面走来,就要与薛林相见。 这时,薛奎又来凑趣儿:“唉呀二哥,你白拣了一个好儿子啊,又漂亮、又有本事。哎,你那一鞭挨得舒服吧?” 这几句话,把薛斗说得满脸通红,羞愧难当。 薛林见状,赶紧跪倒在薛斗面前;“不孝孩儿参见爹爹!” 薛斗恼羞成怒,把眼一瞪:“胡说!我宁可断子绝孙,也不要你这个儿子!” 薛林一昕此话,惊呆了二目。 马金铃喜气顿消,不由得怒火重升:“薛斗,你怎么如此讲话?” 薛斗越在人前。越逞英雄:“哼,我十几年前就是这样说的!” 薛奎自讨没趣,急忙赔礼:“二哥,你别生气,都怨我胡说八道。” 薛斗话已出口,泼水难收。他白了薛奎一眼,怒悻悻说道:“薛奎,这是我自己的事,用不着你来掺和!” 马金铃气愤难捺:“我。对得起天地良心,你,可要扪心自问,别把事做绝!” 薛斗说:“马金铃,我认你为妻,也算对得起天地良心了,叫我认这个儿子一休想!” 薛强见薛斗蛮横无理,高声叫骂道:“薛斗!攻取白狼关,他母子已立下了大功。难道为一句戏言,你又逼他们离营不成?” 薛斗背着牛头不认账:“哼!没有他们母子,照样攻占白狼关!” 薛强大怒,“啪”一拍帅案:“哇!你大言不惭,已犯军规。本帅暂不治你妄语之罪,倒要看看你的本事。前面不远是黑虎关,命你单人独马去拿关城。打了胜仗,将功折罪,打了败仗,定杀你个二罪归一。” 薛斗一扑棱脑袋,满口答应:“去就去。一个黑虎关,能难住我吗?” 第二天,薛斗单人独骑,来到黑虎关前,讨敌骂阵。 工夫不大,就听城里“咚咚咚”传出了炮声。紧接着,城门开放,涌出一哨人马。 薛斗定睛瞧看:当中大纛旗上,写着斗大一个“宫”字。旗脚下站着一匹青鬃战马,马上端坐一人:乌金盔,乌金甲,手端人面黑风锤。面如蓝靛,颏下穸蓬着一部胡须。看年纪,也就在四十岁左右。 书中暗表;此人正是黑虎关的总兵宫班祥。他听城外叫阵,还以为来了千军万马。出城一看,只有一员战将。他心中十分诧异,带马横锤便问:“对面唐将,你是何人?” 薛斗把大枪~横:“我是大唐名将薛斗,你是何人?” 宫班祥报过姓名,又问薛斗:“你既来打黑虎关,为何不带一兵一卒?” 薛斗说道:“打你的黑虎关。某家一人也绰绰有余。” “薛斗,你有多大本事,竟敢卖浪言、夸海口?哼,不过三招,定叫你做锤下之鬼!” 薛斗没再言语,把大枪一抖,直奔宫班祥的心窝刺来。他实指望这一枪便可定局——拿下关城,泄泄心中的闷气,可是,他不知宫班祥是何等的英雄。只见他用锤一挡,把薛斗的枪磕出有两丈多远。紧接着,回手一锤。正打在薛斗后背的旧伤之处。疼得他“啊呀”一声,栽到马下。 这时,宫班祥踅回战马,抡起大锤,照薛斗就要狠下死手。 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宫班祥的战马受惊,突然腾空而起,向前蹿去。 宫班祥紧勒丝缰,回头观看。但见有人策马追来。此人身材瘦小,五官丑陋,远看象个猴子。近瞧象个雷公。看到这里,心中暗想:嗯,准是他打惊我的战马。待我先将他擒拿,再杀薛斗。于是,喝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要问我的姓名,你先捂住天灵盖,别把魂儿吓飞了。我是大唐二驸马,名叫薛奎!” “啊,原来是你!”宫班祥不战自惊,长长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那位说,薛奎是怎么来的呢?他见薛斗一人去夺黑虎城,十分担忧。为什么?薛斗性格孤傲,武艺一般。若要上阵,只怕凶多吉少。他心中合计道:本来,人家三口人已经团聚。就因为我一句玩笑话,闹得夫怒妻啼、众人埋怨。二哥到黑虎关有个好歹。我薛奎岂不成了罪人?想到这里,便提锤上马,紧紧追赶薛斗。他来到阵前,正遇上薛斗落马。心里一急,照宫班祥马屁股上扫了一锤,这才惊跑战马,救下薛斗。 书接前文。宫班祥听薛奎报出名姓,也不多言,两人便战在一起。刚战了两个回台,就觉得马不听话。情知坐骑受伤,不便恋战。于是,抽个空隙,打马就跑。他边跑边喊:“薛奎!若是荚雄,等我换马再战!” 薛奎将马勒住,说道:“你去换马,奎爷回去送人。各办各的事儿,回头再战。” 薛奎调转马头,来到薛斗跟前,翻身下马,把他拥上坐骑。紧接着,二人离开黑虎关.向营中走去。 简短捷说。薛奎刚走到半路上,就见元帅带领着大队人马。向黑虎关走来。 薛奎急忙上前,参见元帅:“四叔,我二哥在阵前受伤。” 元帅面沉如水:“这是他咎由自取。军兵,送他到后营治伤。” “是!”军兵应声,把薛斗送到后营。 薛奎说:“元帅,黑虎关有个战将还等着我哩,我先走一步。”不等元帅答话,就打马冲向前去。 薛奎来到黑虎关前,宫班祥早已立马端锤,在阵前候等。 薜奎一看,乐了:“哈哈!你小子言而有信,算半个英雄。说了半天,奎爷还不知你的姓名哩。快,报上名来。” “我乃黑虎城总兵宫班祥。” “好吧,过来尝尝奎爷的双锤!”说罢,薛奎舞动擂鼓瓮金锤,与宫班祥战在一起。 没过五个回合,宫班祥说:“好厉害的铁锤,真是名不虚传。”话音一落,拨马就败。 薛奎打马紧追。眨眼间,一齐闯进黑虎关内。 番兵见主将败走,一齐涌出城外。 薛奎进了关城,觉得不对。于是。急忙退至城门,等着大军到来。 工夫不大,薛强领兵进了黑虎关城。再找番兵,早已逃得无影无踪。 元帅升帐,先给薛奎记功一件,又传下军令:歇兵三日,犒赏三军。派出军兵,布告安民。 第四天,元帅升帐,正与众将议论进兵之事,忽见蓝旗来报:“北国发来无数大兵,困住了黑虎关。眼下,宫班祥已在城外骂阵。” 薛奎说:“元帅,那宫班祥是我手下的败将,还让我擒拿他吧!” 薛强说:“宫班祥去而复返,来者不善。你出城迎接,务要小心。” “元帅放心。” 薛奎点起人马,来到城外。但只见兵潮将涌,战鼓雷鸣。宫班祥站立阵前,气宇轩昂,大有吞吐天下的气概。 薛奎催马前行,大声喝斥道:“宫班祥,你已是奎爷手下的败将,今天怎么又来送死?” 宫班祥哈哈大笑道:“薛奎,你枉为久经疆场的名将。不知这是空城之计吗?关里已断粮缺草。不出半月,定叫你们不战自降!” “好小子,你真够损的。来,先吃奎爷一锤!” 说话间,二人就厮杀在一处。 薛奎和宫班祥,二人大战了三十余合,也不分胜负。不过,宫班祥的招数却越来越慢了。 薛奎看出他已力不能支。把心一横,就要狠下死手。 就在这时,忽见宫班祥猛一伸手,从兜囊中掏出一只飞镖,“嗖”照薛奎便打。 薛奎见势不妙,猛打一鞭,落荒而逃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七回 救唐兵母子远逃遁 留王烈君臣起疑心 薛奎冲出番兵重围,向正南跑去。跑过多时,没见追兵,才放松丝缰,信马慢行。 他一边行走,一边合计;宫班祥真损!若被他的飞镖击中,焉有我的命在?以后交锋,奎爷得提防他这一手。 简短捷说。薛奎信马由缰,来到了白狼关前。他叫开城门,催马行至帅府门口,对军兵说道:“快快往里传报,就说奎爷来求见嫂子。” 原来,自马金铃与薛斗生气。薛林也忍辱受屈。病倒床头。元帅见她母子不能行军,便留在这里守城治病。 马金铃听说薛奎前来,不知有了何事,赶快起身,将他迎进客厅。 薛奎施礼巳毕,说道:“二嫂,我看望侄儿来了。他好些了吧?” 马金铃问:“你是从哪里来的?” “黑虎关。四叔叫我专程来探望你们。” 马金铃长叹一口气,说道;“唉!孩子病情沉重,还是昏迷不醒。” 薛奎说:“待我去看看他。” 马金铃又对薛奎说道:“三弟,说话时可要留神。不该说的别说,免得孩儿生气。” “好,我晓得。” 说话间,二人来到薛林的床前。薛奎仔细观瞧:只见他脸色紫红,嘴干唇裂.二目似闭似睁,嘴里不断地嘟囔。看罢多时。便问马金铃:“二嫂,请大夫看过没有?” “大夫看过多次,都需说慢慢调治。” “他是什么病呀?” “夹气伤寒。” 薛奎俯身说道:“孩儿,快快睁眼,三叔我看你来了。唉,这事儿都怪你爹,把你气出一场大病。孩子,你这脾气也够大的。你爹不认你,可薛家的人都认你,三叔更认你。何必这样伤心呢?” 这对,就见薛林睁开双眼,瞅了半天。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三叔,您来了?黑虎关的仗,打得怎样?” 薛奎把嘴一撤,挤出两滴眼泪:“孩儿,你别操心了。告诉你真情,也帮不上忙啊!” 马盒铃一听,忙扯了薛奎一把。那意思是,不要讲阵前之事。 薛奎会意,但嘴里却说:“我知道!侄儿病着,两军阵前的事儿再大,我也不说。” 薛林一听,忙问:“三叔,到底出了什么大事?” “孩子,你好好养着吧,三叔不敢对你晓说。” “三叔,为何说话吞吞吐吐?真急煞我也!” “别急,你听我说嘛!黑虎关有个总兵宫班祥,十分厉害。不但武艺高强,还带着飞镖。这也别说,现在,他又使了个空城计,把我们困在黑虎关内。不出十天,就要全军覆没了。再说你爹,被宫班祥打得口吐鲜血,活不了几天啦。我今日前来,就是给你们送个信儿。去早了,就见个活爹,去晚了。只能见个死爹。”说罢,揉揉眼睛,又抽泣起来。 马金铃越听越气,暗骂薛奎:哼,这不成心要我儿的命吗?于是,把脸一沉:“他三叔,你不要说了!” 薛奎点点头:“好,我什么也不说了。元帅叫办的事,我已经办完了。”说罢,转身就走。 薛林急忙喊叫道:“三叔,您等一等!” 薛奎近前一看,只见薛林大汗淋漓,热气蒸腾。为什么?刚才他听了薛奎一番言语,立时急出一身汗来。顿觉心神清爽,四肢舒适。原来,这夹气伤寒是汗憋的,一出汗就好了。 薛林猛然坐起身形:“三叔,我跟你到黑虎关看看!” 马金铃一看,赶紧把他按倒:“林儿,你重病在身,不可乱来。” 薛奎说:“二嫂,您别担心。我侄儿的病呀,让我治好了。” 马金铃摸摸薛林的前额,看看他的脸色,果然好多了。她心里十分高兴,这才吩咐备饭。 三人用过午饭,各自收拾停妥,一同奔黑虎关而去。 简短捷说。三人来到黑虎关前,定睛观看,见番兵围得严严实实。于是,各摆兵刃,向里冲杀。刹那间,来到辕门以外。 这阵儿,元帅正与军师议论薛奎,忽听军兵来报,忙把他们迎到帐中。 三人进帐,连忙施礼。 薛强端详薛林:见他脸色苍白,消瘦了许多。问道:“林儿,你的气色不好,莫非还未痊愈?” 薛林正要回话,薛奎便抢着答道:“四叔,我侄儿是病得不轻。不过。我已经给他治好了。” 徐美祖笑道:“薛奎,你用什么法子治的?” “对症下药嘛!我说了一番话,把他急出一身汗来,病就好了。” 薛强说:“林儿身体虚弱,到后营调养去吧!” 马金铃和薛林来到后营,听说薛斗两次受伤,十分挂念。于是,随着薛奎,来帐中探望。 马金铃来到床前,见他昏昏沉沉,孤独痛苦,不免动了怜悯之情。赶紧为他服用药丸。包扎伤口。 工夫不大。薛斗清醒过来。睁眼一看:见马金铃母子站在床前。略一愣怔,瞪着眼说:“你们怎么又来了?快快给我滚开!” 薛林赶紧跪在床前:“爹爹,我娘来给您治伤,孩儿来看您老人家。” “谁让她来治伤,何用你来看我?快,给我滚开!” 马金铃一看,怒不可遏。心里说:我含辛茹苦十数载,倒也莫提,薛林自生下来,没有沾过你半滴恩露。如今,他抛弃荣华富贵,前来认父归宗。不料你竟如此对他,真是狼心狗肺的不义之徒。今天,我非要你的性命不可。于是,伸手抽出宝剑:“薛斗!当初,你杀死我父,后来,抛妻弃子,如今,又要坑害我儿。你不仁,别怨我不义!”话罢,把牙关一咬,就朝薛斗刺来。 薛林见母亲动怒,急忙站起身形,握住剑柄,央求道:“母亲息怒!我爹正在气头上,您还是将就一些吧!将来,准有一天,他会回心转意的。” 马金铃略一恩忖,收回宝剑,拉住薛林:孩儿,走!” 薛奎急忙拦住:“二嫂子,您别生气,待我慢慢劝他。” “少说废话。从今以后,我再不登薛家之门!”马金铃说罢,拉着薛林就走出帐外。 薛林边走边说:“娘,咱们不能这样走啊!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我爹对咱们不好。可大家对咱们不错。即使要走。也该和元帅告别。” 马金铃心想:薛林说得有理。于是,娘俩先来到元帅帐中。 薛奎见状,也尾追而来。 薛强见马金铃泪流满面,惊闻道:“你们为何悲啼?” 薛奎接过话茬:“元帅,我二哥真不讲理。二嫂给他治病调伤,不仅不感谢人家,还诬骂不休。唉,把我二嫂气得够戗。” 薛强长叹一声:“我薛门之中,竟出了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东西。金铃。不必难过,待本帅再劝劝他。从今改悔,莫要说起,如果不改,本帅定要严惩。” 马金铃说:“元帅,不必费心了。我母子决心已定,现在就要离开唐营。从今往后,永不见他!” 薛强一听,急了:“唉呀,那如何使得?现在,番兵围困关城,城内眼看要草断粮绝。若不尽快突围,全军难保。眼下,头数薛林武艺高强。他要一走,谁来解此围困?” 马金铃看了看薛林,说道:“我虽女流,但深知国事为大、家事为小。我母子既已进营,岂能望危而遁?请元帅传令,让我母子杀退番兵。尔后,再任我远走。” 元帅听罢,看了看军师徐美祖。 徐美祖说:“薛斗执迷不悟,一时难以劝转。我看,不如就依马金铃所言。” 薛强这才传下令箭:“金铃!你母子出城交战,千万小心。能胜则打,欲败则归。” “遵命!” 母子二人拜别元帅、军师,走出大帐,催马来到阵前。 薛林说:“娘,您给儿隙阵,待我去讨敌!” 黑虎关总兵宫班祥,领兵上阵,催马上前,定睛一看这位小将。认识。心里说:这不是幽州王肖尔汗的太子肖林吗?前几天探马来报。说白狼关失守,他已投降了唐军。今天。果然换上了唐将的盔甲。于是,冷冰冰问道:“肖林,你身为一国的太子,为何投降唐军?” “宫班祥,实话告诉你吧!我原非北国的太子,乃是大唐薛家将的后人薛林。” “太子,你姓肖也好,姓薛也罢。肖家对你不薄,薛家对你不厚。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报,你也太不仁义了吧?” “住口!两国交兵,责在北国。我不想残杀北国人,也不准你们谋夺大唐的江山。你要是个明白人,就撤兵远走,如若执迷不悟,那就尝尝我的厉害。” “好个叛贼逆子,今天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 两个人话不投机,便杀在一处。 二人战过十几回台,宫班祥就招架不住了。本来,他想使用飞镖。可是,腾不出空来。只好虚晃一抢,拨马败走。 薛林也不追赶。急忙摘下弓来,抽出雕翎,照着官班祥,“嗖”就将箭射出。这一箭真准,正好射到他的肩胛骨上。 宫班祥强忍疼痛,落荒而逃。 番兵见主将落荒逃走。也慌忙四处溃散。 薛林见黑虎关解围,催马来到马金铃近前:“娘,咱们该往哪里去呀?” 马盒铃说:“天底下是空的,咱母子准能找个安身之处。”说罢,打马而去。 再说宫班祥。他领着一哨人马,正往前逃走,忽见前面有军兵拦住去路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心里说;前有堵将,后有追兵,我该如何是好?等他冲上前去一看。放心了。怎么? 原来,前边是一队番兵。领兵之人。正是王烈。略定惊魂,欠身抱腕:“这不是王将军吗?” “噢!宫总兵,因何仓皇到此?” “唉!你家太子肖林,原来是薛家后人,现已归顺唐营。刚才,黑虎关一战,差点结果了我的性命。王将军,你现在要到哪里去呀?” “说来话长了!我奉老王之命,随太子屯兵白狼关。想不到太子投唐,我只好悄悄出走。如今,我是有国难报,有家难投啊!’ “既然如此,你就该先回幽州。再谋灭唐之策。” “唉,太子已投敌反叛。我一人回到幽州。老王爷定不会饶恕。” 宫班祥心想:可也是呀!他看了看王烈,说道;“王将军若不赚弃,同我去投牧羊王,保你官职不低。” 这几句话,正中王烈下怀:“多蒙总兵不弃,王某愿在牧羊王驾前效劳。” 说话同,二人兵合一处,朝牧羊国进发。 简短捷说。宫班祥带着王烈,来到牧羊城王府门前,击鼓撞钟,求见王爷。 此刻,武则天领着一帮亲信,正劝牧羊王出兵南征,殿头官上殿禀报:“报王爷,宫班祥回朝求见!” 牧羊王传旨:“宣他上殿。” 殿头官高声喊叫道:“王爷有旨,宫班祥上殿!” 宫班祥来到殿上,撩衣跪倒:“王爷干岁,罪臣宫班祥失守黑虎关,回来见驾请罪。” 牧羊王一听,惊骇不巳:“你本是牧羊国的名将,怎么遭此惨败?” 宫班祥答道:“王爷非知!幽州王太子肖林投降唐军,他出兵与臣交战。此人十分厉害,罪臣难以胜他。” 众人一听,心里明白:在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中,这位肖太子的本领数一数二。宫班祥败在他手,不足为奇。 牧羊王又问:“宫斑祥,那肖太子为何要投唐营?” “启奏王爷,肖太子本是唐朝薛门之后,他在阵前认祖归宗,献城投唐。” “他手下的兵将,哪里去了?” “有去有留。大将王烈不愿投唐。拉出了一支人马。” “王烈现在哪里?” “己被罪臣收留。现在殿外候旨。” 牧羊王传旨:“宣王烈上殿。” 王烈领了旨意,来到殿上,撩衣下跪:“末将王烈参见王爷。” 牧羊王见王烈威风凛凛,气宇轩昂,非常高兴:“王烈,你愿在本王驾前为臣吗?” “只要王爷不弃,臣愿效力。” “好,我封你为牧羊国的副都督。” “谢过王爷。” 王烈站起身来,立于朝班,拍头向殿上一看:蠖,武则天.武三思,张天佐、张天佑,李承业,这一班狐群狗党,都在这里。眼珠一转,急忙将头低下。 这时,张天佐站起身来,说道:“王爷,适才这员老将他是何人?” 牧羊王说:“他乃幽州大将王烈。” 张天佐冷笑一声:“哼哼,他不是王烈!” “他是何人?” “他是薛刚!”张天佐说出这一句话,文武俱惊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八回 两军阵薛刚露真相 牧羊城武后联六军 张天佐说王烈就是薛刚,文武众臣都大吃了一惊。 牧羊王倒很沉着,对张天佐说:“张大人,你可要看清楚啊!” 张天佐一本正经说道:“王驾千岁,我们是多年的对头,没少见面。剥了他的皮,只剩下骨头,我也认得出来。他确实是薛刚,决不会错。” 牧羊王又问武则天:“大周皇上,您可能辨清真伪?” 武则天站起身来,仔细观瞧王烈;见他的个头、脸色、相貌,都象薛刚;只是胸前的红髯。与薛刚不同。于是,低声对牧羊王说:“相貌不差,胡髯不同。” “怎么个不同?” “此人是一部红髯,薛刚是一部花白胡髯。” 牧羊王又问张天佐:“他是红髯,怎能说是薛刚?” 不等张天佐回答,王烈已撩衣跪倒:“启奏王爷!看来,臣在牧羊国效力,实在不易呀!这里有人拨弄是非,排斥异己。王爷,您把我当作王烈,就放我回幽州,若把我当薛刚就请赐死。是放是杀,您快拿主意吧!” 牧羊王连连点头:“王将军,不必着急,本王自有主张。”又问张天佐:“薛刚夤夜杀驾刺王,已被李旦问斩,怎么又会出世呢?哼,你真是草木皆兵。” “这……”牧羊王一阵奚落,张天佐无言可答。沉吟一阵,突然又说:“不对。王爷,请打盆清水,当面验证!” “哎,这是搞什么把戏?” “我想。他的胡髯一定是染的。用水一洗,必然真相大白。” “如果红色不褪呢?” “那就是王烈无疑了。” 牧羊王听罢,当即传旨:“打水伺候!” 紧接着,有人打来一盆清水,给王烈洗髯。可是,连洗三遍,红色不褪。 张天佐一看,满脸通红,低头不语。 壬烈得理不饶人,上前一步,说道:“王爷。我王烈来牧羊国效力,竟遭如此冷待。看来,有这帮汉臣篡权,无我王烈立足之地。王爷,我告辞了。”说罢,就要下殿。 牧羊王急了:“宫班祥,快把王将军拦住!” 宫班祥急忙上前,劝阻王烈:“将军息怒。这些鼠辈,说话顶个屁用?咱听王爷的。” 王烈无奈,只好停下脚步。 牧羊王又说:“王将军,不要生气。适才打水洗髯,并非本王之意,乃张天佐自讨没趣。现在,真相大白,何必计较。”他又对张天佐说:“张大人,这是牧羊国,可不是大周国,这里是牧羊城,可不是长安府。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我说了才算。你不要喧宾夺主,干预我的朝政。” 张天佐满面羞愧,连连点头。并且,又对王烈赔礼道:“王将军,老夫得罪你了,望当面恕罪。” 张天佐虽然嘴里这样说,心里却暗自合计:哼,纸里包不住火。总有一天,我要揪住你的尾巴! 那位说,这个王烈到底是谁?真是薛刚。薛刚不是被李旦斩杀了吗?没有。那被杀之人,正是尉迟连。这件事情,还得说书人交代几句—— 尉迟连是尉迟恭的后人。长相和薛刚一样,从小就特别要好。薛刚搅闹花灯,惹下大祸。尉迟家也受到诖误,全家被抄。当时,尉迟连上山学艺,不在京城,才得幸免。 尉迟连学艺回来,见全家遭此横祸,已知无家可归、有国难投。于是,便来到北地一座高山,招兵买马,待机复仇。后来,听说李旦在扬州招兵,他就前去投军。结果,李旦还骂一顿,还把他掐监入狱。 他在朋友的帮助下,逃出监狱,仍回北地占山为王。这一天,行至途中,见一伙喽兵追赶一位少年。尉迟连一看便知,这准是强盗拦路打劫。于是,赶散强盗,救下了少年。 少年遇救,忙问道:“请问,英雄您尊姓大名?日后好报救命之恩。” 尉迟连答道:“我只是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岂为图报?我现在无姓、无名,无家,无国,无可辜告。” 少年一听,知他是个落难之人,便说:“英雄是受人陷害,还是犯了重罪?不瞒您说,我是北国人。如不嫌弃,可到我北国为将。” 尉迟连见少年口气挺大,便问:“你是何人,有这等神通?” “我乃幽州王驾前太子,叫肖尔汗。不幸父王驾崩,我要回国承袭王位。” 尉迟连暗想:也好。先找个立足之地,再找李旦报仇。于是,他就跟肖尔汗来到幽州。同时,改名王烈,当了幽州王驾前的将军。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。尉迟连见武则天一帮奸佞,联络北国,进犯中原,他十分反感。于是,跟肖尔汗请假,托辞回乡省亲。途中住进客店,正好与薛刚相遇。 薛刚病在店房,尉迟连上街买药。从变戏法人那里,买了两包药粉。打来清水,先将一包撒入水中,洗染自已的胡须,果然红髯变白,然后,又将另一包撒入水中,乘薛刚昏迷不醒,为他洗染,时间不长,薛刚那一部花白胡须就变成了红色。 第二天一早,薛剐醒来,不见了尉迟连,只见桌上有一封书信。打开一看,见上面写道: 北国伐唐,实非所愿。弟兄易髯,两全其美。你到北国谎称王烈,人难识破,入虎穴,抓奸佞,报仇安国,功劳盖世,我回中原愧充薛刚,神鬼难知。避深山。隐丛林,清茶淡饮,颐养天年。 薛刚看罢,才知其详。心里琢磨:嗯,这主意倒也不错。多年来南征北战,难觅张.武两党踪迹。我若到了北国,身入虎穴。再察访武则天的下落,那也就不难了,于是,穿了王烈的衣服,使向北国幽州走去。后来,听说薛刚刺王杀驾,被李旦斩杀,才知道了尉迟连的良苦用心。 薛刚来到幽州城,天色已晚。他到在王府,向里传报,求见王爷。 肖尔汗正独自惆怅。为什么?因为张云龙派张豹送来书信,让他出兵围攻长安。有心派太子前去,可跟前又无可靠的保驾之人。为此,心中举棋不定。 正在这时。忽然听报。说王烈将军回来了。肖尔汗十分高兴,忙把他宣到后宫,问道:“王将军,这次回中原,可见到了贵亲?” 薛刚长叹一声:“唉!中原连年烽火不息,黎民百姓颠沛流离。所以,一个亲人也不曾遇到。” “哎,王将军,你的口音怎么变了?” 薛刚胸有成竹,说道:“唉,别提了!回中原之时,一路上受了些风寒。再加上探亲不遇,心里着急。所以,得了一场哑巴份寒。不能言语。后来,多亏名医诊治,才保住了性命。但是,说话仍然吃力。” “噢,原来如此。昨天,张云龙派其三子送来书信,让我出兵。乘将少兵虚之机,攻占长安。我想叫太子带兵前去。又放心不下。不知王将军能否辛苦一趟?” “王爷,末将虽然身体欠安,也愿随太子前往。” 肖尔汗听了,十分高兴。当下,宣来太子,当面吩咐一番。次日,便由张豹带路,率兵马向长安进发。 太子同唐军打仗,薛刚想法设法与唐营报信。因此,屡屡使唐军他危解难,转败为胜。 后来,太子肖林认祖归宗,开城献关。薛刚为察访张.武两党,这才又冒风险,来到了牧羊城内。 书接前文。一场风波刚刚过去,军兵来报:“启奏王爷,唐军已到牧羊城外,安营扎寨。” 薛刚一听此言,心中暗喜:兵贵神速,来得好快呀!正好乘此时机,捉拿张.武两党。 这阵儿,军兵又来禀报:“王爷,唐将在城外骂阵!” 牧羊王问道:“众位爱卿,哪位出城迎战?” 薛刚出班讨旨:“王爷,末将初来乍到,寸功未立。请准我出城,杀头一阵。” 牧羊王说:“好。本王命你带三千人马,出城迎敌!” 薛刚离了银安殿,点齐兵马,开放城门,来到两军阵前。他心中暗想。牧羊城虽小,可是,要拿的仇敌全在城中。打好这一仗,便可大报国恨家仇。 薛刚来到阵前一看。原来骂阵的是小将薛霆。略一思忖,高声大叫道:“娃娃,你小小年纪,有何本领,难道专来我牧羊城送死不成?” 薛霆见来将是王烈,心里也翻腾起来:这个王烈,怎么越看越象我爷爷呢?他曾多次给唐营通风报信几,明为番将,暗中助唐。今天,不管怎么说,我得问他个明白。于是,大声叫道:“这位老将,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乃大唐朝的威震西安侯薛霆。你赶快回去,换个年轻人来,小爷不欺负老人!” 薛刚说:“小娃娃,休耍轻狂,看我取你性命!” 霎时间,二人杀在一处。外行一看。这一老一小杀得十分惨烈。明眼人一看。就知道不是真打实战。为什么?他们一边打,一边还说话呢! 薛霆说:“老将军,您到底是谁?” 薛刚说:“孩儿呀,我正是你爷爷薛刚。” “爷爷,你不是被皇上杀了吗?” “那不是我,是尉迟连?” “这是真的?” “不假。孩儿。快告知元帅,武则天一帮都在牧羊城里。速速派兵,一举锄奸。” “爷爷,我明白了。” 爷儿俩又战了几个回台,薛霆虚晃一招,往下便败:‘唉呀,好厉害的老将。我战你不过,败阵去了!” 薛霆回到营中,与薛强施礼已毕,禀报道:“元帅,我爷爷没死,正是那个王烈。他叫我告诉您,张,武两党俱在牧羊城内。让咱们里应外合,夺取城关,捉拿奸贼!” 众人一听,立时雀跃起来。 元帅传令:“快去禀报庐陵王,共议攻城之策。” 庐陵王怎么也来封这里?前些时日,他在玉兰关连连派人。回京打听薛刚的消息,都未见回音。后来,听说薛刚被李旦斩杀,痛哭了一场。尔后,领了五千人马,要回长安拽李旦算账。行至半路,接到徐美祖的书信,说众将已集聚在白狼关。于是,他从白狼关寻找到黑虎关。又从黑虎关追到牧羊城。 话休絮烦。庐陵王来到大帐,得知薛刚健在的喜讯,乐不可支。急忙对天礼拜:“薛王兄,朕无时不在想你。你今天还在人间,多亏上苍保佑,我谢天谢地了!”然后,他亲自派兵,攻打牧羊城。 李显操起一支令箭:“薛奎、白文豹听令!朕命你二人去阵前交锋。薛刚一败,你们就速速追进城门。” “遵命!”薛奎、白文豹点起人马,奔到阵前。 庐陵王又拿起第二支令箭:“薛斗、薛霆听令!朕命你二人杀进城去,围搜王府,捉拿张,武两党。” “遵命!”薛斗、薛霆答应一声,也离开了军营。 庐陵王又操起令箭,派将围住四门。 众将出帐,分头行事不提。 却说白文豹和薛奎。这两员大将出得营来,到阵前一看:薛刚正在阵前讨敌。相通姓名,便杀在一起。 战了五、六个回合,薛刚拨马就败。薛奎、自文豹一使眼色,便紧紧追赶。 薛刚佯败回城,亮开兵刀,见将就杀、遇兵便斩。 薛奎和白文豹也涌进城来,好一场厮杀。 城内番兵见势不妙,纷纷逃窜。 庐陵王麾军进城,来到王府的银安殿上,等待各路人马报捷。 时间不长,一一上殿启奏:张.武两党和牧羊王早已逃循,就连宫娥、才女也没有留下。 那位说,这是怎么回事呢?武则天老奸巨滑。薛刚初来之时,她与张天佐争辨真伪。牧羊王嗔责张天佐,她没多言,只是暗中留神,静观其变。薛刚带兵出城,她就和牧羊王上城观阵。她见薛刚虽然拼命厮杀,可是,却边打边谈。于是,猜知了情由。紧接着,就把她的看法晓说于牧羊王。 可是,牧羊王不以为然。后来,薛霆败走,唐将并未派将上阵,牧羊王才起了疑心。他知道:薛刚已被派出城去。再难调回。真要里应外合,必然成了瓮中之鳖。于是,慌忙传旨,领着城内的文武百宦,眷属宫娥,跟着武则天,从北门仓皇逃走。 书接前文。薛刚来到银安殿上,见庐陵王端坐上面,忙撩衣跪倒磕头:“万岁,罪臣薛刚见驾!” 庐陵王急忙起身,双手相搀:“薛王兄,快快起来。你为大唐的江山,置个人安危于不顾,诈进北国,立下如此大功,何罪之有?” 薛刚听了李显这几句话,十分痛快。君臣们重新入座,其叙往事。 闲言不表。几天以后,忽有蓝旗官来报:“元帅,城外来了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的番兵,已把牧羊城团团围住。” 庐陵王忙传旨意:“众爱卿。与朕到城头观阵。” 众臣随李显来到城上,向四外一望:呀,只见四周的番兵,营挨营、帐挨帐,密密匝匝。战马如龙,人群如蚁,一眼望不到头。 那位说,番兵怎么来得如此之快?原来,武则天早在北国游说,借兵反唐复周。这些年来,北地各国都是貌合神离,难以联合在一起。最近,武则天凭着三寸不烂之舌,才把六国的兵马联合起来。前几天,牧羊城失守。她又忙派人四处送信,约定时间,到牧羊城外集结。所以,六国兵马同时来到牧羊城外。 庐陵王看了阵势,忙说:“薛王兄,抉派兵将,出城杀他一阵。” 薛刚说:“万岁,不必着急。等安下营来,再战不迟。” “唉呀!他们安下营来,咱们岂不被困入樊笼了吗?要不,咱现在就赶快突围吧!” 薛刚说:“万岁,现在出城交战,敌众我寡。犹如杯水车薪,难以取胜;如果突围,张、武两党又要逃遁他乡。到那时,岂不前功尽弃?” 庐陵王说:“如此说来,难道我们死守孤城.束手待毙不成?” 薛刚说:“此处不是说话之所。万岁,请回城再议。” 庐陵王听了,率领众臣,回到银安殿内。 薛刚说:“依臣之见,我们暂守此城,可以牵制武则天。然后,派人到中原调遣人马,从城外围剿。这样,就形成内外夹攻之势。到那时,番兵腹背受敌,谅武则天插翅难逃。” 庐陵王听罢。拍案叫好:“薛王兄,该让谁回去遣兵调将?” 庐陵王话音一落,殿下就有人高声说道:“皇上老丈人,这个差事交给我吧!” 薛刚见薛奎讨旨,心中有些迟疑。 薛奎上前几步,说道:“爹,您快传令吧!你想,哪一次不是我搬兵调将?” 庐陵王说:“薛王兄,就让皇儿去吧!” 薛刚琢磨一时,这才下令:“薛奎听令!命你回中原调兵,顺便寻访薛林的下落。速去速回,不可惹事生非。若贻误军情,定斩不饶!” 薛奎说,“遵命!”他正要下殿,忽然想起一事,忙转回身来,对李显说道:“老丈人,你给我刷一道折报吧!不然,那个皇上又要难为我了。” 庐陵王当即刷下折报,递给薛奎。 薛奎接过,这才走出银安宝殿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三十九回 袁成霸夸官积怨气 校军场比武选帅才 薛奎奋力杀出城来,不走大路,专走小道儿。遇关不站,逢寨不停。不一日.就来到了长安城里。 薛奎进城,正要回两辽王府,忽听对面鼓乐喧天,鞭炮齐鸣。顺声音一瞅;只见来了一哨人马。前面的军兵,高举着“回避”、“肃静”大牌。紧跟着,是手持棍棒的卫队。再往后,还有旗皤、鼓乐。军兵之间.簇拥着四匹高头大马。前面一匹马上,端坐一人:头戴乌纱,身穿蟒袍,腰横玉带,足蹬朝靴。往脸上看,面如傅粉,两道八字眉,一对鹞子眼,塌鼻梁,柿于嘴。十字披红,年纪有五十开外。后面紧跟着三匹马,马上的三个人,最大的有三十来岁,最小的也够二十。他们的长相差不多,一看便知是同胞弟兄。 薛奎询问行人,才知是掌朝太师袁成霸夸官。后面跟着的,是三个儿子:老大袁文、老二袁武、老三袁英。 书中暗表;这个袁成霸,原来只是个四品官。他女儿袁飞燕被选为西宫娘娘之后,女贵父尊,一跃成了掌朝太师。这个袁成霸,原来就是个贪官;现在,权重位高,贪赃枉法更不择手段。有人送他一块挂匾。上书“青天高三尺”,那意思说他刮地皮太狠,天都显得高了。他却不解其意,以为颂扬他是青天大人。将这块匾还高悬中堂,自得其乐。 话休絮烦。薛奎见新太师夸官,虽然心里有些气愤,但想到父帅临行吩咐,不敢惹祸。同时,重任在身,就想忍忍气过去。 可是,卫队手持红油大棍,已经来到他跟前:“太师夸官,闲人都得回避。你为何站在这里?” 薛奎一听,火往上蹿:“奎爷回朝,你们为何不来让路?” 卫队见薛奎的茬口挺硬,“忽啦”一下,围上前来,七嘴八舌地训斥薛奎。有些不知趣的,就要抽打。 这时,有认识薛奎的人,高声喊道:“千万不可乱打。这是当朝的二驸马!” 卫队听说薜奎到了,赶紧闪开道路。 太师袁成霸见导队停下,厉声喝道:“为何停步不前?” 有人禀报:“太师爷,前面有人阻挡,不能前进。” 袁成霸说:“何人如此大胆?给我把他抓来!” 这阵儿,薛奎的战马已插入卫队中间:袁成霸的这句话,听了个清清楚楚。他怒气不息,催马上前,端锤点指袁成霸:“老小子,你敢抓我吗?你若动我一根毫毛,我就把你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。” 袁成霸没见过薛奎。一听他说话这般狂妄,回头对三个儿子说:“孩子们,给我打!” 三位公子拍马上前,抽出腰间的宝剑,就要和薛奎较量。 这时,有人赶紧跑到袁太师跟前,禀报道:“太师爷,可不能打啊,他是二驸马薛奎!” 袁成霸一听,不由得例吸了一口凉气:瞎,真倒霉。想不到头一天夸官,竞遇上这个活雷公。他急忙高喊:“孩儿们,快走!”话音一落,率众就跑。 薛奎见了,怒气未消:“你往哪里跑!”撒马就追。 袁成霸仓皇逃命,帽歪袍扯,花掉绸落。他想。今天,逃到哪里也不行,只有上金殿平安,于是,一溜烟跑进午朝门内。 这时,李旦正在后宫,与袁飞燕嬉戏调情,就见袁太师哭丧着脸进来。 李旦忙问:“老爱卿,为何落成了这般样子?” 袁飞燕也问:“爹爹。您受了何人欺负?” 袁成霸稍微喘了喘气,说道:“臣奉旨夸官,刚上大街,便遇到二驸马薛奎.臣不认识他,未曾下马拜见。他恼恨老夫,举锤就打.要不是我跑得快,老命休矣!” 袁飞燕一听,忙撒娇说:“万岁。可要给我爹爹作主哇!”说着话,便哭了起来。 李旦不急不怒,暗自琢磨道:太师,你就认个倒霉算了。前任的太师和娘娘都死在他的手下,我干生气也没办法.刚说他把你赶回来,就是打你几下也得自挨! 正在这时,忽听金鼓齐鸣。李旦说:“此事以后再说,先随朕上殿。” 简短捷说。李旦来到八宝金殿,问道:“何人击鼓鸣钟?” 殿头官报:二驸马回朝见驾。” “宣他上殿。” 殿头官一声高喊,薛奎“噔噔”走上殿来,跪倒在品级台前:“臣薛奎参见吾皇万岁,万万岁!” “免礼,平身。” “谢万岁。”薛奎深施一礼,坐定身形。 “皇儿,你何时还朝,可有急事要奏?” 薛奎看了看袁成霸,启奏道:“我奉庐陵王旨意,回朝搬兵来了。俗话说,‘救兵如救火’。可是,你的这位老丈人倒不着急。不光拦住我的去路,还要抓我闻罪。今天,我打鼓请驾,要叫皇上评理。到底是夸官当紧,还是搬兵着急?” 李旦一听:蠖,他倒先咬了太师一口。略思片刻,好言相劝道:“皇儿不必生气。袁太师刚调京城,不认识你。如果认识。决不会阻拦。” 袁太师见李旦如此讲话,也只好强压怒火,走到薛奎跟前,施礼说道:“都怪老夫有眼不识泰山,拦了你的道路。驸马爷,我给你赔礼了。” 薛奎见好就收:“不知者,不怪罪。我就这个脾气,吃软不吃硬。以后,若敢对奎爷来硬的,可没你的好处。” 袁成霸唯唯诺诺,不敢多言。心里却暗骂道:小兔崽子,咱们走着瞧吧! 这场风波,总算平息了。李旦暗自庆幸,这才问道:“皇儿,你回朝搬兵,可有折报?” “唉呀。叫你老丈人把我气糊涂了,这里有我老丈人的折报。” 传旨官接过折报,递给李旦。 李且看罢,说道:“庐陵王和众将,被六国兵马困在牧羊城内。众位爱卿,有何良策?” 薛奎启奏:“玉兰关还有十万人马。皇上刷道圣旨,奎爷就能调来。不过,就是缺少战将。” 袁成霸奏道:“国家兴亡。匹夫有责。老夫在朝为官,与国同荣共辱。臣愿忍痛割爱。令犬子袁英上阵杀敌。” 马周心里明白。袁成霸想叫他儿子争夺帅印。于是,急忙启奏道:“朝廷用人之际。一二战将不济于事。不如在校军场比武,广招天下英雄。到那时,也好量才使用。” 李旦听着有理,当殿传下旨意,命薛奎速到玉兰关调兵,命程咬金、马周为主考。三日后校场比武,选帅将之才。 朝廷榜示天下。三日后,天下各路英雄,都云集在校军场内。 天到午时,马周登上彩棚。高声说道:“各位英雄听了!今日,我与程千岁奉旨主考,选北征的帅将。无论哪路好汉,都得先到标名棚里挂号。再下场比武。五阵定输赢,夺魁者为帅、贤能者为将。跳出梅花圈外,不准追赶。违者,严惩不贷!” 马周说罢,一声号令,此武开始。 第一个下场的,就是袁成霸的三公子袁英。他在校军场内,催马走了三圈儿,将马带住,冲四外拱手施礼道:“众位英雄,哪个来与我比武?胜了我,您就是扫北的元帅,败在我手下,我也让您在帐下做个将军。谁想试试,赶快下场吧!” 过了好大一阵儿,没人应声。袁英就有点趾高气扬了,说道:“怎么,这么大一个长安城,就没有一位英雄敢下场吗?看来,这元帅可是我的了!” 袁英的话音刚落,就听有人大声喝喊道:“休要张狂。我与你较量较量!” 眨眼间,一匹红马奔进梅花圈内。众人举目一看:马上之人怀抱大斧,面如蝌盖,要多难看有多难看。 袁英高声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不认识我吗?我老爷爷是程咬金,我叫程飞虎。” 那位说。程飞虎和秦、罗两家的小将,不是到阵前打仗去了吗?是的,他们是跟着薛强出征打仗去了。可是,拿下白狼关之后,薛强就把他们打发回家了。 袁英一看是鲁王府的子弟,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。因为老程家祖祖辈辈都一样,只有三斧子的能耐。于是。说道:“程飞虎。你可曾标名挂号?” “嗳,标不标名都一样,谁赢谁输,大伙儿看得明白。” “那可不行。你快去标名挂号吧,这是比武场的规矩。” 程飞虎无奈,只好去标名挂号。 程咬金放心不下,也跟到报号棚内,叮咛程飞虎:“重孙子,你可要小心点儿,别给老爷爷丢脸。能打胜就打,打不了就跑。” “老爷爷,放心吧!您不是常说吗?到了战场上,连蒙带唬,见好就收。对吧?” 程咬金笑了笑:“对,对…… 程飞虎标过名姓,二番上马,进了梅花圈,把斧子一摆:“三国舅,请吧!” “好,请!” 袁英一摆三尖两刃刀,就和程飞虎杀在一处。 程飞虎的招数,可真够快的。大斧一抡:“叼嘴!剜眼!掏耳朵!”这三招来得麻利,一招紧似一招。 袁英只顾招架,无法还手。 这时,程飞虎又把斧子砍来。 袁英运足力气,猛地用刀击架。只听一声巨响,把程飞虎震得两臂酸麻。 程飞虎不敢再战,急忙跳出梅花圈外:“好小子,一点情面也不留啊!你等着,我去找我老爷爷去!”一边叫嚷,一边跑出校军场外。 马周有言在先,“五阵定输赢’。程飞虎败北,袁英算是胜了第一阵。 袁英见程飞虎败走,又抱腕说道:“众位,看到了没有?比武要凭真本事,光会个三脚毛,四门斗的,您可别上来。兵刃无眼,出手无情。别说丧了性命,就是落个残废,那也后悔莫及了。” 袁英一阵咋唬,还真把一些好汉给镇住了。他们瞅着袁英手中的那口三尖两刃刀,一个劲儿地往后撤退。后来,又有两个好汉上前比武。结果,先后也败下阵来。届指一算,袁英连赢了三阵。眼看着,帅印就要到手了。 袁英正想好事,忽听有人高声喊叫道:“袁英,看少爷胜你!” 众人顺声音一看:见一匹白龙马冲进校军场。马上之人是个少年:头戴白缎子扎巾,身穿自缎子箭袖,腰系皮鞋大带,足蹬洒鞋。往脸上看:面白如玉,五官端正。这副模样,既威武,又英俊。 这时,就见这小将冲进梅花圈内,摘下亮银枪,在手中一抖:“袁英,来,与你家少爷见个高低!” 袁英勒住战马。打量多时,问道:“小将军,你是何人?” 小英雄一报名,把袁英吓了一跳。原来,这位小将乃是罗成的后人罗昆。 袁英定了定心神,又问:“你可曾标名挂号?” “不挂号标名,我赢了你去找谁?” “那就请吧。” “请!” 罗昆这条枪,那真是假假真真,虚虚实实,一招紧似一招。 袁英也并非等闶之辈。把兰尖两刃刀抡开,疾似暴风,快若闪电,刀刀直逼罗昆。 两人杀在一处。真是棋连对手,将遇良才啊!场外鼓掌之声响如爆豆,喝彩之声震耳欲聋。 罗昆的枪法虽然出众,但是,他力气不佳。战过三十余合,周身就淌下了汗水。他暗暗合计道:再这样打下去,非吃亏不可。得,这元帅我也不夺了!于是,一提丝缰,策马出了梅花圈外:“袁英,小爷我的力气不佳,这元帅就让给你吧!”说罢,打马奔出校军场。 罗昆败走,袁英更加得意忘形。又扯开嗓门喊道:“校场上这么多人,难道都是看热闹的?再无人上场,我可就不奉陪了。” 袁英话音刚落,就听校军场外有人高喊:“慢着,我来了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回 假薛雷夺魁荣薛府 真薛雷挂帅斩先锋 袁英在校军场比武,连胜四杰。他正在得意。忽听场外一声高喊,又蹿进一匹白龙马来。马上端坐一员小将:翠蓝色扎巾、箭袖,外罩团花开氅。分开众人,勒马端枪,策马来到梅花圈内。 袁英看了看这位小将:“你可曾标名挂号?” “怎么,还要标名挂号?” “这是武场的规矩。” “好.我这就前去。” 小将跳下战马,来到彩棚,上前拱手施礼:“众位大人,我要下武场夺魁,请给我挂个号吧!” 程咬金和马周见了,一起走到小将近前。 程咬金问:“你家住哪里,姓甚名谁?” 小将说:“我家住长安两辽王府,姓薛名雷。” 马周一听就愣了:这个娃娃,不是成心说瞎话吗?薛雷五大三粗,面如锅底。他长得苗条细腻,面白如玉。怎么竟来冒充薛雷?于是,就想道破机关。 程咬金看出了马周的心思,把他拽到一旁,低声说:“国家正在用人之际,袁英又这样狂妄。营他是真是假,只要打败袁英,再问个水落石出也不为迟。” 马周听了,没再吭声。 程咬金转过身来,对标名挂号的将官说道:“好了,叫他下场吧!” 这位小将转过身形,迈开大步,上马提枪,来到袁英面前:“我已标名挂号,请吧!” 袁英微微一乐,说道:“小将军!败在我刀下的,俱都是有名上将。请问你尊姓大名啊?” “我乃二驸马之子,名叫薛雷。” “怎么,你就是薛雷?” “不错。” 袁英光听过薛雷的名字,没见过他的模样。所以,也不知真假。只见他马上一躬,说道:“那就请吧!” 说话间。二人枪来刀往,打在一起。没过三招两式,只听“哧啦”一声,袁英的裤子被挑了一尺多长的大口子。 梅花圈外的人一瞧,高声呐喊起来:“哎,快看呀,三国舅穿开裆裤了!” 袁英听了。躁得面红耳赤。急忙往旁边躲闪,用手去遮拦破裂之处。可是,战马不明白主人的意思,还以为耍往下败呢!所以,“嗒嗒嗒嗒!”就跑出梅花圈外。 校军场比武有个规矩,谁要出了梅花圈儿,那就算败阵。袁英败下阵来,那个丧气劲儿就别提了。 小将得胜,圈外的张虎、李龙很不服气。先后标名下场,与小将较量。 这位小将受过高人指点,枪法十分精湛。没用几招,就把他俩挫败。 其他跃跃欲试的人,见小将确实厉害,也就打消了念头。 这时,只听传令官把令旗一举,朗声说道:“五局已过,薛雷列为魁首,请到八宝金殿听封。” 简短捷说。程咬金领着马周,来到金殿,参拜已毕,启奏道:“万岁,是一个名叫薛雷、不是薛雷的薛雷夺魁。” 李旦听了,满心欢喜。可是,又嗔责程咬金说话罗嗦:“程千岁,夺魁之人,究竟是不是薛雷?” 程咬金还是那句话:“既是薛雷,又不是薛雷。” 李旦越听越糊涂,但又不好发作。只好问道:“此人现在何处?” “午门外候旨。” “宣他上殿!” 殿头官一声高宣,这位小将便来到八宝金殿。 文武众臣一看,都愣怔了:哎,这哪儿是薛雷呀? 李旦瞅着小将,打量了半天,这才明白了程咬金的意思.接着,问道:“你就是薛雷吗?” 小将跪倒在龙书案前:“启奏万岁,我正是薛雷。” 李旦猛地一拍龙书案:“眭!你可知道,冒名顶替乃是欺君之罪,要杀头的!” “唉呀万岁,我没有冒名顶替,真是薛雷。” “你住口!薛雷乃皇家外孙,是个黑脸憨将,谁人不知:你面白如玉,文质彬彬,岂能鱼目混珠?” 这位小将略一思索,不慌不忙地说:“万岁非知!我去夹龙沟救驾,不幸身受重伤。多亏恩师相救,让我到温泉洗澡浴伤。想不到洗澡以后,面貌全非。不仅皮肉变白,而且也比以前俊了几分。” “啊?”众人一听,心里暗笑:这真是天下奇闻! 李旦佯装盛怒:“哼,巧言遮辩,欲盖弥彰。定是北国派来的奸细,想以假乱真。来呀,推出去斩了!” 这位小将一听,吓得魂飞体外。趴到地上,嚎啕起来。 李旦和文武众臣,听这哭声纤细脆弱,颇似女子,更加疑惑不解。 这时,程咬金说道:“万岁,我老程说不清他是不是薛雷,你连男女也辨不清楚啊!先把他交给我吧,待老程慢慢地审问审问。” 其实,李旦也不是真要杀他。见程咬金求情,当即说道:“就依千岁。若再讲谎言,定斩不饶!”说罢,就要散朝。 就在这时,忽有黄门宫来报:“启奏万岁,午门外来了一个小将。他说是威震长安侯薛雷,要上殿见驾!” 李旦连忙传旨:“快宣他上殿!” 传旨官走出殿外高宣:“万岁有旨,薛雷上殿哪!” “臣遵旨!”午门外一声答应,就见有人疾步行走,来到金殿。 群臣一看:此人身材高大,腰圆膀宽,面孔黝黑,步履矫健。看罢,认出来了;正是威震长安侯薛雷。 薛雷来到龙书案前,跪倒磕头:“臣薛雷参拜吾皇万岁,万万岁!” 李旦高兴地说:“免礼平身。薛雷,你从哪里桌的?” “启奏万岁!夹龙沟一战,贺连鹏逃走。我追赶番将心切,迷失了路径。后来,也不知怎么走的,竟来到了我学艺的高山。师父说近日无仗可打,便教我刻苦读书,修文习武。后来,师父说我文成武就,命我下山率兵扫北。就这样,今日才赶到京城。” 李旦说:“你回来的正是时候。庐陵王打来折报,要调兵遣将,正愁挂帅之人。今天,校军场比武,竟有人冒充你的姓名,夺得魁首。朕与众爱卿正为此事费神,你快替朕弄个水落石出。” 这时,就见白脸薛雷撩衣跪倒,磕头请罪:“万岁,是小民欺君罔上,罪该万死。” 李旦说:“你究竟是何人?快如实招来。” “万岁,我乃是一个黄花女子,名叫单秀英,原配薛雷为妻。今日,进京探亲,到校军场观看比武夺魁。一念之差,做出了这样的蠢事。为此,求圣上开恩。” 书中交代,刚才,她说得全是实话。数月前,老员外单孝天夫妻双亡。老奶奶悲痛成疾。医治无效,也一命呜呼。单秀英办完丧事,便女扮男装,到长安两辽王府投亲。来到长安,听说校军场比武,又来观看热闹。这一观看不要紧,招来了这么多麻烦。 李旦听了单秀英的这番话语,便说:“薛雷,她可是你的妻子?” 薛雷上前一看:正是单秀荚。便说:“一点不差。万岁,请赦免她的欺君之罪。” 李旦听了,哈啥大笑道:“今天,御外甥夫妇同时回朝,朕欢喜非常,岂能加罪于她!” 薛雷夫妻听了。双双跪倒身形:“谢主龙恩!” 李旦说:“薛雷上前听封!朕封你为扫北大元帅,速速点将调兵。早日启程扫北。” “谢万岁!” 李旦再看袁成霸:但见他噘着嘴,一脸愁云。看到此处,明白了:袁英武艺不错,没有夺得帅印,他心里能高兴吗?再说,不封袁英.西宫娘娘也会喋喋不休。于是,说道:“宣三国舅袁英上殿。” 传旨官一声高喊,袁英垂头丧气走上殿来,跪倒磕头:“万岁宣臣上殿,有何旨下?” “朕已封薛雷为扫北元帅,再封你为前部正印先锋官。你们帅将要协力同心,扫北安邦,早日凯旋。” “微臣遵旨!” 袁英谢过万岁,又走到单秀英跟前,躬身施礼道:“薛元帅,末将参见元帅。” 单秀英面红耳赤,无言答对。 众臣见了,不禁哄堂大笑。 袁太师忙说:“儿啊,那个黑脸的才是薛雷。” 闲言少叙。散朝以后,薛雷和单秀英回到两辽王府,先见过祖母纪鸾英。接着,单秀英身穿女儿装,到驸马府拜见了二位公主。 当天,两辽王府大摆宴席,席间,听了薛雷和单秀英各自的遭遇,全家人不免时而欢喜,时而悲伤。 纪鸾英又问:“雷儿,你为扫北元帅,手下有几员战将?” 薛雷说:“万岁只封三国舅为正印先锋官,别的战将嘛,尚未调齐。” 二位公主听说三国舅当了先锋官,十分不安。接着,就把袁成霸依仗权势、贪赃枉法、专横跋扈之事,向薛雷抖搂了一番。 纪老夫人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你与袁英帅将同营,可要处处小心啊!” 薛雷说:“孙儿记下了。” 简短捷说。没过几天,薛奎从玉兰关调来十万兵马,驻扎在长安城外。接着,薛奎,薛雷上殿,请旨出征。 李旦传出旨意,薛雷点齐人马,一声令下,麾师北进。 行军路上,薛雷一边行走,一边琢磨;奶奶临行之时,嘱咐我小心袁英。哼,我是元帅,他是先锋。我得把他制服,省得他跟我捣乱。 这阵儿,天色将晚,大队停止了前进。薛雷问道:“人马为何不前?” 有人禀报:“先锋官已在前面扎营。” 薛雷说:“传先锋官见我!” 报事的蓝旗来到先锋营中,施礼道:“禀报袁将军,元帅有令,让你前去回话。” 袁英不敢怠慢,跨马来到薛雷面前,跳下坐骑,抱腕施礼:“元帅,有何吩咐?” “袁将军,为何停步不前?” “启禀元帅,现在日落西山,前面又有高山阻挡。先在此安营扎寨,待明日再来进兵。我已把帅帐备好,请您去歇息。” “前面引路,待本帅一观。” 薛雷领着众将,跟着袁英,来到帅帐,坐定身形,突然高叫了一声:“袁英!” “末将在。”袁英闻听,赶紧站在大帐中间,垂耳听令。 “你可知罪?” 袁英心里暗想:哎,今日我出征以来,听元帅之命、尽先锋之职,没有做错事啊!于是说道:“末将不知身犯何罪。” “哼!大兵北进,急如救火。日夜兼程,尚嫌时短。你为何擅自下令,安营止进?” “这——”袁英一听,职白了。心里琢磨:就算救驾十万火急,也得该进则进、该止则止啊!这些人马又不是铁打的金刚,他们不吃不喝,能行吗?哼,你薛雷不过是个只会动兵刀的将才,我得救给教给你。于是,说道:“元帅,人非铁石,不知疲劳饥渴。行军打仗,善逸者,方能养精蓄锐,克敌制胜。再说,路程遥远,非一日可达。咱这十万大军,怎经得住日夜兼程……” “哇!”还没等袁英把话说完,薛雷就大怒道:“你不听帅令,反倒教训起本帅来了。来呀,给我绑了!” 薛雷的这几句话,可乐坏了旁边的一员战将。谁?程飞虎。程飞虎在校军场吃了败仗,早憋了一肚子气。自出征以来,他就想寻机报复。现在机会已到,岂能不乐?只见他冲到袁英跟前,飞起一脚,就把他踢倒在地。紧接着抡起大斧子,“喀嚓”就把人头砍下。 薛雷一看,可吓了个够戗:“程飞虎,谁叫你将他杀死?” 程飞虎还满有道理呢:“哎,元帅,你不是下令让绑他吗?绑起来干什么,不就是要杀嘛!” 薛雷一听:“瞎!我传令绑他,是想吓唬吓唬他,煞煞他的威风。” 程飞虎说:“元帅,这话您咋不早说啊?” 薛雷说:“这话我能说吗?程飞虎,你可知道,袁英是皇上钦封的正印先锋官,你怎能随意杀他呢?来人,将程飞虎给我绑了!” 程飞虎被绑,心里也就害怕起来了:唉,这回可完了,元帅非杀我不可!无奈,只好向元帅求情:“元帅,您别生气。我砍死袁英,不就是少了个先锋官吗?您不必犯愁,这差事由我顶替就行了。我要当了先锋官。保准一直杀到牧羊城,一夜也不让人们歇着。” 程飞虎这几句话,把薛雷闹得啼笑皆非。他心里琢磨:先锋官已死,不能复生。如果再杀了程飞虎,还未交战,先连损两员大将,岂不丧气?干脆,先饶过他再说:“程飞虎,杀人偿命,王法不客。本帅念你年幼无知,饶过这次,下次不可再犯!” 程飞虎赶紧上前磕头:“谢过元帅,下次你叫我杀人,我也不杀了。” 这时,有人来报:“运粮官薛奎求见!” “啊?快请进帐!”薛奎进了帅帐,见地上躺着一具死尸,大吃一惊:“薛雷,这是怎么回事儿?” 薛雷见问,就把砍死先锋官的经过,说了一遍。 薛奎听罢,大声喊叫道:“儿啊,你可惹下大祸了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一回 袁成霸丧子设毒计 单秀英救祖惹祸灾 程飞虎砍死先锋官袁英,惊坏了众位战将。这且不提。 单说袁英有个马童,名叫袁山,是个高来高往的能人。原来,在太师府当护院的头目。袁英出征之时,袁成霸放心不下,便叫袁山跟去。名为马童,实为贴身保镖。 就在出事这天——袁英领薛雷来到帅帐之时,袁山便等侯在帐外。后来,他听说袁英被杀,也没敢进帐去看个究竟,急忙骑马奔长安报信儿。 筒短捷说。此值三更半夜,袁山回到长安。也不用禀报,径直走到袁成霸的书房门前。他见未熄灭灯火,便轻轻敲门:“太师爷,快快开门,我是袁山。” 袁成霸一听。赶紧下地,拉开门闩。 袁山跨进门来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哭泣着诉说道:“太师爷,大事不好了!” “不要慌张。先站起身来,慢慢讲话。” 袁山擦擦眼泪,站起身来,把三国舅袁英被砍死的经过,详细禀报了一番。 袁成霸最宠爱三儿子袁英,不料竟这样死于非命。急得他五脏俱焚,七窍生烟。立时修书一封,交给袁山。并且,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。 袁山点头,这才退出府外。 袁成霸忍耐了半宿,刚挨到鸡鸣天亮,便赶奔午朝门击鼓撞钟,请驾临朝。 李旦闻听,急忙驾升金殿。文武百官朝拜邑毕,便匆匆问道:“何人击鼓撞钟?” 太师袁成霸急忙出班,撩衣跪倒在地:“启奏万岁,老臣冤枉啊!” 李旦一愣:“老太师本参哪家?” “本参薛雷!” “薛雷挂帅北征,昨天刚刚离朝。他如何得罪于你?” “万岁非知。昨天,薛雷离开长安,还未宿营,他就把我儿斩杀了!” “老太师,此话当真?” “我儿的马童袁山,连夜回来禀报噩耗,此信千真万确。” “马童现在哪里?” “在我府中。” “宣他上殿!” 工夫不大,传旨官将袁山领到金殿. 李旦问道:“薛雷路斩袁英,其情可真?” 袁山说:“启奏万岁,薛元帅斩杀先锋官,奴才亲眼目睹。” 李旦又问:“他为何要杀先锋官呢?” 袁山说:“小人不知内情。只见元帅把先锋官叫到大帐,没过多长时间,就把他杀了。” 李旦听罢,先命袁山下殿。尔后,对群臣文武说道:“薛雷刚刚出兵,就斩先锋。哼,在他眼里,还有没有王法?”他越说越气,冲马周传下口旨:“马爱卿听旨。” 马周撩袍跪倒:“臣在。” “朕命你带领御林军,先把纪鸾英绑来,作为人质。尔后,再召薛雷回京问罪。” 袁成霸平日作威作福,积怨甚多。三国舅虽被屈斩,文武众臣并不怜悯。相反,倒十分同情薛家将。都想当殿求情,为薛雷开脱罪责。怎奈,万岁肝火正旺,也就不敢贸然启齿了。 马周听说让他去拿纪鸾英,心里有十二分的不愿意。但是,圣命难违呀!无奈,只好领了圣旨,硬着头皮朝薛府走去。 这阵儿,纪老夫人与二位公主,正在闲聊薛雷挂帅扫北之事,忽听家人在院中高声喊叫:“奉旨钦差到,请老夫人出堂接旨!” 老夫人闻听,领着二位公主,慌忙出堂,抬头观瞧。但见镇京元帅马周,踉踉跄跄冲自己走来。老夫人急忙迎上前去,寒暄了一番。尔后,将马大人让进银安宝殿。 马大人坐定身形,便将薛雷路斩袁英、皇上传旨绑她上殿之事,叙述了一番。 老夫人闻知凶信,又急又气,痛不欲生。 二位公主见状,急忙上前相劝。 可是,说归说,劝归劝,纪老夫人心里明白:万不该在薛雷临行之时,提及袁家父子的劣迹,使他心里种下仇恨,以致惹出这样的大祸。所以,她越思越想越悲切。哭泣不止。 这时,又有家人走来禀报:“启奏老夫人,袁太师过府来了!” 老夫人一惊:哎,他怎么来了?嗯,定是伯马周暗徇私情,监视我们来了。老夫人虽然心里不痛快,可是,嘴里还得说个“请”字。 太师袁成霸来到银安殿,定睛瞧看:马周和纪鸾英正相对而坐。略停一时,上前见礼道:“老王妃受惊了!” 纪鸾英站起身来,不冷不热地说:“我正要上殿领罪,何劳太师如此费心。” “嗳,你想到哪里去了,我是来看望你的。咱两家同殿称臣,近日无怨,往日无仇。不知为什么,孩子们却同釜相煎,连累了你我年迈之人。” “既然薛、袁两家无仇无怨,薛雷怎会枉杀无辜?俗话说,‘山高遮不住太阳。’这一命案,迟早会弄个水落石出。”接着,又对马周说:“马大人,快绑老身上殿。” 马周取来忠孝带,正要挂上纪鸯英的脖项,又见家人慌慌张张地跑来:“启禀老夫人,薛元帅的家书到了!” 老夫人问:“哪个薛元帅?” “扫北元帅——薛雷少王爷。” 纪鸾英急忙接过书信,拆开观看。她不看则可,一看哪,只气得牙关紧咬,浑身乱颤,不由高声痛骂道:“薛雷,你这个逆子!薛门世代忠良,竟毁在你手。叫我怎么去见天下的父老、地下的祖宗?” 太师袁成霸趁老夫人悲痛欲绝,一把抢过书信。看罢,冷笑道:“老王妃,怪不得薛雷要杀我儿,原来你薛家有如此心肠。走,咱一同上殿面君!” 纪鸾英说:“且慢。”她又问家人:“下书人现在哪里?” 家人答话:“下书人来到府前,只说了句‘快将扫北元帅的家书送去’,便打马而去了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 纪鸾英没再多言,跟着袁成霸.马周,来到八宝金殿,跪倒在品级台下:“臣妾纪鸾英,参见吾皇万岁,万万岁!” 李旦把龙书案一拍:“纪鸾英,你可知罪?” 纪鸾英也不争辩:“臣教子不严,情愿认罪伏法。” “知罪就好。来呀,把她绑在午朝门外,候旨斩首!” 武士听罢,将老夫人推出殿外。 这阵儿,众臣虽然都想力保这位老王妃,可是,就象老牛掉到井里——有劲使不上呀!大家正在着急,忽听有人高声喊叫道:“万岁且慢!” 文武大臣一听,十分高兴:这回好了,有人为老王妃求情来啦。可是,顺声音一看,心里就凉了半截。怎么?原来是太师袁成霸出班奏本:“万岁,微臣有本奏上。” 李旦一看是太师,心里也挺纳闷:怎么,老太师要为薛家求情?难道说,他要以德解怨?略一合计。问道:“老爱卿有何本奏?” “刚才,臣到薛府去安慰纪老王妃,恰巧,薛雷派人送来书信。我拿起一看。立时吓出头冷汗。此书信事关重大,臣不敢隐瞒,请万岁御览。”说罢,把信掏出。 殿头官接过书信,转呈到龙书案上。 李旦看罢,立时火冒三丈。气得面色苍白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 那位说,这封书信写了些什么呀,怎么把皇上气成这样?原来上面写道—— 祖母: 孙儿领兵离朝,造中拜读祖父手谕。庐陵王已与武则天重新修好。如此,合兵反朝,另立国号,就要重登大宝。见信后速离京城,移家北国。 薛雷叩上 你说,李旦看了这样的书信,能不生气吗?过了好大一阵儿,这才说道:“薛雷斩杀先锋官,原来是要结党篡位,排除异己啊!哼,即使明天武则天打进长安,朕今天也要先把薛家满门杀绝。来呀,先把纪鸾英推出枭首!” 这封书信,只有纪鸯英,袁成霸和李旦三人看过。众位大臣不知其详,又不便多问,只好茶呆呆愣在那里。 再说纪鸾英。此时,她坐在犯法椅上,那是感慨万端啊!起初,她埋怨薛奎:薛雷乱行军令.枉杀人命,你为何不劝不阻?后来,又想到那封信上。薛刚与武则天是不共戴天的仇敌。多少年来,为寻觅追剿张、武余党,连家都不回。前些日子.好不容易盼回他来,原来是个假的。今天,他怎么会认敌为友、背叛朝廷呢?再说,薛雷起兵头一天,恰巧就接到他爷爷的策反书信。那么,薛刚怎能知道薛雷挂帅出征呢?这一连串的疑问,使她明白了:必然有诈。可是,这些话能对谁去说呢?于是,只好闭目等死。 就在这时,忽然耳旁有人呼唤;“奶奶,不要害怕,孙媳教您来了!” 老夫人睁眼一看,单秀英全身披挂,站在跟前。在她身后,还有不少兵丁。 那位说,单秀英是怎么来的呢?纪鸾英被带上金殿,二位公主不放心,便派人前去打探。家人回来禀报说.老夫人已被绑赴法场,眼看要开刀问斩。二位公主知道,有袁成霸盯着,上殿求情也无济于事。因此,她俩相对哭泣。一筹莫展。 正在这时,单秀英推门进来,见婆母伤心掉泪,便问道:“婆母,有何这般悲痛?” 二位公主把薛雷斩杀先锋、老夫人被绑法场之事,述说了一遍。 单秀英听罢,琢磨片刻,说道:“薛将军在外行军,斩杀先锋官的原因不详。有道是‘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’。即使真将人错杀,罪责自有薛雷担承,为何要斩杀年迈之人?” 二位公主点头称是。不过,皇上只听一面之词,他不讲这个理呀!银屏公主说:“媳妇,现在薛雷不在眼前,老夫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。你先想个主意,快快救人要紧。” 单秀荚说:“依媳妇之见,咱们先礼后兵。待我上殿,去找万岁讲理.他着放回老奶奶,还则罢了,他若不放,我就把老奶奶抢回。” 二位公主一听:好!于是,嘱咐单秀英,让她见机行事。 单秀英点起薛府的家将、兵丁一百余人,收拾利整,在府门外上马扬鞭,直奔午朝门而去。 书接前文。纪鸾英见单秀英领人马到来,连忙制止道:“孙儿,不可莽撞,快快回府去吧!” 单秀英哪里肯听!辞别老夫人,领着人马,便来到午朝门外。 黄门官一看,急忙关闭午门。尔后,站在城楼上问道:“呔,你是何人?” 革秀英勒住战马:“你等快去禀报皇上,就说薛雷之妻单秀英,来接老奶奶回府。请他刷一道旨意,将我老奶奶故免,如若不然,我就要杀奔金殿。” 黄门官不敢怠慢,赶紧往里传禀。 这时,李旦又刷下一道圣旨,要追拿薛雷回朝归案。他刚要传旨,只见有人来报:“启禀万岁,薛雷之妻单秀英,带领人马围堵了午朝门。她声言,求万岁放回纪鸾英,不然,就要杀上金殿。” 李旦知道这位姑娘的厉害。因此。对文武众臣说道:“众位爱卿。这该如何是好?” 文武大臣听了,都沉默不语。为什么?他们心里明白:一来。金殿上所有的武将,都不是单秀英的对手,二来,单秀英前来搭救纪老夫人,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。谁还愿跟她动手交锋呢? 这时,李旦心里琢磨道。悔不该心慈手软,没有及早抄斩薛家全家,以致留下后患。可是,现在该怎么办呢?有心派将去捉拿单秀英,朝中又难派高手,有心放回纪鸯英,岂不践踏了王法、被人耻笑?最后,他终于想出个主意:“来呀.把纪鸯英放回!” 简短捷说。传旨官来到法场,宣罢圣旨,把纪鸯英领到金殿。 纪老夫人跪到龙书案前,说道:“多谢万岁不斩之恩。” 李旦把头一摇,说道:“纪鸾英,你口口声声扬言,薛门是世代忠良。眼下,你孙媳单秀英兵堵午朝门,还要上殿杀君。朕来问你,这是反叛,还是忠良?” 李旦这一席话,问得老夫人无言答对。她心中埋怨二位公主,为何让她莽撞行事,败坏了薛家的门风?想到这里,答道;“孙媳初到京城,不懂法度。待老身让她伏绑认罪就是。” “你快快劝她伏罪,朕还可以轻发落。” “遵旨!” 纪鸾英离开金殿,来到午朝门前,吩咐道:“我奉旨出城,劝说孙媳伏罪。门官,快快打开午朝门。” 刚才,单秀英见老夫人上殿,心中非常得意。暗自思忖道,自古以来,狠的怕愣的,愣的怕不要命的。我要不来围墙午朝门,他能放我奶奶吗?她正在外面等着老夫人回府,忽见午朝门开放,纪鸯英怒悖悻走了出来。 单秀英赶紧下马,上前搀扶:“奶奶,您受惊了。快,咱们回府去吧!” 纪鸾英高声断喝道:“冤家,你带兵围堵午门,可知犯下了何等重罪?” “奶奶,管它什么罪呢!我要不来,就难救您回府。” “唉,不懂事的孩子。你这一来,不仅救不了我,连你也搭进去了。快快伏绑,同我上殿领罪。” “奶奶,咱们谁也别去。别理他那一套,咱们快走吧!” 纪鸾英一听,立时面沉如水:“大胆!我薛氏门中世代忠良,岂可违抗圣命?命虽可惜,名不可毁。快,伏法受绑。” 单秀英无奈。只好任人捆绑。 祖孙二人来到金殿。跪下领罪。 李旦两眉舒展。冷笑一声,说道:“来呀!把他二人推出午门,杀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二回 梁国公金殿断疑案 验墨迹祖孙庆生还 纪鸯英和单秀英被绑赴法场,祖孙二人心灰意冷,唉叹不止。 纪鸯英问单秀英:“你不在府中安生,为何做出这样鲁莽之事?” 单秀英把前情述说了一遍,又说;“奶奶,不要伤心。人生自古谁无死?找和奶奶死在一起,毫无怨言。” 纪鸾英闻听,不禁又淌下了热泪:“可怜的孩子!你来薛家,一天福也没享,倒遭此不幸。唉,怎不让人心疼啊!” 正在祖孙二人说话之际,忽然间,有一人催马来到午朝门外。 那位说,来者是谁呀?正是扫北元帅薛雷。薛奎闻听打死了袁英,急忙进帐责怪薛雷:“你太莽撞了。刚刚出师,就斩先锋,王法难容啊!” 薛雷说:“爹,都怪飞虎他……” “哼!你要不吓唬他,飞虎敢动手吗?” “爹,祸已经闯下了,覆水难收啊!您说该怎么办吧?” 薛奎思索了一阵儿,问道:“袁英离开长安的时候,身边带了什么人啊?” “只有一个马童。” “快,把他唤来!” 薛雷传话,命人去找马童。 工夫不大,有人回来禀报:“有人见他,骑马跑回长安去了!” “不好!”薛奎忙说,“他一定回长安报信去了。袁成霸闻信儿,必定启奏万岁,报此仇恨。唉呀,我那老娘可要遭殃了。” 薛雷一听,急了:“那……咱们该怎么办呢?” 薛奎说:“明天一早,你先赶回长安。”接着,又如此这般地嘟嚷了几句。 第二天,薛雷五更起身,单人匹马,奔回长安。他刚进了两辽王府,家丁就围到他身边,吵吵起来:“元帅,皇上说你反了,要派人拿你,你快跑吧!” “元帅,您先别忙着跑,老夫人和少夫人已经被绑在午朝门外,您先救他们去吧!” 薛雷听罢,大吃了一惊。略思片刻,便对家人说道:“你们快去禀告我娘,叫她不要害怕。呆一会儿,我奶奶和秀英就能回来。” 薛雷吩咐巳毕,飞身上马,来到午朝门外,高声喝喊道:“快与我往里传报,就说威震长安侯——扫北大元帅薛雷回朝见驾。” 黄门官见薛雷满脸怒色,先命军兵紧闭城门,这才往里传禀。 李旦听说薛雷还朝。惊恐万状:“他带来多少兵马?” “启奏万岁,他单人独骑而来。” “快把午朝门关闭,千万莫让他进来。” “已将城门关闭。” 李旦这才将心放下。琢磨片刻。对文武群臣说道:“众卿家,随朕到午朝门一观。” 李旦带领群臣,登上午朝门,俯身一望:果见薛雷单人独马。站在城外。略定心神,问道:“城下可是薛雷?” 薛雷赶紧下了战马,撩衣跪倒:“薛雷回朝见驾,吾皇万岁、万万岁!” 李旦问:“胆大的薛雷!没有朕的旨意,谁让你私自离营?” “先锋官的马童已逃回长安。臣怕他谎言迷君,专程回朝捉拿此人!” 李旦不知马童逃走之事,于是,看了看袁太师。 袁成霸会意,急忙启奏道:“万岁。是马童回来报了凶信。” 李旦点了点头,又问:“薛雷,听说你头天出兵,就斩了先锋官。可有其事?” “确有其事。” 李旦又问:“你捎来家书,策划全家潜逃,图谋造反。可有此事?” “什么?”薛雷一惊:“臣从未捎过家书,更无造反之心。万岁,切不可偏听偏信。” “哼!你的家书巳落到朕手,怎说偏听偏信?” “万岁呀!臣领兵扫北,只知阵前厮杀,哪有闲空修写家书?这分明是假手杀人,陷害微臣,请万岁三思。” 君臣二人,一个城上信其有,一个城下说其无,僵持不下。 这时,大街上响起了开道的锣声。紧接着。有一象八抬大轿,颤颤悠悠来到午朝门外。尔后,大轿落地,轿帘高挑,从轿内走出一人:头戴王冠,身穿蟒袍。腰横玉带。足蹬朝靴。面似银盆,慈眉普目,怀抱着象牙笏板。谁呀?梁国公狄仁杰。 粱国公年事已高,不参朝政。可是。只要他说出话来,不仅众臣唯命是从,就连皇上也得冼耳恭听。今天,听说皇上把纪鸾英绑到法场,要动斩刑。他不知朝中出了何事。于是,便乘轿前来。 薛雷见粱国公到了,赶紧上前施礼:“参见国公老爷爷。” 狄仁杰瞅了瞅薛雷:“原来是你呀!听说你已挂帅扫北。怎么还没走啊?” 薛雷见问,便把往事晓说了一遍。 狄仁杰听罢,不由大吃一惊。忙问道:“雷儿。此话当真?” “没有半句谎言。” “你真没写家书?” “确实未写。” “既是这样,你就让我绑了,上金殿认罪伏法。” “国公老爷爷。你这是帮我、还是害我呀?” “喀,真不懂事。我不绑你,皇上他敢开城门放你进去吗?他不开门,你再有道理,对谁去讲?” 薛雷还是放心不下:“老爷爷,你可要主持公道.不能让我吃亏啊!” “浑小子,我能让你吃亏?” 薛雷犹像片刻,这才让狄仁杰绑了。 李旦见狄仁杰绑上薛雷。这才传下口旨:“开放午朝门!” 霎时间,午朝口开放。狄仁杰见过李旦,问道:“薛雷如何发落?” “将他绑赴法场!” 薛雷大吼了一声:“冤枉哪!” 狄仁杰说:“万岁,不如先把薛雷绑赴金殿。待审清问明,再斩不迟。” 李旦想了片刻,又传下口旨:“好,把薛雷带上金殿。” 简短捷说。君臣来到八宝金殿,各就其位。薛雷跪倒在地。 李旦把龙书案一拍:“薛雷,你杀人造反,死有余辜,还有何冤枉?” 薛雷说:“臣杀人是真,造反是假。就此定成死罪,岂不冤枉!” 李旦说:“我来问你。你为何要枉斩先锋官?” 薛雷说道:“臣率兵北上,先锋官不服。他不听帅令,还口出妄语,诽谤将帅。臣想。帅令不行,难以治军,军规不严,难以服众。如果迁就姑息,怎能统率十万大军?因此,臣才依律条将他斩杀。” “你可知,袁英是朕钦封的正印先锋官。纵然有罪,也应事先请旨,谁让你擅自处置?” 薛雷闻听,低头不语。 狄仁杰忙说:“万岁,这事不能责怪薛雷。兵书讲得明白,‘将在外,君令有所不受。’元帅在外,事事回朝请旨,那怎么能行?” 李旦听了这几句言语,不由面红过耳。为什么?自己不知用武之道,竟说出了外行话。 狄仁杰看了看李旦的窘态,连忙给皇上铺下台阶:“万岁,杀人事小,造反事大。依臣之见,就该细问他造反的罪行。” 李旦重振精神:“薛雷,快把你投家书,写反信之事,说个明白。” “万岁,臣确实未写过家书。” “哇!难道你矢口否认,就可塞责抵赖吗?你既没写家书,那反信怎会落到朕的手里?” 薛雷一听,怒火难捺:“哼!万岁问我,我去问谁?” 这几句话。把李旦顶了个哑口无言。 狄仁杰怕他君臣闹僵。赶紧启奏道:“万岁,这封反信是不是薛雷所写,老臣倒有个鉴别的办法。” 李旦忙问:“有何办法?” “万岁不妨再让薛雷书写一遍。待咱看过墨迹,便知真假。” 李旦恍然大悟,忙传下旨意:‘给薛雷松绑,备下笔墨。” 李旦传出口旨,金殿上吓坏了一人。谁?太师袁成霸。原来,这封信是他的手笔。袁、薛两家,过去无怨无仇,也互不往来。袁成霸当上掌朝太师,便贪赃枉法、搜刮民财。他不怕满朝文武.只提防着薛家将。为什么?前太师张云龙、西宫娘娘张美妹及三个国舅,都死在薛家将之手,他能不提防吗?可是,偏偏冤家路窄:袁成霸夸官的第一天,就遇上二驸马薛奎回朝,被薛奎当众追赶一阵,还得向他弯腰道歉。皇上开场比武、夺魁选帅之时,袁英连胜四阵,眼看帅印到手,不知从哪里又杀出个假薛雷来,到手的帅印成为画饼,只好屈居薛雷帐下,当了个先锋官。这也罢了,大军出征头一天,先锋官便死于非命。你说,袁成霸能不生气吗?所以,袁山回府报信的当天黑夜,他思前想后,总觉得薛家与他处处为敌。不杀薛雷,难消仇恨,不灭薛门,难遂意愿。于是。伪造了这封家书,想借此抄斩薛氏满门。 书要简短。刚才,听说要对墨迹,袁成霸立时就心慌意乱起来,赶忙启奏道:“万岁,人、物俱证,何必多此一举?” 李旦还发言语,狄仁杰就抢着说道:“袁太师,验证墨迹,不消多大工夫.你何必着急?” 狄仁杰这几句话,戳在了袁成霸的心虚之处。所以,赶忙讨情:“国公如此高龄,为此费神操劳,我是为您的贵体着想啊!” “哈哈哈哈!”狄仁杰大笑了一声,“这人命关天的大事,老夫焉能袖手旁观?如果确是薛雷造反,我还要抖抖老精神,讨旨做一次监斩官呢!哼,非把朝中的奸佞斩尽不可!” 狄仁杰话中带刺,弦外有音,袁成霸如同当头挨了一棒,低头退后,再不敢多言。 此时,殿头官搬来一张桌子,摆好了纸墨笔砚。 李旦说:“薛雷,快快写来。” “万岁,我该写什么呢?” “你把家书再重写一遍!” 李旦使了个小聪明。他想:朕这样一说,如果薛雷提笔就写,那就不用验墨迹,肯定是他所为。可是,薛雷却一动没动。 李旦又问:“你为何不写?” 薛雷说:“我本来没写过家书,该让我写些什么?要写,请万岁逐字逐句念给我听。” 李旦心想:我念他写,那不成了圣旨啦?可不能那么办。想到此处,说道:“你随便写几个字吧!” 薛雷这才提笔在手,在纸上龙飞凤舞,泼墨疾书。写毕,放下笔管:“万岁,微臣交旨。” 李且命殿头官拿来一看,只见上面写道: 先锋官袁英罪状 一、多出怨言,诽谤主将,不听约束,梗教难治,此谓横军,犯者斩。 二、奸舌利齿,妄为是非,挑拨士卒,相互争斗,致乱行伍,此为刁军,犯者斩。 十七条大律,犯其两条,当斩匆赦。 扫北元帅薛雷手谕 薛雷常年行军打仗,没事的时候,也观看兵书。所以,日积月累,也识文断字了。 李旦一看,心中合计:袁英既犯大律,被元帅斩杀,无懈可击。再看薛雷的墨迹,与那封家书,毫无相似之处。看罢多时,又把两样字迹递给狄仁杰。 狄仁杰看罢,传给了文武众臣。 大伙一边观看,一边议论:“这两样墨迹,一点儿也不一样。看来,这封家书是假的。” “谁干的这种缺德事情,这不成心栽赃陷害吗?” “哎,这书信的字迹,我好象在哪里看过。嗯,好象是朝里的人写的。” 袁成霸听了这一番议论,只吓得呆若木鸡,盼着皇上快点散朝。 李旦也看出了一点眉目。他怕把事闹大、祸及太师,于是,便说:“多亏梁国公善辨真伪,险些误杀了薛雷。这封反书,待朕追查清楚,严惩诬陷之人。来人,快快给纪王妃和单秀英松绑。” 书要简短。纪鸯英领着单秀英,来到全殿,见薛雷站在一旁,心里就明白了:皇上没治罪薛雷,并且要放我祖孙二人。可是,纪鸾英跪倒身形,却说:“万岁,宣我祖孙上殿,又加何罪?” 李旦面有愧色:“老王妃平身。都怪朕捡点不周,让你祖孙二人受了惊吓。快,请回府去吧!” 纪鸾英也不多言,领着单秀英和薛雷,离开了金殿。 纪鸯英把他们领回府中,这才询问薛雷:为何要斩杀先锋官,为何万岁不加冶罪? 薛雷见问,把前后经过细说了一遍。 纪鸾英又问:“你怎么想到给袁英定罪?” 薛雷说:“都是我爹教给我的。” “雷儿,今后切不可这样莽撞。” “奶奶,这事都怪飞虎。他在校军场比武。曾吃了袁英的亏。因心中不平,便乘机报复。” “你在金殿上.可曾说了飞虎的所为?” “奶奶,我是元帅,他是战将。罪贵由我承担,怎能推卸给他人呢?” 纪鸾英听了,打心眼里高兴:“雷儿确实是个帅才,大度容人,严以责己。这次远行,奶奶我就放心了。” 薛雷说:“牧羊城亟盼援兵,不能再多担搁。我想明天就追赶大军,不知奶奶意下如何?” “救兵如救火,你明天就走吧!” 单秀英在旁边插嘴道:“奶奶,孙媳有个想法,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 老夫人说:“但说无妨,何必谦谨!” “现在,朝内奸臣当道。这一场风波,更使薛,袁两家结下了冤仇。我们住在天子脚下,再有不测风云,还要担惊受怕。再说,两军阵前正是用人之际。我薛氏门中,老少都是战将,正好报效国家。依孙媳愚见,不如都去牧羊城救驾。要活,活在一起,要死,死在一块。” 薛雷觉得有理,也劝说老夫人,离开长安,同去前敌。 纪鸾英沉思片刻,终于点头应允。于是,把二位公主叫开,对她俩细讲了一番。并且,嘱咐她俩:经常过府。料理府中的一切。 第二天一早,纪鸾英祖孙带了几名亲随,便离开长安,去追赶北进大军。 一路上,早行晚宿,追赶了数日,也没有赶上大队。这一天,快到牧羊城的时候,忽然一阵阴风吹来。霎时间,又下起了瓢泼大雨。 薛雷怕把老奶奶淋坏,只急得抓耳挠腮,无计可施。 单秀英借着闪电向远处一望:但见前面半山坡上,有一座古庙。于是,急忙说道:“咱们先到庙里避避雨吧!” “好!” 商量已毕,便朝庙门走去。他们不去则罢,这一去呀,却进了虎穴龙潭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三回 小马童行刺丧性命 大寨主挖坑活埋人 纪鸾英祖孙来到古庙,前前后后转了个遍,只见前后两层院落,房屋虽多,却空无一人。 薛雷领着老奶奶和单秀英,来到后院的空房以内,收拾了一番,让她们下榻,自己来到前院,技了间空房歇息。 书要简短。三更过后,薛雷忽听院内传来了响动。他正要出去看个究竟,又见门闩“嘎哒嘎哒”在响。这阵儿,他心里明白了:有歹徒撬门!略一合计,赶紧把宝剑擎在手中,倚在了门后。 时间不长,突然门扇被推开。薛雷见状,举剑就欢。那人一看不妙,磨身就跑。 薛雷夺门而出,紧追不舍。 那人前面跑,薛雷后面追。也不知跑出有多远,那人突然站住了,气喘吁吁说道:“薛雷,你今天还要命不要命啊?” 薛雷往前走了几步,借着雨后初霁的月亮一瞅:原来,此人是袁英的马童袁山。看罢,问道:“你为何谋害于我?” 袁山说:“实不相瞒,我是为报太师之思,替他来报杀子之仇的。” 薛雷听罢,气冲两肋:“原来你是袁家的鹰犬。” “少说废话,待我取你的脑袋!” 两个人话不投机,在月光之下,便厮杀起来。 这袁山曾受高人所传,是个步下的好汉。若论长拳短打,不在薛雷之下。可是,做贼心虚啊!动起手来,不由左顾右盼。过了二十几个回合,一个没注意,只听“喀嘹”一声,袁山身首两分,栽倒在地。 袁山一死,薛雷倒有点后悔。为什么?他心中合计:袁成霸与我薛家为仇,伪造反信,欲抄杀我全家。一计不成,又派亲信来暗杀我全家。如果留得袁山命在,将来上金殿动本,看那袁成霸老贼如何抵赖!可是,人已死去,后悔也晚了。拙擦净血迹,宝剑还匣,便朝古庙走去。 这阵儿,天光己经大亮。薛雷直奔到老夫人窗外,轻轻敲门:“奶奶,奶奶!” 可是,连叫数声,无人答应。他推门一看:老夫人和单秀英已踪影皆无。 薛雷转身出院,又四处寻找。可是,不但没有找到,而且,连自己的战马,盔甲、战袍和兵刃,也全然不见了。 薛雷越找越急,心里暗自思忖:半夜里,袁山来暗杀于我,天亮之后,又失踪了老奶奶和单秀英。哼,这准是袁成霸设下的毒计。想到此处,高声叫骂道:“袁成霸呀袁成霸,等我得胜回朝,定要剥尔的皮、抽尔的筋,把尔碎尸万段。” 正在这时,忽听有人答话:“薛雷,休要如此猜想。你的家眷并非袁太师所害,而是被青云山的寨主请去了。” 薛雷顺声音一看:但见正殿屋脊上蹲着一人。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我是青云山的二寨主,在这里专等拿你!” 薛雷一听,五内俱焚。俯身拣起一块砖头,照着房上之人就揍。 那人也不着忙,将砖接到手中,反手又朝薛雷砸去。 薛雷闪身躲开,再往房上一看:那人又踪影皆无。 薛雷略定心神,提剑走出庙门。抬头一看:那人手提单刀正站在门前。 二人也不多言,便战在一起。战了几个回合,那人抽刀便跑。 薛雷找人心切,撒腿便追。追出十多里地,那人又突然不见了。 薛雷收住脚步,向四外一观:但见两旁是莽莽的森林,前面高山上修起一座山寨。寨中大旗飘摆,四周搭着吊桥,门前还有喽兵。 薛雷走上前去,高声喊叫道:“喽兵们听了!快快报于你家寨主,就说大唐扫北元帅薛雷到了,叫他快把我全家放了出来,如若不然,本帅要踏平你们的山寨。” 喽兵闻听,赶紧往里禀报。 工夫不大,就听一声炮响,寨门开放。霎时间,涌出一哨喽兵,雁翅式排开。紧接着,正当中闪出一匹黄骠战马,马上端坐一人。 薛雷定睛一看,此人身高八尺开外,虎头燕额,肩宽背厚,腰粗胸肥,面如赤金,重眉毛,大环眼,狮子鼻,血盆口,高颧骨,大耳朵。身挂黄金甲,绿征袍上绣着朵朵团花,左袖穿,右袖掖,半披半挂。看年纪,也有三十多岁。 薛雷看罢,上前一抱腕,问道:“你可是青云山的寨主吗?” “不错,某家正是青云山的大寨主马金鹏。” “马寨主,我是大唐朝的扫北元帅薛雷,前去北国救驾,行走路过此地。听说,喽兵已把我的亲眷掳到山上。请你高抬贵手,将他们放出。莫误了朝廷的大事。” “哼哼!薛雷,别拿元帅吓唬某家。我不吃朝廷俸禄,也不受你这个元帅的管束。你的家眷是在我的寨中,不过,要放她们出寨嘛,可没那么容易!” 薛雷早已怒不可遏。可是,他既无战马,又无兵刃,只带一柄宝剑,无法交战啊!因此,只好又说软话:“马寨主。你占山为王,不过是为图些金银。我把带的银两倾囊给你,准可以了吧!” 马金鹏一声冷笑:“嘿嘿,你可说错了。本寨主占山以来,专杀贪官污吏,赈济黎民百姓。唼兵自耕自养,从不打家劫寨。你用几两臭银子,就能买回她们的性命吗?” “唉呀,我薛家一门忠烈,既不是贪官,又不是污吏,你为何与我作对?” “住口!你们薛家人哪,比贪官污吏还要狠毒。只有把你薛家人斩尽杀绝,方解我心头之恨。” 那位说,这位寨主怎么与薛家结下了仇恨?原来,大寨主马金鹏,正是西川关总兵马龙之子、马金铃的胞弟。当初,西川关失守的时候,马金鹏正在山上学艺。他下山以后,得知爹爹阵亡、姐姐失踪,便来青云山授奔他叔父马祥。 马祥年轻的时候,专爱抱打不平。只因打死太师张云龙的外甥,便躲到青云山落草为寇。开始,他招兵买马,聚草屯粮,意欲反到京城,斩锄张云龙。后来。昕说张云龙一家已死在薛家将的手下,因此,熄灭了起兵反朝的念头。从那时起,便让喽兵自耕自种,自食其力。所以,颇受百姓赞扬。 马祥终身未娶,孑然一人。马金鹏来到青云山,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。 前几天,喽兵来报,说有一年迈的道姑。领着一位小将,要见寨主。 马金鹏把她接进聚义大厅。举目一看:这位道姑,原来是自己的姐姐马金铃。姐弟失散多年,偶然相逢,自然是悲喜交加。 马金鹏看了看这位小将,问道:“他是何人?” 马金铃说:“他是你的外甥薛林。” 马金鹏又问:“我姐丈现在哪里?” 提到姐丈,马金铃一肚离合悲欢之情,顿时变成了一腔怒火。她把薛斗杀死父亲、抛妻弃子的往事,宗宗件件诉说了一番。 马金鹏听罢,这才得知了详情。他对姐姐说道:“姐姐,不必悲痛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无柴烧。你先住在这里,单等机会,定报此深仇。” 自从马金铃来到青云寨,马金鹏便暗暗派出探子,四处打探薛家人的动静。薛雷和老夫人刚离开长安,探子便尾追其后,监察他们的行踪。老夫人遇雨,住在庙里,探子又连夜回寨报信。 马金鹏得报,喜出望外。当下点齐唼兵,赶到庙中,便把老夫人、单秀英以及几个随从,尽数捆绑起来。但是,并未见着薛雷。马金鹏怕留下后患,便把他的战马,盔甲,兵刀一齐带走。并且,留下二寨主等侯薛雷。 书接前文。薛雷来到山寨前,原想多说好话,求他放还者夫人一行。但是,马金鹏却寸步不让。二人话不投机,便杀在一处。 薛雷本是马上的战将,手提宝剑在步下作战,十分别扭。马金鹏骑在马上,也觉得手不应心,有劲使不上去。 开始,薛雷有些心虚,可是,战过三五个回合,他就壮起了胆子。怎么?他己看出:这位寨主武艺平常,纵然在步下胜他,也不费事。只见他抡开宝剑,抽撤盘旋,越战越勇。 马金鹏招架不住,撒马奔旁边的树林里逃去。 薛雷救人心切,哪里肯放?于是,拼命追赶。他刚追进树林,坏了。怎么?“扑通”一声,掉进了陷阱。 原来,马金鹏早安排好了擒拿薛雷之计。所以,在阵前交手的时候,并没使出真正的本事。薛雷一落陷阱,马金鹏就吩咐道:“来呀,把他搭上来,绑了,” 马金鹏话音一落,就见从树林中蹿出一群喽兵,先把薛雷钩到坑外,又把他捆绑结实。尔后,把他推上山去。 薛雷一边行走,一边思谋:我薛雷出世以来,闯过了多少大风大浪?万没料到,今天竟落在山贼草寇之手。堂堂扫北元帅,受这些鼠辈的宰割,真羞煞人也! 喽兵推推搡搡,把薛雷带进聚义大厅。 寨主马金鹏稳坐交椅,问道:“薛雷,你死到临头,还有何言?” 薛雷昂首挺胸,说道:“你设下埋伏,将我绑来,决不是英雄所为。不过,我不计较这些。既然被你拿住,那就任杀、任剐好了。不过,我倒想问个明自,薛家和马家,何时结下这样大的冤仇?” “薛雷,不必着急。到时候,我自然会对你晓说。” 这时,就见喽兵来报:“埋人坑已经挖好,请寨主过目。” 马金鹏说:“好!把抓来的薛家人都拉到坑前,一起活埋!” 薛雷仰天长叹:“我薛家世代忠良,却屡遭灾难。苍天哪,何时才能睁眼明鉴?” 马金鹏凶狠狠说道:“休要罗嗉。现在,我就送你升天,和玉皇大帝打官司去吧!” 薛雷被喽兵推推搡搡,下了高山,来到树林中间的一个大坑旁边。薛雷撤目一看:老夫人、单秀英和几个亲随,都被绑在树上。周围有十几个喽兵,手拿铁铲,腰挎大刀。看那意思,正等着埋人。 马金鹏走上前来,说道:“今天你们落在我手,是因果报应。实话告诉你们,我父是西Ⅲ关的总兵,已死在你们薛家将之手。今天,冤冤相报,也不为枉杀。但念你们薛家世代忠良,因此,让你们落个全尸。你们有话快讲,免得后悔!” 纪鸾英一夜未见薛雷,还以为他已经被害,现在见他也被绑来,心里反倒安然了一些。 单秀英看看老夫人和薛雷,悔恨不已,心里白责道。都怪我怂恿老夫人离开长安,才遇到这样大的灾难。我虽死无憾,只是不该连累了他们祖孙哪! 薛雷见再不能生还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;这次挂帅扫北,身肩重任。只因自己一时莽撞,杀了袁英,才招来一连串的灾祸。现在,只好闭目等死了。 马金鹏见他们都不说话,便传下口令:“来呀,把他们推进坑内,活活埋了!” 一声令下,唼兵将他们解下,推进坑内,便挥铲填土。 土刚齐腿,就听树林中有人高喊:“快快住手,老寨主回来了!” 马金鹏一听老察主回山,赶紧吩咐道:“住手!” 再看坑里那几个人。他们见喽兵住手,慢慢睁开眼睛,撒目观瞧:但见林中走来一位老人。鹤发童颜,皱纹堆垒,红光满面,银髯飘洒;头戴鸭尾巾,迎门高搭三尖茨菇叶,半幅黄绸子缠顶,内套一身古铜色短靠,蓝绒绳十字袢巧打蝴蝶扣,灯笼穗儿散掖在肩头,腰系杏黄色丝弯大带,下垂灯笼穗儿,足蹬古铜色薄底快靴。 这位老人来到坑边,马金鹏忙上前施礼道:“爹爹,您回来了?” “嗯!”老人面有怒色,“先把他们押到寨中,我有话要讲。” 马金鹏不敢违命,忙吩咐喽兵,依言而行。然后。跟着老人走进聚义大厅。 书中交代:这位老人便是马祥。昨天到十里外的一个山庄,找老友下棋。晚间,被大雨截住,便留宿在那里。跟他多年的小头目马魁,得知寨主半夜绑架薛家人的音信,心里暗想:老寨主的仇人,是薛家人给杀的。平时,他口口声声赞扬薛家将,今天,寨主要杀害薛家人。这不是恩将仇报吗?嗯,我得赶紧给他送个信儿去。想到这里,一大早就骑马去找老寨主。 老寨主闻听,非常着急。赶紧跨马回到山寨,才喝住了喽兵。 书接前言。老寨主进了大厅,就问:“你要活埋的,那是何许人也?” “有薛刚的夫人纪鸯英、扫北元帅薛雷和他的夫人。” “唉呀!这都是威镇天下的忠良,你为何要加害他们?” “管他忠良不忠良!那是杀我父亲的仇人,我与他们不共戴天!” “此话从何说起啊?” “我父亲被他们杀死,我姐姐被他们害得含辛茹苦,流离失所。此仇不报,还待何时?” 马祥一听就知道。这都是马金铃告诉他的。既然他已得知真情,也不便再瞒了。于是,便劝说道:“儿啊。你不可听信一面之词。你生父被薛斗所杀不假,但那是误伤,并非有意。纵然你对薛斗有仇,也不能累及薛家满门。大丈夫做事,不能以情盖理。你以一己私恨而贻误国事,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?” 马金鹏被说得低头不语。过了一阵,才说:“我看见姐姐和外甥,实在气愤难忍。” “唉,那就更不对了。她们夫妻之间的私怨,只能劝解,不可义气用事。” 老寨主这一席话,使马金鹏心胸开朗了。但是,又不好当面认错。所以,便说道:“爹爹所言有理,但不知我姐姐可肯饶恕他们?” “你去把她叫来,待我当面问过。” 书要简短。时问不长,马金铃来到大厅。上前施礼:“参见叔父。” 马祥说:“免礼,一旁坐下。” 马金铃坐定身形,间道:“叔父唤儿前来,有何吩咐?” “你兄弟将纪鸾英老夫人和薛雷小两口拿到大寨,就要活埋他们,替你报仇。你说,他们该杀,还是该放?” 马金铃听罢,又想起薛斗的所做所为。不禁泪流满面。哭泣不止。 正在这个时候,忽听外面有人高喊:“是谁把我奶奶绑了?” 大家一看,原来是薛林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四回 青云寨认祖添战将 黑虎关初战丧女雄 马金铃正在啼哭,忽见薛林闯进门来。 薛林跟着母亲马金铃,来到青云山寨,整天闷闷不乐,自己的生父不认亲生,心里十分委屈,怨恨爹爹性情倔犟,害得一家人不能团聚,自己空有一身武艺,不能报效立功。所以,每天策马上山,以打猎消愁。 这天,薛林从山上打猎回来,见聚义厅前绑了五、六个人。他不解其详,便问喽兵:“被绑的都是何人?” 喽兵说:“听说他们娃薛,是寨主的仇人。” “姓薛?”薛林一愣,走到纪弯英跟前。问道:“老人家,你真姓薛吗?” 纪鸾英抬头一看:面前站下一位荚俊的小将。看他的相貌,好象在哪里见过。可是,一时又想不起来。所以。不由呆呆发愣。 薛林以为老夫人耳聋,没有听清。于是,又大声问道:“你们是不是姓薛呀?” 老夫人说:“是。” “你们家住哪里?与长安两辽王府的薛家是一家吗?” 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唉,我们正是两辽王府的薛氏子孙。” “有个叫薛斗的,是你的什么人?” “那是老身的亲侄儿。小英雄,你认识他吗?” 薛林一听,可就着急了。心中合计:我爹是她的侄儿。她便是我的奶奶了。于是,磨身向聚义厅走去,嘴里高喊:“是谁把我奶奶绑了!” 书接前文。薛林来到聚义大厅,一看:老爷、舅舅,母亲都在这儿,又问道:“是谁把我奶奶绑起来的?” 马祥见马金铃低头不语,便关着说道:“林儿莫急。这是个误会,现在就给他们松绑。” 薛林忙说:“我放他们去!”转身就走。 此刻,马金铃突然喊喝道:“站住!” 薛林见母亲而带愠怒之色,忙上前劝道:“娘,您这是怎么了?不是孩儿说不孝顺的话,我爹爹对咱们不好,薛家人对咱们可不薄啊!您若把他们杀死,那可就太糊涂了!” 马金铃转怒为喜:“林儿,你想错了。娘还没和他们见面,你如何就去松绑?这绑绳呀,得我去松!” 薛林也笑了:“娘,那就快快请吧!” 马金铃离开大厅,走到老夫人跟前,跪倒就磕头:“我一步来迟,让您老人家受惊了!” 纪鸾英见一位道姑给自己行礼。心中不安起来:“你是何方仙家,怎么老身不认识你呀?” “婶娘,我乃薛斗之妻,不孝的侄媳马金铃。” 老夫人一听,豁然开朗。薛斗战西川关时,曾招总兵马龙之女为妻。噢,原来就是面前这位道姑呀!她又看了看马金铃身后的薛林,问道:“这位小将是谁?” “他是我儿薛林。” “噢.难怪刚才我看他十分面熟,和薛斗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 薛林见母亲和老夫人只顾说话,便一旁提醒:“娘,您快给奶奶松绑吧!” 马金铃闻听,这才站起身形,赶紧给老夫人、单秀英松绑。 薛林也走上前去,给薛雷和亲随款了绑绳。 这时,马祥父子也从大厅里走来,同众人见礼。 马金鹏走到老夫人跟前,躬身施礼:“老夫人受惊了。都怪我一时鲁莽,做出这样的蠢事。还请婶娘当面恕罪啊!” 老夫人淡然一笑:“云过雨过,全是误会。这桩事情,以后就不要再提了!” 马祥吩咐下去,让喽兵设摆酒宴,为大家压惊。 霎时间,众人分宾主落座.边吃边谈。 老夫人说道:“老寨主,当今正是国家用人之际,为何不到前敌报效立功?” 马祥说:“我早有此意,只是朝中奸佞当道,投奔军营也难有出头之日。倒不如在此占山,落个消闲自在算了。” 老夫人说:“孙儿薛雷已御封扫北元帅,率领十万兵马到北国救驾。老英雄若想为国出力,不妨投在他的帐下,和他姐弟在一起也好照应。” 马祥想了想说:“容老夫三思。” 第二天,纪鸾英又劝马金铃母子,同她一起北上投军。 马金铃怕薛斗再不相认,反倒进退两难。 老夫人说:“有老身给你做主,谅他也不敢任性。” 马金铃这才答应,同老夫人一同起程。 纪鸾英一行,辞别了马祥父子,直奔白狼关而来。速一天,他们来到白狼关前,定腈观看:只见军营密密匝匝,空中飘荡着大唐的旗号。来到营前一问,正是薛奎率领的大军,驻扎在这里。 薛雷传令军兵,往里通报。薛奎闻听,急忙出来相迎。大家进了大帐,薛奎便把阵前的军情,向元帅交代了一番—— 原来,自牧羊关被困,番兵又重新占据了白狼、黑虎两座关城。白狼关里驻守着两员番将;一个叫铁里金星,一个叫铁里银星。他们是亲哥俩,都有万夫不当之勇。 薛雷又把回长安的经过、路途的遭遇,对薛奎述说了一遍。 薛奎见薛林来到阵前,十分喜欢。他对薛雷说:“现在,军中还没有先锋官。依我看,就让薛林补这个缺吧!” 薛雷说:“军中大事,明日升帐再议。” 薛奎一听,心里说:我这个儿子比我强,象个当元帅的样子。 第二天清晨,军营中炮响三声,鼓响三通,发梆击典,骚鼓升帐。霎时间,削刀手、捆绑子、云箭手、刽子手分在左右,旗牌官,辕门官,中军官、押粮官捩为西东。一个个虎视眈眈,威风凛凛。 薛雷居中而坐,冲下面扫视一番,说道:“袁英被斩,本帅命薛林出任先锋官。众将意下如何?” 大帐里的战将,不是薛家将、就是薛家将的世交。于是,齐声答道:“愿听帅令!” 薛雷又说:“自本帅长安发兵以来,白狼关是头一阵。此阵胜败,至关紧要。诸位,谁愿攻打头一阵?” 话音刚落,就见薛林走上前来,拱手道:“末将愿往!” “好!命你带领三千人马,攻取白狼关。只许胜,不准败。” “遵命!” 薛林答应一声,步出大帐,点齐人马,扳鞍纫镫,打马来到白狼关前。 白狼关的番兵,见城外唐兵来讨敌骂阵,忙报于主将。 工夫不大,就听城里“当啷啷”炮响大作。接着,城门开放,番兵涌出,如同二龙出水,排开了阵式。正中央闪出两匹战马,马上两员战将,惧是一样的穿戴;镔铁盔,镔铁甲,掌中乌金锤,胯下青鬃马。往脸上看,面似蓝靛,眼赛铜铃,络腮胡须象钢针一般,穸里穸撒。看年纪,都在三十岁上下。往那儿一站。活象一对铁打的金刚。 薛林看罢,催马上前:“二位,你们可是牧羊王驾前的铁里金星,铁里银星?” 两个人闻听,都愣住了:哎,他怎么认识我们呀?于是,同声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不瞒二位。当初,我是北国幽州王驾前的太子肖林,你二人曾到过幽州,咱们是第二次见面了。 “啊,你就是叛主投唐的肖太子啊?” “我并非叛主投靠,乃是认祖归宗。” 铁里金星说:“管你是叛主还是认主,今天来攻打北国。便是仇敌。来来来,先吃我一锤!” “二位将军,你们的本事平常,何必自来送死?不如开关献城,尚可饶你们一条活命!” 铁里金星说:“小娃娃,好大的口气。撒过马来,先与我论个输赢!”话音一落,催马上前,先战薛林。 薛林挺枪相迎,两个人便战在一处。 铁里金星还真不是薛林的对手。战了不到十个回合,便只有招架之功、无有还手之力了。 再看薛林。脸不泛红,气不短喘,精神抖擞,越战越猛,突然舞起长枪,照铁里金星的面门刺来。 铁里金星见势不好,急忙用锤去挡。哪知薛林这是虚招,还没等铁里金星缓过手来,又向他的小腹扎去。只昕“扑哧”一声,把铁里金星挑落马下。 铁里银星见哥哥阵亡,大叫了一声:“哥哥,待我给你报仇!”话音一落,催马就往前闯。 这时,就昕“嗖”的一声,飞来一支雕翎。不偏不倚,正射中他颈嗓咽喉。可怜这位番将,一招没过,就死于马下。 那么,这一箭是谁射的呢?元帅薛雷。他见铁里金星一死,怕铁里银星上阵拼命。所以,来了个先下手为强。 两个主将阵亡,番兵谁还恋战?刹那间,溃不成军。 薛林趁势麾兵追杀,闯进白狼关内。逃跑不迭的番兵,尽数投降。 薛雷立刻升帐,给薛林记下大功一件。然后,传下军令:犒赏三军,准备北上攻打黑虎关。 书中交代:黑虎关的领兵元帅叫铁里古,是铁里金星,铁里银星的叔父。在他帐前有两员上将:一员是他的儿子铁里八宝,一员是他的女儿铁里金娥。这父子三人武艺高强,无比骁勇,是牧羊国的佼佼者。尤其铁里金娥,是北国独一无二的女中豪杰。因为黑虎关是牧羊国的门户。与牧羊关唇齿相依,所以,牧羊王把他们派来镇守。 这一天。白狼关败回的番兵,禀报了铁里金星、铁里银星阵亡和白狼关失守的消息。铁里古大惊失色,忙把两个孩子叫到大帐,议论军情。 铁里古说:“金星和银星武艺非凡,他们竟遭惨死。看来,唐军中来了高手,你们兄妹可要多加小心。” 铁里八宝说:“白狼关失守,黑虎关临危。唐营中既有如此高手,儿以为贸然出战,不如以守为攻。” 铁里金娥一听,怒火升腾:“哥哥此言,长别人威风,灭自己志气。白狼关惨败,是怨他们武艺不精。唐将纵有三头六臂,咱也应和他见个高低。” 老元帅铁里古说:“金娥,你可知‘强中自有强中手,能人背后有能人’啊!唐朝十万里江山,自有数不尽的英雄。你呀,千万不可目空四海。” 铁里金娥虽然不服。可也不敢申辩。勉强答道:“儿晓得了。” 父子三人正在议论,忽见蓝旗进帐,跪倒禀报:“大唐军兵来到城下,一员小将正在骂阵。” 铁里古闻报,是战是守,拿不定主意。 铁里金娥说道:“父帅,给儿一支令箭,待我出城会他。” 铁里古琢磨片刻,说道:“儿呀,你出城迎战,千万不可大意。能战则战,不能战则败。” “儿遵命!” 铁里金娥讨下令箭,带了兰百人马,来到两军阵前,抬头一看;对面马上,端坐着一员小将。年纪不过十七八岁,生得眉清目秀,十分英俊。铁里金娥看罢,说道:“对面来将,报上名来。” “我乃大唐朝扫北先锋官薛林。你是何人?” “我乃老元帅的亲生女儿铁里金娥。” 薛林听罢,冷笑一声:“嘿嘿!北国难道连个男将也没有,怎么让你前来送死?” 金娥把眼一瞪:“薛林,休要自夸其能。今天,待姑奶奶取你的性命!”说话间,撒马过来,就要动手。 这时,突然从唐营中跑来一匹战马。等来到阵前,冲薛林说道:“先锋官不必动手。这个黄毛丫头,自有女将战她!” 薛林一看:原来是单秀英挺枪而来。略一合计,便说:“嫂嫂小心。”接着,他自己撤到了阵后。 铁里金娥见换了个女将,心里挺不乐意:“你是何人,争着上阵送死?” “呸!番女休要张狂,我单秀英取你的性命。” 两个女将话不投机,便杀在一处。 这两个人真是旗鼓相当,各不相让。马来马往,各显威风。战过二十多个回合,不分胜败。 突然间,单秀英的战马被绊了一下。不由往前一栽,朝后一仰,摇晃起来。 铁里金娥见状,趁势举刀就砍。单秀英没法招架,可怜死于马下。 先锋官见嫂子阵亡,急得眼起红线,血贯瞳仁。他大叫一声:“嫂嫂,是我害了你!”说罢.催马来战铁里金娥。 那姑娘也不怯阵,抢开大刀,拼命厮杀。 简短捷说。二人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,薛林就忙出了一身热汗。心里合计:怪不得嫂嫂丧于她手,这个番女果然厉害。想到此处,虚晃一枪,就想撤阵。 姑娘早看出了他的心思。只见她紧催战马,拦住了薛林的归路:“你往哪里逃!” 薛林一看不妙,只好朝西南方向逃去。 铁里金娥一看,在后面大声喊叫:“姓薛的,休想逃命。 即使你跑到天边,我也要把你擒回。”说着话,催马就追。 这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薛林本想甩掉姑娘,然后绕道回营,可是,姑娘却紧追不舍。无奈,他穿过一片树林,顺着一条小路。便朝山上跑去,可是,刚跑到半山腰,就见涌出一群喽兵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 薛林定睛一瞅;前面一匹桃红马上,端坐着一员女将。只听她高声大嘁道: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;要从此路过,留下买路财!” 薛林已跑得力尽筋疲。见前边的女将拦路,心里就发慌了:啊呀,难道今天是我的死期不成!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五回 报身世山寨结姻眷 设暗计洞房易新娘 薛林误入山寨,被喽兵挡住去路。定睛一看。前面闪出员女将。只生得如花似玉,十分俊俏。肋佩宝剑,手端大刀,威风凛凛,杀气腾腾。 薛林看罢,说道:“丫头,我从此山路过,哪有钱财给你?听我良言相劝.快将道路闪开;如若不然.我不但要你的性命,还要踏平你的山寨!” 姑娘一听,杏眼圆睁;“你年纪不大,口气不小啊!今天,姑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!”说罢,摆动绣绒大刀,照薛林就砍。 薛林一看姑娘的来势,就知她的武艺平常。若在平时,不用费力,也能赢她。可是今天,薛林已疲惫不堪,心到手不到了。连战三个回合,也未能取胜。 再说这位姑娘。她和薛林一交手,就知道他不是平常之辈。于是,不敢恋战,拨马就败。 薛林一看,催马就追,其实,他不是去追这位姑娘,而是想顺路逃走。为什么?怕铁里金娥追来啊!哪知,刚跑出百十来步,连人带马使掉入陷坑以里,好嘛,中了人家的埋伏。 姑娘一看,忙拨过马头,来到坑前,吩咐喽兵:“搭上来,绑了!”说罢,先回到山寨,对爹爹施礼道:“爹爹,有个将官前来抄山,已被女儿生擒。” “噢,把他押来!” “是!”姑娘当着喽兵,传下口令。 时间不长,薛林被推进老寨主屋内。 老寨主看了看薛林,和颜悦色地说道:“小将军,见了老夫,为何不跪?” “哼!我上跪天,下跪地,中跪父母,岂能跪你这山贼草寇!” 姑娘昕了,“仓啷”一声抽出宝剑:“我宰了你!” 老寨主忙说:“且慢,线女,还不后站!”又对薛林说:“小将军,姓甚名谁,为何来抄我的山寨?” 薛林气呼呼地说道:“我在两军阵前,杀得天昏地暗,哪有工夫抄你的山寨?我被她暗算,才来到这里。” 寨主又问姑娘:“线女,你不是说他来抄山吗?” “他顶盔挂甲,来咱山前,不是抄山也是探山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 老寨主点了点头,又问薛林:“看来,你象大唐朝的将官。哎,能否赏赐个尊姓大名?” 薛林见老寨主说话和气,又是中原人的口音,料他不是仇敌。于是,直言不讳地说:“既然要问,那就实话对你讲吧!我爷爷叫薛刚,我爹叫薛斗,我乃大唐扫北元帅帐下的先锋官薛林。” 老寨主闻听,立时换成笑容:“啊呀,康来是薛家小将到了。线女。还不给人家松绑道歉!” 姑娘不敢违抗父命,走上前去,飘飘下拜:“先锋官,线女给你赔礼了。”说罢,给他松了绑绳。 这时,老寨主吩咐喽兵,聚义厅设摆酒宴,为贵客压惊。 工夫不大,酒宴备齐,三人步入聚义大厅。 席间,薛林问道:“敢问老英雄尊姓大名?为何到此占山?” “说起来话长了!老夫乃瓦岗英雄王君可的后人,名叫王鹏。当初,我跟着元帅罗通扫北,偶犯军规,不敢回营,便来此山落草。我身边没有亲人,只有这个女儿,名叫王线女。老夫早就曾琢磨,我百年之后,留她一人在此,也非良策。为此,便想送她到唐营效力,怎奈无有引荐之人。薛将军,你可愿引荐她到唐营效力吗?” “老人家,现在两军开战,正是用人之际。非但小姐,就是您老人家前去,我家元帅也会欢迎。” 王鹏听罢,开怀大笑:“小将军快人快语,真乃大将之风。老夫还有一桩心事,若说出口,不知你能不能应允?” “老人家请讲。” “小将军,老夫年近古稀,余日不多。我死后别无牵挂,只是线女一人孤苦伶仃,无所依托。你二人年龄相近,容貌相当,正是天生的一对。我欲将她的终身托靠绐你,老夫死也心安。” 王线女一听,面挂红晕,躲出大厅。 薛林听罢,急忙推辞道:“老人家,您既曾随王爷扫北,一定熟知军规。临阵收妻触犯斩刑啊!” 老寨主淡然一笑,说道:“老夫行武出身,岂有不知军规之理?可是,军营中还有‘将功折罪’之说。我父女二人包打黑虎关,帮唐军大功早成。到那时,还不能抵顶临阵收妻之罪吗?” 薛林听罢,心中合计:这父女的脾气豪爽、倔强,我不答应,只怕难以下山,如果答应。又怕回营受责。于是,沉默不语。 王鹏又说道:“小将军,看在老夫的面上,你就答应了吧!”他不管薛林同意不同意,便吩咐喽兵:“全山寨张灯结彩,布置洞房,今晚就让他俩成亲!” 薛林已知推辞无用,只好任人摆布。 时过片刻,喽兵送来新装,为薛林穿戴起来。接着,一对新人拜过天地,就要步入洞房。 这时,忽听喽兵来报:“寨主爷,铁里金娥小姐上山来了,要见我家小姐。” 薛林一惊:“唉呀,这可糟了!” 壬鹏忙问:“贤婿为何惊慌?” 薛林把阵前的实情,述说了一遍。 王鹏说:“原来如此。贤婿。不必怕她。她和线女乃是一师之徒,交往甚密。再说,我和铁里古也有来往。如今,你是我的门婿,她不敢把你怎样。” 王线女略思片刻,突然说道:“爹爹,咱们不是要包打黑虎关吗?乘这个机会,办了这件事儿算啦!” 老寨主一愣:“怎么,你要杀她?” “我们姐妹情分,如何下得去手呢?这事我自有主意,您就别操心了。” 薛林说:“线女,这个番兵刀法出众,你可要多加小心!” 线女说:“不劳费心,快同爹爹暂避一时。” 老寨主领着薛林,去到自己房中。 王线女一不顶盔,二不挂甲,原装原扮,吩咐女兵:“丫头们,提灯举火,随我下山迎接师姐。”说罢,走出山门。 铁里金娥见王线女走来,急忙上前说道:“黑天半夜前来打扰,实在抱歉。” 王线女躬身一拜:“不知姐姐大驾光临,迎接来迟,万望莫怪。” 铁里金娥借着灯火,把壬线女打量了一遍:“妹妹,你打扮得花枝招展,倒象个新娘子呀!” “实不相瞒。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,刚刚拜过花堂。” “啊?妹妹,这样的喜事,为何不早告我?你看,今日唐突到来,两手空空,这成何体统?” “自家姐妹,何必讲究。你能光临,我就十二分满意了。” 姐妹二人,边说边走,一同上山。 后面跟着的女兵,窃窃议论起来—— “听说咱们姑爷打黑虎关,就是叫她打败的。” “这回,姑娘要帮姑爷打师姐了。” “我看哪,铁里金娥来得不是时候。” “可不是嘛,弄不好她有来无回。” 不表女兵如何议论,单说王线女把铁里金娥引入大厅,命人摆上酒宴,两个人就吃喝起来。 王线女一边劝酒,一边说道:“姐姐,听说唐兵来打黑虎关。你不在阵前杀敌,来我山寨有何要事?” “妹妹,你哪里知道?今天唐兵来打黑虎关,我攻打头阵,先杀了一个单秀英,又战败了一个薛林。这薛林十分厉害,我在后面紧追急赶,也没追上。无奈,才来到你的山寨。” “噢,原来如此。姐姐劳累了,请多用几杯。” 铁里金娥三杯热酒下肚,这才问道:“妹妹,只顾和你亲热了,快领我看看妹丈。” “不必着急,反正你今天也走不了啦。先用酒饭,然后叫他来见你。” 就这样,二人左一杯、右一杯地痛饮起来。铁里金娥饮过多时,已觉得头晕起来。可是,王线女仍然殷勤劝酒。直到后来,铁里金娥酩酊大醉,往桌子上一扒,动弹不得了。 王线女眼珠一转,把她搀扶起来,送进自己的洞房,让女兵给她卸掉盔甲,摘掉兵刃。接着,又把她拥到床上,放下了幔帐。尔后,自己和女兵都离开洞房。 这些女兵边退边议论道:哎,小姐要变什么戏法儿呀? 王线女又来到爹爹屋内,说道:“我把她打发走了。” 薛林问:“你不是要拿住她吗?” 线女说:“嗳,这点小事,还用我动手?” 王鹏见天色不早,就说:“你二人歇息去吧!” 王线女领薛林来到洞房,坐在桌旁,又喝起合欢交杯酒来。 薛林刚饮一杯,就说:“娘子,我实在没有量了。” “你真不懂事。这洞房的交杯酒,非多喝不行。” 薛林无奈,又和线女交杯换盏,连饮了三杯。只觉得天旋地转。力不可支,便扒在桌子上,不敢活动了。 王线女站起身形,说道:“官人少等,我给你端一碗醒酒茶来。” 王线女一走,再没回来。为什么?她有自已的打算:爹爹已对薛林夸下海口,说要包打黑虎关,为薛林开脱罪责。可是,这铁里古父女武艺高强,打不了人家呀!若要劝降。谈何容易?若把她灌醉在洞房,缴掉她的兵刃,薛林使可轻易将她杀掉。只要铁里金娥一死,拿下黑虎城便易如反掌了。所以,才这样行事。 话休絮烦。这阵儿,天光已经大亮。薛林醒过酒来,走到床前,掀起幔帐一看:见姑娘只穿着中衣,面朝里睡觉。 这时,就听姑娘嘟囔道:“茶,打茶。” 薛林赶紧倒了一杯凉茶,送到床前:“姑娘,请吃茶!” 姑娘闻听,往外扭过脸来。 薛林定睛瞧看,不由吓了一跳:这哪是王线女,分明是铁里金娥呀!他心里一紧,“啪”茶杯失手落地。 姑娘睁眼一看:床前站着薛林。霎时间.怒火升腾:“薛林,为何闯到我的床前?哼,待我结果你的性命!” 铁里金娥说着,就跳到床下。可是,她下床一看,自己只穿了件中衣。不禁羞得满面通红,又赶紧爬上床去。 薛林说道:“铁里金娥,你且莫吵。我薛林既是英雄,就不干这种暖昧之事。昨夜与你同房睡觉,我自己也不明白。你也怪不着我。” “哼!既然落到你手,你想怎样?” “你我是两国战将,各保其主。在战场上分个高低上下,才显出英雄本色。我决不趁人之苊,暗中下手。”说到此处,往墙上一指,“你看,那里挂着宝剑。我若杀你,不用吹灰之力。可是,我怕败坏我的名声。你快穿衣走吧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说罢,走出门去。 铁里金娥见薛林走了,心头不由萌生了感激之情。她定了定心神,便大叫起来:“来人哪!王线女,你给我出来!” 女兵、婆子闻听,赶紧来到房里:“姑娘,有何吩咐?” “快给我拿盔甲、兵刃来!” 女兵拿来盔甲包袱,抬来绣绒大刀。 铁里金娥一边穿戴,一边叫骂。 婆子劝道:“姑娘,不要嚷了。你和人家在洞房里睡了一夜,传扬出去,有多难听。” 姑娘一听:可不是嘛!只见她赶紧穿戴整齐,叫女兵牵来战马,扳鞍纫镫,飞身上了坐骑,一溜烟跑下山去。 再说薛林。走出洞房,来到王鹏房中,抬头一看:王线女也在这里。他十分生气,点指着王线女,说道:“你这个贱人,昨夜干得好事!” 王鹏见女婿不拜见自己,反而出言不逊,便喝道:“薛林,休要无礼!” 薛林这才改变了口气:“岳父,您问问她,是我无礼、还是她无礼?” “线女,这是怎么回事?” 王线女没有回话,却问薛林:“你把她杀了,还是把她放了?” “我怎能干那种卑劣的事情?她已下山去了。” “唉哟!给你送上门来,你却不杀,那黑虎关怎能拿下?” 王鹏越听越糊涂,又问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薛林把洞房之事,又详细晓说了一番。 王鹏听罢,也责怪女儿荒唐。 王线女心中不服:哼,不是我荒唐,是他窝囊。 简短捷说。薛林用罢早饭,对王鹏说道:“岳父,两军阵前战事吃紧,我要回营去了。” 王鹏知道留他不住,又叮咛一番,就要送他下山。 王线女见薛林要走,急忙拦住:“且慢,你不能这样下山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六回 射猛虎救帅得宠信 入龙潭堂前救亲人 薛林辞别老寨主王鹏,正要下山回唐营,忽被王线女拦住。 薛林问:“还有何事?” 王线女说:“由此去唐营,沿途都有番兵。金娥又是个烈性女子,此一去岂肯善罢甘休?若半路堵截,你该如何是好?” “那该怎么办呢?” “依我之见,你不如化装成北国人,倒可掩人耳目。” 薛林一想有理,当即更换了装束,这才辞别王鹏父女,打马下山。 此刻,薛林心中挺不痛快:我到黑虎关,初次上阵,不仅损兵折将,而且又临阵收妻。见了元帅,如何交代?他正在胡思乱想,忽听有人高喊救命。 薛林抬头一看:只见有只斑斓猛虎,正追赶着一个骑马的番人。眼前有人遇难,焉能袖手旁观?忙摘下弯弓,抽出雕翎,“嗖”一声奔老虎射去。 老虎中箭,撒腿就跑。 薛林也不追赶,催马来到遇难人跟前,定睛一瞧;此人五十多岁,大脸盘,高颧骨,胸前一部花白长髯,穿戴极为普通。看罢,抱拳施礼道:‘老人家,受惊了!” 老人赶快下马:“多亏英雄相救,老夫险些命丧虎口。请问,英雄你尊姓大名?” 薛林略一沉思,说道:“我叫铁里小结。” “哈哈.这可巧了,我也姓铁里。快同老夫一起回城,好酬谢救命之恩。” “老人家,你我偶然相遇,并非图报。” “嗳,你不图报,我心里过意不去呀!哪怕进城稍待片刻,我也心安。” 薛林一想:这黑虎关究竟是个什么样子?进城打探打探也有好处。于是,与老人一前一后,向城里走去。 苘短捷说。二人来到城下,军兵低首躬身,慌忙开城,把他们迎进城去。 老人催马直到帅府。将士们见了,无不恭谦迎奉。薛林暗想:看来,这老头是个非凡的人物。 老人把薛林领到帅堂,分宾主落座,说道:“实话相告,我乃黑虎关元帅铁里古。今天,我改换装束,到城外观看地形,正巧被英雄相救。你立了一件大功,本帅要重重赏你。” 薛林一听:啊?原来他就是铁里古呀!唉,今天不救他就好了。可是,既然生米做成熟饭,只好见机行事。 铁里古见薛林没有吭声,又问:“现在,北国正与唐军开战,兵慌马乱啊!你单人匹马,要到哪里?” “我刚学艺下山,要回白狼关省亲。” “唉,白狼关已经失守,你去不得了。” 薛林煞有介事地说:“这——,这该如何是好?” “依本帅看来,你武艺高强、血气方刚。正是立功进身的好时候。干脆。就投在本帅帐下吧!” 薛林躬身一礼:“元帅不弃,末将愿留在此处。” 那位说,铁里古为何要留薛林呢?一来,见他身手不凡,又是救命恩人,二来,见他相貌出众,自有一番打算。 薛林呢?话刚出口,可就有点后悔了,我和铁里金娥会过阵,又在洞房里折腾了半宿。她准能认出我来。我俩见了面,那该怎么办呢? 放下薛林不表,再说铁里金娥。自离开山寨,越想越窝囊:我一夜未归,见了爹爹该如何答对?我要吐露真情,那洞房之夜,怎能说得出口?她心里象塞了一团乱麻,越理越乱。她来到城外的树林旁,翻身下马,坐在地下,沉思默想塘塞之词。 这时,忽然背后有人说话:“妹妹,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?” 铁里金娥抬头一看:是哥哥铁里八宝。在他身后,还有一哨军兵。她慌忙站起身来,说道:“我有点不舒服。” “唉呀!昨天,在阵前交战,你杀了一名女将,又战败薛林。只见你追赶唐将,不见你回营。妹妹,这一夜你到哪儿去了,可曾追上了薛林?” 一提薛林,姑娘的脸呀,“腾”一下就红了:“瞎!我追赶了一夜,也没追上,真是气人。” “妹妹,今天没赶上他,明天再到阵前拿他。” 兄妹二人说罢,双双上马,领着军兵,边说边往城里走去。 这时,就听唐营中一声炮晌,唐兵要亮队出阵。 铁里金娥心想:我别进城了。先在阵前打一仗,提几个唐将回去,也好掩人耳目。想到这里,忙对铁里八宝说:“哥哥,唐营要亮队讨阵,我想先杀它一场。” “妹妹,你一夜劳乏,还未歇息。能行吗?” “哥哥放心!”说罢,催马来到阵前。 那位说,唐军为什么要急着上阵呢?原来,薛雷率领的大队人马,昨天黑夜刚到关前。扎下大营之后,一问军情,才知道昨天已经开战,单秀英阵亡,先锋官落荒。众人得信,都悲怆忧愤。纷纷求战,要为死者报仇。所以,次日天明,军兵刚吃罢战饭,便亮队讨敌。 话休絮烦。唐军正要骂阵,忽见从西南角上来了一哨人马,领队的是一男一女。他们刚来到阵前,有人就点指道:“元帅,她就是铁里金娥。” 程飞虎一听,憋不住了:“唉呀不好!” 薛雷问:“何事惊慌?” “你看,这个黄毛丫头回来了,我薛林哥哥一定死了!” “飞虎,休要胡说!” “元帅你想,他二人一个跑、一个撵,现在只回来一个,那一个还不是死了?快给我一支令箭,待我杀了这个丫头!” “不行。薛林都败在她的手下,你去不是自讨无趣?” “瞎,你怎么小瞧我呀?今天若取不回她的人头,我誓不为人。一话音一落,也不等元帅传令,便催马奔到阵前。 铁里金娥问道:“来将通名。” “程飞虎。” “什么,程飞虎?快快回去。姑娘我只杀薛家将,不打无名的小辈。” “哈哈,你也瞧不起我呀?那好,叫你看看程爷爷的厉害。” 程飞虎说罢,抡开斧子就砍。他一边砍,一边喊:“叼嘴,剜眼,掏耳朵!”随着话音,“刷刷刷”就是三招。这三招出手麻利,不容对方还手。三招过后,又来三招。翻来覆去,就是这几样。 铁里金娥看了多时,问道:“哎,你就会这三招吗?” “对!再有一招儿。我是你们家的。” “好,那你可就活够了…… 姑娘吃透了程飞虎的招数,乘二马错镫之机,伸出一手,“噌”抓住了他的袢甲丝绦:“你过来吧!”眨眼之间,就把程飞虎生擒。接着,把他扔到军兵面前。捆绑起来。尔后。又到阵前叫骂。 薛奎在那儿一看:噎,这丫头好厉害呀!看来,得该我上阵了。他心里这样想着,两腿不由自主地磕了一下飞虎鞴。立时,战马就把他驮到阵前。此刻,他才明白:坏了,我还没讨帅令呢!可是,他若撤阵,又怕姑娘耻笑。只好高声喊叫道:“呔!丫头,你就叫铁里金娥吗?” “不错,正是你家小姑奶奶!” “昨天晚上,你把我侄儿薛林,拐到哪里去了?” 姑娘本来心虚,就怕有人提起薛林,可薛奎呢,偏要当着矬人说短话。只见铁里金娥的脸呀,“腾”一下就红了。 薛奎一看,不由好笑:“我说小姑奶奶,你无私无弊,为什么红脸啊?快告诉我吧,薛林现在哪里?” “你问薛林呀?早让我杀了!” “什么!”薛奎开始一惊,再看姑娘的脸色,又不象真话。便说:“丫头,你这话口不对心吧?” 铁里金娥再也听不下去丁:“少说废话。快报名姓,姑娘刀下不杀无名之鬼!” “说了半天,你还没弄清我是何人?找是薛林的叔叔,大唐朝的二驸马,王母娘娘的徒弟,雷公爷的亲戚,金锤大将薛奎!” “什么,你就是薛奎?” 姑娘对薛奎的名字,旱有耳闻。原想,他准是个相貌堂堂、威风凛凛的丈夫,今天一看,是个瘦里巴叽的小老头儿。于是,把嘴一撇,说道:“看你有多大本事?过招吧!” “丫头,你年纪轻轻。又是个女流之辈。我要先动手,那是我欺侮你。来,还是你先过招吧!”、 “好,接招!”铁里金娥抡开绣绒大刀,往下就剁。 薛奎把锤往上一举,“当啷”一声,把刀磕回。 姑娘一看:呀,他人才不济,力气恻不小啊!我不能跟他硬拼,得以巧劲儿拿他。打定主意,乘二马错镫之际,猛一伸手,又拽住薛奎的袢甲丝绦,将他擒到马上,扔给番兵,捆绑结实。 这阵儿,姑娘还想上阵,就听城头锣声大作。她策马跑到城下,问道:“哥哥,为何鸣金收兵?” 铁里八宝说:“父帅有令,命咱们速速回城。” 兄妹二人回到城里,铁里金娥怕追问她昨夜不归营之事,便推说腹痛,回屋歇息。铁里八宝也不多想,他一人去见父帅。 简短捷说。铁里八宝来到帅堂,上前见礼:“参见父帅。” 铁里古问:“八宝,本帅来传将令,你们为何私自出城交战?” 铁里八宝说:“我兄妹并非私自出战。只因妹妹昨夜未归,孩儿放心不下,清早出城去寻找妹妹。正好,在城外相遇。我们正要进城,唐营的战将前来讨阵。妹妹杀上阵去,拿住了唐将程飞虎和薛奎。” “怎么,把薛奎也拿住了?” “正是。” “把他推来!” “遵命。”八宝应声,对军兵传话。 霎时,薛奎被押入帅堂。他抬头一看:正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。在他身旁,立着一员小将。这员小将,除装束而外。跟薛林一般无二。 薛奎看罢,不由纳闷起来:怎么只一宿工夫,他就跑到这儿来了?他刚要询问,就见薛林使出了眼色。那意思是:不让他多问。 这时,铁里古一拍桌案:“哇!胆大的薛奎,见了本帅。为何不跪?” “哼!奎爷是大名鼎鼎的唐将,岂能跪你个臊奴野犬?” “嗖,好硬的嘴巴。来呀,推出去斩了!” 番兵遵命,正要动手。就听薛林说道:“元帅,您不能杀他。” 铁里古说:“怎么。你要与他求情?” “两阵交兵,相视如仇,有何情可求!末将以为,薛奎曾名扬天下,威镇四海;今天若将他杀死,唐营薛家将必然要拼死殊战。到那时,就凭元帅帐下的寥寥几将,如何对付得了?” 铁里古思忖片刻,说道:“我杀了薛奎,唐营必然闻风丧胆。到那时,他们谁也不敢来了。” “元帅此话差受。唐朝兴兵北进.意在剿灭武则天一帮奸党佞臣。天朝十万里江山,英雄辈出,高手如云。焉能一蹴而就,罢战息兵?” 铁里古听罢,不禁犹豫起来:“小结,以你之见?” “此人非杀不可。不过,咱应视机而行。” 铗里古听了,十分高兴,叹服这位铁里小结,不仅武艺高强,而且谋深见远,于是,传命军兵,暂将薛奎收入牢监。 薛奎被押走之后,铁里八宝目不转睛地瞅着薛林:“父帅,这位是何人?” 铁里古见问,急忙与他二人引见:“这是我儿子铁里八宝,这位叫铁里小结。”接着,又把遇虎之事述说了一番,并说:“这位小英雄刚刚学艺下山,有报国之心。为此,我已把他留在帐下。” 铁里八宝听了,赶紧上前施礼:“原来是父帅的救命恩人,八宝这厢有礼了。” “不敢,不敢,还望八宝兄多多指教。” 铁里古见他二人如此亲热,十分高兴。暗自思忖:这位小英雄相貌堂堂,一表人材。将来,必定会飞黄腾达。若将金娥许配给他。不光儿女终身有靠,我又添了一条膀臂。想到这里,问道:“小结,可有妻房家眷,不妨将他们也一同接来。” “元帅,我刚学艺下山,怎么会有妻房?” “哈哈哈哈,这就好了!”铁里古吩咐下去:“准备酒宴。” 铁里八宝一看,心里就明白了:平时,父帅不爱与他人共饮,今天。兴致勃勃地准备洒宴,定是看上这位救命恩人了。 时间不长,酒席各好,三人分长幼入座。酒过三巡,菜上五昧,铁里古说道:“小结,本帅看你胆识过人,非平庸之辈。有句话儿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 “元帅有话,尽管吩咐,小结万死不辞。” “嗳,何言‘万死’。我有一女。名叫铁里金娥,今年一十八岁,尚来许人。本帅有心许配给你,不知你肯不肯俯就?” 薛林听罢,脑袋‘嗡”了一下。心中暗想:我连铁里金娥的面都不敢见,怎能和她配成姻缘呢?如果应下这门亲事,当下就会兵刃相见。我这条小命搭上不说,就连三叔和程飞虎也活不成了。于是,说道:“元帅如此美意,末将实不敢领受。我自到元帅帐下,寸功未立。若应下亲事,问心有愧啊!” 铁里古一听,立时生气了:“噢,你是怕我女儿不配吧?实话告诉你吧,论人才。人才出众;论武艺,武艺超群。如若不信,我把她叫来,你一看便知。” 薛林一听,不由暗暗叫苦:啊呀,这下可完了! 欲知后事如何。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七回 花烛夜夫妻论生死 两军阵弟兄争高低 薛林见铁里古要唤来姑娘,让自己相看,慌忙劝阻:“元帅不必费心。既然小姐肯于俯就,我焉有不从之理?岳父在上,受小婿一拜。”话音一落,就跪倒磕头。 铁里古急忙伸手相搀:“起来,起来,这就对了,哈哈哈哈!” 铁里八宝看着也乐:“哎,这位小结,真成了小女婿啦。” 那位说,薛林为何答应得这样痛快呢?他有自己的想法;反正这门亲事是定了,若再推辞,定会引起铁里古的猜疑。真要把铁里金娥叫来,可就没法收拾了。 这时,铁里古又说: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晚上就让你们成亲。八宝,快去告诉你妹妹,让她准备完婚。” “是!” 铁里八宝答应一声,出了帅堂,径直来到金娥姑娘的绣楼跟前,就问丫环:“小姐在屋里吗?” 丫环说:“正在楼上生闷气呢!少爷稍候,我去禀报。”话音一落,走上楼去。 顷刘间,丫环在楼上招手道:“小姐请大少爷上楼!” 铁里八宝来到金娥的闺房,撒目一看,只见她茶呆呆坐在那里,面色忧郁,十分不快。他稍停片刻,上前问话:“妹妹,跟谁生气了?” “跟我自己。恨我昨天没拿住薛林,累得我好苦啊!” 八宝突然一乐:“你别生气了,先办喜事吧!” “什么喜事?” “父帅给你找了个小女婿,今晚就让你们成亲。” “唉呀!哥哥,你我都已成人,开玩笑也该有个分寸!”金娥把脸一扭,不言声了。 “妹妹,这是真的。今天一早,父帅出城观看地形。不巧,遇到一只老虎。正在危急之时,被一个叫铁里小结的小伙子相救。此人不仅武艺高超,而且模样俊俏,咱爹一看就爱上他了。刚才说定,今夜就让你们成亲。为此,父帅让我给你报信,让你速做准备。”铁里八宝说罢,便走下楼去。 这阵儿,铁里金娥的心中啊,说不上是酸甜苦辣。脑子里老丢不开薛林的影子,说不清是气、是恨、是怨、是恋。现在,爹爹要让她完婚,女婿是个什么模样?自已也没见过。有心推辞,又不敢违抗父命。无奈,只好梳妆打扮。 再说铁里八宝。回到帅堂,禀报了铁里古。 老元帅十分高兴。忙吩咐丫环、婆儿,布置花堂、打扫洞房。尔后,让两个新人穿戴一新、十字披红,拜了天地。 帅府办喜事。请宾宴客,贺喜送礼,吹吹打打,出出进进,热闹非凡。不必细表。 单说薛林。他与金娥拜完花堂,步八洞房的时候,就合计开了心思:昨夜,我俩在洞房之中,尚有王线女周旋,今天,只有我俩在一起。她要翻脸反目,我该怎么办呢?嗳,不如现在跑掉算了!又一想,不行。这帅府院内,俱是贺喜的宾朋,众目睽暌呀!我这个新郎官,如何逃得出去?再说,三叔和程飞虎还被押在牢监。我若一走,他们的性命就保不住了。想到这垦,立时镇定下来:谋事在人,见机行事吧!于是,跟着金娥,步人洞房,呆坐在一旁。 这时,有几个丫环,走到金娥面前:“小姐,我们给您道喜了!” 姑娘知道:这是来讨喜钱的。便说:“每人赏银二两,到帐房去领。” “多谢小姐。”丫环们又走到薛林跟前:姑老爷,奴婢给您道喜了!” 薛林照葫芦画瓢:“每人赏银二十两,到帐房去领。” “唉呀,给姑老爷磕头了!” 铁里金娥一听:好嘛,拿我们家的钱送人情! 丫环又端来酒菜,放在桌上:“请新郎、新娘用交杯喜酒。” 姑娘说:“天色已晚,你们歇息去吧!” “是!”丫环、婆儿一笑离去。 这时,屋内只剩他们二人。那真是;两个新人洞房坐,一个喜来一个忧。喜的是,结成并蒂求恩爱,忧的是,生死冤家怎白头。 薛林独自思付道:什么洞房,简直是在龙潭虎穴。 铁里金娥坐在床头,也心中合计;这个新郎真怪,怎么不来结我揭盖头啊?又一想:他准是出生于小门小户,不敢轻举妄动。于是,主动说道:“将军,现在已经更深夜静,快给为妻揭去盖头。” “这个……” “来吧,揭去盖头,我们好饮交杯酒啊!” “那个……” 姑娘见薛林呆若木鸡,不由火上心头:“什么这个那个的。你不来揭,我自己动手。”说话间,“刷”就把蒙头纱巾拽下。 铁里金娥拽下盖头,一看新郎,不由打了个激灵:哎,这个人好面熟啊!再一细看:认出来了。于是,“扑楞”一下站起身形:“你,你是何人?” 薛林到了这般地步,也没有遮掩。只见他不慌不忙,从容说道:“姑娘,咱二人今世有缘,两天已见了三面。昨天,你在阵前打败的是我,在山寨与你入洞房的是我,从虎口里教你父亲的是我;今天,你父给你招来的女婿也是我。我在你父面前,谎称铁里小结。其实,我就是大唐朝扫北先锋官薛林。” 铁里金娥闻听,只气得杏眼圆睁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 薛林又说:“小姐,我薛林是正仁君子。在山寨洞房之中,我既没做出不轨之事,又没加害于你。今天你我成亲,也是出于无奈。” “哼哼,好一个正仁君子!你在阵前打我不过,便设下圈套,三番五次地欺侮我,世上有这样的正仁君子吗?告诉你,这儿是黑虎关的帅府,不比那山贼草寇的洞房。今天,我让你好来难走!” 薛林不但设有害怕。反而哈哈一笑:“姑娘。我薛林和你成亲,是你爹爹硬许配给我的。既然木已成舟,我看有三条路任你选择。第一,放我出府。咱好离好散,第二,你若觉得名声不好,可以跳楼自尽,第三,可以叫人把我杀掉。不过,新婚之夜,新娘杀死新郎,对你的终身也没好处。何去何从,请姑娘三思。” 铁里金娥一听。不由哭泣起来:“薛林,你说得倒也轻巧。我和你拜堂成亲,黑虎关谁人不知?你若走了,我该怎么办?” 薛林见姑娘的口气软了,便问:“小姐,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好?” 姑娘擦了擦眼泪,说道:“我北国与你大唐,本非仇恨。只因武则天从中挑拨,才使两国动了刀兵。现在,你我已结成夫妻,只好这样将就着过了!” “此话怎讲?” “俗话说,‘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。’我呀,情愿跟着你去投大唐。” 姑娘说罢,满以为薛林会高兴,不料他却板起了面孔, “那可使不得。你就是愿意嫁给我,我还不愿意娶你呢!” 铁里金娥一听,差点儿气煞。上前一步,猛地拽住了薛林的衣领:“姓薛的,你要成心往死里耍笑我呀?” 薛林推开金娥,说道:“金娥,莫要生气。你是北国帅府的闺秀,又是一位巾帼英雄。与我老薛家结亲,可说是门当户对,珠连璧合。怎奈。大唐军规写得明白,‘临阵招亲,格杀勿论’。我是前部先锋官,若与你成亲,必受斩刑。到那时,岂不贻误了你的终身?” 金娥眼泪汪汪问道:“那可怎么办好?” 薛林说;“办法倒有,只是难办。” “什么办法?” “唉,办不到的事情,说它何用!” “既然你我已结为夫妻,就该有福同享,有祸同当。休要作难,你快说吧!” “可有一件,我说出来,你别气恼。第一,你得设法把我三叔和程飞虎放出。” 姑娘点头答应:“这事我能办到。” “第二,劝说你父,献关投唐,化敌为友。” “这个吗……”姑娘一听,作难了;爹爹性格倔强,对牧羊王忠心耿耿,他能献关投唐吗?若爹爹不依,该如何是好?又一想;不献关投降,薛林性命难保。他若一死,我便终身无靠。想到此处,又问:“如若开城献关,能保住我爹爹和兄长的性命吗?” “大唐与他们无怨无仇,怎忍心要他们的性命!” “既然如此,这两件事我都答应。” 接着,他俩又把献关的细节议论了一番。 长话短说。第二天,刚刚用罢早饭,就听楼下有人高喊:“元帅有令,命铁里小结,铁里金娥一同上帐。” 二人来到帅堂,定睛瞧看:只见元帅顶盔挂甲,罩袍束带,端坐帅位。众位战将,也站立在两旁。看罢,双双上前施礼道:“参见父帅!” “站过一旁。” “谢父帅。” “众将官,今日唐营又来叫阵,何人愿出阵杀敌?” 薛林急忙跨前一步,拱手施礼道:“父帅,儿我愿到阵前杀它一阵。” 元帅忙说:你们的喜期三朝未过,岂能让你出征?” “夫妻之情,地久天长;兵家之事,寸阴必争。父帅,您就给我一支令箭吧l” 铁里古一听,大喜过望:“好。命你带三千人马,出城交战。” “遵命。” 薛林讨下令箭,带领人马来到两军阵前,高声吼叫道: “唐营何人骂阵?快来送死!” 薛雷定睛一看,哎,这不是我兄弟薛林吗?我们正为他担心呢,他怎么跑到黑虎关来了?看来,他回唐营受到冷待,准是又反叛投到北国去了。想到这里,不由火冒三丈。一抖丝缰,就耍催马临敌。 这时,程越虎抢先一步,催坐骑来到薛林近前,高声叫骂道:“姓薛的,你嫂嫂被人家走马刀劈,你三叔和我哥哥又被人家擒拿到城里。你不思报仇,怎么反而投敌叛唐呢?来来来,待我取你的项上人头!”说罢,大斧子一摆,又把老程家那三招使了出来。 薛林一边招架,一边说道:“越虎,不可胡来。” 程越虎不听那一套,翻来覆去地瞎折腾。 薛林一急,伸手把他抓来,担在马鞍鞒上,低声说道:“你老实点儿。我是假意投降,为的是里应外合攻城。” 程越虎高兴了:“真的?这回,我可该进城看热闹去丁!” 薛林拨马回归本队,把越虎扔到地上,让军兵捆牢。尔后,又来到两军阵前,高声叫骂:“看着没有?我已活拿了一个。有不怕死的,再上一位!” 薛雷早已急红了眼睛:真是“知人知面难知心”啊!前者,让我未婚妻送了性命,又把我爹擒去!今天,又亲手拿住程越虎。此仇不报,还待何时?想到此处,催马上前,抡槊就打。 薛林见薛雷气势汹汹,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。只好挺枪招架。于是,弟兄二人战在一处。那真是:风不让雪,雪不让风;打的人使开了浑身解数,看的人眼花缭乱。 十几个回合过后,薛林心中暗想:二虎相争,必有一失。我不能跟他再打下去丁,得设法把话说清。想到此处。虚晃一枪,往西南就败。 薛雷怎肯放他逃走?在后面紧迫不舍。 薛林跑着跑着,眼前闪出一片树林。回头一看,薛雷没有赶来。他勒住坐骑,等着薛雷。可是,过了挺长时间,也不见薛雷的影子。原来,薛雷追到半路,怕中薛林的埋伏,便拨马回了军营。 薛林正在张望,猛然见树林中闪过一个人影。定睛一看:那人正是铁里八宝。他心中合计:八宝给我观敌嘹阵,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?既然到在这里,为何不出来搭话?噢,一定是窥察我的行迹。看来,他对我存有戒心哪!待我来个将计就计,演一出戏给他看看。 薛林打定主意,跳下战马,先拴在树上。然后,在靠近铁里八宝隐身的地方。找了一棵歪脖树。解下袢甲丝绦,搭在树上,系了个活扣。料理已毕,长叹道:“铁里古老元帅,你对我情同父母,恩比天高。可是。我本领不高,连个薛雷也没有擒住。原想,今天出阵、建立奇功,不料竞败下阵来。我无脸再见老岳父,无脸再见金娥妻,更无脸见我八宝哥哥。上天有灵,保佑他们得胜,我死也安心!”说罢,将脖子伸进活套,吊了起来。 铁里八宝暗中一看,赶紧上前抢救。 铁里八宝跟踪而至。的确对薛林起了疑心。昨天晚上,他见洞房之中,一夜没有熄灯。来到楼下一听,妹妹又嘤嘤哭泣。他二人说话听不清楚,但是,话里夹带着不少“薛”字。他想上楼听个究竟,又怕别人看见耻笑。因此,只好满心疑惑地回到自己房中。 今天隙阵,他也看出了破绽:这二人打得不分上下、胜败难分,妹丈为什么要落荒逃去?于是,尾追其后,要看个明白。谁知妹丈来到树林,说了那么一席话语,竞上吊自尽了。 书接前文。铁里八宝来到薛林近前,忙伸手将他拥下:“妹丈,你醒醒。” 铁里八宝呼唤了数声,薛林仍然一动不动。他一着急,眼泪就流出来了:“小结,你死得好惨啊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八回 献关城老帅绝性命 充说客王鹏献忠魂 铁里八宝救下薛林,呼唤不醒,急出了眼泪。 又过了挺长时间,薛林这才缓醒过来。他慢慢睁开双目,惊叫道:“唉呀兄长,我们来到什么地方?” “刚才,是你从阵前跑来上吊。怎么忘丁?” “兄长,现在我已无脸见人,该让我死去才是啊!” 铁里八宝规劝道:“妹丈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何况你又擒到一个唐将,已立下了大功。休要多心,快跟我回城去吧!” “不能回去,我怕父帅责备。” “嗳,父帅不仅不会责备。反而还会高兴。万一他老人家怪你,由我向他述说情由。” “那就有劳兄长费心了。” 简短捷说。二人回到帅堂,见过父帅。 铁里古问:“你们为何走了这么长时间?” 铁里八宝见问,把薛林阵前捕敌、阵后上吊之事。细说了一遍。 铁里古说:“量小非君子。以后立功机会还多。再不可轻生。好了,下去歇息去吧!” 薛林拱手道:“孩儿记下了。”转身走出帅堂,回到金娥绣楼。 薛林走进新房,正见金娥一人独坐沉思。上前询问道:“你应承下的事情,何时去办?莫非有反悔之心?” 金娥把眼一瞪:“姑娘我言而有信,哪有反悔之理?献城之事,明晚就办!” 薛林说:“那就速做准备。”接着,二人又议论了一番。 第二天定更以后,金娥说:“你在此等候,待我先去放人。” 铁里金娥来到后院牢监,冲守牢的军兵说道:“我奉父帅之命,前来提审唐将。” “好,我给您押人。” 守牢军兵来到牢中,把三名唐将押来,交给金娥:“小姐,我与您送到帅堂。” “不必了,你歇息去吧!” 金娥见四外无人,押着三个唐将,一直上了绣楼。 薛林见了,急忙为他们款去绑绳。 越虎四外踅摸了一阵儿,说道:“哥哥,你怎么钻到人家姑娘绣房里了?” 姑娘把脸一红:“我和薛林己结为夫妻,今晚就倒反黑虎关城。你们的盔甲包和马匹、兵刃,我已放进马棚。现在,我们夫妻前去行事,你们在此处等候。只要听见炮响,就往外杀。” 薛奎说:“好,你俩放心去吧!” 薛林夫妻又嘱咐一番,便朝铁里古屋中走去。 这阵儿,老元帅还未安息。见他二人进来,问道:“天到这般时候,你们为何还不歇息?” 姑娘说:“女儿有一件大事,要禀告爹爹。” “什么大事?” 姑娘一指薛林:“爹爹,您认识他是谁吗?” 铁里古一听,哈哈大笑:“孩子,你怎么尽问傻话?他是我的贤婿、你的丈夫铁里小结。” “爹爹,错了。” 铁里古揉了揉眼睛,掌灯近前又端详了一遍:“不错,就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 “爹爹,实话对您说了吧,他不是什么铁里小结。” “那么,他是谁呀?” “他是唐朝两辽王府的子孙。名叫薛林。” “啊?”铁里古闻听此言,大惊失色,“你小小年纪,竟敢愚弄老夫。哼,我岂能容你!”说罢,就把宝剑擎在手中。 姑娘见状,赶紧跪倒身形,央求道:“爹爹,这门亲事是您许下的。我二人已拜了花堂,结为生死夫妻,您若将他杀死,儿的终身该依靠何人?” “这……这该怎么办呢?” 薛林上前,规劝道:“父帅,武则天勾通北国、进犯中原,乃不义之师。唐军扫北,意在捉拿张、武两党。事到如今,你不如弃暗授明,求个安生之地,颐养天年。” “什么,叫我叛国投唐?” 姑娘说:“薛林讲得有理,您就答应了吧!” 铁里古把头一摇:“不行!我在牧羊王驾前称臣,忠心报国,路人皆知。岂能因为成全你们夫妻,损坏了我一世的名声?” 铁里金娥眼珠一转,说道:“爹爹既然为国尽忠,那就把我夫妻双双捆绑,送到牧羊王驾前,请功受封去吧!” “女儿呀,爹爹岂能拿你的性命去请功领赏?” “爹爹,投唐献关不行,绑儿请功不忍,这该如何是好?” 铁里古眼圈一红,琢磨多时,流下了热泪:“你是我的亲生女儿,他是我的救命恩人。事到如今,我只好成全你们了。” 薛林夫妻闻听,一齐跪倒:“多谢爹爹美意!” “慢着。你们献关投唐,有两件事情必须依着为父。” “爹爹尽管吩咐。” “第一,八宝是我家唯一的根苗,你们不能伤害于他,第二,唐军到北国提拿武则天,受害的是北国人。两军交战,对北国兵要手下留情。” 薛林一听,肃然起敬:“岳父所言,我们定铭刻在心。那么,咱们现在就投唐去吧!” 铁里古摇摇头说:“老夫不能走,你们速速去吧!” 铁里金娥悲痛难忍,一头扑在父亲怀里,大放悲声:“爹爹,您就跟我们走吧!孩儿在您身边,也好尽其孝道。” 铁里古扶起金娥,弹剑低吟:“生当为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自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。” 夫妻二人见铁里古举起宝剑,赶紧上前阻止。 铁里古用手往门外一指:“你们看谁来了?” 二人回头一瞅,并无人来。刚扭回头来,只见铁里古已自刎身亡。 铁里金娥跪到爹爹跟前,痛哭不止。 薛林急忙解劝道:“金娥,老人家命归西天,再难复生。若再拖延,必然贻误大事。我们先开城献关,再安葬老人。” 金娥说:“你在这里拦挡兄长,我去开城献关。千万记住,不可伤害他的性命。” “好!” 铁里金娥来到外面,先吩咐火工司放响大炮。紧接着,带领薛奎、飞虎、越虎他们来到城门切近,冲军兵喊话:“父帅有令,快快开城献关!” 军兵一听,收起兵刃,打开城门,放薛奎他们出城。 再说铁里八宝。听到炮响,从梦中惊醒,心里纳闷起来:三更半夜,放炮干什么?难道要夜战不成?他急忙下地,顶盔挂甲,收拾起来。 正在这时,忽有军兵来报:“小姐与姑爷逼死元帅,杀出府去,开城献关了!” 铁里八宝听罢,牵出战马,手端兵刃。正要往外冲杀,突然被薛林迎面拦住:“兄长,小弟在此等候多时了!” 铁里八宝见了妹丈,不由火冒三丈,牙关紧咬:“小结,你为何逼死我父,开城献关?” 薛林说:“兄长息怒。我并非什么小结,乃是大唐扫北先锋官薛林。你妹嫁我为妻,自然妻随夫走。我二人商量停妥,要献关投唐。父帅进退两难,为成全我们,才引颈自刎。如今,大势所趋,你也不如同我们一起投唐。到那时,保你高官得做,骏马得骑。” “呸!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,岂能与你同流合污。休走,待我取你项上人头!”八宝说罢,撒马过来,就要厮杀。 薛林冷笑道:“八宝,你那二下。能从我身上讨到便宜?” 八宝抡起牛头钺:“少废话,着打!”他使尽全身力气,照薛林砍来。 薛林只是招架,也不还手。就这样,一连让过他三招。 八宝进第四招之时,薛林可就不干了。只见他将身一闪,躲过钺头,猛然使了个顺水推舟的招数,把八宝推到马下。然后,上前一步,用枪威逼:“八宝,你是我内兄,你父又留有遗言,故此饶你一命。望你远走高飞,不要与我大唐为仇作对。今后见面,你我乃是弟兄、亲戚,如若再在二军阵前相遇,可就别怪我六亲不认了。” 铁里八宝说:“好吧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说罢,飞身上马,出了帅府,向北逃去。 这时,铁里金娥已把城门打开。元帅薛雷率领唐兵,象潮水般涌进黑虎关城。 天亮之后。元帅升帐。众将报过战况,又记战功。诸事刚料理完毕,就听帐外有人禀报:“报元帅,番将铁里金娥进帐,要求见元帅。” “让她进帐。” 铁里金娥进了大帐,跪倒磕头:“铁里金娥前来请罪。” 薛雷说:“你开城献关,弃暗投明,何罪之有?” “元帅,我父女扼守黑虎关,堵住唐军去路。开始一战,丧了女将单秀英。使元帅亡妻,唐营失将。如此看来,我罪该万死呀!” 薛雷说:“罢了。既在两国为将,本应各保其主。出马临敌,难免伤亡。你开城献关,功大于过,再不要提往事了,快站过一旁。” 铁里金娥跪着不动,又说:“元帅,末将还有一柱心事,未曾了结。” “何事?” “我父虽效忠于牧羊王,但更疼爱女儿。为成全我投唐献关,才自刎而亡。请元帅恩准,我要埋葬父尸。” “老元帅深明大义。本帅甚是感激。程飞虎,程越虎听令!” “末将在。” “命你二人协助小姐,隆重埋葬老元帅。墓前立下石碑,书写悼文,永为纪念。” 铁里金娥听罢,连连磕头谢恩。尔后,这才退到一旁。 这时,从外又走进一个人来,跪倒在桌前:“先锋官薛林参见元帅。” 薛雷站起身形,往下一看:“先锋官,你可知罪?” “末将临阵收妻,身犯死罪。” 元帅把桌案一拍:“你知罪就好。来呀,传本帅将令,将他……” 不等薛雷说完,薛奎就接过了话茬儿:“元帅,你先慢发虎狼之威。先锋官临阵收妻,犯了军规。可是.他献关有功。现在,牧羊城急盼着救兵,切不可在此耽搁。依我之见,速速进兵才是。” 薛雷原来也不想斩薛林,只不过是外婆打孩子——吓唬吓唬而已。薛奎一求情,元帅赶紧就坡下驴:“好。既然老将军为你求情,本帅就饶过你这次。下不为例。” “多谢元帅。” 薛林谢恩,站立一旁。 元帅又传下将令:“众将官,大军在此歇兵一日。明天一早,麾师北进。” 书要简短。第二天一早,号炮连天,十万人马象波涛汹涌的大江,向北涌去。不到天黑,来到金陵川口。元帅传下军令:安营下寨,埋锅造饭。接着,放出探马,前去打探。 薛雷进入大帐,正要同众将商议军情,就见有人来报:“报元帅,寨主王鹏领着女儿,前来投军。” 薛雷心想: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有人投军,求之不得。于是,当即传令:“让他们进帐。” 王鹏和王线女进了大帐,给元帅跪倒磕头:“老朽王鹏和女儿王线女,前来投军报效。” 薛雷问:“你们是何方人氏'” “我乃瓦岗英雄王君可的后人。因触犯军规,便占山为王。前不久,先锋官薛林去到我的山寨,我已将女儿许配给他。为此,我父女同来投军。” “怎么。你女儿也许配薛林了?” “是啊!他们已经拜了花堂,入了洞房。” 薛雷一听,愣住了:“还有这等事情?” 薛林情知不好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:“元帅。末将确有此事。因怕死罪难饶,才未敢明言。” 薛雷怒不可遏,“啪”一拍桌案:“你接二连三违犯军规,这还了得?来呀,推出去斩了!” 元帅令下,帐内却无人动手。众将官都跪下求情:“元帅,大兵刚刚扎营,先杀大将,与军不利。” 薛雷把眼一瞪:“众将不必讲情,薛林定斩不赦!” 众将求不下情来,只好站立在两旁。 这对,王鹏赶紧上前,抱拳施礼道:“元帅,薛林收妻,非其所愿。是我将他引入陷阱,以死相逼,才应下亲事。要杀,请让我替他领罪。” 薛雷说:“王将军此话差矣,一人犯罪一人当,岂可旁贷?” 王鹏说:“老夫戒马半生,情知军营中还有将功折罪之觑。薛林死罪难替,立功准可代劳吧?” 薛雷不解其意,问道:“此话怎讲?” 王鹏说:“唐军不是要攻占金陵川吗?金陵川的元帅叫托罗龙,他儿子叫托罗古——就是从夹龙沟逃跑回来的那位。还有个女儿,叫托罗霞。这位姑娘武艺最精,是牧羊王最喜欢的女将。有一年,牧羊王开场比武,她竟夺魁。牧羊王收她作了义女,加封她为彩莲公主。这位公主,手使一杆三股烈焰叉,那真是威震北国,所向无敌。依我之见,即使唐营中战将如云,却难找到她的对手。要硬打硬杀、攻占金陵川,比大拇指掏耳朵也难。” 薛雷听了,半信半疑:“如此说来,金陵川可望不可即,到牧羊城救驾也就无望了?” “话不能这样说。俗话讲得好,‘卤水点豆腐,一物降一物’。元帅派我去拿金陵川。便可唾手而得。” “王将军有何妙策?” “妙策没有,交情倒有一点。这个托罗龙,原是牧羊王驾前的丞相。他儿子托罗古在三岁之时,被黄家寨的寨主偷去,作为人质,要诈骗他的金银财宝。是我将他的孩儿救下,给他送回府中。此后,我俩变成了至交朋友。我去劝他献关投降,准保十拿九稳。” 薛雷听了,大喜:“老将军,真要如你所言,不仅薛林死罪可免,本帅还要给你记大功一件。” 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 书要简短。王鹏在大帐夸下海口,离开唐营,直奔金陵川城下。 守门军见王鹏来到,立刻打开城门,放他进去。 王鹏来到帅府,让人往里传报。 托罗龙正与众将议论军情,听说王鹏来到,立即有请。 时间不长,壬鹏来到帅堂。 托罗龙见了王鹏,寒暄一番,便问:“王弟,今日有工夫来看我,一定要多住些日子。” “现在两军交战,哪有时间闲住?” “你此来有何急事?” 王鹏看了看左右,说道:“这里说话可方便?” 托罗龙听了,忙让众将退下。 王鹏这才说道:“老兄,我是为金陵川的安危而来。那武则天阴阳颠倒,要谋唐室江山。所以,北国本不该兴此不必之师。她现在虽然答应大功告成、平分唐朝江山,可是,此人诡计多端,出尔反尔,千万不可上当。” 托罗古听着听着,不由皱起了眉头:“王弟,你占山为王,自立门户。既不依靠北国,又不吃唐朝的俸禄。说这些话何用?” “我暗自审时度势,怕你吃亏。所以,想劝你弃暗投明,反戈倒击。” 托罗龙听了,大发雷霆:“王鹏,我是牧羊王驾前老臣,岂能背主反叛?” 王鹏见托罗古动怒,也火冒三丈:“托罗龙,我看你是朋友,才来相劝。哼。想不到你竟不知好歹!” 托罗龙把桌案一拍:“你再胡言乱语,休怪我不讲交情!” 王鹏也不示弱:“你再不听我良言相劝,必然死无葬身之地!” 托罗龙“哧啦”抽出宝剑:“你再多言,我让你当下废命!” 王鹏把脑袋往前一伸:“你要不敢杀我,那就不是英雄好汉。” 二人话赶话,激怒了托罗龙。只见他一挥手中的宝剑,“喀嚓”一声,果真把王鹏的头颅枭下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四十九回 托罗霞逼婚藏小将 金娥女夤夜救夫君 托罗龙将王鹏的人头砍下,又大喊一声:“众将进帐!” 众将来到大帐,定睛观看:王鹏的死尸已躺在地上。一个个面面相觑,惊骇不已。 托罗龙说:“王鹏前来劝降,被我砍死。今后,如有举意归唐、动摇军心者,同他一样下场。”接着,又传下军令:“把王鹏的脑袋挂上城头。晓喻三军,以此为戒!” 众将齐声答应:“末将遵命,誓与金陵川共存亡!”尔后,依令而行事。 再说元帅薛雷。自从王鹏出走,心里就焦躁不安。于是,又派人出营打探。 时间不长,探马来报:“元帅,老寨主王鹏的人头,已被挂在金陵川南门上了!” 薛雷一听,只气得“哇呀呀”暴叫:“托罗龙,老匹夫!待本帅拿下金陵川,定将你碎尸万段!”说罢,吩咐击鼓升帐。 简短捷说。众将来到帅帐,施礼已毕,薛雷便把王鹏为国捐躯.身遭惨死之事,述说了一番。 众将官听罢,人人义愤填膺,个个摩拳擦掌。纷纷请令,要与托罗龙决一死战。 薛元帅略思片刻,便点齐人马,出了大营,来到两军阵前,命人讨敌骂阵。 工夫不大,就听城里“当啷啷”连声炮响。接着,城门开放,涌出大队人马,雁翅式排开了阵势。正中央闪出一杆大纛旗,旗脚下并排站立着兰匹战马,马上各端坐一位战将。中间是员老将:头藏狮子金盔。盔上有斗大的红缨。身披大页黄金甲,外罩绿色蟒袍。肋悬三尺宝剑,得胜钩上挂着一口龟背砍山刀。往脸上看。面似红火。鼻直口阔,一对铜铃眼,两道卧蚕眉,胸前飘摆着一部银须。虽然年事已高,依然威风凛凛。在他左边,立着一匹青鬃战马,马上的战将,正是驸马托罗古。老将右边。站着一匹桃红马,马上端坐一员女将:只见她赤发浓眉。牙齿裸露,面如锅底,膀大腰顸。头顶金盔,身穿连环甲。胸前狐狸尾。脑后雉鸡翎,背插护背旗,上绣“女中魁首’四个大字。 薛雷观罢魏阵。刚要传令,王线女赶紧抢上前去,说道:“元帅,让我去打头阵,也好给我爹爹报仇!” 薛雷连忙劝阻:“姑娘。敌将如狼似虎,你如何对付得了!” 王线女说:“我定娶亲手杀死老贼。”说着话,也不等传令。便催马奔到阵前。 托罗龙见了王线女,忙说:“线女,你爹之死,是他自己找的,你年纪轻轻,不要冒失。老夫不愿伤你,快快换人上阵。” 王线女把眼一瞪:“呸!老匹夫,你残杀我爹,还来讨人情呀?今天,姑娘非把你剁成肉酱。”说罢,摆开绣绒大刀,照托罗龙就劈。 托罗龙也不怠慢,急忙将身形闪开。 就在这时,托罗霞冲上阵来,舞动三股火焰叉,将线女的大刀架住:“王线女,休要撒野!” 王线女见托罗霞上阵,气呼呼叫骂道:“丑鬼,快快闪开,待我拿下这老匹夫的狗头!” 俗话说:“当着矬子,别说短话。”托罗霞生得丑陋,最忌讳说个“丑”字。不提丑字,她还有几分女子的柔情;一提丑字,她便象母夜叉一般,豁出命来要置人于死地。她听王线女叫骂丑鬼,只气得“哇呀呀”暴叫:“王线女,今天我不取你项上人头,誓不为人!”说着,挺叉就刺。 王线女一看,急忙用刀往外招架。可是,连磕三下,托罗霞的钢叉是纹丝不动。她知道托罗霞的厉害,不敢硬拼。只见她抽出刀来,就要败阵。 托罗霞早看出了王线女的用心,还漫等她磨转马头,便催马赶上前来,挥出一叉,将她剌死于尘埃。尔后,又在阵前高声大叫:“唐将听了!杀死一个黄毛丫头,不算我的能耐,哪个大将不服,快来与姑奶奶较量。” 托罗霞正在叫骂,就见对面冲来一匹白龙战马。她定睛一看。但见马上端坐一员小将,银盔银甲,手端亮银枪。相貌非凡,十分英俊。 托罗霞看罢,微微一笑:“唐营小将,你姓甚名谁?打起仗来,我好手下留情。” “丫头,少说废话。小爷薛林,前来取你的人头!”说着话,“扑楞’一枪,照托罗霞就刺。 托罗霞将身一闪,躲过了枪头。 薛林磨回马头,问道:“丫头,为何不来还手?” “小将,我还不知你是谁家的根儿呢!你讲清楚了,我再动手不迟。” 薛林心想:这个丑丫头,真有意思。打仗就打仗吧,干吗要追根刨底?若不告诉她,她还不打。于是,说道:“丫头,你听着!我家住长安两辽王府,先祖是薛礼薛仁贵,曾祖父是薛丁山,祖父是薛刚,父亲是薛斗,小爷我是薛林。” 姑娘闻听,立刻就想起来了:“噢,我当是谁呢,你不就是幽州王驾前的太子肖林吗?今天阵前相遇,姑娘我三生有幸啊!” 薛林说:“丫头,少说废话,快快动手吧!” “嗳!咱俩是连打仗带唠嗑,两不耽搁。” 薛林把大枪一抖:“小爷哪有工夫跟你唠嗑?着枪!”话音一落,摆枪就刺。 托罗霞将身一闪。又躲过了第二枪:“小将,我还有话问你。” “讲!” “薛林,我是牧羊王的义女彩莲公主。有心招你为驸马,不知你愿意不愿意?”、 “休要胡说!”薛林挺枪又刺。 托罗霞又闪在一旁:“薛林,你别不好意思。” 薛林又生气,又好笑,稳操银枪,“啪啪啪”,一连就是几下。 姑娘大怒。把眼一瞪,说道:“好个不识好歹的东西,待姑娘给你点厉害看看。”说罢,摆叉相迎。 简短捷说。二人枪来叉往,一口气大战了四十多个回合。姑娘面不改色,气不长出;薛林却两臂酸麻,力气不支了。 这阵儿,薛林暗想:不好!若再恋战,非吃亏不可。于是,拨马就要撤阵。 托罗霞见薛林要跑,抢先几步,挡住了他的归路:“薛林,你服不服?告诉你,只要你答应收我为妻,你说什么我都听着,你要不答应的话.今天休想回营!” 薛林想回营,回不去;再打,必死无疑。无奈,只好从斜刺里落荒而逃。 姑娘一看,催马就追。 两个人一前一后,跑了好长时间。托罗霞眼珠一转,掏出套马绳索,紧跑几步,往前一抖,“啪”,正套中薛林的脖项。紧接着,姑娘用力一拉,把薛林拉下马来。 托罗霞翻身下马,将薛林踩住:“你还有何话说?凭姑娘这身武艺,嫁你为妻,同保大唐,有何不好?” 薛林眼珠一转,忙说:“你是牧羊王的公主,能保唐室江山吗?” 托罗霞撒开脚丫,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,扔给薛林:“你仔细看看,便知其详。” 薛林慢慢坐起身来,拆信观瞧—— 原来,这信是她师父写的。大致内容是:托罗霞原系中原人氏,姓杨,乳名丑妮。十五年前,她刚满三岁。北国发兵进犯中原。全家被杀。因她在外玩耍,才得幸免。后来,师父将她收留,传授武艺。学成艺业下山后,被托罗龙收为义女。 薛林看罢书信,问道:“你既是中原人氏,为何在北国认贼作父?” “当时,我不知自己的身世。误入歧途。今日拨云见日,才想与你成亲,投到唐营。哎,你到底答应不答应?” 薛林嫌她丑陋,说道:“你投唐营,与婚姻之事有何相干?” 托罗霞急忙解释:“我与你结为夫妻,一来终身有靠。二来去投唐营也名正言顺。” “唐营律条写得明白,临阵收妻,死罪不赦!” “这好说。有我和你家元帅晓说,谅他不会处你死罪。” “那也不行。” “却又为何?” “我已有了妻房。” “嗳!你先娶的为妻,我给你做妾。” “那也不行。” 托罗霞急了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到底你答应不答应?” “不答应!” “好啊!” 托罗霞抽出宝剑,就要行刺。可是,她又不忍。略一琢磨。把他捆绑结实,拥上战马,绕道从西门回城。 简短捷说。托罗霞进了帅府,让仆人接过丝缓,自己将薛林推进绣楼。 丫环们纷纷议论:“我们小姐真够野的。两军阵前抓来的敌将。不进大帐,却推到自己绣楼。这要让元帅责问起来,该如何回答?” 单说托罗霞。推着薛林来到绣楼,说道:“薛林,要死要活,你就说话吧!” 薛林把眼一闭,任凭姑娘同话,他是一言不发。 俗话说:“只要不开口,神仙难下手。”托罗霞见他缄口无语,也没办法。就这样,两个人一直坐到天黑。 天到掌灯对分,托罗古就来敲门:“妹妹,开门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父帅命你进帐。” 托罗霞一听,心里琢磨:我将薛林拿来,许多人都看见了,父帅焉能不知?传我进帐。准是与我要人。要把这个小冤家交出去,他的小命就完了。于是,说道:“哥哥,请回禀父帅,就说我身体不爽,已经睡下了。”说罢,“扑”把灯吹灭。 托罗古深知妹妹的脾气。转身下了绣楼。 托罗霞见托罗古走去。又威逼薛林。薛林依旧如初,一声不吭。无奈,只好把他推进床底。为什么?怕爹爹前来要人哪! 约摸三更时分。忽又传来敲门之声。 姑娘正在生气,劈头就骂:半夜三更,哪儿来的叫差鬼啊?”说罢。轻轻拉开门舟。她那意思是,出屋看个究竟。 就在这时,突然冲进一个人来。 姑娘急忙掌灯一看。面前站着一位更英俊的小将。看罢,忙抽出宝剑:“夜入绣楼,非淫即盗。快说,你是何人?” 小将跨前一步,按住她的宝剑:“托罗霞!你不是要招驸马吗。看我如何?” 托罗霞怒斥道:“我招驸马不假,那是明来明去,决不干这种偷鸡摸狗之事。今天,你既上门送死,就别怪我无情!”说罢,挥剑就砍。 小将赶紧抽剑抵挡:“托罗霞,休要莽撞,你看看我是何人?” 托罗霞收回宝剑,仔细端详:“啊?原来是铁里金娥。死丫头,你女扮男装,来此做甚?” “我来找人。” “谁?” “就是被你押到绣楼的薛林。” “他不在这里。” 这时,就听床底有人说话:“我在这儿呢!” 书中交代。北国开场比武之时,托罗霞夺魁,铁里金娥名列第二。打那以后,她二人便交上了朋友,并结拜为姊妹。唐军来打金陵川,铁里金娥见托罗霞把薛林追到郊外,直到天黑也没回营。探马来报,说托罗霞把薛林押进城去。她放心不下,向元帅讨了令箭,女扮男装,偷偷进城,潜伏进帅府。暗中听丫环言讲,小姐将唐将私自藏入绣楼。于是,等到三更过后,帅府上下俱已安息,这才上楼叫门。 书接前文。铁里金娥听薛林说话,伸手把他拽出,上前就要松绑。 托罗霞急忙拦住:“姐姐,此事你可不能管,要管,就给我们当个月老吧!” 铁里金娥。扑哧”一笑;“妹妹,真看上你姐夫了?” “什么,哪来的姐夫?” “傻丫头,薛林早己和我成亲,你莫非不知道吗?” “真有这种事?”托罗霞如坠八五里云中,恍恍惚惚,如梦如痴。 铁里金娥二次给薛林松绑,又被托罗霞拦住:“且慢!近日,我师父派人捎来书信,才知我乃是中原杨家之女,父母皆被北国人所杀。我有心投到唐营,才求他收我为妻。” 铁里金娥说:“他已有了妻房,如何能再收你呢?” 托罗霞把脸一沉:“他能收你为妻,为何不能收我为妻?你为大、我为小,你为妻,我为妾,有何不可!” 铁里金娥深知托罗霞的脾性,历来傲慢任性,放荡不羁。于是,试探着说道:“叫薛林收你为妾不难,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情。” 托罗霞立刻转怒为喜:“姐姐,只要他收我,莫说三件,就是三十件,我也依从。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回 痴心女灭亲投唐营 薄情郎败阵乱真假 铁里金娥话音刚落,托罗霞就追问道:“首一件是什么?” “你要生擒活拿托罗龙。” 托罗霞没假思索:“行。第二件呢?” “献出金陵川,投到唐营。” 托罗霞说:“废话。我嫁给薛林,不投唐营,还到哪里。快说,这第三件呢?” “我要托罗古的人头!” 托罗霞一听,皱起了眉头,兄长待我,犹如同胞,怎忍心取他的人头呢?可是,又一想:若不答应,金娥就不让薛林收我为妾。干脆,先应下再说。于是,说道:“我都答应就是。” 两人商量已毕,才给薛林松开绑绳。 此刻,已到五更天明,忽听有人在楼下高喊:“元帅有令,托罗霞进帐哪!” “知道了!”托罗霞答应一声,对薛林和铁里金娥说道:你俩在这里等着,我去把那三件事情办完。” 铁里金娥说:“你可要办到啊!” “尽管放心,姑娘我口无虚言。” 托罗霞披挂整齐。走下绣楼,来到大帐一看:托罗龙居中而坐,众将官立列两旁。 托罗龙见了托罗霞,怒不可遏:“啪”,把桌案一拍:“眭!胆大的奴才,昨天擒回唐将,为何不进帐交令?” 托罗霞从容答道;“爹爹,你若不问此事,我倒不想说了,既然要问,那我就告诉你吧!你可知道,我将何人拿回绣楼?” “唐朝扫北先锋官薛林。你能瞒得住我吗?” “知道就好。可是,你知道我为何把他带到绣楼?” 托罗龙闻听,嘴闭舌僵。是啊,他该怎么说昵! 姑娘见他不言不语,又说道:“告诉你吧,我要招他为驸马。” 托罗龙大声喝斥道:“呸!不知羞耻的奴才,哪有私自许亲的道理?” 姑娘挨骂,不以为然。又继续说:“爹,你真是少见多怪。我都这么大了,早该找个婆家。你不给找,难道还不让我找?” 托罗龙听了,只气得暴跳如雷:“托罗霞,好你个丑鬼!我把你当作掌上明珠,却原来是个下贱的东西。众将官,快将这个贱人拿下!” 托罗霞最怕人说她丑。托罗龙一声“丑鬼”刚骂出口,她就抽出宝剑,指着托罗龙反唇相讥:“老匹夫,你再骂我一句!” “本帅骂你还敢怎样?丑鬼,丑鬼,丑鬼!” 托罗霞闻听,立时血贯瞳仁。象发疯一般,冲上前去,猛击一剑,“扑”刺入托罗龙的咽候。立时,将他捅死在地。 托罗龙一死,众将官可就乱套了。托罗霞手持宝剑,往帅案后边一站,厉声喝喊道:“你们哪个不服,往前站过!” 众战将只吓得目瞪口呆,连连往后退缩。 托罗霞说:“传托罗古进帐!” “是!”番兵应声而去。 工夫不大,托罗古走进大帐。拱手低头:“参见父帅。” 托罗霞一拍桌案:“托罗古,抬起头来!” 托罗古抬头一看。原来是妹妹。忙说:“妹妹,开什么玩笑。父帅呢?” “哼!你看看吧,你的父帅在那儿躺着呢!” 托罗古上前一瞅:只见帅案旁有一摊鲜血,血泊中躺着托罗龙。看罢,急忙问道:“托罗霞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“告诉你,我反了,要献关投唐。” “这,这是从何说起?” “我己许配薛林为妻。这个老匹夫无理。用不堪之盲诬骂于我。我一时性起,便将他杀死。我劝你同我一起,投唐献关,如若不然,叫你与他一路同行!”, 托罗古怒火升腾,“仓啷”抽出宝剑:“托罗霞,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。我父把你看作亲生女儿,爱若掌上明珠,牧羊王封你为螟蛉公主,倍加青睐。你知恩不报反为仇,对得起天地良心吗?” “住口!我原来就是大唐子孙,是北国军兵杀死我的亲生父母,才流落到这里。大仇来报,岂能认贼作父?念你我兄妹之情,放你一条生路。快,逃命去吧!” “托罗霞!昔日你是我的妹妹,今天你是我的仇人。大仇来报。我岂肯贪生?来来来,咱俩决一胜负!”说罢,举剑就刺。 姑娘上前一步,用剑挡住:“托罗古,你本不是我的对手。我放你远走高飞,也算报达了你父子的恩情。你若执迷不悟,那就悔之晚矣!” 托罗古听罢,再不敢动手了。无奈,只好痴呆呆站在那里。 姑娘吩咐下去:“来人,给你家少帅鞴马。送他速速离城!” 军兵们一看,明白了:这是成心放他呀!于是,赶忙上前,对托罗古说:“少帅,不必迟疑,快快走吧!” 托罗古无奈,把脚一跺,对托罗霞说:“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说罢。冲出帐外。 托罗霞放走托罗古,又派人到唐营送信。接着,来到西城门前,传下军令:命军兵打开西门。 这时,薛林跨马端枪,直奔托罗霞近前,二话不讲,挥兵刀就刺。 托罗霞大吃一惊。急忙将身形闪开,躲过捻头,抓住了枪杆:“姓薛的,你要干什么?” 薛林破口大骂:“托罗霞,你为何言而无信?” “我何时失言?” “你在绣楼讲得明白,要取托罗古的项上人头。如今,为何将他放跑?” “这……”托罗霞一时难以说清。 “哼!你放走托罗古,就不是诚心投唐。咱们事前已经讲好,办完三件事情,我才收你为妾。现在只办了两件,我如何收你?” 托罗霞一听,全明白了。可是,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。她噙着眼泪说:“薛林,我对你诚心诚意。你却如此薄情。唉都怪我看错人了。”说罢,带着手下人马,出了金陵川。 薛雷带领人马。涌进城来,剐剐升帐,便传托罗霞进见。 军兵出帐连喊几声。也无人答应。 薛林站在~旁,低头不语。 元帅问:“薛林。托罗霞哪里去了?” 薛林说:“跑了!”接着,又把前情述说了一番。 薛雷一听,勃然大怒:“陡!托罗霞大义灭亲,献关投唐,已经立下大功,你为何将她气跑?” 薛林说:“元帅!我在黑虎关连收二妻,你非冶我死罪不可。我若再收一个,岂不是三罪归一!” “这个……””薛雷知道薛林不服,可又无言答对。吭哧了半天,这才说道:“托罗霞那样一员战将,你要不要他为妻,姑且不说。可是,总该为国求贤吧?你将她赶走,何人去取前边的银陵川?” 薛林不服气,说道:“没有丑鬼,我照样拿下银陵川!” 薛雷赌气抽出令箭:“好,本帅令你单人独马。将银陵川拿下!” 铁里金娥急了,赶忙上前施礼道:“元帅,末将愿与他一同前往!” 薛雷把头一摇:“不行!只让他一人去打,看看他有多大本事!” 薛林怒冲冲接过令箭。走出帅帐,扳鞍上马,连头也不回,直奔到银陵川城下。 书中暗表:银陵川的元帅叫沙奎。身边无子,只有一个女儿,叫沙凤仙,已经许配给帐前的战将孙诚。因为唐军节节获胜,他只好死守城池,阻挡唐兵的进路。为此,派孙诚回北国押粮运草。为什么?他要长期守城。 托罗古从金陵川先逃到这里,将前情述说丁一番。 沙氏父女闻听,十分气恨。并且,劝慰托罗古,日后设法与他报仇。 沙氏父女刚刚进走托罗古。就听军兵来报:“有一唐将,单人独骑,来到城下骂阵。” 沙凤仙讨下将令,披挂整齐,催马来到两军阵前,与唐将马打对头,问道:“对面唐将,报上名来。” “我乃大唐先锋官薛林!” 姑娘一听是薛林,不由仔细端详起来。呀,这个薛林,和我女婿孙诚长得一模一样。要不是在两军阵前,真还不好辨认。 薛林见姑娘瞪着俩眼瞅他,便问:“丫头,你叫什么名字,为何这般傻看?” 姑娘这才回过神来,答道:“我乃银陵川沙老元帅之女沙凤仙。薛林,你连得二城,实算侥幸。今天来到姑娘我的城下,定叫你插翅难逃!” “丫头,你可知道我的厉害?” 沙风仙把嘴一撇:“早就听说了。你武艺不强,拍婆子、哄姑娘的手段倒很厉害。今天,遇上你家姑奶奶,那些邪招不灵了。” 薛林就势说道:“丫头,你既然知道,就不用我细讲。眼下。你也把银陵川让给我,投奔唐营吧!” “哼,真不要脸。废话少说,拿命来吧!” 二人话不投机,就打在一处。 要论这位姑娘的武艺,倒也平常;可是。她善用袖箭。每逢遇到强敌,便用袖箭取胜。 简短捷说。沙风仙刚战过四、五个回合,就有点力不能支了。只见她磨过马头,朝北就败。 薛林不知姑娘有暗器,撒马就追。 姑娘跑了一里多地,回头一看,薛林正在马后。于是,指出袖箭,猛一抖手,就冲他掷来。 薛林一看,急忙躲闪。可是,躲过了面门,却没躲过身子。那支袖箭顺着甲叶缝儿,穿进了肩胛。顿时,只觉得半身麻木,疼痛难当。 沙凤仙见薛林没死,猛然调转马头,大喊一声:“薛林, 尔往哪里走!”说话间,便策马冲来。 薛林一看不好,撒马就朝西南逃去。也不知跑出多远,麦然马失前蹄,把他捧到地上,昏迷过去。 过了挺长时间,薛林忽听耳边有人说话。睁眼一看,面前站着许多女兵. 这时,就见一位姑娘说道:“这不是师兄吗?” 薛林盯着这位姑娘,再仔细观瞧:但见她头上罩水蓝色绢帕,巧打蝴蝶结,面门旁插~对粉红色绒球,穿一身水蓝色的裤褂,披一件粉红色的斗篷。看罢多时,也投认出是谁。 姑娘见薛林没有理她,又说道:“师兄,你不认识我了?” 薛林知道她认错人了,便含含糊糊说道:“我受了重伤,眼睛看不清了!” 姑娘说:“我是你的师妹李月环呀!” 薛林佯装惊喜:“啊。是师妹到了。” 姑娘吩咐女兵:“这是我的师兄孙诚将军,快将他扶进大帐。” “是!” 薛林被女兵搀着双臂,一边行走,一边恩忖道:李月环既把我当成孙诚,我就来它个以假乱真,逃过这一关再说。 书要简短。女兵把薛林搀进帐中,李月环又为他包扎了伤口,还服下了刀伤药。少许,便止住了疼痛。 李月环就问:“师兄,因何落到这般地步?” “唉!元帅派我押粮运草,不幸途中遇上了唐兵。不光粮草被抢,我也被人家射伤。” 书中交代:在金陵川议论军情之时,薛林已得知孙诚运粮之事。所以,才说出这番话来。 薛林转念又问:“师妹,你因何来到这里?” 李月环说:“自你下山,我又学了三年。近日,听说唐军要攻打银陵川。老元帅送来书信,请师父派将助阵。所以,师父将我派来。今日,天色已晚,我便在此地扎营。万投想到,竟与师兄相遇。” 薛林说:“今日遇到师妹,乃不幸中的大幸。现在,伤势好转,我要告辞了!” “天到这般时候,还是歇息一宿吧!明日,我把你送到银陵川,岂不安全。” 薛林心想,现在回营,也无脸去见元帅.所以,只好点头同意。 简短捷说.第二天早晨,吃罢战饭,李月环便催薛林上路。 薛林长叹一声:“唉!师妹,我不想回去了。” “这是为何?” “元帅命我押粮送草,如今,粮草全都被劫。我两手空空。有何面目去见元帅?” “师兄,切不能这样思想。你一日不回、二日不回,还能长久不回吗?有我为你求情,谅元帅不会治罪。” 薛林只好答应,一路同行。他边走边琢磨;我若能诈进城去,先杀他一阵。若能拿下银陵川,岂不是大功一件? 李月环和薛林,领着女兵向银陵川进发。刚走到半路上,就见北面来了一队人马。旗幡招展,车辆拖拖。一看便知,定是押粮运草的队伍。 李月环说:“师兄,这些粮草,是不是从你手里劫去的?若是,待我将它抢回。” 薛林一看:这队人马,穿戴都是北国的服饰。不用问,准是孙诚押运粮草而回。若怂恿李月环抢粮夺草,必然与孙诚相见。到那时,该怎么办?想到此处,忙说:“师妹少侯,待我去观察究竟。” 薛林说罢,催马冲到大队前面,大声喝斥道:“唐兵听了!你们劫走我的粮草,又改扮装束,前来诈城。快告诉领兵的头目,让他前来送死!” 番兵闻听,忙向孙诚禀报。 孙诚得报,策马来到近前,定睛瞧看,但见对面马上,端坐一位小将。看年纪,跟自己差不多少,看相貌,酷似自已。在他身后,马上坐着一位女将:正是自已的师妹李月环。 薛林怕孙诚、李月环相认,急忙冲上前去,大叫一声:“唐将休走!”挺枪便利。 孙诚顾不得多言,忙摆枪相迎。二兵刀相撞,“当啷”一声,把薛林震得两臂发麻,大枪差点儿飞出手去。 这倒不是孙诚的力气有多大。薛林肩胛受伤,只能用一只胳膊使劲。你想,他能抵挡得了吗? 孙诚架开薛林的银枪,这才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我乃银陵川大将孙诚!” “胡说。你是孙诚,我是何人?” “谁知道你是何人?你劫走我的粮草,还来充傻!” “我看你是想劫我的粮草。哼,待我取你的性命!”孙诚说罢,摆枪又刺。 就这样,二人又战在一处。 李月环不辨真假,暗自琢磨;怎样才能分出真假呢?有了。待我问他们几句话,便可弄个水落石出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一回 托罗霞单骑夺银陵 先锋官逼妻冒领功 姑娘李月环难辨真假,忽然急中生智,大声喊叫道:“二位住手。我来问问你们。” 薛林看出了姑娘的用意,心里想:若被她弄清真情,我纵有三头六臂,也难取胜。想到这里。冷不防撤身便走。 李月环一看薛林是假的,想起昨天错认师兄之事,十分气恼。于是。撒马就追。 孙诚吩咐手下的副将,把粮草送到城里,禀明老帅。然后,自己催开战马,也追上前去。 薛林前面奔跑,他兄妹二人后面追赶。好嘛,眼看就被人家撵上。 就在这时,突然从斜刺里又蹿出一哨人马。薛林撒目一瞅:领头的是员女将,正是托罗霞。他心中合计:唉呀,是这个丑鬼。看来,今天我难逃活命了。 再看托罗霞。她策马迎上前来,让过薛林,截住了事月环和孙诚。 李月环见托罗霞拦住了去路。大发雷霆:“你是何人,竟敢这样横行?” 托罗霞嘿嘿一笑:“问我吗?我乃北国赫赫有名的女中魁首托罗霞。” 兄妹二人闻听,忙问:“你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?” “因为我不让你们追杀前面那人!” 李月环说:“你可知道?他是唐将,冒充我师兄前来诈城。” “你可知道?他是我的丈夫薛林。” 孙诚说:“托罗霞,你身为北国的公主,镇守金陵川,不思报国。为何要卖身投靠唐朝?” “哼!我原是中原子民,后来才落到北国。现在,北国和武则天狼狈为奸,要推倒大唐的江山,涂炭中原百姓。你说,我岂能袖手旁观?我已杀死托罗龙,逼走托罗古,开关献城,归顺唐营了。” 孙诚听了她这番言语,只气得咬牙切齿:“呸!丑鬼。托罗龙老帅对你恩比天高,你反亲为仇,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?休走,待我取你的首级!”说罢,挺枪就刺。 托罗霞听孙诚骂她“丑鬼”,顿时怒不可遏。把三股叉一抖,“当啷”一声,就将孙诚的枪磕飞。紧接着,翻手一叉,将孙诚刺死于马下。 李月环见师兄阵亡,悲愤交加。大声喊叫道:“托罗霞,你好狠毒啊!来来来,待我取你的性命!”话音一落,举刀就砍。 托罗霞缓缓举起叉来,架住李月环的大刀:“姑娘,咱们无仇无恨,我也不想杀你。快,逃命去吧!” 李月环不甘示弱,二话没说,摆刀又战。可是,尽管使出了浑身的解数,也不能取胜。 那位说,托罗霞为何不下死手呢?因为两人从见面到现在,李月环没有骂过她一个“丑”字。所以,托罗霞交起手来,招招都让着她。二人虽然大战了二十余台,那都是真真候假,虚虚实实。 这阵儿,李月环也看出来了:托罗霞气不长出,面不改色,自己却汗流浃背,喘不过气来。再战下去,性命难保。于是,勒过马头就要败走。 若是知趣的,败走不就得了呗!可是,李月环还想在嘴上占便宜。只见她一边跑,一边喊:“丑鬼,等下次见面,我非把你那颗丑脑袋揪下来不可!” 托罗霞本来要放她逃走,想不到临走时骂她“丑鬼”。心中一气,撒马就追。于是,一前一后,直奔银陵川而去。 再说薛林。见她俩朝关城跑去,忙催马来到孙诚的死尸近前,为什么?他心中合计:我何不取下孙诚的人头,回到唐营,记一大功?所以,跳下马来,砍下孙诚的头颅,提溜着发绺,翻身上马,也向银陵川跑去。 这时,李月环打马疾驰,来到城下。举目观瞧:城门正在开放。 原来.老元帅沙奎见了押粮运草的副将,已知孙诚在城外追杀唐将。所以。命军兵打开城门,派沙凤仙出城,迎接孙诚。 话休絮烦。李月环见城门开放,急忙闯了进去。托罗霞并不怠慢。也闯城而入。 老元帅沙奎,正在帅堂等候孙诚,忽见军兵来报:“老元帅,大事不好!” “何事惊慌?” “回禀元帅!孙将军被托罗霞杀死,那个丑鬼已经杀进城来。” 沙奎一惊,乘跨战马,刚走到帅府门前,就碰上了姑娘托罗霞。 托罗霞高声问道:“老头儿,你快把银陵川交出来,我好放你逃命。” 沙奎说:“胆大的丫头,我要不交呢?” “那你就别想活了!” 沙奎大怒,挥刀就砍。 托罗霞一手拿叉招架,一手挥剑就砍。 沙奎见势不好,急忙躲闪。可是,躲过了脑袋,却没躲过肩膀。只昕。喀嚓”一声,一只胳膊被砍落在地。不由惨叫一声,跌落马下。 沙风仙见爹爹身负重伤,脱口大骂道:“丑鬼,休走!”话音未了。举刀就砍。 托罗霞将身一闪,让过刀头。紧接着,手起剑落,又把沙凤仙砍死于马下。 李月环见托罗霞如此厉害,不敢再战,打马就逃。 托罗霞大叫一声:“丫头,休走!”只见她操剑在手,“嗖”,照准李月环的后背就掷。那剑象一道电光,正好穿进李月环的后背。只见她身子一晃,也栽落马下。 托罗霞杀死二员女将,又拔马来到沙奎近前:“老头儿,我看你也够难受的。干脆,姑娘成全了你吧!”说罢,一摆手中的大叉,“扑”,也把沙奎扎死。 托罗霞连杀三员大将,吓傻了银陵川所有的军兵将官。纷纷跪在她面前,磕头求饶。 托罗霞大声喊喝道:“听我将令,速速打开城门,迎唐军进城!” “是!”将官军兵蜂拥而至,将城门打开。 再说薛林。他追到城下之时,见城门紧闭。无奈,就要返回唐营。可是,他刚要策马起程,忽见城门开放。于是,稳操兵刃,就要准备厮杀。可是,万没想到,从城里涌出来的,不是披挂盔甲的战将,而是敲锣打鼓的军兵。 军兵见了薛林,连忙施礼:“唐将老爷,请进城吧!” “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 “唐将老爷非知。刚才,进来一位女将。她杀死元帅和二位女将,叫命我们开城迎接唐将。” 薛林听罢,说道:“给我带路。”于是,跟着番兵,走进银陵川内。 这阵儿,薛林一边行走,一边琢磨;这个丑鬼,竟这样厉害。此事若被元帅得知,非逼我收她为妾不可。到那时,可就身不由己了。唉呀,这该如何是好?想着想着,突然眼睛一亮,想好了一条妙策。 倚短捷说。薛林被军兵领进帅府,抬头一看;托罗霞正背着脸,与几个降将说话。他慢慢抽出宝剑,冷不防照托罗霞的后背刺去, 托罗霞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听得身后金风所响,猛一闪身,回头观看:“薛林,你要干什么?” “我要你的性命!” 薛林这一句话,把托罗霞气得浑身栗战:“薛林呀薛林,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薄情人哪!想我托罗霞威震北国,名传四方。为弃暗投明,曾大义灭亲,反戈倒击。没费唐营一兵一卒,你们便连得二城。就此功业,我对得起你了吧?今日拿下银陵川,实指望你能回心转意,夫妻和好.共建功业。想不到你这样不通人性,竟然背后暗下毒手!薛林,你手摸心口想一想,纵然不念夫妻之情,也该念我这屡屡战功吧!” 薛林象一截木头,毫不动情:“哼!我天朝大国,兵多将广,什么人才都有。难道说,偏偏缺少你这样一个女流之辈!” “薛林!你也别说气话,姑娘我也不和你争功。现在,只要你向我认个错,将我收留,我就不记前仇,一道同你为大唐抢关夺寨。” 薛林冷笑一声:“嘿嘿,谁希罕你呢?听我相劝,你赶快远走高飞,如若不然,我就要骂你丑鬼!” 托罗霞听了,虽然强压怒火,却止不住掉下了眼泪。她哽咽着说:“薛林,好狠的心肠!姑奶奶对你一片痴情,你却是一块石花。既然如此,我也不硬逼你,再给你一次机会。可是,事不过三。下次要遇着你,若还这样待我。就没有这样客气了!”说罢,噙着眼泪。向城外走去。 过了一会儿,元帅薛雷率人马开进了银陵川。 薛林闻讯,急忙出府相迎。 元帅升帐,对薛林说:“你单人独马,拿下银陵川,可喜可贺啊!” 薛林抱拳道:“末将有何本事?全靠皇天保佑。” 薛雷见薛林如此谦恭,问道:“先锋官,你是怎样拿下银陵川的?” “回禀元帅!末将来到银陵川前,见城门紧闭。我刚想离开,忽见一支人马向城关走来。上前打听,原来是孙诚押粮运草而回。于是.我便跃马横枪,杀死孙诚,夺下粮草,诈进城内。”说到这里,把孙诚的人头扔在地下。 薛雷又问:“你诈进关城,又如何行事?” 薛林说:“进城之后,把元帅沙奎和他女儿沙凤仙杀死,又威逼军兵尽数投降。” 薛雷闻听大喜:“薛林单人匹马,立下了奇功。前罪赦免,给他记大功一件。” 众将听了,欢欣鼓舞,都为薛林贺功。 元帅又传下军令。在银陵川歇兵三日,犒赏三军。同时,再议论打野蟒川之事。 光阴似箭,不觉三日已过。元帅升帐,正与众将议论军情,忽见军兵来报:“启禀元帅,辕门外来了一个女子,要进帐告状。” 薛雷说:“这是兵营,只管行军打仗,不管民间之事。” “我们也是这样言讲。可是她说,什么地方官也难断这样的冤案。” “这是为何?” “她说要状告先锋官薛林,地方官管不了。” 薛雷一听,心中纳闷:薛林攻打银陵川,走了—天一夜,莫非又惹下了祸事?于是,传令道:“叫她进帐!” “是!”军兵应声而去。 时间不长,从外面走进一位姑娘。来到大帐,面无惧色。从容跪倒施礼:“元帅,小女子给您磕头。” 薛雷定睛一看:这女子身穿水蓝色裤褂,外罩黑缎子坎肩。腰系粉红色丝绦,前后齐眉,后发盖颈,头上扎着日月双鳖髻,是个小丫环的打扮。看罢,问道:“姑娘,你要状告何人?” “我告先锋官薛林。” “告他何来?” “欺负我家小姐。” “你家小姐有何冤情?” “回禀元帅,我家小姐名叫托罗霞。为了归顺唐营、许配给先锋官,她杀了义父,赶走义兄,献出了金陵川……” 薛雷听到此处,急忙打断她的话茬:“这些本帅都知道,不必细讲。她到底有何冤情?” “既然元帅知道,那我就不罗嗦了。元帅,你知道我家小姐夺取银陵川的事儿吗?” 薛雷一听。暗自沉吟:这银陵川是薛林夺来的。怎么又和托罗霞纠缠在一起呢?他不解其意,便说:“本帅不知。” “元帅容禀!我小姐被薛林连骂带逼,离开金陵川。我们跟着她转了一天一夜,她唉声叹气,觉着没门可投。第二天,便决定回金陵川来见元帅,叙叙心中的委屈。可是。刚到银陵关前,就见一男一女正追杀一员唐将。” 薛雷急切地问道:“那员唐将他悬何人?” “正是先锋官薛林。” “后来怎么样了?” “我家姑娘让过薛林,挡住来将的去路。先扎死大将孙诚,又追赶孙诚的师妹李月环。姑娘追到城内,先杀死元帅父女二人和姑娘李月环,后又开城献关,迎接元帅。” 薛雷说:“原来是这样。托罗霞小姐呢?” “我家小姐实指望薛林收她为妻,再立功劳,谁科他竞趁小姐不防,背后暗下毒手。” “啊?”薛雷惊慌地问道:“薛林把她杀死了?” “杀倒没杀死,他又把我家小姐逼跑了!” 薛雷又问薛林:“刚才这个女子所言,可是实情?” 薛林知道纸里包不住火,只好跪下说道:“末将冒领战功。愿听发落。” 薛雷还来答话,女子又磕头喊冤。 “你还有什么冤情?” “我家小姐连夺二城,不仅无功,反被先锋官逼上死路。昨天夜里,她己经跳涧了。元帅,您可要伸张正义,为我家小姐昭雪啊!” 薛雷听罢,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。猛击桌案,厉声喝喊道:“薛林,你听见没有?” 薛林听了托罗霞的悲惨遭遇,心里也很沉痛,悔不该当初只看客貌,不体察人家的心情。到如今,害得姑娘空怀壮志,落了个如此下场。于是,伏地认罪:“末将该死,后悔晚矣!” 薛雷气冲冲说道:“你冒领战功,逼死大将,败坏我唐军的声威。若将你留下。终究是祸害。来呀,将薛林推出去斩了!” 军兵得令,走上前去。把薛林捆绑结实。而后,把他推出帐外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二回 冒报功大帐挨军棍 金锤将二次被活擒 薛林被推出帐外,眼看就要项上餐刀。 众将官一看,纷纷上前求情—— 这个说:“元帅,念他年轻,将他饶过才是。” 那个说:“元帅,咱们到牧羊城救驾,任重道远。象薛林这样的大将,确实难得。” 薛雷把手一摆:“众位将官,薛林自进军营,本帅己饶过他两次了。如果违纪不惩,怎能治军?谁再求情,本帅可就不客气了!” 别的将官听罢,都不敢再言声了,唯有薛奎,上前说道;“元帅,这薛林可不能杀呀!自他认祖归宗,来到唐营,立过多少功劳?要不是他,那白狼关、黑虎关、金陵川、银陵川,能这样顺顺当当地到手吗?再说,薛林二次气走托罗霞,也不能全怨他呀!” 薛雷把脸一沉:“不全怨他,还怨何人?’ 薛奎说:“我看先得怨你!” “因何能怨本帅?” “他连收二妻,你不问青红皂白,就要将他问斩,遇到托罗霞以身相许,他敢收第三个老婆吗?” 薛雷干生气,没有办法。略停片刻,把桌案一拍:“老将军休得罗嗦。本帅主意已定,定斩不饶。”说罢,就叫众将退帐。 众将正要出帐,就见帐外走进两个人来。大家一看,不禁喜出望外:这回薛林可有救了! 那位说,进来的是谁呀?老王妃纪鸾英和薛林的母亲马金铃。她们娘儿俩正在后帐闲聊,忽然有人来报,说元帅要斩薛林,众将求情不准。婆媳俩大吃一惊,赶紧来到大帐。 薛雷见奶奶到了,急忙离帅位让座。 纪鸾英说:“帅不离位,老身就在这里坐吧!”说罢,坐在一旁。 薛雷说:“奶奶不在后帐养身,到大帐有何吩咐?” “听说你要杀薛林,不知他身犯何罪?” “奶奶,他冒名报功,逼走降将,屡犯军规。本帅为严明军纪,才严惩于他。” “雷儿,你身为元帅,本该严以冶军。可是,念他年轻无知,你就饶了他吧!” 薛雷摇了摇头:“如果将他饶过,怎能服众?” “这个……”纪鸯英一听,半响说不出话来。 这时,马金铃也上前说道:“元帅,薛林身犯律条,本当问斩。我只请求元帅.宽容他几日。他虽是薛门之后,可他父子还未曾相认。待到了牧羊城,容他们父子见上一面,再杀他也不为迟。” 告状的丫环一看。心里也犯了嘀咕:人家都为薛林求情,我一人却为他求死。薛林真要被杀,这些人岂不都来恨我?想到这里,急忙随风转舵:“元帅,既然如此,就饶过薛将军吧!我家小姐虽然落入深涧,死活尚且不知。如果她还活着,您要杀了薛将军,她也不依。” 薛雷见众口一音,也就不再固执。所以,传下令去:“将薛林放了回来。’ “是!”军兵应声而去。 时间不长,薛林回到大帐,跪倒谢恩:“多谢元帅饶命。” 薛雷说:“非是本帅饶你,多亏祖母和众将官为你求情。死罪饶过,活罪不免,先责你四十军棍。然后,命你去寻找托罗霞,再赎死罪。来呀,给我打!” 程飞虎一拉程越虎:“兄弟,咱们哥儿俩揽这个买卖吧?” “对。”程越虎答应一声,就拿起了红油大棍。 这阵儿,薛林已卸下盔甲,脱下衣服。程飞虎手持大棍,说道:“薛林,我们拼命打仗,你却思谋着娶媳妇,还不要丑的。现在,该你吃点苦了。兄弟,狠劲打!” “好。一、二.三……” 程越虎停下大棍,又问:“薛林,这个滋味,比入洞房如何?” 薛林说:“休得罗嗦,你快打吧!” “好睐!哥哥,使劲儿打!十五、十六、十七……” 程飞虎打着打着,又停下来:“薛林,你得把托罗霞找回 来。不然,元帅说了,还要杀你呢!兄弟,打!” “三十一、三十二、三十三…” 程越虎又停下来说:“这回,找来那个丑媳妇,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。不然,元帅还要打你。来呀,打!” “三十九,四十。” “报元帅,棍刑用毕。” 薛雷听罢,又传下军令:“薛林,速速去找托罗霞,不得违误搪塞。” “末将遵命!”薛林站起身形,一瘸一拐走出大帐。 马金铃和薛奎一看,也随后跟来。 马金铃对薛林说:“林儿。托罗霞也是个苦命之人。她愿意投到咱府,你就该将她收下”。 薛奎也劝道:“这次去找托罗霞,要加心在意。找到找不到,都要早点回来。” 薛林点了点头:“孩儿我记住了,你们放心吧!” 薛林虽然这样答应,心里却另有想法:托罗霞巳跌落山涧。她要死了,岂不省事,她要受伤,我就偷着把她杀掉。打定主意,带伤去找托罗霞。 单表元帅薛雷。当着众位将官,又议论起了进军之事:“薛林已经出营,谁愿为头路人马,先打第一阵?” “元帅,末将愿往!” 薛雷一看。讨令之人是铁里金娥。他知道:她来讨令,是为薛林赎罪。于是,便说:“好。本帅命你带领三千人马,暂代先锋官,先行一步。” “得令!”铁里金娥领命,点齐人马,直奔野蟒川而去。 这座野蟒川关城,属幽州王的辖管。领兵的元帅是一员女将,复姓贺连,单字名英,是贺连鹏的胞妹。此人二十来岁,武艺高强,是幽州壬驾前的第一员上将。幽州王对她,十分宠爱。不光收她为义女,还加封她为亚铃公主。 贺连英帐下,还有一名副将,就是托罗古。他怎么到达儿来了?自逃出金陵川,不敢去看牧羊王,便投到幽州王的驾前。 这一天,贺连英和托罗古正议扼守野蟒川之事,忽见有人来报:“启禀元帅,唐兵来到城下。有一员女将,正在讨敌骂阵。” 托罗古心里一惊:难道是托罗霞来了?唉呀,她要前来,可就棘手了。 贺连英听说有人讨阵,连忙吩咐:“整队出城!” 贺连英传令已毕,乘跨桃红马,带领大队,来到两军阵前。 铁里金娥一看,认出她是幽州王驾前的亚铃公主。因为三川六国合兵之时,她们曾见过。于是,催马上前:“你可是亚铃公主吗?” 贺连英一看,怒气升腾:“噢,原来是你呀!铁里金娥,听说你在黑虎关,为了嫁给薛林,竟杀死父亲、开关献城。哼,你枉披人皮,连畜生都不如!” 铁里金娥说:“贺连英,休要胡说!我嫁薛林,那是我父亲口相许、亲自主姻。因他一念之差,才杀身成仁。” “住口!你这水性杨花、不要脸的东西。还敢狡辩?今天,你落到我的掌中。就别想回去。着刀!”贺连英不容分说。举刀就砍。 铁里金娥一看不好。忙摆刀相迎。就这样,两员女将杀在一起。 简短捷说。二人大战了二十几个回合,贺连英眼珠一转,勒马撒到一旁,冲着铁里金娥的背后,高声喊叫:“呀,薛雷怎么来了?” 铁里金娥闻听,急忙回头观看。 贺连英乘机倦马奔来,“喀嚓”一刀.将铁里金娥的人头枭下。 这时,薛雷带领大队人马,来到阵前。他见铁里金娥战死在疆场,心中一急,急忙吩咐:“众将官,与本帅隙阵,待我去拿这个丫头!” 薛雷话音刚落,就见马金铃急忙讨令:“待我先去会她!” 那位说,马金铃为什么这么着急呢?她见铁里金娥阵亡,痛彻肝肺。因为铁里金娥自来唐营,尊老敬婆。对马金铃关心备至。见儿媳命染黄泉,自然十分着急。 话休絮烦。马金铃冲到阵前,大声喊喝:“丫头。休要猖狂,待我取你的性命!” 贺连英见上来个老太太,便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们号称无朝大国,怎么竞让你这个老太太前来送死?” “丫头,少说废话。我大唐军营,有的是能征惯战的上将。今天,老身为的是替儿媳铁里金娥报仇!” “噢!如此说来,你是薛林的母亲?” “正是老身马金铃。你是何人?” “我是幽州王驾前的亚铃公主贺连英。老太太,你撤过马来吗!” 马金铃将刀抡起,力劈华山,就往下剁。 贺连英将身一闪,随手来个称砣压千斤,把马金铃的刀头给压住。接着,猛一伸手,抓住了马金铃的袢甲丝绦,往回一抽,就把马金铃生擒活拿。尔后,撒马回队,将马金铃扔到尘埃,命军兵捆绑起来。 贺连英拨回战马:重返阵前:“哪一个还敢上阵?” 话音未落。就见对面冲来一匹战马。贺连英举目观瞧:马上之人骨瘦如柴,在他手中。拎着一对大锤。看罢多时,问道:“来将通名?” 唐将勒马拎锤,高声喊叫道:“我乃大唐朝二驸马薛奎。” 贺连英闻听。不由心中暗暗吃惊:啊呀,这位就是名扬天下的常胜将军啊?可是,再看他的这副模样,不由又定下了惊魂。于是,说道:“薛奎。你年岁已大,不比当年。听我良言相劝,快叫薛雷、薛林上阵。” “丫头,休要门缝里瞧人。” “既然不识好歹,那我就取你的性命!”姑娘说罢,抡刀就砍。 薛奎不敢怠慢,把双锤就往上招架。霎时间,二兵刃相撞,“当啷”一声,将贺连英的大刀磕回。 贺连英万没想到。薛奎竟有这么大的力气。所以,不由大叫了一声:“好厉害呀!” 薛奎说:“怎么样,你尝到滋味了吧?哼,厉害的还在后面哩!” 贺连英略定心神,撒马抡刀,又来大战薛奎。但见她那口大刀,上下翻飞,抽撤盘旋。不闻虎啸,不闻龙吟,只觉得山摇地动,寒风扑面。 薛奎打着打着,心中暗暗吃惊:唉呀!我打了这么多年仗,象这样勇猛善战的女将,确实少见。看来,今天够戗啊! 再看贺连英。把大刀抡开,越战越勇。突然间,劈出一刀之后,变换了招数:乘二马错镫之机,左手提刀,右手拽住了薛奎的袢甲丝绦,“噌”就将他拽到自己的马上。然后,转身回到后阵,往地上一扔:“绑了!” 番兵冲到薛奎近前,抹房拢臂,就把他五花大绑起来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三回 贺连英刀伤双虎将 托罗霞宽恕负荆人 薛奎被擒,急得薛雷“哇呀”暴叫。只见他一抖缰丝,就要上阵。 正在这时,又有人高喊:“元帅且慢,待我们哥儿俩上阵擒她!” 薛雷一看:是程飞虎和程越虎。心里说:就凭你们两位,能胜得了贺连英吗?于是,急忙拦挡。可是,小哥俩早已经冲上军阵。 程飞虎和程越虎离开后阵,就放慢马速,边走边商量。 越虎说:“哥哥,那个丫头挺厉害,咱俩可不能单打独斗。” “对!咱俩一起上,来个两虎斗一豹。” “你可要记住,她砍我的时候,你往她身后去,削她的脑袋。” “我知道。不过,把她砍死,功劳对半分。” “你放心,我不会独占。” 这哥儿俩想得多美啊!刚来到阵前,程飞虎就大声喝喊道:“黄毛丫头,程三斧来了!” 贺连英一听,愣住了。心中暗想:唐营里的大将,我也听说过几个,从来未听过。程三斧”。再说。怎么一块上来两个人?噢,我明白了,准是哥俩,要一块儿对付我。想到这里,问道:‘你俩到底叫什么?两军阵前不用隐名埋姓!” “谁隐名埋姓?你枉为北国的大将了,连程三斧都不知道啊!告诉你,我老爷爷是大德天子程咬金。自他传下这件宝贝斧子来,我们祖祖辈辈都是三斧子。你懂吗?” 程越虎见姑娘不吭声,又说了一句:“真的,就是三斧子,再多一下,我就不是人。” 姑娘一听,“扑哧’笑了。“我这回全明白了。请吧!” 程飞虎闻听此言,举起斧子。高声喊叫道:“叨嘴,割眼,掏耳朵!”说话问。就流星闪电般地来了三招。 程飞虎刚过去,程越虎又上来了:“叨嘴。剜眼,掏耳朵!”又是三招。 就这样。越虎打完飞虎打,飞虎打完越虎打。二人轮战贺连英,把她忙出一身热汗。 书要简短。十来个回合过后,贺连英就看出了门道,哼!别看这俩愣小子来势迅猛,还真就那么三招。别的本事没有。而且,只知进攻,不懂防备。嗯,我得如此这般。她刚想到此处,正见程氏弟兄又打马进招。姑娘眼珠一转,就向旁边闪去。 程氏弟兄收招不住,就碰到一块儿了。他们不由一愣,怎么。她不打了?再看姑娘:并没远走,还勒马站在一旁。他俩以为;贺连英准是战不行了!于是,互相使了个眼色,并马向她冲来。 姑娘一看,心中暗笑。等他俩冲到近前,她猛然抡开大刀,左面来了个神童盗宝,右边来了个仙女偷桃,只听。“嚓嚓”两声。就把程飞虎和程越虎的斧子挑飞在空中。 这哥俩的兵刃出手,倒不是姑娘用刀磕的。而是他们自己扔的。 这时,只见飞虎捂着耳朵,越虎捂着鼻子。拨回马头,就向后阵败去。 这哥俩刚刚败阵,罗昆,罗参就要往上冲杀。 薛雷忙说:“慢。来呀,鸣金收兵!” 锣声“瞠瞠”一响。将士败回大营。 薛雷又传出将令:“谁也不准出阵,先将免战牌高悬。” 贺连英见唐营收兵,也不再战。带着番兵,押着马金铃和薛奎,回到野蟒川。 单说薛雷。自回到大帐,闷闷不乐。暗暗合计道:今天的仗,打得实在窝囊。被区区一员女将,就杀死一个、擒走两个、伤了两个。象这样下去,几时能到牧羊城救驾?即使到了牧羊城,没有上将,也是可望而不可印呀!想到这里,他又埋怨起薛林来了:若不是他把托罗霞气走,焉能落到这步天地? 薛雷正在凝思苦趣,忽听大帐外吵吵嚷嚷。涌进一伙人来。仔细一看:原来是程飞虎和程越虎,揪着薛林走进大帐。 那位说,这是怎么回事儿呢?原来,薛林被赶出唐营,别人搁他上马,去找托罗霞,他一个人信马由缰,转了一天,别说找人了,就是遇到人,都没问一句。直到天黑,便觉得腹内饥饿,挥身伤痛。可是,又不敢回营。无奈,只好在一片树林中过了一夜。二日天明,他又上了战马,慢慢向野蟒川走去。 薛林来到营门口,定睛观看:但见军兵俱都耷拉着脑袋,唉声叹气。他不解其意,上前问道:“你们怎么了?” 军兵见了薛林,气得瞪大了双眼:“先锋官,请你去问元帅吧!” “好,快给我传禀!” “你且稍等。”军兵懒洋洋转身而去。 时间不长,只见程飞虎、程越虎走来。 薛林忙上前施礼道:“二位哥哥可好?” 程飞虎气愤地说:“你少跟我们装相。瞎,都让你害苦了!” “我怎么害了二位?” “你见了好媳妇就要,见了丑媳妇就不要,硬把托罗霞气跑。她这一跑不要紧,野蟒川有个女将,谁也打不了,这不,我的耳朵都被她砍掉了。” 程越虎接茬儿说道:“薛林,你看俺哥比俺强。他掉了一个耳朵,还有一个;我把鼻子丢了,再也长不上来了!” 薛林知道他俩本事不大,这是打了败仗,向自己头上撒气。因此,也没好气地说:“二位大将别说丢了耳朵。鼻子,就是丢了脑袋也没办法。谁叫你俩武艺不强呢?” 程飞虎一听,火了:“哼!我俩武艺不强,都还活着回来,你媳妇铁里金娥武艺不错吧,她连个整尸也没落下,你三叔薛奎和你娘的武艺也不错吧,被人家生擒到野蟒川城里了。哼,你说谁的武艺强呢?” 薛林闻听此言,只气得哇呀暴叫。转过身去,就往外走。 程飞虎急了,一把将他抓住:“你要到哪里去?” “到城下叫阵,救我三叔和娘亲!” “你不能去!元帅有令,谁都不准出营。” 薛林非要上阵.程飞虎拽着不放。三拽两拽,就被程家弟兄拽进大帐。 书接前文。薛雷见了薛林,忙问:“你可找到了托罗霞?” “没有。” “你可知道,托罗霞被你气走,营中再没有能战过贺连英的上将。因此,才遭到惨败。你说,这祸是从谁身上引起的?” “元帅息怒。请给我一支令箭,让我搭救母亲和三叔。” “哼,你有多大本事?铁里金娥都丧在她手下,你上阵还不是自去送命!” “我纵然一死,也要杀掉这个番女!” 薛雷越听越气:“陡!本帅命你去寻找托罗霞,你有令不行,本帅不叫你上阵,你却有禁不止。哼,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元帅?” 薛林也火了,说道:“令正则行,禁对则止。我拼死去战强敌,有何不对?” 薛雷一拍桌案:“薛林,你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,要你何用?来呀,给我推出去,砍了!” 程家弟兄一听,连忙答应:“遵命!”话音一落,就把薛林绑在大帐以外。 正在这时,忽听有人说话:“你们先不要动手,待我问问详情。” 哥俩抬头一看:哟,纪老夫人来了。 程飞虎迎上前去,忙说:“奶奶,您先问吧,待我们去找把斧子。一会儿回来,再砍他的脑袋。” 纪鸾英说:“你们快去吧,休要多嘴。” 程家小哥俩离去。老夫人这才问道:“林儿,你找到托罗霞没有?” “没有。” “你可曾用心去找?” 薛林见问,低头不语。 老夫人动情地说道:“孩子,你可不能一错再错了。人家姑娘那样真情待你,你却反目为仇,时时暗算人家。你之所为,岂不失去了仁义礼智信吗?如今,你妻惨死,你娘和你三叔被擒,程家小哥俩受伤,全都是你一人之过呀!扪心自问,你对得起薛家的祖宗、对得起人家托罗霞吗?只困你打错了主意.到牧羊城救驾才险阻重重。你想想看,误了多大的事呀?” 薛林昕了奶奶的数落,止不住泪如泉涌。现在。他才如梦方苏,追悔莫及。于是,硬咽着说:“奶奶,我现在明白了,可也迟了。请您再找元帅为我求情,让我去找托罗霞。若找不到,再回营伏法。” 纪鸾英长叹一声,说道:“唉,只好如此了!” 书要简短。老夫人进了大帐,刚要为薛林求情,就见军兵来报:“禀报元帅,营外有一女子求见。” 薛雷忙问:“不知所为何事?” “她说为托罗霞之事而来。” 薛雷一听“托罗霞”三个字,赶紧说道,“快快请她进帐!” “是!” 军兵出帐不久,便领来一位姑娘。只见她进了大帐,跪倒磕头道:“参见元帅!” 薛雷一看:正是曾为托罗霞喊冤的那位姑娘。问道:“你见本帅所为何事?” “我给元帅报喜来了!” “喜从何来?” “我家小姐有了下落。她没有死,您也别责怪先锋官了!” “她现在哪里?” “落入山涧之后,被山寨的喽兵救回。如今,养好伤疾,占山为王了!” 纪鸾英忙问:“姑娘,她现在哪座高山?” “在西南丹风山上。” 老夫人搀起姑娘,对薛雷说道:“既然托罗霞有了下落,就该快请她回营。” 薛雷思索片刻,说道:“奶奶,您说她能回来吗?” 纪鸾英说:“解铃乃需系铃入,这事还得让薛林去办。” 薛雷略一琢磨,传下军令:“来呀,把薛林带进大帐。” 简短捷说。薛林回到大帐,见过奶奶和元帅。 老夫人说:“林儿,托罗霞已在丹凤山为王,你看该如何是好?” “待孙儿前去请她。” 老夫人问:“你说说,该怎么个请法?” “这……”薛林瞠目结舌,无言以对。 老夫人说:“你请姑娘下山不难。一,要对天盟誓,收她为妻;二,要学一辈古人,负荆请罪,三,向姑娘道歉之后,要拜堂成亲。” “奶奶,我都听您的嘱咐。” 纪鸾英吩咐军兵,在帐内摆下了香案。 薛林跪倒在地,起誓道:“苍天明鉴,我愿诚心收托罗霞为妻,若口不应心,那就天诛地灭。” 纪鸾英又吩咐军兵,抱来一捆荆棘。尔后,让薛林脱掉上衣,将荆棘缚在背上。一切打点停当,才让他随那位姑娘一起,奔丹凤山走去。 简短捷说。天近傍晚,薛林他们来到丹凤山前,姑娘冲喽兵喊道:“快去禀报寨主,就说小娥子把薛林带来了!” 守门的女兵一看,赶紧往里飞报。 工夫不大,女兵跑来,说道:“寨主有令。把他带进大寨!” 小娥子领薛林进了山门,左弯右拐,来到聚义大厅。她把薛林一摁,让他跪倒在地。 薛林羞红满面,朝上一看:但见正面坐着一员女将,正是托罗霞。看罢,不由低下了脑袋。 这时,就见托罗霞问道:“薛林,你不在两军阵前打仗,到我山寨为了何事?” 薛林说:“你不必多问。过去的事情,一千个不对,一万个不对。都是我一人的不对。你要是将我饶恕,我什么话都告诉你,你要是不饶我,任杀任剐,那就随你的便吧!” “让我饶你不难,那得看什么情分。” “那还用说,自然是夫妻情分。” “谁跟谁是夫妻?” “当然你和我是夫妻。” 薛林这一句话,把托罗霞说得心花怒放,欣喜若狂。她受了多少苦,忍了多少气,就等着薛林爽快地说这句话呢!现在,人家已经服软了,何必再难为他呢!于是,赶忙起身,来到薛林身边,为他解下荆棘。接着,对小娥子说道:“快去,请我婆母和三叔出来相见。” 小娥子答应一声,走了。 薛林闻听此言,心里纳闷:她说的婆母和三叔是谁呀?哎,难道是他们来了? 薛林正在猜测,就见马金铃和薛奎从后帐走来。 那位说,这是怎么回事呢?原来,托罗霞被薛林二次气走以后,心中苦楚难捺。无奈,领着丫环小娥子,离开了银陵川。 小娥子见姑娘如此可怜,心中也忿忿不平,说道:“姐姐,你现在举目无亲,无家可归了。难道其说,就这样忍气吞声吗?” “唉!我不忍气吞声,又该如何?薛林处处想置我于死地,我看他已经铁了心啦!千不怪,万不怪,都怪我看错了人。俗话说,‘强扭的瓜儿不甜’。这婚姻大事,强求不得啊!” “这么说,可就便宜那小子了。依我看,他不叫你好,你也别叫他好。” 姑娘闻听,十分生气:“这是什么意思,难道你叫我杀了他不成?” 小娥子见姑娘生气了,把嘴一撇,说道:“唉哟!我说姑娘,你怎么舍得杀他呀?我说应该到唐营告他去。” “唉,去唐营告他,能顶什么用啊?” 小娥子说:“能顶用更好,不能顶用,也叫唐营的帅将军兵知道知道,免得他背后称大王。” 就这样,小娥子头一次进唐营喊冤,谎称托罗霞跳入深涧。 小娥子喊罢冤,薛林挨了四十军棍。 托罗霞等小娥子回来,二人商量一番,一同向西南丹凤山走去。 这丹风山的寨主,已投到幽州王帐下,把这座山寨荒弃了。托罗霞来到山寨一看:还有几个老弱喽兵。于是,便自立为寨主。 托罗霞刚住进山寨,当晚就有喽兵来报,说山下来了一哨人马,拉着两辆大车。看那意思,车上好象装着金银财宝。 托罗霞得报,急忙披挂整齐,来到山下,拦住那哨人马的去路:“呔!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从此路过,留下买路财!” 前面的军兵一惊,急忙往后禀报。 霎时问,从后面跑来一员战将。 托罗霞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 对面战将答道:“胆大的山贼草寇,竟敢拦劫官车,我乃野蟒川大将托罗古是也!” 姑娘听罢,借着星光一瞅。呀,原来是义兄到了!于是,不由呆愣在一旁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四回 女中魁巧施夺城计 幽州王集结北国兵 托罗占见托罗霞拦住去路,以为是冲他来的。所以,火从心头起,破口大骂道:“丑鬼,我正想找你算账、替父报仇,想不到你竟在这里等死!” 托罗霞冷笑一声,说道:“托罗古,你是我手下的败将,还逞什么能耐?念其咱们兄妹一场,我不加害于你。今天,只要你把车放下,我就饶你不死,如果硬要以卵击石,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。” 托罗古一听,真难住了:我若弃车而逃,岂不叫人耻笑,若真动手,绝难取胜。于是,想出个主意:和她过上几招,我就败走。这样,也好回去交令。于是,摆开独角铜人槊,就奔托罗霞杀来。 托罗霞一看,挺叉相迎。 不过三合,托罗古就力不能支了。只见他带马一撤,说道:“托罗霞,你先别逞凶。待我回去领兵,再来踏平你的山头。” 托罗霞见他败走,也不追赶。喝命喽兵,把车赶上山去,等打开木箱一看:既没金银财宝,也无珍珠玛垴,只有两个被捆绑着的活人。再举灯观看:是一男一女。男的她见过,就是她先擒后放的薛奎,那个女的,她可没见过。于是,就问薛奎:“三叔,她是何人?” “她是你的婆母马金铃。” 托罗霞听说婆母到了,赶紧上前施礼:“婆母受惊了!” 马金铃死里逃生,又逢亲人,那真是喜出望外呀!只见她赶忙说道:“媳妇免礼。” 托罗霞施礼已毕,这才给他二人松绑。然后,吩咐下去:准备酒饭,为他二人压惊。 席间,托罗霞又问道:“婆母和三叔,你们因何被托罗古装入木箱里呀?” 薛奎说:“我二人在野蟒川一战,被贺连英擒拿。那时,托罗古就要斩杀我们。可是,贺连英想在幽州王面前请功,要把我们押送到幽州。她怕装囚车不保险,才将我们装进木箱。” 马金铃问:“孩儿,你怎么到此占山为王来了?” 托罗霞未曾说话,泪流满面。她把薛林薄情负义的事,又数落了一遍。 薛奎说:“孩子,不用发愁,也不用生气。有你婆婆在,定会给你作主。薛林在唐营挨了四十军棍,已出营找你去了。你俩既没见面,那就是他没找到你。这么办吧,我天亮就回营,把薛林叫来。你爱打爱骂,让你把气出个够。” 马金铃一听,赶紧说道:“此事不劳你三叔费心,我自己去吧!”她怕薛奎把事办砸了。 两个人正在争执,小娥子走来说道:“姐姐,把这件事交给我吧,我准能办好。” 托罗霞知道小娥子机灵,便答应让她前去。第二天,果然领着薛林负荆请罪来了。 书接前文。大家相见,各道前情。姑娘见薛林心回意转,不由破啼为笑。 薛奎看了看马金铃,说道:“二嫂你看,他俩的疙瘩也解开了。不如在这里来个洞房花烛夜,干脆成亲得了!” 马金铃点头,问他二人:“你们意下如何?” 薛林倒挺痛快:“母亲说好便好。” 托罗霞却摇了摇头:“这事不能操之过急。” 薛奎问:“姑娘,这是为何?” “三叔。野蟒川正在开战,牧羊城急等救兵。现在我们就成亲拜堂,岂不因私而忘公?依我看,等擒敌还朝之后,再办喜事不迟。” 马金铃听了,更加佩服这位丑媳妇。 薛林问:“你能拿下野蟒川吗?” 姑娘想了想,说道:“贺连英的底细我清楚。她也是一位巾帼英雄。若与她硬拼,是要费点力气。再说,她若闭门不战。也没办法。如今之计,力拼不如智取。” “如何智职?” “托罗古丢失了囚车。回去禀报贺连英,她必然要来抄山。我们来个将计就计,准能轻而易举地拿下野蟒川。”接着.又面授机宜。 薛奎等人听了,都暗暗称奇。当下商定,依计而行。 再说托罗古。自丢了囚车,逃回野蟒川,便把详情述说了一番。 贺连英闻昕,火冒三丈:“托罗古,你身为北国的驸马、野蟒川的副帅。连几个山贼都对付不了,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?” “公主,不是本将无能,只因这个山贼非同一般。” “他是何人?” “她是丑鬼托罗霞!” “噢?原来是她!”贺连英闻听托罗霞劫了囚车,不由倒吸一口冷气,说道:“这该如何是好?” 托罗古上前献策:“这个丑鬼被薛林赶走,就到丹凤山落草。现在,她人单势孤。若乘此机会抄山,既可夺回唐将,不误请功,又能除掉托罗霞。” 贺连英一琢磨:这倒是个好主意。于是,当下传令,点起人马,悄悄出了关城,将丹凤山围了个风雨不透。 贺连英见状,立即传令:“托罗古,你带一支人马,前去攻山!” 托罗古是托罗霞手下的败将。听说让他打头阵,心里就发怵。可是,军令如山倒,又不敢不听。无奈,只好带领人马。硬着头皮往山上冲杀。 托罗古一进寨门,就命令弓箭手:“你们听着!我一下令,就赶快射箭,别让那个丑鬼靠近我身边。” 弓箭手看出了托罗古的意思:“副帅放心。别说一个托罗霞,就是来十个八个,也休想逃脱。” 托罗古布置妥当,这才鼓起勇气,摧马端槊,朝山上走去。一路之上,未见有喽兵阻挡,暗自庆幸道:丑鬼,今天我出奇制胜,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。等他到了聚义大厅,命弓箭手埋伏在四周之后,这才站在门前,高声大喊:“丑鬼,快快出来送死!” 连喊三声,无人答应。托罗古令军兵推门一看:大厅里空空荡荡,连个人影也没有。 此时,他心里就慌惑起来。又到后寨转了一圈,投有见着喽兵。眼珠一转,说声“不好”,赶紧招呼军兵,往山下撤退。 简短捷说。托罗古来到贺连英跟前,说话都打颤了:“元帅,大、大、大事不好了!” “何事惊慌?” “这座山寨是空的,连一个人影也没有。” “啊?”贺连英一听,吃惊不小。略定心神,合计道:托罗霞若弃山回到唐营,倒不要紧,若是乘机去夺野蟒川,那可就全完了!想到此处,赶紧下令:“撤兵回城!” 贺连英带兵围山时,倒很容易,现在要撤兵,就不那么麻利了。只听得哇啦喊叫,吵吵嚷嚷,好大工夫才整起队伍,朝野蟒川开去。 贺连英带着大队人马,来到野蟒川城下一看:但见城门紧闭,墙头上已飘起了大唐的旗号。 原来,托罗霞用了暗渡陈仓之计,乘贺连英率兵抄山之机,绕道而行,来到野蟒川,先赚开城门。然后,又派人到唐营送信。于是,唐军很快就占领了这座关城。 贺连英正在发呆,突然见城门大开。紧接着,薛雷带领将士,奔贺连英杀来。 贺连英料知难以抵挡,仰天长叹一声,率大军忙向北方逃去。 薛雷哪里肯放?号令十万大军,乘胜追击。 草随风倒,兵随令行。唐军人象下山猛虎,马似出水蛟龙,士气昂扬。所商披蘼。一路之上,虽有番兵阻挡,但都象秋风扫落叶一般,被杀得落花流水,抱头鼠窜。就这样,唐军直抵牧羊城关。 牧羊王带领三川六国的人马,把牧羊城围得严严实实,就象铁简一般。可是,怎禁得住十万唐军冲击!薛雷率领众将,冲入敌阵,见人就砍,遇马就劈。霎时间,这些番军就乱成了一团。 牧羊王见难以抵挡,急忙传令。往后撤遇。 薛雷也不急于追赶,便在城外扎下大营。然后进城见驾。 牧羊城头的唐兵。见救兵到了,急忙下城,禀报庐陵王李显和元帅薛刚。 两人得信,急忙出城。将众将接入城内。 众将来到牧羊城银安宝殿,重新叩拜庐陵王李显。新老将官一一参拜.互相寒暄。好不热闹。 庐陵王见薛家将济济一堂,欣喜若狂。当即传下旨意:给薛雷、薛林、托罗霞记下大功。并且吩咐下去;盛排筵宴,犒赏三军。 席间,君臣欢言,父子团聚,夫妻团圆。笙乐动地,喜气洋谥,自不必说。同时,庐陵王和薛刚作主,让薛斗和马金铃重归于好,薛林和托罗霞拜了花堂。 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话说贺连英率兵败回幽州,把野蟒川失守之事,对幽州王肖尔汗晓说了一番。 肖尔汗闻听,犹如当头挨了一棒。他知道局势严重,正想询问牧羊城的军情,就见牧羊王气喘吁吁,来到银安宝殿,说道:“王兄,唐将派十万人马解救牧羊城,势不可敌。眼下,北国人马都撤到幽州城外了。看来,幽州城也危在且夕呀!” 肖尔汗这一惊非同小可。他知道:幽州一旦失守,北国三川六国都得沦亡。这该如何是好?琢磨片刻,说道:“快请大周皇帝和各国王爷、狼主,前来银安殿议事。” 工夫不大,人们陆续来齐,依次落座。 肖尔汗说:“众位国王、狼主,唐朝援军已到,声势威壮。如今,野蟒川失守,牧羊城解围,我北国人马已退到幽州城下。眼前,只有两条路摆在面前。一,开城献关,投降唐朝,落个家破国亡;二,倾国出动,男女老少一齐上阵,和唐军拼个鱼死网破。何去何从,请各位定夺。” 各位王爷、狼主听了,一个个紧锁双眉,惆伥不已—— 有的说:“唐朝十万里江山,兵多将广。我北国与他为敌,无异于鸡蛋碰碌碡。不如早谋退路,保国卫家。” 有的说:“唐朝兴兵扫北,是冲着大周皇帝来的。我们与他无仇无恨,现在讲和为好。” 武则天见多数王爷、狼主想退出战场,忙说,“依朕看来,如果不战而和,非但前功尽弃、失去扩大版图的良机。而且国家沦亡、黎民涂炭,会落个千古罪人。” 肖尔汗说:“陛下,请您把话讲清。” 武则天说:“依朕看来,现在正是灭唐的良机到了。” “何以见得?” “现在,天气渐寒,中原军兵衣裳单薄,且不服水土,这乃天时也,唐军千里迢迢而来,每天需从中原押粮运草。而我军守家在地,不用为此犯愁,此乃地利也;北国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的人丁,个个协力同心,骁勇标悍,此乃人和也!现在,唐营中的战将,荟萃了中原的精华。若将这些人挫败,中原再无强手。我们收复中原,便可长驱直八,一举成功。” 武则天这一番话,把肖尔汗说得出神入画,可真动心了。于是,说道:“大周皇上说得有理。唐朝的人马,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万。我三川六国的儿郎,人人善骑,个个善战。不妨赶快征集军兵,以一倍的兵力对付他们,准能取胜。” 王爷和狼主们听了,再不讲停战息兵的事,各自琢磨起扩兵的办法。 肖尔汗见大家再无异议,才说道:“我们再商量一下调兵遣将的办法。” 经过一番议论,当下商定: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,各调人马,限三天内到幽州城外集结。 再说牧羊城的唐军,经过几天歇兵,就要准备攻打幽州城。这一天,忽有探马来报,北国各地又发来重兵,齐向牧羊城集结。 庐陵王和薛刚登城现望:只见北面尘土漫天,人马盖地,也说不清能有多少。 薛刚令人详细打探。接着,同庐陵王回到银安宝殿,召集众将,筹划对策。 书要简短。君臣正在议事,就见探马来报:“启禀元帅,北国三川六国集结了四十万人马,驻扎在牧羊城西、北两面。” 薛刚听了,心中合计。看来,北国要孤注一掷。啊呀,这仗该如何打法? 工夫不大,又有探马来报:“北国又发来二十万人马,把牧羊城东,南两面围定。” 庐陵主听了,忙对薛刚说:“薛王兄,北国几十万人马,又把我们包围起来,你看这该如何是好?” 薛刚陷入沉思,只是说道;“容臣三思。” 薛奎见别人都闷头不语。便说:“老丈人,俗话说,‘兵来将挡,水来土屯’。趁他们还未扎稳大营,先打他个措手不及,不就好办了吗?” 薛刚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 纪鸾英老夫人说:“我大唐朝与北国交战,全是武刚天挑起来的。这样互相残杀,她便可收渔人之利。为此,我们决不能中了她的奸计。” 薛林也说:“铁里古元帅决定开城献关之时,千叮咛,万嘱咐,叫我们对北国军兵要手下留情。我和铁里金娥点头答应,他才自刎身亡。” 马金铃也说:“秋云姑娘临终时也嘱咐,将来薛林归唐,在两军阵前,要给肖尔汗留一条性命,对烈女的遗愿,也请元帅三思。” 薛奎听着听着就火了:“两军交战,非死叩伤。这个也不能杀,那个也不能伤,这仗该如何打啊?” 庐陵王说:“奎儿莫急!刚才,大家说得有理。我们若是硬打硬拼,那不是城门失火、殃及池鱼吗?为此,想一个两全其美之策才好。” 军师徐美祖说:“我们能和北国修好,息兵停战,让他们献出张、武两党,乃为上策。但是,现在北国以三倍于我的人马,来和我们较量,有破斧沉舟之势。看来。此策难行。” 薛刚想了很长时间,才说:“若要北国停战息兵,交出叛逆不难,非得我们调集重兵,形成威逼之势。到那时,北国愿降也得降,不愿降也得降。” 庐陵王想了想,传下旨意:“派人回长安请兵,调集五十万人马。造成逼降之势,再与北国修好。” 庐陵王说罢,写了一封折报。派薛雷日夜兼程,回长安面君请兵。 薛雷接过折报,几员战将护送他冲出番兵的重围。尔后,单人独马奔长安而去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五回 搬救兵潼关遭暗算 投王府拦轿喊屈冤 薛雷离开前敌,逢关不站,遇寨不停,非止一日,就来到潼关。他叫开城门,来到总兵府前,让人在里传报。 时间不长,总兵刘标亲自出府,把薛雷迎进待客大厅,就要大礼参拜。 薛雷急忙拦阻:“你我叔侄相称,怎敢受此大礼?快快请坐。” 刘标见薛雷如此谦恭,只好在薛雷身旁落座。吩咐家人献茶已毕,便问道:“薛元帅扫北以来,战情如何?” 薛雷把兵至牧羊城、北国集结军兵,以及奉旨还朝搬兵之事说了一番。 刘标说:“老薛家真是世世忠良将,代代保国臣。要没有薛家将东荡西杀、南征北战,大唐的江山不堪设想啊!” 薛雷说:“刘总兵过奖了!” 刘标很认真地说:“薛元帅,不是末将恭维,你可听说民间编了些什么俚语乡谣吗?” “我在北疆征战,哪能听到中原的俚语乡谣?请总兵指教一二。” “乡谣说,‘薛家一根擎天柱,天塌地陷顶得住’,‘唐(糖)靠一把薛(雪),……还有许多啊!” 薛雷听罢,畅怀大笑。因为过去就听说,刘标不贪不染,洁身自好。他刚才说的话,又亲热,又得体。所以,心怀坦荡,就象回到自己冢中一样。 二人闲聊几句,便一同饮起酒来。 薛雷连日奔波,鞍马劳累;今日心情欢畅,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!开始用小盏。后来用大杯,三下五除二,就喝了个酩酊大醉。 刘标见薛雷大醉,忙命亲信把他拥到后院一问屋内,从他身上搜出了那封折报。接着,又命亲信将他捆绑起来,如此这般地吩咐完毕。便独自骑马冲西安跑去。 那位说,刘标不是好人吗,怎么会办出这样事来?有道是“浪子回头,好人变孬”,人世间的事情,都会千变万化呀—— 这个刘标,过去跟掌朝太师袁成霸没有交往,对他的劣迹也深感愤慨。后来,他被派逢到潼关当总兵,袁成霸心中很不自在。为什么?潼关是通过北国的咽喉要塞。他想谋害薛家将,报仇雪耻,就必须控制潼关。而刘标为官清正,又不投在他的门下。怎样才能笼络刘标呢?他设下了一条金钩钓鱼计——派心腹设法给刘标送礼。开始,刘标义正辞严,拒不收受。可是,一堵架不住百磨。磨来磨去,就把礼品收下了。俗话说,“小洞不堵,大洞吃苦。”头一二回送来的,无非是些古玩字画,进而送来珠宝玉器。再以后,黄金白银也不断流进了府中。袁成霸见刘标上钩,便收拢手中的长线。这一天,他向李旦请旨,要查办刘标贪赃枉法的罪行。李旦当下传旨,派袁成霸为钦差巡检,到渣关查办刘标。 袁成霸来到潼关,威严色厉,把刘标提来审问。 刘标胆小如鼠,立即全部招认。 袁成霸又问刘标:“你死到临头,还有何话要讲?” 刘标说:“袁太师,看来末将性命难保。只求您手下留情,把我妻子儿女放出潼关,给他们留一线生路。” 袁成霸听罢,哈哈大笑:“现在以罪量刑,你确死未疑,你娇妻爱子也难逃活命。不过,只要你投在我的门中,依老夫之言行事,不但可保你身家性命,而且还可官职高升。” 俗话说,“清酒红人面,黄金黑人心。”刘标听说有生的希望,犹如夜半日出,喜出望外。赶紧磕头道:“末将愿为太师效犬马之劳。” “那好,你先起来。” “谢太师。”刘标站起身来。 袁成霸又说:“这件事嘛,说出来你也知道。薛家成心与老夫为仇——薛雷无辜斩杀我子,薛奎在金殿又羞辱老夫。此恨不报,死不瞑目。” 刘标一听,忙说:“老太师。薛家将个个武艺高强,末将怎能打得了他们?” “嗳,不是这个意思。只要你给我办一件事就成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凡是薛家将路过潼关,你赶快给我报信;凡是薛家将住在潼关,你想法把他拿住。” 刘标想了想,说道:“这事嘛,我能办到。” 从此,他便成了袁成霸的爪牙。今天,薛雷来到潼关,他便施出伎俩,将薛雷灌醉。尔后,搜出折报,进京向袁成霸送信儿。 闲言少叙。刘标来到太师府时,已经是深更半夜。可是,事关紧急,忙叫人往里传报。 这时,袁成霸正在梦中。听说刘标到来,科知有大事禀报。于是,急忙穿衣,令刘标二堂相见。 刘标刚进二堂,袁成霸就问:刘总兵,你夤夜进府,有何大事?” “老太师,扫北元帅薛雷,回朝搬兵,路过潼关。已被我用酒灌醉,请您发落。” “哎,你怎么知道他回朝搬兵呢?” “现有折报一封,请太师过目。”说罢,刘标将析报呈上。 袁成霸看罢折报,说道:“刘总兵,你说薛雷该如何处置?” 刘标见问,这可作了难啦!琢磨片刻,这才说道;“请太师定夺,末将不敢作主。” “嗯!你回去把他悄悄杀掉,将死尸埋在严密之处,再来报我。” 刘标一愣:“这个……” 袁成霸见刘标支支吾吾,以为他讨价还价、借机要挟他便说:“刘总兵,你放心去办吧!事成之后,老夫保你当个镇辽元帅。” 刘标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:“袁太师,此话当真?” “军中无戏言。” “唉呀!不是末将度量小,我怕太师日理万机,到时候忘了此事。” 袁成霸急于打折报的主意,没工夫和刘标磨蹭时间。便说:“我给你写个字据。” “如此甚好。” 袁成霸取过纸笔,略加思索,便写了一篇。 刘标接到手中一看,原来是这样写的。 取下薛雷头, 官升镇辽侯。 金银赠百两, 权且作谢酬. 袁成霸 刘标看罢,叠起来装入内衣,辞别袁成霸,回潼关不提。 单说袁成霸。自送走刘标,对着折报看了又看,想了又想。终于想出一条陷害薛家的诡计。只见他临摩庐陵王的笔迹,伪造了一封假折报,又盖了一方大印。谁的大印?庐陵王李显的。李显的大印怎么落到他手呢?袁成霸早有不轨之心,暗中派人雕刻了几方印章,李显、李旦的都有。这叫大闺女纳屎布——闲时备下忙时用。 第二天早朝,众臣山呼万岁已毕。李旦问道:“爱卿有本快奏,无本卷帘退朝。” 袁成霸上前几步,启奏道:“昨天半夜,庐陵王派人送来折报,请万岁御览。” 李旦打开折报一看:脸色顿时煞白,半天缓不过神来。 众臣猜知是因为前敌之事,都想知道个究竟。可是,谁也不敢动问。 过了好大一阵,李旦才长叹一声。说道:“众爱卿!薛雷挂帅扫北,曾把家眷带走。现在,兵至牧羊城,同薛刚兵合一处,已经自立为王了,并且把庐陵王也囚禁起来。为此,庐陵王派人悄悄送来折报,求援是到北国捉拿反叛,解围教难。” 文武众臣闻听此言,纷纷议论起来。 袁成霸见机会已到,又往火上浇油:“万岁,薛雷挂帅起兵,离朝廷一天,就斩杀先锋.排除异己。现在自立为王,事出必然啊!” 李旦沉思半天,最后打定主意:“诸位卿家。明天便议选帅调兵之事。” 散朝后,文官坐轿,武官骑马,各自回府不提。 镇京元帅马周没有回府,径直来到鲁王府前,也不用禀报,就来到银安殿,对程咬金说:“老千岁,朝中有大事了!” 程咬金说:“天塌下来,有高个儿顶着。朝里有事,由皇上担着。我老程不想听,不想管。” “您真不想听吗?好,那我就不说了。” 程咬金见马周要拿他一手,便问:“你既来到我府,不说也憋得慌。你少说几句,我听听事儿大不大。” “好!袁成霸送来庐陵王的折报,说薛雷和薛刚兵合一处,他们自立为王了。并且,还说,把庐陵王已囚禁起来了!” 程咬金一听就急了:“这又是袁成霸的鬼主意。哼,血口喷人,陷害薛家。我问你,是谁送来的折报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折报上是怎样写的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庐陵王既然被薛雷囚禁,怎能把折报送到长安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唉呀!马周,你身为镇京元帅,怎么一问三不知?” “老千岁,我不能和您比。在金殿以上,除了万岁和袁太师能说话,别人谁敢开口?这事儿要知根知底,除非老千岁亲自去问。” 马周这么一说,程咬金可乐了:这个混小子,他还真会说话。于是,说道:“行!有你这句话,我就得进宫去,问他个水落石出。” 马周来鲁王府,就是想请程咬金出面,问个清楚,以消心中的疑虑。 程咬金说走就走。可是,刚坐轿走出府门,就见有人禀报:“老千岁,前面有人挡道喊冤。” 程咬金一听,又火了:“他是个双眼瞎吗?” “不是,两只眼睛又圆又大。” “那就快把他轰走。让他到府衙告状,老程我不管民间的闭事。” 门军说:“老千岁息怒。我们已经把这话全说了,可是,他说冤枉太大,除了程老千岁,谁都管不了。” 程咬金一听此言,不由挺了挺胸脯:哟,还有人这样看得起我啊!既然这样,你敬我一尺。我敬你一丈。于是,吩咐道:“把他带回府去,先断冤倩,再见皇上。” 简短捷说。程咬盘到银安宝般上,吩咐将喊冤之人带来。 工夫不大,只见一位年轻人走上殿来。撩衣跪倒身形,口尊:“老千岁,小民有天大的冤枉,请您老人家给我做主。” 程咬金说:“你往上跪。老程我双眼花昏,看不清楚。” 年轻人一听,忙匍匐向前。 程咬金往下细瞅:哇,好一个英俊威武的青年。年纪不过二十,容光焕发,风华正茂。往脸上看,面白如玉,剑眉朗目,鼻直口方,两耳有轮。头戴软包巾,正中镶一块无瑕美玉。身穿箭袖。腰系丝鸾大带,外罩英雄开氅,上绣百蝶闹春。看罢,便问:“你有何冤枉,快快讲来。” “老千岁,我这样说话,您听得见吗?” “听得见,你就说吧!” “老千岁容禀!我姓薛,名飞,字万里。在九雁山桃源洞学艺,师父名叫广成子。” 程咬金摆了摆手:“先别管你师父是谁,先说你是谁家的后代?” “我本是长安两辽王府薛门之后,我爷爷就是薛义薛应举。当初,我三爷薛刚在京城闹花灯,闯下大祸,去投奔我爷爷避难。想不到我爷爷心肠不好,把我三爷拿住出首,换了官做。后来,我爷爷被吴其、马赞他们给杀了。这是我们老薛家最不光彩的一件事,我爷爷是最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一个人。” 程咬金说:“这些陈年的秕谷子烂芝麻,我都知道,说你的冤情吧!” “我学艺期满,下山之时,师父把我家中的事情告诉了我。他命我认祖归宗,为大唐出力效忠。他说,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,朝内奸佞专权,不能去明投。必须隐名埋姓,投到鲁王程千岁的门下,才能消灾避祸。因此,我假称有冤情,来投您老人家。” 程咬金一听,十分高兴:一来,薛家多了一个后人,朝里添了一员战将,二来,朝野的文武大臣,三教九流,都看得起我老程。人过留名,雁过留声。就凭这一点,我得好好照看这个娃娃。想到这里,便说:“孩子,你这片赤诚之心,千金难买。老程我一定设珐,让你进身报国。” 薛飞闻听,又给程咬金磕了一头:“谢谢老爷爷。”接着,站到他身边。 程咬金又问:“孩子,你的武艺学得如何?” “老爷爷,我不敢说天下无双,但十八般武艺倒也精通。到两军阵前,虽不够个帅才,也可当一员猛将。” 程咬金听罢,哈哈大笑:“说得好!不过,是骡子是马,得拉出去遛遛。你先歇息,下午到后花园练几招,让我先看看。” 薛飞一抱拳:“遵命!” 书要简短。程咬金离开王府,乘轿到了后宫,向皇上打听了音信。到了下午,程咬金把薛飞带到后花园,让他把马上、步下,射箭、拳脚的功夫练了一遍。程咬金一边观看,一边拍手叫好。 薛飞演练完毕,程咬金说:“现在朝里出了一件大事,说薛刚和薛雷兵合一处,自立为王,要夺大唐的江山。” “这是真的?” “是真是假,鬼才知道。明天,皇上要选帅派兵。你跟我一起上殿,把这身武艺卖于帝王家。” 薛飞一听,连忙摆手:“唉呀!老爷爷,这可使不得。既然说我三爷谋反,我若到了八宝金殿,皇上还不宰了我呀?” 程咬金想了想,说道:“孩子,你不要伯。到了八宝金殿,你就说是我的重孙子,叫程飞程万里。他们一听是老程家的后人,谁也不敢把你如何。” “谢谢老爷爷指点。” 二人商量妥当,就等第二天上朝面君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六回 想杀人反丧亲子命 欲避罪竟敢血喷人 程咬金与薛飞计议一番,专等次日上殿见驾。 次日早朝,李旦驾升八宝金殿,说道:“薛雷自立为王,庐陵王被囚,眼下,军情急迫。朕意调兵六十万,救驾平叛。不知何人可以挂帅?” 李旦话音刚落,就见袁成霸出班奏道:“臣的四子袁雄,学艺刚刚下山。他熟读兵书,武艺精通,可为国家出力。” 袁成霸说罢,程咬金也上前启奏道:“万岁,臣也保举一人。” 李旦便问:“老千岁保举何人?” “袁太师保举他的儿子,我保举我的重孙。他叫程飞程万里,也是刚学艺下山。本事嘛,比我那三下子还强。” 袁成霸一听,心里纳闷:哎,没听说他有这么一位后人呀!于是,问道:“老千岁,贵府这位小将,我从来没有见过。” 程咬金火了:“鲁王府五世同堂,人才辈出。你又不是鲁王府的耗子,能都见得着吗?” 这几句话,把袁成霸嗤得说不出话来。过了好大一阵儿,他才又问道:“老千岁,这位小将是何人所生、何人所养?” 程咬金说;“这还用问,当然是他爹所生,他娘所养。难道说,你的儿子不是爹生娘养的吗?” 袁成霸见程咬金出言不逊,也就不敢再细问了。 这时,李旦又说道:“二位爱卿不必争论。宣他二人上殿,待朕一观。” 传旨官一声高嘁,两员小将便一前一后来到金殿。他们在丹墀下跪倒身形:“臣子见驾。” 李旦问:“谁是程飞?” “臣子便是。” 众人一看:噗,这位小将眉清目秀,神采飞扬,哪儿象老程家的后人呀?众人心里有数,谁也不说。 李旦看罢多时,又问了二人何处学艺,几时下山。二人见问,一一回奏。 李旦说:“众爱卿!朕想让他二人,一个当元帅,一个当先锋,不知怎样加封才好?” 镇京元帅马周说道:“万岁,就这样封职,只怕都要争帅。依臣之见,让他二人当殿比武,也好量才使用。” 李旦点头称是。立即传旨,命二人当殿比武。 “遵旨!”二位小将答应一声,便拉开架势。 简短捷说。这二位小将伸手,开始是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。可是,打着打着,袁雄就不行了。稍一不慎,就被人家打翻在地。 程咬金一看:乐了。急忙上前启奏道:“万岁,胜败已经分清,你快封我重孙子当元帅吧!” 李旦正要开口,袁成霸急忙上前制止:“万岁且慢。要当一国的元帅,光凭几趟拳脚不行。两军阵前,再刃相见,得看真本领啊!” “噢!袁爱卿,你这意思是……” “应让他俩比比剑术。”袁成霸知道:袁雄的剑术不错。二人比剑,儿子必胜无疑。 李旦说;“好!袁雄,程飞,休二人比剑上来!” “臣子遵命。” 这时,有人抬过剑架,二人各自挑选了一把。接着,拉开架式,又比试起来。 简短捷说。二人比剑,开始,旗鼓相当。比着比着,就见袁雄越战越勇,薛飞则手迟剑迟,十分吃力。虽不见他面有虚汗,可也显得难以招架。 袁成霸见状,喜在心上:看来,我儿的剑法确实厉害。可是,他不敢往实处招架。如果真打实着,我儿非废了他的性命不可。想到这里,急忙大喊了一声:“住手!” 两位小将闻听,都提剑在手,撤出圈外。 李旦问:“老爱卿,为何让他们停下?” “万岁!这样比法,都心存戒备,不敢伤人。依臣之见,让他们放手比试——厮杀不让步,举手不留情。生者为元帅,死者认低能。” “噢!你说让他们动真的,比生死?” “正是。” 李旦又问程咬金:“老千岁,你意下如何?” 程咬金说:“太师说好便好。反正,一堵身子都掉水里了,剩下两个耳朵还怕什么。” 李旦传下旨意。“二位小将听真!你二人真打实着,不必忧虑,战死勿论。” 刚才,袁雄比剑,步步主动,现在,听说要比生死,更加意气风发。舞起剑来,招招奔向薛飞的要命之处。打着打着,只见薛飞东倒西歪,摇摇晃晃,连脚跟都难以站稳了。 袁雄找个破绽,身形一闪,“噌”把薛飞闪倒在地。紧接着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宝剑直指向薛飞的胸口:“你拿命来吧!” 胆小的文官,一看此情此景,吓得急忙以袖遮目。可是,等到“喀嚓”一声响动过后,被刺死的不是薛飞,而是袁雄。 这是怎么回事昵?原来,薛飞用的是醉剑。他佯倒之后,见袁雄的宝剑刺来,突然一侧身,躲过了前身。紧接着,左胳膊一使劲儿,就把袁雄的创刀给夹住了。说时迟,那时快,右手的宝剑来了个举火朝天,就扎进了袁雄的胸膛,立时倒身而亡。 袁成霸见儿子没夺上帅印,反倒丢了性命,那真是哑子吃黄连,有苦难言呀!只见他走上前去,抚摸着儿子的尸体,悲痛欲绝。 李旦说:“袁爱卿不必难过,快下殿歇息去吧!” 薛飞走上前去,向袁成霸深施一礼:“太师,恕我失手,丧了国舅,请当面恕罪。” 袁成霸有口难言:“程飞,你好,好,好剑法呀!” 程咬金等李旦传旨封帅,半天不见他说话。心中一急,便问:“万岁,刚才你说话算数不算数?要是算数,就快快传旨封帅;要是不算数,老程我就走了!” 李旦赶紧说道:“程飞!” “在!” “朕封你为元帅。择日发兵,去牧羊城平叛救驾!” “谢主龙恩!” 皇上封帅己毕,卷帘退朝。 文武百官走出金殿,议论纷纷。这且不表。 第二天,皇上传下旨意,宣程飞上殿。薛飞以为:皇上要安排起兵救驾事宜。不料,李旦却对他说:“公主有病,早想去临潼山大佛寺烧香还愿。怎奈路途遥远,当日不能返回,没有合适的保驾之人。如今,各地正在调兵。乘此机会,你先保公主烧香还愿去吧!” 薛飞一听,心里十分憋气。但是,圣命难违。只好说了声“遵命”,便走出金殿,点起三百御林军,到午门外等候。 过了一阵儿,公主的銮驾出了宫门。薛飞见了,忙吩咐起队。一路上,香烟缥缈,鼓乐连天。不到天黑。就来到大佛寺院。 这时,早有快马报到寺中。长老赶紧焚香净寺,准备接驾。 公主来到大佛寺,刚歇息片刻,便急着烧香拜佛。 薛飞在寺外安下行宫,只等公主烧香完毕,到行宫安歇。 随从中有个叫姚普的太监,来到薛飞帐中,说道:“元帅,公主进寺降香,一对半晌出不来,请您到奴才帐中喝酒解闷。” 薛飞推辞不去,姚普又说:“元帅是否看不起小人?觉得与奴才共饮,有失体面?” 俗话说:“调兵不如激将。”薛飞被姚普一澈,再不好意思推辞。于是,随他来到公主旁边的帐房,两人对饮起来。 薛飞三杯清酒入肚,只觉着头晕眼花,天旋地转,霎时就不省人事了。 姚普见时机到了,忙把薛飞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拽,连背带拖,拉到旁边的帐内,把他拥到床上,自己便转身而去。 这座大帐,正是公主的行宫大帐。这个姚普,原先是西宫娘娘袁飞燕的亲信。公主降香,薛飞护驾,以及刚才用药酒灌醉薛飞.栽赃陷害,都是袁成霸和袁飞燕定下的诡计。他们一来要给四国舅袁雄报仇,二来伯薛飞北征救驾露了馅,才想到这一套毒计,欲置薛飞于死地。 闲言少叙。公主降香已毕,宫娥们前呼后拥,把她送回行宫大帐。可是,公主往里一走,就闻到一股酒昧,侧耳一听,从幔帐内传来了酣声。她忙命宫娥挑起幔帐,定晴一看;不由大惊失色!略定心神,尖声高叫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 这时,薛飞从酣睡中惊醒。睁眼一看:地下站着不少彩裙粉黛。看到此处,心里一惊,酒意全消。再定睛细看,原来是公主驾到。于是,慌忙下床跪拜:“公主千岁,臣接驾来迟,还望恕罪。” 公主问道:“你可是父王新封的元帅程飞?” “正是本帅。” “你为何来到我的帐中?” 薛飞左顾右盼,诚恐诚慌:“公主恕罪,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。” 公主一听,料知他没有歹意:“你不要害怕,平身。如此说来,你定是误入此地了!” 薛飞想了想,又说:“唉呀,我想起来了!刚才,公主入寺降香,太监姚普强拉硬拽,把我领到他的帐中饮酒。是我多贪了几杯,不知怎样就误入宝帐。” 公主心里明白了:姚普是西宫娘娘的亲信,一定是他们设下的毒计。想到这里,便说:“元帅,请回大帐。” “多谢公主。” 薛飞刚刚走去,就见一人钻进公主的大帐。此人来到公主跟前,磕头施礼道:“小奴才给公主道喜了!” 公主一看:磕头之人正是姚普。气乎乎说道:“我有什么喜事?” “公主招下驸马,岂不是大喜一件l”。 公主一听,只气得浑身栗抖。伸出手来,照姚普就是一个巴掌:“奴才,谁让你血口喷人!” 公主这一动手,头上的一支凤头金簪被震落在地。 姚普喜出望外。偷偷仲手拣起,藏入袖内。 公主见姚普没有吱声,便问:“谁让你把元帅领到我的帐内?” 姚普说:“奴才实在不知此事。” 公主料知他不会实讲,便说:“姚普,你不说我也清楚。告诉你,着将此歹事声张出去,我定要你的狗命!” 姚普说:“公主放心,奴才不敢声张。” 简短捷说。第二天,回到长安。公主入宫,薛飞入宫交旨。暂时相安无事。 单说姚普。他回到皇宫,先去拜见西宫娘娘袁飞燕,把大佛寺之行,详细回禀了一番。然后,又呈上公主失落的金簪:“娘娘,这里还有凭证。” 袁飞燕接过金簪,喜出望外。说道:“姚普,你真会办事。有朝一日裒家得势,定封你为大内总管。” “谢娘娘。” 这时,有人高喊了一声:“万岁驾到!” 袁飞燕赶紧带着宫娥,出官接驾。 李旦来到西宫院,在龙凤榻上坐定身形。 袁飞燕柔声娇气地说:“万岁,哀家给您道喜了!” 李旦一听,莫名其妙:“爱妃,朕有何喜事?” 袁飞燕故作惊奇:“怎幺,万岁还不知道啊?” “唉!朕临朝以来,外患不息,内乱不停。在惆伥中度日,还有什么喜事!” “万岁国事繁忙,倒也不但;可是,儿女的终身大事,总该关心一二吧!” 李旦问:“此话怎讲?” 袁飞燕说:“翠屏公主,不是招驸马了吗?” 李旦说:“这是无稽之谈。” “唉哟!人家驸马就在公主的凤床上睡觉,宫里宫外哪个不晓?您为何只瞒哀家一人?”说着话,还滴下了几点眼泪。 李旦一听,忙问:“你说的驸马是谁?” “就是皇上新封的元帅程飞。” “朕却不信。” 袁飞燕将凤头金簪呈给李旦:“这是公主赠给元帅的信物,还能有假?若万岁不信,请问宫人姚普。” 李旦接过金簪一看:不由火冒三丈。“嗖”站起身来,吩咐道:“宫人,摆驾东宫。” 简短捷说。李旦怒冲冲来到东宫,娘娘急忙跪倒在地,高呼:“参拜吾皇万岁,万万岁。” 李旦也不答话,走进娘娘的寝房,厉声问道:“翠屏呢?” “回禀万岁!翠屏降香回来,便悲啼不止。哀家怎么问也不说,现在已经安歇。” “快宣她来见朕!” “是!” 工夫不大,四个宫娥拥着翠屏公主,来到李旦面前。公主飘飘下拜:“参见父皇!” 李旦一拍桌案:“陡!好你个不要脸的奴才.出宫降香竟做下这等苟且之事。来人,把这个贱人绑了l” 公主连忙磕头:“父皇,皇儿我冤枉!” 娘娘说:“万岁,您进得宫来,不问青红皂白,就将她上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?” 李旦将金簪往桌上一扔:“都是你宠惯的好女儿,你就问她吧!”又对宫人说:“将她先押入冷宫,听候发落!” 李旦说罢,一甩袍袖,走了。 公主一看此情此景,才哭哭啼啼,向娘娘诉其委屈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七回 搜狄府梁公施妙计 开宝箱君臣皆大惊 李旦起驾回到西宫,传旨宣召袁成霸和二位国舅进宫。 袁成霸带领儿子进宫,急忙参王拜驾。 李旦说:“程飞护送公主降香,做出了苟且之事。为此,朕命你速速将程飞宣进宫来。他若敢抗,就绳捆索绑。” 此事本是袁成霸一手策划。他见大功告成,真是乐不可支呀!连忙说:“臣遵旨。” 父子三人带兵来到鲁王府,命人往里传报:“万岁有旨,宣程飞入官,” 家人不敢怠慢,急忙到后院报信。 这时,天色己晚。薛飞坐在灯下,正与程咬金述说降香之事。 程咬金闻听,只气得咬牙切齿:“孩子,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事,没有别人,总是袁成霸这个老贼。” “老爷爷,您说我该怎么办呢?” 程咬金想了想,说道:“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。你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,免招祸害。” 正在这时,忽见家人来报:“袁太师在府门外俸旨,命元帅入宫见驾。” 程咬金一惊,说道:“这个狗娘养的,来得好快呀!” 薛飞同:“老爷爷,您说我该不该去?” “让你去,你就去。到了宫中,要见机行事。” “唉呀,他们要是抓我,那该如何是好?” “你这个混小子,自己没长腿吗?” “老爷爷,我若要逃跑,岂不连累你了吗?” “你走你的.天塌下来由我顶着。” 薛飞这才辞别程千岁,来到府门口,跪倒接旨。 袁成霸把手一摆:“元帅,万岁宣你入富,要商量军机大事。快,走吧!” 薛飞也顾不上更表,只穿了一身轻衣软靠,就跟着袁成霸进了皇宫。 二人来到西宫院,薛飞在宫门外等着,袁成霸进去交旨。 工夫不大,宫人高声喊话:“万岁有旨,程飞入宫哪!” 这时,袁成霸又来到宫门。他见薛飞腰佩着宝剑,便说:请元帅卸下宝剑,然后面君。” 薛飞无奈,只好职下宝剑,交给了袁成霸。接着,进了皇宫。 薛飞参拜完毕,就问皇上:“万岁宣臣入宫,有何旨意?” 李旦猛地一拍桌案:“胆大的程飞,你可知罪?” 薛飞一听,全明白了:这哪是叫我商量军机要事,明明是把我诓进宫来,要加害于我呀!想到这里,说道:“臣走得正,行得端,不知犯了何罪?” 李旦伸手点指:“陡!你到临潼山降香,乱了公主的行帐,败毁了皇家的名声,还说无罪!” 李旦身为皇上,杀一个薛飞还不容易,为何要亲自审问他呢?因为薛飞好杀,程咬金难搪。再说,无缘无故杀了元帅,岂不遭文武众臣的非议!亲审薛飞,就是要取他的口供。 薛飞见皇上提到降香之事,不慌不忙地说道:“万岁,那是权奸诬陷微臣,听我详细启奏实情…”” 薛飞正要细说降香被诬之事,忽见太师启奏道:“万岁,他不是程千岁的后人,乃是薛门的叛孽!” 李旦一惊:“何以见得?” 袁成霸呈上薛飞的宝剑:“请万岁御览,剑上雕着薛飞的名字呢!” 李旦看罢宝剑,瞪目怒视薛飞:“薛飞,你瞒名挂帅,已犯下欺君之罪。今又调戏公主,乱了朝纲,更不容赦。”说到此处,喊道:“来人哪,将薛飞绑了!” 薛飞听了“腾”一下站起身来,义正辞严地说道:“万岁容禀!我是薛门之后,确实不假。可是,师父命我下山匡扶大唐,并无不轨之意。护送公主降香,是奸臣设下的圈套,请万岁明察。告辞了!”说罢,转身就走。 这时,上来几个武士,要拦挡薛飞。可是,被他左推右搡,都摔倒在地。 李旦一看,急了:“袁爱卿,快快调兵拿他!” 袁成霸一笑:“万岁不必焦虑。老夫的两个犬子在宫门守卫,谅他插翅难逃!” 薛飞跑到宫门,真被两个国舅拦住。他抢开拳脚,没用几招,就把他俩打翻在地。然后,甩开大步,朝大街上跑去。 袁成霸来到宫门一看:薛飞已经逃走。于是,急忙点御林军追赶。 薛飞逃到街上,不敢回鲁王府,便在街巷里乱窜。干什么?想逃出城去。谁知他不熟路径,转了半天,又转回午朝门前。 这时,御林军撒开人马,正在寻觅薛飞。袁成霸看见薛飞,便急忙带兵追杀。 薛飞一看,撒腿就跑。跑着跑着,抬头一看:前面有一条小巷。眼珠一转,磨身钻了进去。 御林军追上前来,把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。 袁成霸高声说道:“薛飞,你逃不了啦,快过来受绑!” 薛飞跑到巷子尽头,定睛观瞧:呀,原来是条死胡同。他心中一急:唉呀不好,今天此灾难逃。 这时,就见军兵象潮水一般,向巷内涌来。他们边走边喊叫:“拿薛飞呀!薛飞跑不了啦!” 薛飞紧紧腰带,打算拼命搏斗。可是,就在这时,忽见角门一开,有人将他拉了进去。 薛飞仔细一看:是个白胡白鬓的老头儿。心里说,今天莫非遇上了神仙?忙问道;“老人家,您是神仙、还是凡人?” 这老头低声一笑:“傻孩子,哪来的神仙,我是梁国公狄仁杰。” 薛飞一听,慌忙跪倒磕头。 狄仁杰把他拉住了;“这是什么时候?快跟我走吧!”说罢,拉薛飞往里就走。 这时,军兵已吵吵嚷嚷,来到门口。只听他们议论道—— “我看得清清楚楚,他是从这儿进去了!” “咱们进去搜吧!” “不行。这是梁公府,能随便搜吗?” “那就快禀报太师。” 狄仁杰领着薛飞,在府里转了半天,就来到后花园内。 这座后花园,有一座花亭。花亭上摆满了酒菜,象是刚有人吃过。 狄仁杰把薛飞领上花亭,说道:“孩子,你先在这儿吃点东西,垫补垫补。” “唉呀!老爷爷,我心慌意乱,哪能吃得下去呀?” “慌乱什么?你来到这里,就平安无事了。” “老爷爷,追兵己经堵住府门。他们要闯来,那该怎么办呢?” “不用你担心。天塌下来,由我顶着。”狄仁杰说着话,陪薛飞悠闲地喝起酒来。 工夫不大。家人来报:“太师领着人马,前来搜府。” 狄仁杰皱了皱眉头,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这个老小子,真不知死活。你既来了,就不能让你白跑!”他对家人耳语了几句,便慢慢腾腾朝府门走去。 简短捷说。狄仁杰来到府门,命家人将门打开。 袁成霸闪进门来,对狄仁杰躬身施礼:“老千岁,今天可要打扰您了!” 狄仁杰不高兴地说道:“深更半夜,不在你府安歇,来这里何事?” “老国公,叛臣薛飞抗旨欺君,皇上命我拿他。只见他逃进这条巷中,不知进了贵府没有?” 狄仁杰板起面孔,说道;“你是说,老夫窝藏了罪犯?” “不敢,不敢。微臣不过来问一声,好回去交旨。 “既然如此,我可回答你一句。薛飞没在这里,你交旨去吧!” “唉呀!老千岁,那薛飞本事高强,飞檐走壁如履平地。悄悄潜入贵府,也是有的。” 狄仁杰哈哈一笑:“哈哈哈哈!袁太师,你是要搜查我府吧?” “奉旨捉拿钦犯,不敢徇私。” 狄仁杰说:“你要搜府,就该直说,何必兜这么大圈子?好,那就搜吧!” 为何狄仁杰改变态度,让袁成霸搜府呢?薛飞被宣到宫内,程咬金就知道凶多吉少。于是,急忙来到梁公府,与狄仁杰商量应急之策。刚才,两个老人就在花亭边喝边谈,所以,还摆着酒席。二人商量已毕,狄仁杰把程咬金进出府外,正耍回房歇息,就听见府门外吵吵嚷嚷。他顺门缝往外一瞧。正巧看见了薛飞。于是,才把他拽了进来。狄仁杰和袁成霸磨嘴皮子,为的是拖延时问——好让家人按他的吩咐,妥善安置薛飞。 书接前文。袁成霸见狄仁杰替应得这么痛快,高兴坏了。忙吩咐军兵:“来呀,进府去搜!不过,可要小心。进得府去,不准乱摸乱动。若损坏了老千岁的东西,小心狗头!” “是!”军兵答应一声,进了府门。 袁成霸跟着狄仁杰往前走。没走出多远,忽见一道白影儿,闪进左侧的厅堂。 袁成霸一看,急忙招呼军兵:“来呀,跟我进去搜!” 狄仁杰连忙上前拦阻:“袁太师,这个厅堂从不开门,外人更不能进去。你呀,还是不要进去为好…… 袁成霸哪里肯听?他眼看着有人进去,能让煮熟的鸭子跑了吗?于是,说道:“老千岁,刚才你没看见有人进去了吗?” “那是你抓人抓红了眼,看差眼了!” 狄仁杰越不让搜,袁成霸却要非搜不可。只听他说道:“老千岁,我奉旨捉拿钦犯,眼看着钦犯进了厅堂,若不进去拿他,岂不是蒙蔽圣上,放纵罪犯吗?你若硬不让我搜查,也好,咱俩一同上殿面君。” 狄仁杰支支吾吾,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 两个国舅一使眼色,蹿上前去,抬脚将门踹开。“噌”就闯了进去。 狄仁杰见状,只好同袁成霸一同进入厅堂。 军兵也尾随而入。左翻右找,不见人影,只见地上摆着 一个大木箱子。 袁成霸走上前去,伸手就要掀盖。 狄仁杰慌忙上前,一屁股坐在上面:“太师且慢动手。这个箱子,万万开不得呀!” 袁成霸一愣,问道:“老千岁,此箱为何开不得?” “实不相瞒。这箱子里,装的是老夫一生积攒的金银财宝、稀世珍奇。若把箱子打开,丢了宝贝该如何是好?” 袁成霸一听,心里说:这个老东西,真会装蒜。所以,又说道:“老千岁!既然如此,把别人都撵到厅外,只有咱二人观看,如何?” 狄仁杰摇了摇头:“袁太师,俗话说,‘虎死知其骨,人死难知心’呀!说实话,我连你也信不过。” 袁成霸说:“您不信我,总该信得过皇上吧?这样吧,咱把箱子抬到八宝金殿,让万岁观看。如何?” 狄仁杰无奈,说道:“既然如此,只好这么办了!来人哪,将木箱用绳捆牢,抬到金殿上去!” 一声令下,军兵上前把木箱十字八道,捆紧捆牢。 经过这一番折腾,已经天光大亮。袁成霸命人抬起木箱,离开狄府。 狄仁杰急忙顺轿,也尾追而去。 书要简短。袁成霸率领一哨人马,抬着木箱,与狄仁杰一同来到午朝门外。接着,便击鼓撞钟,请万岁升殿。 再说李旦。他在宫中等候擒拿薛飞的消息,一夜不曾入眠。昕得金鼓齐鸣,急忙更换朝服,离宫登殿。 袁成霸上殿,启奏道:“万岁,给老臣作主啊!” 李旦忙问:“你可曾拿到薛飞?” “启禀万岁!薛飞闯出宫门,跑到梁公狄千岁府中。正要前去追赶,却被狄千岁将我拦住。” 狄仁杰见袁成霸恶人先告状,忙走上前去,把笏板点了三点,说道:万岁,你别听这老小子喷粪。我上殿要告御状,请万岁为老夫做主。” 李旦一听狄仁杰要告状,忙问:“不知老千岁状告何人?” 狄仁杰用手一指袁成霸:“就告他!” “袁太师何罪之有?” “昨夜三更半夜,他带人马去到我府,去搜叫什么薛飞的钦犯。我上前阻拦,他说奉了你的旨意。无奈,只好任他胡行。谁知他没安好心,借搜犯人之名,却把我的金银财宝给抢走了!” 车旦闻听,大吃一惊。忙问:“老太师,可有此事?” 袁成霸忙说:“万岁,老臣冤枉啊!我们进府搜查,就见有人逃进厅堂。我们又尾追而去,见犯人己藏进一只木箱。那时,我们要开箱捉拿钦犯。谁知他说,里边是金银财宝,不准察看。为此,才把箱子抬来,让万岁御览。” 李旦说:“噢,原来如此。那么,这木箱现在何处?” “就在午朝门外。” “快快抬上殿来!” 圣旨一下,不大工夫,使把箱子抬来。 李旦闪龙目观瞧:但见这个木箱,足有四尺多长,三尺多高,上面绑着十字八道的绳索。看罢,传下旨意:“来呀,将木箱打开!” 狄仁杰闻听,赶忙上前,将木箱按住:“万岁,我狄府不曾犯得王法,为何抄收查验我的宝物?” “老千岁,薛飞走投无路,藏身于内也是有的。” “如果没有薛飞,那该怎样处置?” “这个………”李旦沉吟半晌,答不上来。 袁成霸说:“没有钦犯,老臣情愿领罪。” 狄仁杰又说:“如果丢失了我的宝物呢?” 袁成霸又说:“老夫愿赔!” “好,一言为定!”狄仁杰这才离开木箱,站在一旁。 李旦传旨:“开箱!” 有人把绳索解开,掀开了箱盖。李旦和众臣一看,不由大吃一惊。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八回 进袁府错配鸳鸯俦 入冷宫幸招乘龙婿 君臣盯着木箱观看:不由大吃了一惊。为什么?原来,箱内既无薛飞,也无金银财宝,只有一大堆石头。 狄仁杰得理不饶人,当下启奏:“万岁呀!老夫为大唐江山出生入死,历尽了万苦干辛。先王所赏赐的稀世奇宝,都藏在箱中。不料,袁太师见财忘义,干出这样的勾当。万岁,给老臣作主呀!” 李旦说:“老爱卿,既然箱内装着稀世奇宝,为何变成了石头?” “这不用问我,袁太师作案,他心里明自。” 李旦暗自埋怨袁成霸:老太师呀,你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,怎么去招惹狄仁杰呢?他和程咬金是开国元勋,先王曾经封过,金殿上都没有绑他们的绳索,杀他们的钢刀。我这个当皇上的,都不敢和他们叫真。你去搜府,这不是成心去老虎头上挠痒痒吗?想到这里,训斥道:“袁成霸,你误闯狄府,擅自抬来木箱,知罪否?” 袁成霸眼珠一转,忙说:“臣知罪,愿听皇上处置。” 李旦说:“还不快向老千岁赔罪求恩?” 袁成霸有苦难言,只好走到狄仁杰面前,深深施礼道:“老千岁,袁某多有冒犯。大人不记小人过,请老千岁恕罪。” 狄仁杰自了袁成霸一眼:“哼,说得轻巧。偷偷调换我的宝箱,你就得赔偿。” 袁成霸看看李旦,李旦双眉紧皱。两个人心里都清楚:狄仁杰要乘机讹诈。可是,又没办法对付。 李旦想了想,说道:“老千岁,你这木箱里,都藏着什么宝物?” “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,老臣一时也说它不全。这样吧,我回府查查底帐,开列一个单子,就可知道。” 李旦一听,心里说:他随便开列单子,就是把皇宫的宝物都拿出来,也赔不起呀!于是,忙说:“朕看不必麻烦了。袁太师,你赔老千岁三个月的俸禄算了!” 狄仁杰知道:这已经要了面子,窝了袁成霸的脖子。所以,见好就收:“既然皇上裁决,我也不能驳回你的面子。只好认个倒霉,忍个肚疼就算了。” 袁成霸心里说:你还倒霉?我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呢! 李旦又问袁成霸:“太师,你意如何?” “臣遵旨。” 狄仁杰说:“袁太师,这次你可发了大财啦!我可告诉你,早点把俸银送去,免得我登门索债!”说罢,一用袍袖,下殿去了。 李旦强忍怒火,说声“散朝”,也到后宫去了。 狄仁杰回到梁公府,程咬金和薛飞都在府内等着。他把金殿上的事儿一说,三个人都乐不可支,开怀大笑。 程咬金说:“我说老狄头,人们都说我老程难缠,今天看来,我该甘拜下风了。你一早晨就挣了三个月的俸禄,别人打上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事。” 狄仁杰笑了笑,说道:“不过,这事不能高兴得太早。你想,袁成霸窝了脖子破了财,他能甘心吗?” 程咬金说:“可不是嘛!我看,这几天不能让薛飞出去,就叫他在你这里坐几天。外面风声小了,再放他出城。” 狄仁杰说:“这事好办。我这里有的是住处,也不用躲藏。哼,谅他袁成霸也不敢再来。” 两个老人合计好了,又问薛飞:“你意下如何?” 薛飞说:“老爷爷说好便好,孩儿遵命就是。” 薛飞虽然嘴上这么说,可是,心里却想着早点离开长安,到北国认祖归宗,杀敌立功。他在梁公府住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就乔装打扮成一个秀才模样,从后花园悄悄溜出梁公府。他想探听一下外面的风声,看看出城的道路,以便早点离开长安。 薛飞出了梁公府,不敢走大街闹市,专拣小巷穿行。走着走着,走到一个小巷口,定睛观看:只见一个老头儿,气喘吁吁地追赶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。这一老一少,正在急急忙忙朝前奔跑,突然老头儿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。那姑娘见老头儿倒地,也返回搀扶老头。 薛飞走上前去,扶着老头儿,问道:“老伯,因何在街上奔跑?” 老头儿眼泪汪汪地说:“公子有所不知,她是我的女儿,非要寻死上吊。一家人拦挡不住,刚才她又跑了出来。老汉紧追慢赶,不慎跌了一跤。” 薛飞看了看这位姑娘:但见她年纪不过十六七岁,面如桃花初绽,齿如碎玉密排,柳眉杏眼,象一朵刚出水的荷花。看罢,不禁问道:“这位大姐,为何要寻短见?” 老汉说:“唉!一言难尽,请到寒舍详告。” 薛飞扶着老汉,来到他家中。 原来,这老汉叫王好善,以开豆腐房为生。只有一个女儿,名叫小翠。前几天逛庙会,被袁成霸的大公子袁文看见,跟踪追迹,寸步不离。一直跟到家中,记下了户籍姓名,使托人来提亲,非要取小翠为妾。起初,王好善不允。袁文便派恶奴登门威逼,限三日内做好准备,晚上要来抢人。小翠呼天不应,叫地不是。于是,就想寻死上吊。刚才,又悄悄跑出门来,意欲投河自尽。不料被王好善看见,才尾追而击。巧了,正好与薛飞相遇。 话休絮烦。薛飞听了,暗想道:袁成霸无恶不做,到处拿我。我何不乘此机会潜入他府,杀死这个老贼,为民除害?想到这里,便说:“老伯莫要着急。我有一个搭救小姐的良策。不知您愿意不愿意?” 王好善说:“唉呀公子,眼看我全家要遭家破人亡之灾,既有救急良策,老朽焉有不愿之理?” “既然如此,那就依我的安排行事。今天晚上,你把我打扮成小姐的模样,坐轿到袁府应急。你们赶紧离开这里,躲避躲避。” 老汉一听,摇了摇头:“承蒙公子一番好意。可是,此事万不可为。” “这是何故?” “我们虽然逃出了苦海,岂不把你送进火坑?就是一时能蒙骗过去,洞房之夜也会露馅呀!” 薛飞说:“到了袁府,我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。” 王好善还在犹豫,就见小翠跪在薛飞面前:“多谢公子美意。” 王好善一看,也急忙跪倒在地: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” 薛飞扶起父子二人,又商量起应付的办法。 书要简短。到了晚上,果见一乘花轿来在门外。有人走进院子,高声嘁道:“国舅的花轿到了,请新人出堂!" 王好善闻听,赶紧把新娘子送了出来。 薛飞上了花轿,假意哭鼻子抹泪。 收拾已毕,花轿抬起就走。 袁文抢亲,路上不敢动乐吹打,也不敢挑灯照明。可是,一进袁府,便是另一番景象;鼓乐喧天,张灯结彩。花轿刚刚落地,早有婆儿撩开轿帘,搀薛飞来到大厅。 袁文身披十字红绸,笑嘻嘻迎了出来,就要与新人拜天地。 正在这时,忽听有人禀报:“万岁旨下,宣太师和国舅速速进宫!” 袁文一听,又急又气。暗骂李旦,冲了他的好事。 袁成霸父子一走,大厅里可就热闹了。怎么?媳妇娶进门,不拜花堂,这叫空喜,是一大忌讳。要拜花堂,又没新郎。这该怎么办昵? 大家正在着急,袁成霸的夫人胡氏说话了:“快把你们小姐叫来!” 工夫不大,两个丫环提着灯笼,引小姐来到大厅。 胡氏说:“秀兰,你哥哥又娶来一房新媳妇。正要拜堂,万岁宣他入宫。咱们不能叫你嫂嫂喝空水,你就替你哥拜天地吧!” 秀兰有心推迟,又怕母亲生气。只好答应一声,穿好袁文的新装,与薛飞拜了天地。接着,双双进了洞房。 开始,秀兰还等着哥哥回来揭盖头,共饮交杯酒。可是,左等也不来,右等也不来。新娘子老蒙着盖头,也不象话。干脆,替他揭了吧!于是,秀兰走上前去,给薛飞揭开盖头。然后挑灯一看,不禁说道:“好漂亮的一位新娘子呀!” 薛飞把头一低,也不敢言语。 这时,秀兰斟了两杯酒,递到薛飞跟前:“娘子,请!” 薛飞接过酒来,一饮而尽。 秀兰说:“好酒量,再饮一杯!” 这回,薛飞没有接酒。一伸手,把秀兰的手腕拽住了;“你不是我的丈夫,也是个女流!” “何以见得?” “你耳坠盒环,手戴玉镯,怎么会是男子汉呢?” 秀兰“扑哧”一声,笑了:“嫂子,你真聪明。实不相瞒,我是你的小姑子,名叫袁秀兰。我哥哥正要与你拜天地,却被皇上宣进宫里。无奈,我只好代他与你拜花堂。” “噢,原来是这样。” 秀兰怕嫂子生气,想法儿哄顺她:“嫂子,你看我这玉镯好吗?” “不错。” “我送给你一只吧!”秀兰摘下一只玉镯,不容分说,就给薛飞戴在手上。 薛飞见秀兰生得如花似玉,而且温文尔雅。便试探着问:“秀兰。你知道我是怎样进到你府的吗?” “这还用问,当然是我哥哥娶来的。” “既是明媒正娶,为什么不在白天拜堂?” “这个……我也弄不明白。” “实话对你说吧,我是你哥哥抢来的。”接着。薛飞便把逼亲的前前后后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番。 袁秀兰听了,气得玉牙紧咬,杏服圈睁:“我学艺刚刚回来。想不到哥哥竟变得这样霸道。”沉思了一阵,安慰薛飞:“嫂子不必伤心。明天我禀明母亲,放你回去便了!” 薛飞见秀兰心地善良,便口吐了真言:“小姐不必担心,那位小翠早已选之夭夭了!” “那么,你是何人'” “我是堂堂一男子汉。为救小翠,才男扮女装。” 秀兰一听,“刷”脸就红了。一个黄花女子。和一个男人拜了天地,入了洞房,又赠送了玉镯。这事传扬出去,她能受得了吗? 薛飞看出了姑娘的心事,说道:“小姐,我乃是新选的元帅薛飞。前不久,护卫公主到临潼山降香,不幸遭到了暗算。现在,你父兄到处搜捕我,要置我于死地。因此,才进府来寻他们报仇。” 袁秀兰一听,心里说:呀,原来是对头冤家来了。她看看薛飞,既不能杀,也不能放。木已成舟,只好顾全自己。于是,说道:“事到如今,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既然和你拜了天地、入了洞房,只好把终身托靠给你。元帅,不知你意如何?” 薛飞想了想,说道:“姑娘既有此美意,我怎能推辞。但是,你要依我一件事情。” “何事?” “我要你大义灭亲,除掉你的全家!” 姑娘惊叫一声:“唉呀,这可不行!” 薛飞往前一蹿,掐住了姑娘的咽喉:“你要不答应,我先将你掐死!” 袁秀兰毫无惧色,说道:“薛飞,我原以为你是个智勇双全的帅才,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鲁莽之辈。” “此话怎讲?” “男儿志在建功立业,光祖耀宗。你只图报一已之仇,落个杀人害命之罪。哼,一世难成大器。” “依你之见?” “依我看,我父既害你薛家,就该查个水落石出,启奏皇上,依律问罪。到那时,岂不有理有面?” 薛飞一听有理,放开姑娘,说道:“话虽这么说。怎奈他们暗地里策划,难以查清真相。” “事在人为,没有能包住火的纸。” 两个人商量了一阵,议定先潜入皇宫,救出翠屏公主。 找到人证,再想办法。 袁秀兰曾进宫看望过姐姐,路径很熟。她领着薛飞飞檐走壁,黑地蹿行。终于,神不知,鬼不晓地来到后院冷宫。 冷官有太监看守。袁秀兰上前说道:“这位公公,我是西宫娘娘的胞妹。奉了娘娘之命,前来与国舅审问公主。快打开宫门,放我们进去。” 太监一看秀兰:认识。连忙把宫门打开,放他二人入内。 二人进了宫中,定睛观看:见公主一人,凄凄惨惨,孤身独坐。 公主见了来人,忙问:“谁?” 薛飞上前施礼:“公主,是我。” 公主一看,心里说:这不是元帅吗?所以,惊奇地问: “程元帅,到此何事?” 薛飞说:“我不姓程,真名叫薛飞,乃薛家之后。今天偷入冷宫,是为搭救公主逃离虎口。” 公主听罢,摇了摇头:“谢谢薛元帅一番美意。我一个娇弱女子,怎能逃出这戒备森严的深宫大院?” 薛飞正要说出逃走的办法,就见袁秀兰说:“唉呀不好,有人来了!” 薛飞闻听,往外就走。 可是,已经来不及了。就听有人高叫了一声:“娘娘驾到!”紧接着,宫娥提灯引路,娘娘已经踏入宫门。 公主上前,见过皇娘。然后。对薛飞说:“这是东宫皇娘。” 娘娘奇怪地看了看薛飞:“你是何人?” 薛飞赶忙跪倒身形:“臣薛飞参见娘娘千岁。” “你是哪一个薛飞?” 公主说:“他就是新选的元帅,护送孩儿到临潼山降香的程飞元帅。”接着,把薛飞改程飞的原委、到临潼山降香、被别人设计诬陷的经过,详详细细说了一遍。 东宫娘娘闻听,这才知道公主蒙受不白之冤的究竟。但是,心中的疑团仍未全消。所以,又问薛飞:“你深更半夜,偷入冷宫却是为何?” 薛飞又把身遭诬陷后,袁太师到处捉拿他的经过说了一番。并且,指着袁秀兰,说了国舅抢亲、妹代兄娶.姑娘见义勇为,前来搭救公主的经过,说了一遍。 娘娘听了,深受感动。皱起眉头,想了一阵。说道:“薛飞,我封你为东床驸马,与公主结为百年之好,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!” 薛飞知道没法推辞。只好谢恩。 袁秀兰见状,不禁长叹了一声。 娘娘一听秀兰唉叹,还以为她想沾皇家恩露。于是,走上前去,拉住她的双手,说道:“你真是乌鸦窝里飞出的一只凤凰。我愿收你为义女,不知你肯也不肯?” 姑娘听了,跪倒在地:“皇娘在上,受孩儿一拜!” 娘娘扶起秀兰,重新计议逃离皇宫的办法。接着,三人离开冷宫,秀兰背起公主,翻越皇宫高墙,直奔鲁王府中。 三人来到鲁王府,程咬金听他们各叙往事,安慰道:“你们不必担忧,来到我家就没事儿了。过几天,我再送你们出城。” 三个人听了,十分高兴。正要去歇息。只听府外人声吵杂。家人气喘吁吁跑来禀报:“王爷不好了,皇上派来大队人马,把王府全围住了。” 程咬金不禁吃了一惊。心里暗想:我又没有老狄头的本事,这一关可不好过啊!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五十九回 审冤案李旦明真相 除奸佞思退离皇宫 程咬金听说军兵包尉了鲁王府,先把薛飞和公主等三人藏在僻静之处。然后,又回到银安宝殿上。 这时,家人来报:“启禀千岁,镇京元帅马大人求见!” 程咬金一听是马周率兵围府,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吩咐家人:“快,就说老程有请!” 简短捷说。马周来到银安宝殿,拱手施礼:“老千岁,末将又来打扰您了!” 程咬金把脸一沉:“哼!夜猫子进宅,无事不来,有话你就说吧!” “我呀,向老千岁禀报件喜事。” 程咬金一听,说道:“我这府里尽是来报丧的猫头鹰,概没见过报喜的雀儿。” 马周笑了笑,说道:“实不相瞒。今天黑夜,薛飞偷入皇宫,已将翠屏公主搭救出来。皇上得信,命我率兵追捕他们。我知道他们没有出城,准在这里躲藏。” 程咬金嘿嘿一笑,说道:“马周,这明明是你帮着贼人挖窟窿,怎么说是喜事?” “老千岁,我领旨出宫之时,听太监说,东宫娘娘已将公主许配了薛飞。您说,这不是一件喜事吗?” “既然招薛飞为东床驸马,皇上为何还要拿他?” “皇上宿在西宫,东宫的事情他哪里知道。” 程咬金略一琢磨,说道:“你先坐着,我出去方便方便。” 程咬金离开银安殿,来到薛飞躲藏的地方,将公主配婿之事问清,又回到银安殿上。 马周说:“老千岁,现在木已成舟。把他们领到金殿,向皇上说个明白,便可申冤诉屈。” 程咬金说:“倘若李旦变脸,不认他这个女婿呢?” “这好办。请您和狄千岁一同上殿,据理力谏,谅万岁也不会一意孤行。” 程咬金想了想,说道:“嗯,言之有理。”当下吩咐家人:去请狄仁杰,一同上殿见驾。 简短捷说。天色微明,程咬金派人将袁秀兰送回府去,然后和狄仁杰带着薛飞、公主,一同来到午朝门外。 马周击鼓撞钟,请天子临朝。接着,上殿见驾:“启禀我主。薛飞和公主已经带到。” “宣他们上殿!” 二人来到金殿,跪倒金阶,都低头不语。 李旦问道:“薛飞,你可知罪?” 薛飞说:“臣除了易姓更名,别无他罪。” “朕命你护卫公主降香,你挠乱君臣纲纪;今天,又偷入皇宫,拐带公主。怎说无罪?” “启奏万岁!到临潼降香之时,太监姚普将我用药酒灌醉,送我进公主凤帐中昏睡。公主降香回来,臣方知中了奸计。” 李旦问:“公主的金簪为何落在你手?” 公主接了话茬儿:“薛飞哪里知道金簪之事?我降香回来,闻到帐内酒味浓烈。孩儿一看,是元帅在凤床上昏睡。他被惊醒,慌恐万状。姚普却嬉皮笑脸,来给我道喜。我立时怒气难按,打了他一巴掌。无意,震落金簪。这个奴才便把金簪窃去,借以诬陷,播扬是非。” 李旦听信西宫谗言,根本没问清原由,就将公主打入冷宫。方才,听公主这么一说,才知其中有诈。于是,传下旨意,命姚普上殿。 姚普来到金殿,跪倒在龙书案前。 李旦一拍龙书案,喝斥道:“胆大的奴才,你在临潼山侍奉公主降香,都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?” 姚普见皇上动怒,只吓得魄散魂飞。无奈,只好从实招认。 李旦又问:“是谁让你所为?” 姚普点指袁成霸,刚要开口,就见袁成霸冲到他近前,飞起一脚,“腾。,正踢中姚普的左肋。立时,吐血身亡。 李旦一看,火冒三丈:“袁成霸,你要杀人灭口不成?” 袁成霸赶紧跪倒身形:“臣出于一时义愤,冒失了,请万岁开恩。” “哼!来呀,将袁成霸绑了!” 程咬金一听,忙向狄仁杰招手:“老狄头,来,咱俩揽这个买卖吧!” 说话间,两位老臣一起动手,把袁成霸绑了个结结实实。 袁成霸忙说:“臣不过误丧了一个太监,并无他罪。万岁,因何这样对待老夫?” 这时,薛飞说话了:“袁太师,你密谋毒计,诬陷本帅,罪恶昭然若揭,这且不说,你父子欺君压臣,欺男霸女,横行京都,怎说无罪?” 袁成霸不服:“口说无凭,可有实事?” 薛飞冷笑一声:“大国舅袁文,强霸豆腐房的民女,算不算一罪?” 李旦不知其详,忙说:“薛飞,快讲个明自。” 薛飞又把袁文逼婚之事,详细讲述了一番。 牵旦为弄个水落石出,又宣袁秀兰上殿。 工夫不大,袁秀兰见过圣驾,又把其兄成婚之事,从头至尾述说了一遍。 李旦闻听。龙颜大怒:“袁成霸,你身为掌朝太师,竟这样仗势欺人,还说无罪!” 袁成霸见女儿上殿作证,知道抵赖不得,只好低头不语。他原想:至多丢顶岛纱,削官为民。谁想到,就在这时,又有人来报:“薛雷,刘标在午朝门外求见圣驾。” 袁成霸一听.立时吓出一身冷汗。暗想:这回可全完了! 李旦传出旨意:“宣他们上殿!” 那位说,刘标不是回潼关杀害薛雷去了吗?怎么他二人又来长安见驾了呢?原来,刘标把薛雷灌醉,到长安密见袁成霸。薛雷酒醒后,一看身遭捆绑,知道被刘标暗算。只急得狂喊大骂。 这时,惊动了一人。谁?刘标的夫人李氏。这位李氏,出身于书快世家,为人贤惠。知书识札。她听得府里有人吵闹不绝,便问家人出了何事儿。家人把实情对她一说,李氏气得差点儿昏了过去。暗想:刘标过去为人清正,不贪不染,因何竞干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?想到这里。眼珠一转,吩时下去:每天好饭好菜侍奉薛雷,不得怠慢,并让家人转告薛雷,暂时委屈一时,保他平安无事。 刘标从长安回到潼关,一避府门,便听家人禀报:“夫人病重,命在旦夕,请大人快去探视。” 刘标来到内堂,一看李氏:好端端坐在那里。他心中生疑,问道:“家人说夫人偶染重疾。生命垂危,此话从何说起?” 李氏说:“非旦为妻病势严重,官人也病入膏盲了。我夫妻是死是活,全在官人一句话呀!” 刘标大惑不解:“这是为何?” 李氏正色说道:“薛家世代忠良,人人敬仰。他倾家出阵,扫北定邦,这是关系国家兴亡之大事。薛雷回朝搬兵,你不仅不助他,反而加害于他。良心何在?你身为国家将官,不为朝廷尽忠,反为奸雄效力。误了国家大事。岂不是千古罪人?总有一天,事情败露,我全家被你连累做无头之鬼啊!” 刘标长叹一声:“唉,此事也由不得我呀!” “刀把子在你手中,怎么由不得你?” “贤妻有所不知。袁成霸暗设绊索,牵制于我。若不从命,难逃活命。” 李氏说:“就是将来被袁成霸所害,也落个清白之鬼。总比当个叛臣,受诛要强得多。” 刘标还犹豫不决,李氏早巳把剪刀拿在手中:“官人,你听我良言相劝,就赶快放开薛雷,一同进京面霄,还许能保性命,若是一意孤行,为妻就先走一步,死在你面前。” 刘标赶紧抱住李氏,夺出剪刀,断然说道:“就依贤妻之见,我同薛雷一起进京请罪。”于是,亲自为他松绑,并且还叙述了以往的经过。 书接前文。薛雷上殿,跪倒磕头:“扫北元帅薛雷,参见吾皇万岁、万万岁。” 李旦同:“薛雷,朕不曾召宣,你为何回朝?” “臣奉庐陵王旨意,回朝搬兵。” “呈上折报,待朕一观。” “启奏万岁!折报已被潼关总兵刘标收去,送与太师。袁太师又命刘总兵,杀害于我。是刘总兵悔过自新,才随我一同入朝,面奏君知。” 李旦问刘标:“可有此事?” 刘标伏阶磕头:“臣罪该万死。是袁太师密令罪臣,暗中探察薛家将的行踪,有事必报。薛元帅回朝搬兵,我将他灌醉,搜出折报,连夜进京报知袁太师。袁太师命我杀死薛雷,以高官厚赠相许。罪臣回到潼关,迷途知返,才放开薛元帅,一同入朝澄清此事。” 袁成霸急如疯狗,高声嚎叫:“万岁,不要信他,刘标血口喷人。” 刘标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交给殿头官:“这是袁成霸亲笔写下的字据,请万岁明察。” 李旦接过纸条一看,气得浑身栗抖:“袁成霸呀袁成霸,朕被你害得好苦,险些葬送了大唐江山。” 袁秀兰见皇上要传旨加罪,赶紧向前跪了一步:“万岁,我父罪行大白,恳求万岁严惩有罪之人,赦免无罪眷属。” 李旦闻听,点了点头。 这时,只见秀兰站起身来,向金殿上的蟠龙大柱走去,一头撞在上面。这时,头颅进裂,鲜血外流,死于金殿之上。 李旦见姑娘死于非命,心中十分凄怆。传下旨意:“将袁成霸立即推出午门斩首,将袁飞燕赶出西宫,关入冷寒宫受苦,大国舅袁文发配充军,二国舅袁武削职为民。其他眷属家人,不受株连。” 文武众臣见李旦如此果断,都十分高兴,不由连连点头称是。 李旦看了看薛飞和翠屏公主,把程咬金叫到跟前,附耳低声说道:“朕想招薛飞为东床驸马,欲请老千岁作媒,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啊?” 程咬金笑着说道:“用不着,用不着。” 李旦不解其意,又问:“老千岁不愿玉成这桩美事吗?” 程咬金说:“这桩美事早就成了,老程我就等着喝喜酒呢!” 李旦一听:“什么?” 程咬金说:“东宫娘娘早己招薛飞为东床驸马了,还用万岁操心吗?” 李旦一听,原来如此,脸上才浮现出笑容。 简短捷说。散朝以后,李旦驾幸东宫,展转反侧,忐忑不安。他回想道:薛家将世代忠良,为唐室江山出生入死,驰骋疆场。置个人安危于不顾,抛头洒血而不辞。自己执掌朝政,却偏信谗言,三番五次地加害人家。眼看武则天将被平灭,人家要得胜回来。我该如何交代?别说对不起老薛家,就连李显也不会善罢甘休。事到如今,我不如御驾亲征。一来可以将功补过,二来也好退位让贤。于是,打定了主意。 第二天早朝,李旦传下旨意;三日以内。调齐军兵四十万,薛雷挂帅印,薛飞为先锋官,御驾亲征。长安城由马周留守,朝中大事暂由狄仁杰,程咬金两位老千岁操持。 三日后,薛雷在校场点齐人马,一声令下,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地开拔。大军中间的黄罗伞下,有一匹啸孀战马,马上端坐着李旦;但见他头戴冲天冠,身穿赭黄袍,腰横玉带,足蹬朝靴,肋下还佩着兰尺龙泉剑。 众文武大臣,直送到十里长亭,珍重道别,才回到长安。 简短捷说。非止一日,大军来到牧羊城附近。先锋官薛飞看看天色已晚,号令三军,安营扎寨,埋锅造饭,等候元帅的大兵到来。 薛雷率兵,随后赶来。他把李旦护送到御帐歇息,尔后,来到帅帐,传下军情:歇兵一日。并且,派人给庐陵王送信,兵合一处,再谋取胜之策。 第二天一早,忽见探马来大帐禀报:“北国番兵十万多人,向我军涌来。” 薛雷听了,传下军令:“先锋官听令!命你率领十万人马,先去会他一阵。只准胜,不准败!” “得令!” 薛飞出了大帐,点起人马,涌出营门,与北国兵马相遇。他抬头一看:只见北国的大纛旗下,一溜排着十几员战将。 书中交代。这些战将之中,有幽州王肖尔汗和他的兄弟肖尔献,横勇无敌将贺连鹏,北国驸马托罗古,还有亚铃公主贺连英。 薛飞催马来到阵前,高声喝喊道:“番将昕真!我大唐皇帝御驾亲征,调来铺天盖地的兵马。你们如果识时务,就该罢战投降,如果硬要以卵击石,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。” 薛飞的话音刚落,就见敌营中冲来一匹战马。马上战将大声叫喊道:“唐将,休要口出狂言。你来郅我北国境内,就难逃活命!” “番将,你是何人?” “我乃北国太保,横勇无敌将贺连鹏。” “夹龙沟之时,败在我薛家将手下的就是你吧?你既逃脱了性命,为何又来送死?” “少说废话,赶快通名!” “告诉你,我是大唐扫北先锋官薛飞薛万里。” “我不管你千里万里,快拿命来吧!”说着,举槊就打。 薛飞端枪在手,一边招架,一边暗想:我出世以来,这是头一阵。只能胜,不能败。于是,摆动银枪,左右进招。过了五、六个回合,乘二马错镫之机,薛飞突然把枪交在左手,“噌”伸出右手,抓住贺连鹏的袢甲丝绦,往回一拉,就把他擒了过去。接着。圈马回营,将他扔到地上:“绑了!” 就这样,薛飞胜了第一阵。 这时,又听对面阵中:“哇呀呀”有人暴叫。抬头一看:跑过一匹青鬃坐骑。马上的战将,乌金盔,乌金甲,面如紫靛,两道扫帚眉,一对窝眍眼,蒜头鼻子,血盆大嘴,露出一口大黄牙。戴着一双玉石耳环,握着一柄车轮大斧。三分不象人,七分倒象鬼。 薛飞看罢,又要拨马上阵。可是,被薛雷拦住了:“你已胜了一阵,这一阵由我去打。” 薛雷来到阵前,与番将马打对头,高声说道:“来将通名!” 这位番将说话如吼叫一般:“我是幽州王的二弟肖尔献。你是何人?” “我乃大唐扫北元帅薛雷。” “啊啊!你小小年纪,竟当了元帅。今天,我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!”说着,抡开车轮大斧,照薛雷就砍。 薛雷忙举链子槊,往上招架。只听“仓啷”一声,链子就把肖尔献的斧头给缠住了。 肖尔献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,想撤回斧子,变招再砍。可是,用尽浑身力气,也没拽回来。 这时,薛雷乘肖尔献缓劲儿的工夫,用力往怀里就拽。 肖尔献身不由己,“咕咚”一下,落在马下。 唐军一涌而上,把肖尔献捆绑起来,拖回营去。 这对,番营中又有人大声喊叫:“唐将休走,看我取你的项上人头!” 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 第 六十回 修和书开坟惩奸党 喜中悲暴死两国公 薛雷生擒了肖尔献,番营中又冲来一位战将。他一边跑,一边喊叫道:“唐将休走,幽州王肖尔汗取你的性命来了!”话到人到兵刃到,抡开手中的三停门扇大砍刀。劈头就剁。 薛雷见他来势凶猛,哪敢怠慢?忙用槊往上招架.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二兵刃相撞,火星乱进。肖尔汗被震得两膀发麻,不由惊叫道:“唉呀,厉害!” 肖尔汗想往回撤兵刃。可是。跟肖尔献一样,兵刃早被薛雷槊上的金链缠住,怎么用力也拽不回来。 这时。薛雷又抡起另一把槊,照肖尔汗的脑袋就砸, 肖尔汗把头一低,躲过了槊头,盔缨却被薛雷槊上的链子缠住。 薛雷双膀用力,往回一抽:“你下来吧!” 肖尔汗“咕咚”一声,跌落马下。 唐军一涌而上,将肖尔汗也捆绑起来。 北国营中,还真有不知好歹的,又蹿来了一员战将。 薛雷一看,说道:“托罗古,你在夹龙沟败回北国时,说得清楚,不再与大唐为敌。为何又来送死?” 托罗古说:“薛雷,少废话。今天,我跟你拼命来了!” 薛雷说,“好哇!既然你不想活了,本帅就成全你吧!”说罢,举槊就打。 托罗古知道这双槊的厉害,他的槊头不敢碰人家的槊头,老是闪躲着打。 二人战了五六个回合,乘二马错镫之机,薛雷突然一闪身形,躲过托罗古的大槊。然后,来了个回首望月,就听“啪”的一声,这一槊正打中托罗古的后背。 托罗古没防住这一招。只觉得心口窝发热,眼睛发黑,嗓子眼发腥,“哇”喷出一口鲜血,落马身亡。 这时,对面阵中急坏了贺连英。她见接连上去四个,非死即拿,再也沉不住气了。于是,催马上前,高声喊叫:“薛雷,休要撒野,待本公主取你的首级!” 薛雷见贺连英上阵,哪肯示弱?两个人刀来槊去,打了起来。 说来奇怪,贺连英手中的大刀,就象一只银蝶,上下翻飞,砍杀自如,两件兵刃相撞,链子却缠不住刀头,打着打着,薛雷就有点慌了。心中暗想:今天,难道要败在她的手下? 薛雷正在慌乱之际,就见从斜刺里冲来一支人马。前面马上端坐着一员女将,边跑边喊:“托罗霞来了!” 托罗霞是怎么来的?当薛雷率领大队人马,在牧羊城附近安下营寨之时,探马早报知元帅薛刚。薛刚同庐陵王登上牧羊城头一看;只见营帐如云,旌旗似海。同时,也看见北国向前调动军兵。君臣经过一番议论,决定派托罗霞前去接应。其他军兵向前推进,抄包北国军兵的后路,形成前后夹攻之势。所以,托罗霞正好在这时来到。 托罗霞来到阵前,高声说道:“元帅且下阵歇息。看我拿她!” 这两员女将厮杀起来。只见她二人马来马往,刀来刀去,杀了个难解难分。 一百多个回合过后,贺连英见自己营中的阵脚大乱,料知已背后受敌。所以,虚晃一刀,拨马便逃。 托罗霞哪里肯放?撒马就要追赶。 薛雷急忙喝住:“慢,让她去吧!”接着,吩咐“鸣金收兵”。 贺连英率领北国军兵,向幽卅I城败遇。两边的唐军汇合一起,君臣相见,寒暄一番。将大营扎在城外,君臣一同进了牧羊城。 老元帅在牧羊城升帐,打开功劳簿,给有功的将士记下功劳。然后,吩咐下去:“设摆酒宴,庆贺胜利。” 酒席宴上,李旦自觉惭愧,脸上无光。有心向薛刚道歉,但又怕失去皇上的体面。不由唉声叹气,对李显说道:“你多年在外征战,备受鞍马之劳,风霜之苦。为此,愚兄无日不悬心惦念。这几年,我在朝中理政,学浅才疏,又有奸佞在侧,办了许多蠢事。薛氏满门吃了不少苦头,思想起来,深感内疚。” 李显对李旦在朝中的所作所为。早就不满,原想和他发作一通;一看事旦自己先承认过错,反倒不好发作了。说道:“事情已经过去。前车后鉴,只记取教训便了,何必耿耿于怀!你我兄弟同为国君,当务之急是商量擒拿张、武两党之策。” 李旦听罢,点了点头,再没吭声。 众将官各想心事,也默默无言。整个银安宝殿,一片沉静。 军师徐美祖见状,便说:“万岁,北国大势已去,再难挽回败局。我们进兵幽州,易如反掌。可是,北国连年征战,军兵伤亡不少。再打下去,会有更多的黎民百姓家破人亡呀!” 李显说:“你的意思是现在收兵,与他们议和修好?” “臣正是此意。” 薛奎接着说:“徐军师,咱大唐的兵马来打北国,那是他们自找的。如果歇兵停战,他们能献出张、武两党,交出国宝玉玺吗?” 徐美祖说:“我看他们能交。明天,我领大队人马,先将幽州城围困起来。然后,派人进城议和。他们在咱威慑之下,谅也不敢违抗不从。” 李显略想片刻,又问李旦:“皇兄以为如何?” 李旦说:“愿听御弟定夺。” 李显问道:“派何人前去议和为好?” 薛雷自告奋勇,站起身来:“未将虽然不才,愿当此任。” 徐美祖也说:“臣愿陪薛元帅一同前往。” 李显说:“就这么办!明日早饭后,号令三军,向幽州城进兵。” 书要简短。第二天五更,唐营军兵吃罢早饭,准备停当,随着一声炮响,六十万大军向幽州城涌去。 再说亚铃公主贺连英。她败回幽州城,见六国的国王,除牧羊王外,都率兵不辞而别了。无奈,只好与幽州王的太子肖天伦商量对策。 太子肖天伦,年仅十二三岁。平时,只知弯弓射猎,撒野贪玩,哪管朝中的大事?贺连英把两军阵前的事儿和他一说,急得他直拣眼泪:“大姐姐,快想个办法,救回父王。” 贺连英说:“少王爷,恕我直言。这事千不怪、万不怪。都怪老王爷听信了武则天的谣言。为图大唐的半壁江山,结果落了个人财两空、家破国亡。” 肖天伦说:“对,都怪我父王贪心不足。可是,生米做成熟饭,怪他也没用,你快想办法救他们吧!” 贺连英说:“事到如今,拯救老王爷的办法只有一条。” “什么?” 贺连英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。肖天伦一拍巴掌:“好主意,就这么办。” 正在这时,牧羊王来到银安殿上。贺连英把与少王爷商量的办法,对他说了一遍。牧羊王也没有高招,只好答应,以计而行。 这时,有人来报:“启禀少王爷i唐朝大军来到城下,把幽州城围得水泄不通。” 肖天伦说:“传令下去,紧闭城门,不许交战。” 工夫不大,又有人来报:“启禀少王爷,城下唐军传话,说元帅和军师要进城,和少王爷议事。” 少王爷看了看贺连英,只见贺连英点了点头。于是,忙说:“开城,放他俩进来。” “遵命!” 报事人去了一会儿,就听外面有人高喊:“薛元帅到!” 少王爷肖天伦一蹦老高,跑出了银安殿:“唐朝大元帅,我迎接你们来了!” “多谢,免礼。你可是少王爷肖天伦?” “对。快请到银安殿献茶。” 三人来到银安殿,分宾主坐下。 薛雷说:“我奉了大唐天子之命,来幽州城和少王爷议和修好。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 少王爷说:“从我心眼里说,原来也不想和你们交兵开仗。都是我父王听了武则天的谣言,才鬼迷了心窍。” “如此说来,你愿意议和修好?” “当然愿意。可是,你得答应我一条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叫我们投降不难,你们得把我父王、叔叔,还有被你们擒去的大将。都放回来。” “这个我们答应,保证他们安全无恙。可是,你们得把张、武两党和国宝玉玺,都交给我们。” “那是自然。” 薛雷还不放心:“刚才,你说的话可要算数!” “你放心吧!父王不在,我便为君。你没听说‘君无戏言’吗?你们暂且回营,明天再来城中。只要将我父王、叔叔放还,我便把张、武两党全交给你们。” “那好,本帅告退了。” 少王爷一直把薛雷、徐美祖送出城外,才转身回来。 薛雷回到营中,把进城议和之事对大家一说,众人非常高兴。 庐陵王传命,把幽州王肖尔汗带进帐来,对他说道:“肖尔汗,大唐与你北国交战,皆因张、武两党挑唆引起。现在,北国兵散将逃,再无动刀兵之力。朕不忍涂炭北国生灵,已与你家太子肖天伦议定和约。明天,太子献出张、武两党及国宝玉玺。同时,放尔回去为君。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 肖尔汗知道已经山穷水尽,不敢再有异心。便说:“亡国之君,不敢有非分之想。就依太子所言,从此年年进贡,岁岁去朝。” 庐陵王说:“一言为定,明日一同进城。” 第二天,庐陵壬在军师徐美祖和薛刚,薛雷二位元帅的陪同下,由三百将士保驾,押着肖尔汗、肖尔献及贺连鹏一行,前往幽州。他们来到城下,就见城门大开。里面鼓乐喧天,鞭炮齐鸣。牧羊王和太子肖天伦双双走来,把他们接到银安殿上。 庐陵王被请上正座,牧羊王和太子又行了君臣大礼。 庐陵王说:“免礼平身。昨日,你我双方已经议定和约。大唐坚守信用,已将肖王爷送来。不知你们可守信用?” 肖天伦说:“皇上放心,我们该办的事都办到了。”说罢,将降书顺表量了上去。然后,命令军兵:“将他们押上殿来!” 原来,昨天贺连英败回幽州城,就和肖天伦商量好囚禁张、武两党之策。然后,让牧羊王去办此事。肖太子一声吩咐,就见有几个人身缚五花大绑,被押到银安殿上。 大家一看:正是张天佐,张天佑,武三思,李承业。 还有一个年迈老妇,没有捆绑。怀抱着一个黄缎子包裹,来到庐陵王面前,满脸悲怆地说道:“李显,这是国宝玉玺,我再不为它受累了。” 李显接过玉玺,细细一看;正是武则天。他长叹一声:“唉!武后,你倒行逆施这么些年,搅得国不得太平,民不得温饱。今天,你的末日来临,还有何言可讲?” 武则天不禁眼厨儿红了:“李显,你我母子一场,没享几年天伦之乐,尽是仇敌相对,刀兵相见。唉,这也是天意。今天,既作了你的阶下囚,那就任你发落吧!” 这几句话,把李显的眼泪也说出来了。他急忙用袍袖擦干泪迹,吩咐一声:“带了下去!” “是!”军兵应声,将武则天押出殿外。 李显见张、武两党皆被拿获,国宝玉玺又到手中,便令人给肖尔汗等人松绑。 肖尔汗跪倒在地,说道:“皇上,我北国进犯中原,实属不义。给大唐造成的损失,情愿赔偿,以赎前愆。” 李显说:“事情已经过去,不必提它。今后,北地众国各自修政爱民,好自为之。千万不要贪心欺天,妄动干戈。” 肖尔汗满脸羞红,连连点头:“谨遵圣命。” 太子肖天伦对肖尔汗说:“父王,孩儿已准备好丰盛的酒宴,请大唐皇上和贵宾一同赴宴吧!” 肖尔汗说:“请皇上赴宴,聊表寸心。” 李显说:“来日方长,后会有期,今天就不再打扰了。”说罢,率众将士,押着张、武两党一干犯人,回到唐营。 当天晚上,唐营大摆酒宴,犒赏三军。席间,李旦突然说:“御弟,你多年征战在外,饱受辛苦。现在大功告成,请你回长安重登大宝,临朝理政吧!” 庐陵王听了,心中一怔:想不到李旦竟会主动逊位。他也不谦让,说道:“皇兄,你呢?” 李旦早已想好退路,不假思索地说:“这次扫北虽然获胜,难保边关烽烟不起。我愿带秦、罗两家小将驻守潼关,以防不测。” 李显一听,正中下怀。含情脉脉地说:“皇兄,你要多多保重。” 次日,庐陵王给李旦拨了三万人马。驻守潼关。自已率领文武众臣和大队人马,向长安进发。 李显得胜回朝的消息。传到长安。朝中的文武百官,齐到十里长亭接驾,一直把李显簇拥到八宝金殿.这就是神龙年间,唐中宗二次登基。 唐中宗重登大宝,百业待兴,日理万机,不能详述。且说这一天,李显传出旨意:“宣两辽王府薛家后人全部上殿。” 众臣一听,心里清楚:这是要为薛家开坟报仇雪恨呀! 薛家后人遵旨,都来到八宝金殿。 李显又吩咐一声:“带张、武两党!” 霎时间,一干犯人跪到殿角。只有一个老太婆,立而不跪。不用问,她就是显赫一时的女皇武则天。 李显把龙书案一拍:“武则天,你篡夺王位,谋害功臣。窃据李氏江山,罪行罄竹难书,本当将你三绞废命。但是,你虽不仁,朕却不能无义。念你陪王伴驾,也曾有功于大唐江山,死罪豁兔,罚你在昭阳宫终身软禁,不得离宫半步!” 武则天万没想到,李显对她如此宽恕。急忙说道:“谨遵圣命!”接着,被人搀扶下殿。 李显豁免武则天,薛刚能同意吗?当然他心里不满。但是,李显事先已估计到这一层,先把这个意思向薛刚说了。薛刚考虑再三,也觉得让李显亲自杀他的生身之母,确实是强人所难。再说,武则天已经年迈苍苍,朝不保夕,何必认真。于是,就答应顺从圣意。薛刚回到府中,把李显的旨意向全家人一说,谁敢有异议啊!所以,李显当殿赦免武后死罪,薛家将俱都无人吭声。 闲言少叙。武则天刚刚走下金殿,又见李显把龙书案一拍:“其他人犯,皆押到薛府,开坟祭灵!” 李显旨下,这些被绑之人,大放悲声。御林军把他们推的推,搡的搡,拉的拉,拽的拽,向两辽王府走去。 满朝文武陪着李显,一同来到薛府铁丘坟前。薛家世代子孙,阁府上下,都披麻戴孝,跪倒在铁丘坟前,悲声感天动地。接着,三声追魂炮响,张、武两党的人头落地。 庐陵王传出旨意:打开铁丘坟。薛家盼望多年的夙愿,得以实现。人人悲喜交感,哭笑间半。 这时,只听铁丘坟前,突然暴发出一阵狂声大笑。大家一看:不是别人,乃是鲁王千岁程咬金。他开始悲恸不已,老泪纵横。一见杀了张、武两党,解了心头之恨,顿时转悲为喜。这一笑不要紧,突然一口气没缓过来,翻了翻眼珠子,“扑通”一声,倒在地上。 大家急忙上前呼唤、抢救。可是,程老千岁早已伸腿瞪眼,一命呜呼了。 程咬金一死,急坏了旁边的狄仁杰。他刚才就过分伤心,掉了许多眼泪。现在,一看程咬金突然笑死,急忙上前抚摸死尸,痛哭起来。他这样大的年纪,怎禁得起这样的伤心悲痛?哭着哭着,一口气没缓上来,只见他身子一挺,往后一仰,也跌倒在地。 众人上前扶持。老国公也断气了。这就是“笑死程咬金,哭死狄仁杰”的典故。 诸位,一部《薛雷扫北》的故事,到此结束。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